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中師範大學 戴建業《走近大詩人》（75集全） 18-走近陶淵明（16）

曹玉明是一個正常的人 他也怕死 他怎樣操作死亡的 他是經過了漫長的心靈歷程 你看曹玉明這首詩 大家看看 日暮天無雲 春風扇微和 他寫得太漂亮了 日暮天無雲 春風扇微和 家人每清夜 打鼠憨起歌 你看在一個春天的夜晚 一個漂亮的姑娘 在那唱歌 唱了一整夜晚 歌盡長嘆息 此時感人多 佼佼雲間月 濁濁夜中華 豈無一時好 不久當如何 因為太美好了 又太膽戰 他那個感嘆很痛苦 感嘆得很深 感嘆底下又是這樣 他每次遇上了特別好的景象 他就痛苦 為什麼 太膽戰 瑞兵五月中 瑞兵就是仲夏五月 清風起南市 那個南市就是很清涼的風 不死亦不辭 就是那個風既不急 也不慢 輕輕的微風 佼佼吹我衣 因為他是個歸南方人 你聽懂了沒有 夏天的很熱 大家都知道 三大火樓 現在有武漢 有南京 有重慶 武漢已經退出了三大火樓 沒有退出了 現在是長沙 南昌杭州 那麼南昌 和南昌很近的那個九江 南昌大概也是熱得要死 所以到了夏天 我們陶淵明老是寫 佼佼開我襟 佼佼吹我衣 他感到很快樂 大家注意 重雲碧白日 閒雨紛紛 流霧似西原 夜夜榮子魁 都非常美麗 他馬上就想到 人生短暫 時光轉瞬即過了 於今勝口岸 奈何當福山 他就生命轉瞬即過了 你們可能 你們現在這個年齡沒有感覺到 無論男孩子女孩子 我告訴你 你到了四十歲以後 一下子就 完了他也沒有 我感覺到那個頭髮不但得白 不白就掉 如果你又不白又不掉 那就是命好 聽懂了沒有 我和大家講 陶淵明他和很多人是一樣的 例如說 萬化相形亦 人生起不老 從古皆有末 念之心中教 其實他也怕死 和所有的人都是一樣 他是怎樣解脫的 怎樣解脫生死之內 一個人要這樣的 就是超脫的生死的困擾 我們看看這 形影生三小詩 是代表了陶淵明人生 搏鬥的心靈歷程 我們看看這三小詩 在前面有個序 貴賤賢愚 莫不盈盈以犧牲 無論是貴還是賤 是賢就有才幹的人 還是愚蠢的人 都想 你看你在早晨看我們的華視 又名體育館 到處都是打太極拳的人 都是怎麼樣啊 盈盈以犧牲 等愛惜自救生命怕死 他說 思聖惑焉 他說這些都是人生的困惑 他們沒有解惑 他說 故即成形影之苦焉 神變自然以實之 好事君子 共起其心焉 我們看看這三小詩 他是怎樣解脫生死的 他說第一是形正影 陶淵明他老人家 有幽默感你知道嗎 一個人有影子 你看那是形體 還有精神還有影子 形影神 首先是形 跟他的影子說 他說天地 常不莫 三川無改時 草蒙得常理 融霜露 融翠之 我在這裡說一下 翠就是枯萎 露 是草蒙融 霜是草蒙怎麼樣 翠融露 霜露融翠之 為人最靈智 我們在聽過 文獻雕龍就知道 栗子說怎麼樣 人笑貌天地 懷五常之心 對吧 為天地之靈 為人最靈智 鬥符不如之 炒木 枯了又融 融了又枯 拔了就不能再喝 要喝就能夠染 除了染以外 人比不上草 草木可以融 融了又翠翠了又融 人怎麼樣啊 老了就不能年輕 年輕的可以老 老了不能年輕 鬥符不如之 始漸在世中 煙去米歸期 剛才還看到猴子 猴子歡蹦亂跳的 轉眼他就怎麼樣 回不來了 一下子就死了 死了就回不來了 心絕無一人 無一人就少一人 心死豈相思 但與平生物 舉目 勤其耳 就是掉眼淚 但與平生物是什麼意思 人死了 比如說如果我死了 我原來寫的那個筆 敲這個電腦還在 我的太太要是比我後世 一看到了就掉眼淚 聽懂了沒有 但與平生物 舉目勤其耳 那怎麼辦呢 那個形體說 我無騰化術 騰化術就是成仙的 他說我沒有辦法成仙 彼而不復彼 這什麼意思啊 彼死無彼 聽懂了沒有 怨君豈勿言 得酒莫苟辭 那怎樣超越死亡 就喝酒 有人啃 他說我不能再容 彼死無彼 怎麼辦他就跟影子這麼說 跟影子這麼說 喝酒吧 聽懂了沒有 喝酒吧 大家記不記得 這酒當歌 人生幾何 醉如朝露 去日苦多 太當倚抗 憂思難忘 惟有竇堂 這就是惟有竇堂 大家看懂了沒有 怨君豈勿言 得酒莫苟辭 那個形 它超越死亡就是怎麼樣 就是潑罐子潑水 反正是要死的 死之前就怎麼樣 把酒喝夠 他說瀟灑走一回 影回答形 影不同意形的話 你看影子怎麼樣說 這個人的影子說 成生不可言 未生沒苦濁 成生就是長生 沒有辦法 未生就是怎麼樣 保鑒 當然我也找不到辦法 他說成願由坤華 就是成仙 坤山和華山 那你們妙然知道節 我又找不到成仙的辦法 他完全絕望了 你知道嗎 與子相遇來 那個子是誰 人的形體 他真有幽默感 我的影子跟我說 我跟你相遇以來 未嘗一杯月 你笑我也笑 你哭我也哭 大家說對不對 我哭我的影子就哭 我笑我的影子就笑 他說氣音如戰乖 我到樹底下有沒有影子 他說沒有 影子就跟我怎麼樣 暫時分離了 此日終不別 成天的不分別 他說此同既難長 為什麼 那個同時指什麼 我的影子和我的人怎麼樣 總是一樣的 他說這個時間長不長 能不能可不會長久 我死了還有沒有影子 我死了影子也沒有了 那個影子很清楚 是個明白人 聽懂了沒有 他說我沒有了 影子就沒有了 是不是這樣 暗而具死滅 習想到這個東西 心裡就很痛苦 那怎麼樣超越生命呢 生莫冥於靜 念之五情熱 五情是指什麼 喜怒哀樂怨 念之五情熱 那他怎樣超越生死呢 離善有疑難 說趕快行善 行善就把你疑難留在人間 聽懂了沒有 你死了以後怎麼樣 你還生死了 你死了以後 但是垂命萬世 胡為不至竭 你幹嘛不努力 竭盡全力去做善事呢 酒雲能消憂 方子俱不烈 喝酒是可以死 你擺脫死亡 但是比起行善來講 那實在是太卑劣了 大家說對不對 這是不是不死 他說要超越生命 為了使自己垂命萬世 論者既行善 是不是不死 高不高尚 我們等一下再分析 陶淵明底下是神識 這是陶淵明的話 他說大君五十裏 萬物裏至深處 大君就是造化 就是天地 天地的運化不斷的變動 萬裏至深處 萬物欣欣向榮 人為三才中 豈不以我固 人為三才中 什麼叫三才啊 天地人 人能夠處在三才之中 豈不以我固 我是指誰啊 神 人要沒有神 能不能夠處在天地之中 以天地人三軸定義 即使有人有精神 我們才怎麼樣啊 和天地並列為三 那個神自我一直很強 聽懂了沒有 他說你這個鬼影子 你這個鬼形三個啥呀 你們之所以了不起 還不是靠我 聽懂了沒有 豈不以我固 他有幽默感 與君是異物 那個君是指什麼 形和影 雖然不是一樣的東西 生而相依附 好懂吧 沒有形又沒有神啊 如果我現在死了 我的神也沒有了 大家注意 解脫既喜同 我在這裡說一下 這個代表陶淵明 在當時的神學爭論中間 形和神之間的爭論中間 在東晉末年 爭論得很激烈 形死了 神還在不在 我們現在不是說 形人死了還有魂魄嗎 聽懂了沒有 慧遠認為心靜火傳 聽懂了沒有 才使火一直會傳下去 靈魂不滅 神不滅 陶淵明認為滅不滅 但生而相依附 死了就沒有了 陶淵明的人生 我等一下再和大家講 是一維的 沒有前生 也沒有來世 就只有此生 他沒有前生 也沒有來世 他只有此生 陶淵明不相信還有來世 他也不相信有前生 他什麼都不相信 他相信我死了就完蛋了 我等一下再說 這個東西很空 正因為這樣 使我們人生感到非常痛苦 要超越自我就更難 羅素在西方哲學史中間 他把蘇格拉底 徹底的劈了一頓 蘇格拉底大家都知道 最後的雅典 把他判為死刑 大家知道吧 他的學生可以把他讓他逃跑 蘇格拉底不逃跑 後來他喝了斗酒 在喝斗酒以後 死亡之前蘇格拉底特別的平靜 一點都不痛苦 一點都不緊張 平靜的喝下斗酒好恐怖 簡直是神 西方的智者太偉大了 蘇格拉底說 我不痛苦 我死了以後 我到天國去 我跟更偉大的人在一起交朋友 我更加的幸福 羅素說 蘇格拉底要不是相信 他到天國去以後還更加幸福 他這種面對死亡的態度 他就更加的偉大 大家聽懂了沒有 那就要相信這個東西 那就沒有死 死了還更幸福 如果我現在徹底的相信我死了以後 我更加的幸福更加的富有 更加的快樂 那我現在就死了 陶淵明不是這樣的 我等一下再說 陶淵明更加的偉大在哪個地方 他的生命是意味性的 他只有這個生命 他這個東西太了不起了 我等一下再和大家一起聊 他說 解脫既喜同 難得獨相遇 既然我跟你同生死 共犯難 沒有神就沒有我神 那我就要告訴你一些我的體會 他說 三皇大聖人 金福在佛處 那麼偉大的三皇 今天還活著沒有 福熙 聖人 這些人統統都沒有了 他說 彭祖愛永年 欲留不得住 神仙戰中間彭祖獲了八大碎 彭祖還說 我活的生命太淡了 他想怎麼樣啊 永年就是長生 他長生了沒有啊 欲留不得住 你看 老少同已死 閒魚無扶手 所有人都要死 在這點上 我真就是特別佩服上帝 佩服天帝 他要不是讓人都死 那我們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樓帝永遠是樓帝 皇帝永遠是皇帝 這個人類那就不值得一活 我告訴你 正因為我們每個人只有一次生命 我覺得生命還可以活一下 你看 閒魚無扶手 日醉禍人亡 江飛仇鄰居 什麼意思 那是回答哪個 刑 刑怎麼說 上句記不記得刑怎麼說 怨君起誤言 得酒莫苟辭 他讓你八點喝醉了 可能是忘掉了死的恐懼 但是你喝多了酒以後 不是使你活得更淡嗎 聽懂了沒有 江飛仇鄰居 你喝的酒越多 你死得越快 喝酒顯然不能解脫死亡 他說離散 大家看看 離散常所欣 誰當未雨 但離散的確是很了不起 但是你死了以後 誰跟你說你離散了呢 有什麼用呢 他說算了吧 陰子 算了吧刑 你們都不對 他說勝言傷無身 正義偽運具 他說你把生死想多了 真的是傷身 他說最高明的人生態度 應該怎麼樣呢 正義偽運具 運就是自然的變化 他說自然變化 有生就有死 有年輕就有老 我們和大家講 永生這個東西 或者永恆 什麼叫永恆呢 哪個人說一下什麼叫永恆 永恆不是說長期不死 只要在時間中的東西 都不是永恆的 永恆就是怎麼樣 超於時間之外的東西 纔是永恆的 好我們再和大家講 他說最好的 地球永不永恆啊 地球也不永恆 我看了一本羅獸的書 羅獸說 現在人類已經 散得出來地球只能活多少年 大致活多少年 日本有個科學家認為 在過了死陰陽以後我們地球上就跟月球上一樣 一點水都沒有 那人類過了死陰陽以後怎麼辦呢 對吧 他就說還早呢 即使還早 我就想 有時候我跟我的太太說 我說過了死陰陽以後 人都沒有水 他說到火星上去住 他說到星灣去住 我說到星灣去住 他是以光年計算的 在路上要走就要走幾百年 即使是坐火箭也要坐幾百年 我說那怎麼辦呢 還沒有到達就死了 他說那肯定有個什麼辦法 是你不是 到那去再住 是怎麼樣我不知道 人類要認真想 人類的命運是什麼 我們活著的陰影是什麼 你要想起來真的很恐怖 我自己沒有想清楚 我不知道你們想明白了沒有 他說眾望大化中 不喜亦不懼 應盡便須盡 無福得多利 陶淵明好灑脫好偉大 他說眾望大化中 在生命的宇宙的大化中間游泳 不喜亦不懼 活著不喜 死了不懼 應盡便須盡 要死就死了 無福得多利 陶淵明的這種人生態度 他是怎樣超越的 我們底下 我們看一看 陶淵明 他認為 我在這和大家講 看起來影子很高尚 說要禮尚求淫愛 我和大家講 人類為什麼怕死 所有怕死的人 收割垃圾的時候 都是自私 我們為什麼怕死 是怕死去了我現在擁有的這一切 大家說對不對 我的名譽 地位 我父母的愛 還有我的享受 還有我自己的本身 怕死的人 把我的生命 頭髮樣子財富 所有的東西都體諒為 我的私有財產 包括我的太太 或者是你的男朋友 之所以怕死 就是怕死去了這一切 大家也看那個 赫格爾德 哲學史講一講 西方在希臘化的時期 希臘的後期 有個哲學流派說 生和死 是完全不搭界的 為什麼 當我們合作的時候 死亡不在我們這裡 當死亡來臨的時候 我們又不合作 你怕死幹什麼呢 聽懂了沒有 他講的很有道理的嘛 完全沒有必要怕死 當我們合作的時候就沒有死 死的時候又沒有合作 你怕死幹什麼 兩不搭界 大家注意 一個人為了垂命萬事纔去行善 這個行善就太自私了 大家說對不對 我說大家明不明白 那怎麼說吧 那就是說 我現在他沒有錢 我給他五百塊錢 你一定要寫個信表揚我一下 聽懂了沒有 我們這裡有個老人 好像是跟別人幫了個忙 他要別人寫個表揚信 在網上掛出來 大家看到了沒有 行善是好的 但是為了人家表揚我 為了我自己永垂不朽而行善 這就不太高尚了 就是說你還有明心 就是你還沒有超脫名 還沒有超脫功利的利 我和大家講 終究亡憂 和求名利善的病根 都在於佔有慾 而這種佔有慾的主要對象 就是佔有之母 對死亡形成恐懼 表明恐懼者心中還有私 他們把自己的生命體驗為 自己的一種私有財產 因此想死死地抓住 生命不放 有佔有的慾望 自然就有 害怕死去的憂慮 怕死並不是害怕死亡本身 並不是害怕死亡本身 這個東西 由於當我們存在的時候 死亡並不存在 當死亡在這裡的時候 我們就不存在 大家一筆就漏 這是個詭辯 但是他詭辯的有道理 大家說對不對 你怕死幹什麼呢 我跟大家講 所謂的宗教 就是為瞭解脫人們對生死的恐懼 如果我是個基督徒 我說我死了 死得還幸福些 為什麼 我皈依了上帝 聽懂了沒有 我和上帝在一起 你說多幸福 你和人打交道多痛苦 聽懂了沒有 大家注意 怕死是害怕死去自己已經 佔有的東西 軀體 名譽 地位 財產 個性 包括你的個性 大家說個性怎麼佔有呢 個性也是一種佔有 比如說我覺得我的個性蠻好 比如說英豪 我再打個比方 我的個性其實不好 英豪 人家問他說 有個黃賢問英豪 你覺得你強些還是我強些 英豪說 我與我周旋就 我和我打交道的時間太長了 您做我 我還是想做我 聽懂了沒有 他說 所以受格拉底認為 對死亡感到悲哀的人 是一個愛譽者 或者愛財 或者愛民 或者兩者都愛 要使自己 超脫生死的束縛 個體就必須從自我佔有 自我中心 和自我之一鏈 中間解脫出來 讓自己與宇宙大化 融為一體 只有重量大化才能不息離不拘 這種 達到一種 無牽無愛 無掛無礙 不沾不斥的悠然灑落之境 重量大化 就是重新回到天地之中 我們就是我們所說的 與天地融為一體 也就是天人合一 陶淵明的境界 我們上次講了 他的灑落悠然之境 那麼陶淵明的這種 對生死的超脫 既有老子莊子 也有儒家的東西 大家注意 也有儒家的東西 因為儒家的東西在於哪裡 陶與莊雖然都是 返回自然 而超脫生死 我們來看一看這個 莊子強調 天地與我並生 而萬物與我為一 這就是重量大化中 對吧 給他有很多相像的東西 那麼陶淵明 也是講求福德返自然 他強調 陀體同山哦 重量大化中 但是在如何返回自然的這一點上 兩者完全不一樣 莊子的返回自然 是讓人重新回到 自然的本然狀態 他讓人物化為非歷史 回價值的自然本身 人如自然的合一 是以放棄人性為代價的 放棄人之的價值存在 陶淵明的返回自然 並非要使自己降到物的水平 而是讓人如自然 在某種自然 在意義和價值的景觀上 重新的融為一體 藉由自我生命的昇華 使自己同流入天地 這樣陶淵明 不僅不能終止價值觀緩 反而必須堅持 自己的理想 價值信念潔操 前人早就指出他 說他 雅操堅持 苦心得福的一面 就是他是在 堅持自己的價值觀念 價值自己人格理想的基礎上 重新的為天地融為一體 如果說 莊子和老子 他回歸自然 是讓人自然化的話 那麼 陶淵明的回歸自然 重新和天地融為一體 就是使自然的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