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戲曲 張燕瑾（首都師範大學） 第40講 《桃花扇》（三）

我們上一次講到桃花山 講到孔尚潤對士林群體的懷疑 屬國仇而抱私恨 捧黨之臂 大敵當前 不顧國家的安危 搞門戶之爭 吊詛文章 沒有扶危救弱 扶危救逆 沒有實際能力 對士林群體人格進行反思 這是上次講的一個方面 還有另外一個懷疑 孔尚潤一個反思 什麼反思呢? 對等級社會的懷疑 或者反過來說 對社會的等級秩序產生了疑問 大家知道 在封建社會裡 一直是等級森嚴的社會 尊卑貴賤 壁壘森嚴 比如說 夫妻 男女 那當然 男尊女卑了 君臣 那這就不用說了 君最臣卑 官民之間 官本位嘛 世人跟其他行業之間 士農工商 士為四民之首 這是送的神通詩 送在王朱所說的 萬般皆下品 唯有讀書高 士和其他行業之間 自然以士為尊 那麼 尊貴的道德 才智 是不是必然就居上 卑微的 卑賤的 是不是就低下來 孔尚潤在桃花扇裡 用行動 用生動的描寫 對這個問題 做出了他的回答 也就是 對傳統的貴賤尊卑觀念 提出了大膽的懷疑 大膽的挑戰 不是說一個人的問題 一個讀書人 品德很壞 理來就有 而是對群體的看法 下層的小人物 有很多歷代都有 好的 非常好的 他是從黨籍秩序出發的 考慮的 比如說李將軍 李將軍何許人 儘量 從身份 從地位來說 卑而又卑 賤而又賤 但是孔尚潤的筆下 這個人物 光彩奪目 人憑見識 壓倒須眉 絕對勝過男的 勝過婦 婦舍的門人 他跟婦舍的公子們來往 他跟侯芳玉結合 為什麼跟侯芳玉結合 侯芳玉當然 家道財民結成第一 有這個因素 綿香這一出說的 但是 不僅僅限於這些 更主要的 仰慕婦舍文士進步的政治傾向 所以我們說 這是一樁 以共同的政治傾向為基礎的婚姻 當然以前也有過這些 大家看緩沙姐 西施 範蕾 但是西施 那是被利用的 跟這個不一樣 這是主動參與 這是以共同政治傾向為基礎的婚姻 李香君跟以前的戲曲裡面的 這些有名的女性形象相比 不同在哪 作為一個妓女 李香君所追求的目標 不僅僅是找一個可以託付終身的如意郎君 挑出禍坑 挑出苦海 沖涼 當然 這些都是正確的 都是應該肯定的 可以理解的 應該支持的 但是 李香君不僅僅是這樣 她是把個人的命運繫於國家 民族 興亡之上 從女性形象來看 女性的參政意識 在李香君身上已經初步表現出來了 政治素質遠遠超過了侯芳玉 壓倒薛眉嘛 我們看幾個例子具體的 在李香君的幫助之下 侯芳玉註顯有幼稚成熟 變得成熟 而且是她避免了政治上的過失 還保全了性命 保全了政治的階層 沒有李香君 生命都有危險 比如說 阮大成污衊侯芳玉私通所良欲 享受所良欲的內應 捉拿侯生 侯芳玉懵懵懂懂 還說 不知道阮大成為什麼要下這個毒手 跑吧 留戀私情 留戀李香君呢 不想走 李香君給他指出 官人以豪傑之名為何學兒女姿態 為何學這些 侯芳玉頓開茅塞 對對對 投奔釋克法 避免了災禍呀 要抓呢 性命不保 李香君說的很平淡 但是她的見識 遠遠超過了以豪傑自命的侯芳玉 所以原批 空山瑞說什麼呢 香君逝世英雄侯生 侯芳玉方寸亂語 此院這出的原批 方寸 心都亂了 把英雄這兩個字 來稱許 一個妓女 弱骨柔腸的女子 而且是一個妓女 驚世駭俗 這是一個例子嗎 而最能體現李香君見識膽量的確憐 雖然這是虛構的 這是虛構的 我們前面說過 這麼精彩的描寫 虛構的 你說她是歷史劇 是歷史嗎 不是啊 這是重要的 巨匠 她沒有 人家沒講 這是詳盡的 罵言 這都是非常有名的 沒有這回事啊 這都是歷史劇吧 這是 當然說過啊 這幾齣戲 阮大成 藉著 侯麗玉和這個機會 殊弄香君 讓楊龍友 送來 莊烈 嫁給他 討好 傅瑟 當然他是想死灰復燃了 這個時候他沒得失了 這個陰謀瞞過了侯芳玉 卻被李香君 明言識破 明言人嘛 拔掉 拆散 把首飾拔掉 脫掉衣服 退回莊裡 李香君 不因私而費工 不是你給我這些首飾 這些好衣服 不是妓女 貪力嗎 是的 你看這裡面寫的 不因利而損劫 對我有利 叫不顧 傑聰 不是這個 這就是侯芳玉 避免了陷阱 避免上當 堅定了 跟閹黨鬥爭的意志 所以侯芳玉是心悅誠服啊 說平康相 他能把名節講 一講名節 顧你的名啊 一個人連名聲都不顧 什麼事都做不出來啊 人不能不要名聲啊 社會的名聲啊 社會的反響啊 不要這些 那就不要面子了 簡而言之 不要領了 他說 平康相 妓女居住的地方 就是這些妓女們啊 他能把名節講 偏是在學校朝堂 混間線 不變清華 確連 所以原批 金國濁世獨立天壤 看看這個 這個對他的崇敬啊 空殘人的崇敬啊 妓女唱政論 整學校朝堂之修衍 你的學校 你的朝堂 這些官員 還有官員的後備隊 你不害羞嗎 政論上妓女 說出來 顯然 空殘人 通過這一段描寫 得出一個結論 平康相 妓女 遠遠勝過官員 勝過文士 天陽 朝福天陽 用三百兩銀子 拿相軍為妾 當時楊龍友 實際上寫的楊龍友 歷史上的楊龍友啊 也是不跟清兵合作 這個不屈被俘而死的 更細的寫的也不一樣 結局不一樣 楊龍友認為 天陽 絕對 比侯芳玉強 相軍 當然肯嫁 比他強嘛 官大嘛 而馬世英 認為 一位新政朝福 拿銀三百 買不出一個妓女 不可思議呀 而李相軍 定為 仁俠之人 面對 宰相 馬世英 朝福 兩家 權豪式樣 毫無拒策 而且 不惜壯身華容啊 臉 容貌 是妓女的飯碗呢 就是考得漂亮啊 壯身華容 寧死不嫁 這當然 是對愛情的忠貞 但是同時 政治的忠貞 政治品質的見證 為什麼 阮填同室為黨 阮打成 啊 朝福 填陽 都是為黨 為中嫌疑的 正是因為 李相軍 由這樣的政治操守 所以 他行為的目的 已經不侷限在 或者超出了 個人家庭 這個狹隘的範圍 啊 超出這些 他 要對國家 對民族的興亡 發表他的意見 他的看法 他要參與這些事情 為什麼我說是 參政議事 這就是 他不顧殺身之禍 而敢於當面 指斥 把誰 阮達成 這批奸佞 支持他們 禍國殃民的刑警 這就是 因為 他要 對國事 對民族興亡 發表他的意見 所以這是思想基礎啊 這才使他有膽量 罵言呢 啊 丞相之尊 娼女之賤 應該是 有天壤的懸殊啊 但是從 人格 從操守來說 妓女的貞烈 跟丞相 達官貴人的卑鄐 也是有天壤之別 啊 天壤之別 所以南京 原來這個 南京有麥香樓啊 要陳列 要展覽 作為李香軍故居陳列館 徵求我的意見的時候 全力支持 不要認為 你支持的是一個妓女 而是一個 有良心 有品德 有操守的 有見解的 這樣一個 妓女子 所以 空商院 在對比當中 啊 跟各種人物進行對比 官員 附設文人 塑造李香軍 啊 塑造李香軍 所以 哈哈 附設 啊 附設的文人 非常尊重 李香軍 稱他們老舍早 啊 老舍早 而且自愧不如 我們不容易 啊 所以在鬧謝這一處 說只怕附設朋友 還讓他一愁咧 就是讓他一愁 空商院的批語 說什麼 男人其拜倒也 在祭善這一處 男人唯獨 拜倒在他面前 不如他 佩服他 啊 佩服他 空商院 對男尊女卑 提出了他的看法 啊 對這種等級觀念 通過形象的描寫 否定 李香軍 是一個悲劇人物 悲劇在於 他寄託希望的 附設文人 當然 這是進步的 進步的政治力量 但是由於 本身的軟弱 本身的偏激 已經沒有能力 肩負 啊 挽救國家和民族興亡的重任 沒有這個能力 所以當附設文人 慘遭鎮壓 鬥爭失敗以後 國破家亡之後 他雖然跟 侯芳語相遇 希望破滅了 愛情失去了依託 張道士 以聲喝破 飄然出家 一個南山之南 一個北山之北 出家 當然 這也是虛構的 你看 國在哪裡 家在哪裡 這兩個處置 吃蟲 這一點花月情歌就破不了嗎 國 不是有國嗎 不是清朝嗎 他不是因為清朝是國啊 家 國破家亡啊 你看這種 哀悼 悲悼 挽救的情緒 非常深沉 這是李祥軍 紀民 劉敬平 蘇坤生 一個唱曲的 一個說書的 都屬於市民階層 用他們自己的話來說 在當時是上不了臺牌 不是場麪人物 而附設人們 卻稱他們為朋友 附設朋友 可見他們是進步的 政治上 蘇坤生 劉敬平 反對 閹黨 反對 閹黨的倒行逆施 支持附設文人的鬥爭 把希望寄託在 釋克法身上 這是跟附設 共同的地方 但是悠悠不同 不同何在 劉敬平 蘇坤生 不閃空談 欲亂不慌 能夠承擔重任 國家興亡 匹夫有責 有這種熱忱 比如說我們先說劉敬平 侯芳玉 阻止左良玉 大兵東下的 書信 下書人 是一個關鍵 劉敬平自願承擔 這是非常危險的 用他的勇敢 派出了危難 亂批 英雄本色 修炸這一處 左良玉 聲討馬世英 軟打成的檄文 又是劉敬平 不顧個人安危 傳遞的 不顧個人安危傳遞的 所以 戲裡 稱劉敬平 荊軻之流 左良玉 被他的忠義 感動 向他下半 軟批 說什麼 冒險仗義 草蓆這一處 仗義不怕危險 在反對馬世英 軟打成的鬥爭當中 劉敬平 完成了重要任務 起了重大罪 這一個人 隨口詼諧 都是譏諷 所以被 軟批 批成什麼 賤道者 調舌作態 天花亂墜 總是賤道 毀譽 批他 蘇坤明 跟這個 有點不一樣 老成厚重 俠義感人 俠肝義膽 他是李祥軍的曲師 叫李祥軍曲子 對於李祥軍長者 仁厚的長者 為了 侯芳玉李祥軍 這兩個人 把性命都看得清了 侯芳玉入獄 蘇坤生 丘九玉 做良玉 遠赦胡廣 軟批說什麼 坤生高矣 百世可施 這評價夠高的了 而給這麼高評價的 確確確是 賞不得檯面的 小人物 做良玉死了以後 不下四散 只有蘇坤生 哭惦 遠批 說什麼 坤生 賭朋友之意 而不慮強敵 仁傑在 仁傑 真當做仁傑 仁傑 在父子都不相 照顧的不相管顧的 動亂的時代 人們各自逃難 只有蘇坤生 一直陪伴著李祥軍 劉敬廷 一直陪伴侯芳玉 軟逼當中 互相尋覓 侯李互相尋覓 直到 侯芳玉李祥軍相逢 這是他們兩個人 有始有終 舞蹈熱場 非常的感人 當然這出於朋友的義氣 更是在反對昏君奸相的鬥爭當中 形成的情誼 這才叫同志 鬥爭失敗 不願意再世新朝 當漁夫 當樵夫 隱居山林 我們看看 這跟那個 出山的文人 又形成鮮明的對照 那是實實物 這些不是實物 跟那些 離世入道的又有不同 他們選擇什麼 自食其力 所以 孔尚潤 孔尚潤在漁運這一出 裡面有一個總批 有一個總結 總結說什麼呢 說南朝坐這七人 南明王朝 坐這七人 我不說了 像什麼 有舞辮 有畫室 有妓女 有這個串客 有說書的 唱曲的 全不見一世大夫 表此七人者 愧天下之世大夫也 坐著 簡於論語 閒著 避世的閒著 避地的閒著 逃避之中 污濁的社會 是這樣的人 閒著坐著 但是這些坐著當中 孔尚潤就沒有看上一個 世大夫 連妓女都在其內 什麼意思呢 封建社會 男人的世界 世大夫是男人的代表 他們處在社會的中心地位 本來是 封建大廈的支撐者 但是 坐著在想 孔尚潤呢 沒有劉景霆 沒有蘇坤生 像什麼傳習 記書 獻說 他們能做成什麼呢 離開了李相軍的支持鼓勵 侯方玉 會成為一個什麼樣子 封建世大夫 支持著支撐著 封建大廈 那麼 誰支撐他們呢 女人嗎 是處於社會下層 為卑職見的 小人物嗎 所以傳統的黨籍觀念 在孔尚潤這裡 產生了困惑 產生了動搖 從本質來說 孔尚潤 對封建社會 對社會的深層次 產生懷疑 對社會的核心 失去信賴 產生了動搖 所以 他的意義 已經不是平等觀念 所能涵蓋的了 這是一種深層次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