💥王朔的散文欣赏:1.燦爛的文明在哪兒、2.像豬而生、3.煩胡同、4.這孩子出息、5.有一老頭90多 #散文 #散文朗读 #讀書 #听书 #聽書 #小說 #小说 #有声书 #有聲書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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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觀看·2024年12月6日
關於王朔及其作品的爭議,自從其1990年代初其成名后至今就一直沒有間斷過,甚至被稱為“文壇惡評家”,又有部分人稱其作品為“痞子文學”,另一方面也有人稱王朔是“新京派”的代表人物(相對的傳統京派指老舍等人)。1993年,王蒙在《讀書》雜誌上發表《躲避崇高》一文,確認了王朔在所謂正統文學批評領域所獲得的現象及地位(“他和他的夥伴們的’玩文學‘恰恰是對橫眉立目、高踞人上的救世文學的一種反動。”“他撕破了一些偽崇高的假面。而且他的語言鮮活上口,絕對地大白話,絕對地沒有洋八股黨八股與書生氣。”)。在公開的文字或場合中,王朔對許多名人有言詞激烈的批評,包括齊白石、舒乙、金庸、張藝謀、李敖、于丹、小布什、陳水扁、吳徵、余秋雨等。
朋友們大家好 我是草木心齋
今天與您分享王碩的一篇文字 《燦爛的文明在哪?》
小時候我就被告知 我國是一個有悠久文明歷史和豐富文化遺產的古國
一講起古代勞動人民的發明創造 老師的眼睛啊就閃閃發亮
於是我也跟著胡亂激動 優越感是沛然而起啊
瞧世界任何一國家 都是傻帽嘛
後來長大了 卻變成一個民族虛無主義者 崇洋媚外
自己也覺得納悶 不應該呀
順著這麼一條自我誇讚的路走下來 應該下出一個自尊自大的蛋才對啊
怎麼反過來了呢 閒得無聊就在屋子裡腦子裡搗袋子
想想是在哪走的偏道呢
這些悠久文明的燦爛文化都是什麼呢 我先問自己
從中小學課本裡頭看
實在的就是四大發明 萬裏長城 絲綢之路 趙州安濟橋 西安大雁塔 還有一故宮
明擺著的嘛 九千多間房子是世界上最大的宮殿
還有一些人 比方說李白 杜甫 蘇東坡什麼的
那是從小就知道的 也知道他們寫過什麼 算文明中的一部分
除了詩人 別的在想 這心裡就含糊了 想來想去
五千多年沒一個雕塑家呀 也沒有音樂家 只知道有一曲子高山流水
一叫高健黎的古代人談過 全中國就一個人愛聽
兩千多年前老高就把琴摔了 急的
舞蹈家有一個公孫大娘 聽著是一老太太
習慣看都跳舞的 都是小姑娘啊 上三十在臺上臉盤子就大一圈
也不相信大娘能好到哪去
畫家全是隻知其名 沒見過畫
知其名也都因一些跟畫沾不上邊的野故事
唐伯虎大流氓 正板橋老不正經 王冕放牛娃
寫字的 我是說書法
從來不覺得那是本事 全世界也沒聽說光會寫字 傻寫就寫出錢來的
哦 就仗著中國字筆劃多 花花草草的 你們再給寫亂點 就告訴我們這是藝術
這有什麼呀 當然還有很多 列目錄呢 大概也要幾間屋子書
這問題在哪呢 不能光憑嘴說呀
就幾十位在大學研究所裡混飯喫的老先生們 心裡門清啊 要看原件
老實說 就這幾十位心裡比誰都清楚的老先生 到底見過這些東西沒有 我也存疑呀
你不能光說有 把本該實實在在的文明成果變成一捕風捉影的傳說呀
那萬裏長城那多踏實 不信是不是
帶你去瞧瞧 在那兒一眼望不到頭 漫山遍野的磚頭啊
帝國主義搶過嘛 歷代皇帝陪葬了一些 農民起義呢又燒了一些
最後眼兒剩下的一點清宮中的完整文物 還被國民黨一傢伙端到臺北去了
可總應該還有一點吧 這幾十年捐獻 抄家 挖墳 各省博物館都在叫苦
套的東西又多了 藏著掖著也花錢 不如分期分批掛出來
一是連點小錢 聊剩餘無嘛 二是教育我們這樣沒文化 不懂歷史的
故宮博物院 那叫博物院嗎 九千多間房子空著八千多間 擺出來的那都是什麼呀
鐘錶館 珍寶館裡邊竟是傢俱 金盆 銀碗和寶石樹盆景
這都是無名鼠輩靠笨功夫和花大錢攢出來的奢侈品 供皇家擺闊的
至多算是工藝品
咱不能給世界人民留下 中國人只會跟金銀財寶較勁 什麼材料值錢愛什麼
這一土財主的印象吧
我想教我女兒愛國 從小就給她 你可生對了地方 這麼一感性認識
中國工藝美術館開業 我帶她去參觀 轉遍了 走哪哪是玉 走哪哪是象牙呀
遍地的珍珠瑪瑙 到處是金山銀山 隨便拿眼這麼一掃 觸目皆是巨大的寶貝疙瘩
我女兒出來高興的跳著腳喊
哦 我爸爸帶我去看大寶貝嘍 我爸爸帶我去看大寶貝嘍 喊得我心裡真臊得慌
我這民族虛無主義的立場怎麼受的打擊 並因之動搖的呢
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
我看了埃及 希臘 非洲和西方最牛逼的藝術之後呢
一副特別服人家的膝窄嘴臉
跟同行熱烈的誇著人家 貶低著自己的國家
誒 不留神呢 撞到了中國館的門前 那天中國館還沒開 重新佈置
只能看到門口的幾座北魏石雕啊 一眼看到 嗨 啞口無言
甭辯論 也不用批判教育什麼的
沉默的石雕一下 便把我這傻帽及傻帽言論回答了 痛斥了
誰說中國沒原雕啊 而且跟誰擺在一起 那都不寒磣
站在那一大排呀
一代飄飄 含笑不語 有體溫 有內心世界的石頭菩薩面前
我如同遭了迎面 嗚 就是一板磚
今天與您分享王碩的一篇散文《凡衚衕》
我在北京的衚衕區住了近十年 老實講 衚衕可沒給我留下什麼美好的記憶
1970年 我家從西郊搬到東城朝內北小街南倉衚衕五號
那時我十歲 城裡隨處可見的赤貧現象 令我感到觸目驚心啊
在此之前 城裡的概念就是西單王府井這樣的商業街
我家住的那一代俗稱朝陽門城根
那一代的衚衕大都是破破爛爛的房子 很少像世界標榜的那種規規矩矩的四合院
衚衕裡的居民衣衫襤褸 面帶菜色
給我印象很深的是 在富士鏈買肉的人羣沒有買兩毛錢以上的 而且都要肥的
我在東門倉小學上學時 每逢開學都是尷尬的日子
班裡很多同學都交不起兩塊五毛錢的學雜費
老師宣佈 沒有交學費的同學站起來 班裡就會呼呼啦啦站起一片
個個面有愧色
坐在我前面的一個男生 是我們班的班長
學習一般 表現積極 他父親是個木匠
一個月掙35元錢 而他家七口人 平均每人月生活費只有5元錢
當時北京所謂貧困縣是人均每月12元
我去過他家 一間屋半間炕 他媽懷裡還奶著孩子 惡生惡氣的罵人
整個一副舊社會的生活寫真 所以這位班長在班裡威信掃地
住在衚衕裡的同學家裡大都生活困難 三代同堂沒有衛生設備
一個大雜院只有一個自來水龍頭 房間裡是泥地 鋪紅磚的就算奢侈的了
七十年代是暴雨傾盆的年代 北京城西高東低呀
每逢雨季 大雨便會泡塌一些房子 我上學路過這些倒了山牆的房子
看到牆的斷面竟無一塊整磚 都是半拉碎磚和泥砌的
1976年大地震 北京塌了幾萬間房 百分之百是衚衕裡的房子
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 有什麼快樂可言呢
衚衕裡天天打架罵街 大姑娘小媳婦橫立街頭拍腿大罵
烏煙灰雨滔滔不絕呀
赤膊小子玩教練拳 上學時書包裡也裝著菜刀 凍折板磚橫飛刀棍加身
毫不誇張地說 那一帶每條衚衕的每座街門裡都有服刑的扮的小子
據說朝陽門城根 解放前就是治安重點區 可說是有著光榮傳統
很多同學從他爸爸起就是玩主 玩了幾十年
一打架 全家出動 當媽的在家烙餅 煮紅皮雞蛋
這樣的衚衕大概也就在路過的洋人 悲天憫人的文化賢漢眼中有一種文化味道
天知道有幾個北京人是打大宅門裡出身的
咱別給世界一誤會 好像咱們北京人過去住的有多麼講究 多麼趣味盎然似的
反正對我來說 滿北京城的衚衕都推平了 我也不覺得磕稀了的
住一輩子監獄的人 回憶監獄生活也少不了廉價溫馨
你不能真覺得監獄生活是人過的日子呀 獄卒的回憶 更不算數
王碩的一篇散文 這孩子 出息 選字 知道分子
有一孩子從小愛學習 人也不捏不傻 老師講什麼 家長講什麼
社會上閑雜人等講什麼 孩子聽了都往心裡去
後來認夠了字 也比比畫畫會寫了 見書就看 拿小本子就抄
什麼歷代名人的胡說 招三不招兩的話
只要話夠大 什麼理想啊 生命啊 都記
知道的是抄別人的話 不知道的還以為孩子自己愛想問題
人見人誇呀 嘿 這孩子出息
誇的多了 孩子自己也覺得這叫出息了 越發不可收拾
小學 中學 大學 碩士 博士 博士後 一念就是二十多年了
然後搖身一變
助教 講師 副教授 教授 博導 又是二十多年
倆二十多年一加 五十多年
再加上前面還有六七年不懂人事的歲月 孩子呀 笨七十了
你以為孩子這一輩子白活了
孩子一天沒閑著 除了把中國字認了一溜夠 一閉眼好幾萬字
外國字也認了十幾門 一門結結巴巴能說的 兩門板著字典能讀的
三四門看著眼熟 五六門會說哈嘍
還有全世界各種版本的我愛你
這孩子還了得嗎 可天下的事他什麼不知道
可天下的人 但凡有一號的都是他熟人 特別是死了的
死的時候越長 越跟大夥沒關系 孩子就越熟 孩子的心和他們是相通的
仗著這幫死人 孩子開始教訓活人 只有他知道死人說過什麼
孩子門清 太陽底下 沒有心心事
不光是咱們這一輩人好議論 愛想事 早八輩子的人都是這麼愛說 愛琢磨事
世道裡都讓死人說遍了 全是現成的 重抄一遍就是了
什麼叫彪炳千秋 什麼叫萬古長青 就一千年一萬年前說的對
一千年一萬年後再說還對 這千萬年當中大家就閉嘴吧
印第安人有一個信仰 認為每個死去的人都會給世界留下一個生命的紀念
一柳頭髮 一顆牙 甚至是一堆糞便 以傳達他瞭解的知識
也是個保佑後人的意思
中國讀書人也有這麼一個信仰 孩子就是他們留下的頭髮 牙齒和糞便
當然他們不這麼叫 叫讀書種子
有孩子在 不肯死或不甘心死的讀書人 就覺得留了一點東西給後人
就覺得自己沒全死而快樂了
和偉大的人搞慣了 有一問題
就以為自己也很偉大 或者他老大我老二
超慣了別人的宏論也有一問題
不知道哪句話不是自個兒的 其實這很容易分辨 哼 哪句也不是你的
第一個人說的叫知識分子
第二個 第三個 還有不知道隔了多少代 隔了多少輩
俗稱八竿子打不著的也都叫知識分子
附註 分辨知識分子的小常識
寫偉人傳記的 為古籍校定注釋的
所有從書主編 所有紅學家和自稱魯迅知己的
次一等 好提自己念過多少年書的
死吹自己老師和老老師的 愛在文章裡提他不認識的人的
廣碩散文 向諸而生 又到年末 不寫幾句好像不足以為平生啊
其實平淡的生活哪有什麼可以總結的 無非是喫喝拉撒
要不是靠此起彼伏的八卦消息撐著 真覺得人間不值得了
有兩種狀態會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 一種是特別忙 一種是特別閒
我屬於後者 這似乎有點拉仇恨的感覺
但我再加一句 我沒什麼錢 是不是會好很多呀
閒只是表面狀態 其實我的內心忙得很
特別一到晚上 各種豪情壯志湧上心頭
各種小計劃小目標搞得我激情澎湃無法入眠
第二天昏昏沉沉醒來只剩下一個念頭 去他媽的 哥只想再多睡一會兒
一年一年就這麼平淡無奇的過去了
無非是賺點錢 喫點好的 買點好的 再找個好點的伴侶
過著好點的生活 這樣就好
我經常自以為是的總結人生的意義 這是一個很適合閒人做的事 但最後發現呀
任何試圖總結人生意義的行為都是一笑話
人生意義只是人類自己創造出來的小把戲
好讓人類不要太閑
人生的意義也許只在於人心 你覺得什麼有意義 那什麼就有意義
喬布斯要改變世界 沃茨尼亞克覺得自己過得也不錯
基督愛與和平 佛祖四大皆空 老子道法自然 誰更有意義
有人上班 有人創業 有人打狗 有人愛狗 有人求佛拜佛 有人轉發錦鯉
有人在微博上發表意見 有人在抖音展示身材 都有意義
對於自己來說也都沒意義 對於別人來說就像對我來說吧
打遊戲奪冠沒什麼意義 但王思聰為奪冠搞轉發抽獎挺有意義
但我沒中獎 這還是很沒意義
所以追問有沒有意義 是件無趣的事 只要問你願意不願意就足夠了
人其實活的就是一心態 是仁者無敵 還是仁至見則無敵 就看你怎麼想了
青年我比去年更懶了 懶得動懶得寫懶得賺錢懶得成功
懶真是個好藉口 完美的掩飾了能力不足的缺點
還能散發出駱駝不羈的氣質 讓自己有種超凡脫俗的感覺
我很欣慰 這就是好心態的意義
賺不到錢 因為我視金錢如糞土 找不到伴 是因為我要找靈魂伴侶
不洗澡 因為我節約用水呀 不消費 因為我不以物洗
死宅是為了舒緩交通壓力 單身是為了減少人口
今年中國經濟狀況不佳 內憂外患 特朗普總在找茬
消費降級是今年一個特別的詞
不過對於我來說沒有太大影響
因為我的消費級別穩定在康師傅紅燒牛肉麵和統一老譚酸菜面上
今年方便麪沒漲價 我很欣慰
今年是改革開放40週年 中國這40年的變化可謂是天翻地覆
從一窮二白變成花花世界 經濟發展是第一推動力
中國成了僅次於美國的第二大經濟體
此時大多數中國人呢 還在為美國綠卡而奮鬥啊 希望再過40年能反過來
至於用華為還是用蘋果手機 自個看著辦吧 反正我一直用三星 我很羞愧
今年和以往以及以後一樣 各種八卦新聞極大的豐富我們無聊的生活
劉強東 吳秀波 高雲翔證明瞭男兒本色
李小璐 馬榮傾國不讓須眉呀 范冰冰被罰幾個億
我卻還在苦苦追求中個500萬 我很羞愧呀
賈躍亭欠幾十個億 還在美國執著造車 我覺得他一定不是騙子
騙子沒這麼軸啊
看看這些名人過得也不怎麼樣 讓我莫名的感到一絲安慰 寵生皆苦
阿彌陀佛
今天是平安夜 我依然孤身一人 寫著這些無聊的文字 我很羞愧
也許我的伴侶是屏幕 手機屏幕 電視屏幕 電腦屏幕 電影屏幕
我看著別人的故事 自娛自樂 任流年似水
其實時間也沒什麼意義 就像貨幣一樣 只是人類用來維持社會秩序的
如果不能揮霍貨幣 揮霍時間也挺爽的
當然了 兩個一起揮霍更爽
哎呀 還有幾天 青年就要過去了 此刻我很懷念你溫暖的笑臉
王碩先生的散文 把刀插在朋友的肋上
咱們人類剛打樹繩下來那會兒啊 直起腰板往四下裡一看
嚯 這草原上 大河邊 森林裡 到處全都是大型的野獸
猛馬象啊 劍齒虎啊 恐龍什麼的 想喫口肉忒難了
要是一個人出去打獵呀 十有八九得讓人家當獵給打了
所以呢 這就得交朋友
一羣哥們勾肩搭揹出去找喫的
喊吶 追呀 逃啊 扔石頭啊 說是打獵 更像是打羣架
社會怎麼形成的呀 就是一幫猿人在共同的羣架生涯中 覺得彼此呀再也分不開了
即便這樣 一幫哥們有福同享 有難同當 心往一塊兒想
勁兒往一處使 嘿 也不見得每天都能打著東西
據阿成說 那幫猿人出去打獵也就是一幌子 其實啊 他們主要是去撿骨頭
這大點的野獸喫完了肉 這幫呼拉一下衝上去
咔嚓 把這骨頭砸開了 含在嘴裡頭是狂吸不止啊
後來就發明瞭石斧 所以這山頂洞裡呢 一地一地的骨頭渣子呀
在那個年代 人類一點都不高級 恨不能啊 只是食物鏈的最後一環
打掃餐廳的
生活多殘酷啊 有朋友的尚且如此不堪 沒朋友的估計啊 只能活活的餓死了
生下來就沒喫著東西 生扛幾年也就粘不出溜的回去了
有打這以後 幾十萬年過去了 大點的野獸基本上死的差不多了
活著的呢 也都當了俘虜 關進了動物園
再一出門啊 嚯 滿世界都是衣冠楚楚的人呢
雖說也有些衣冠禽獸 但還沒聽說有像豹子似的
瞧見身子骨弱的 當街就追 直到咬死而後快 生命安全不那麼懸了
生活也好了 只在兜裡頭揣幾張印著人頭相片的紙條
想喫肉 進飯館啊 買生的回家做也行
總而言之 用不著齊心協力搞飯喫了
這時候朋友在實用意義上基本已經沒用了 剩下的理由全都是扯淡
什麼分享快樂呀 分擔痛苦啊
朋友多了好辦事啊 多個朋友多條路啊 都不是要命的事 都是閒的
或者是不踏實 內心沒有安全感 對人類沒有信心
還是估計早晚有一天 輪到人喫人 還得多交些朋友預備著
還是那個古記憶難以磨滅 人一旦走了單 什麼東西都能喫了你
從那時起到如今 人改變了很多生活習慣
穿衣裳了 刷牙了 進屋敲門了 不見一個一個隨便往地下躺了
要拉要撒也知道到指定的地點行事了
可是就是這種好扎堆 好往一塊湊 不敢一個人待著的習慣 他還沒改
誰最累呀 朋友最累呀 你的事就是他的事
你結婚了 他來喝喜酒 你有錢了 他來幫著你花 你進監獄了
他沒影了 這就叫炒豆大家喫 炸鍋一個人
這第二嘞 他的事就是你的事 他悶得慌了 你得陪著他說話呀
他要辦事 你得給他交關係
他要找了一蜜 甭管什麼德行 你得當嫂子圍著
他跟誰急了 等於你也急了呀 你還當自個兒人緣廣呢
他那兒啊 已經替你跟一大片人絕了交了
現在咱這社會已經文明瞭很多了 法院也開始管人民的雞零狗碎了
我年輕的時候 人民的內部矛盾呢 都是人民自個兒解決
經常有這樣的事發生
你老芭蕉挨屋裡頭待著 你鐵哥們哭著進來 說被誰給欺負了
那你沒別的選擇呀 必須立馬滿市去找板磚去
義無反顧的跟著他出門
這外邊是刀還是槍等著你 那全憑你的運氣了
這叫為朋友兩肋插刀 把刀插在朋友的肋骨上
王碩先生的一篇散文 有一老頭90多 選字 知道分子
我有個半熟臉的朋友的父親 是文革前的著名話劇演員
後來還當過劇院副院長一類的文藝官 入過政協什麼的
沒害過人 沒亂搞過男女關係 家庭和睦 教子有方 算得上德高望重
為一方俗人稱頌 退休後老頭就在家裡終日閒坐 也不畫竹子 也不打麻將
我偶爾去他家看老頭就是一尊佛
一個小時前什麼樣 一小時後依然什麼樣 笑咪咪的彈在椅上
一副對生活再無所求的甜淡
有一次聽老頭吐真言
那是老頭生日 幾十大壽 我也忘了
園劇院來了一幫好事者 張羅著給老頭掛對聯 就是那副見藝人就劈頭蓋臉楞誦的大俗聯
認認真真演戲 清清白白做人
挺糟改的兩行毛筆字 幾個小戲子帶著身段往老頭家白牆上掛
一個領導模樣的傢伙還在旁邊放著 嗯 這是您老一生的真實寫照
這時候一個小戲子大驚小怪的叫 假裝懂
呦 這對聯倒是掛好了 橫批是什麼呀 老頭脫口而出
呵呵 度日如年 當場眾人大笑 缺的老頭幽默
又過了幾年 老頭的老伴死了 老頭的女兒叫老頭跟他一起過 老頭不去啊
老頭的兒子動員老頭找一後老伴 說
我們都特開明 沒什麼想不開的 哪怕您找一小保姆呢
他這兒子是一花花公子 認識的女的多呀
當然 他不能把他自己的祕發給他爸
但一見四十歲朝上 六十歲往下 身體棒棒的中老年婦女就往家帶
開始我們還不明白 竟問 你怎麼敢老少皆宜了呀
這孫子既得意又神祕的說 我這是為我爸
老頭人好 在劇院周圍那幾座樓裡也是有名的
除了他兒子街長不短 往他那兒發人 街坊四鄰大媽大嬸也是川流不息
倒不是送貨上門 大多數大媽有愛人 上歲的人也不像年輕人心裡那麼不乾淨
說一男一女往一塊兒湊啊 就是想身體的事
人家那是真誠的人與人的關係
像春天一般的溫暖 同志似的
大媽們去的時候都不空著手 不是一碗紅燒肉就是四兩餃子 回來也不空手
嘎著窩底下捲著老頭的髒衣服 老頭兒子十分欣慰啊 還吹呢
瞧我爸這人緣混的 老了老了有人管飯 哎 不是吹的
你們家現在跟百勝似的 一天到晚勁兒來逛的 老頭比政治局委員還忙呢
沒事時候沒事 一有事就知道了 咱這社會還是好人多呀
嚴爸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我 不勝感慨細緻的樣子
1992年春節前後 老頭喫了一把安眠藥 一個來送元宵的大媽敲門沒人應
把一樓人都鬧了起來 砸了幾道門進去 把老頭送醫院叫醒了
老頭的兒子跟老頭急了 不是 您這是為什麼呀
老頭受逼不過 不好意思的說 哎呀 太給大夥添麻煩了
老頭兒子嚷 哎呦 您甭不知足 這麼多人待著您
我到您這歲數還不定趴哪條陰溝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呢
隔了仨月 老頭對我說 哎呀 多煩哪
我這輩子呀 就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誰也不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