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書-15歲】《福爾摩斯探案全集-20部》 YW-TS15- 最後一案
3 觀看·2024年12月15日
我懷著沉痛的心情,提筆寫下這最後一案,記下我的朋友謝洛克·福爾摩斯傑出的天才。
還記得,自從我結婚及婚後開業行醫以來,福爾摩斯和我之間極為親密的關係,在某種程度上變得疏遠了。
當他在調查需要個幫手的時候,依然不時地來找我,不過這種情況變得越來越少了。
我發現在1890年,我只記載了三件案子,這一年的冬天和1891年的初春。
我從報上看到福爾摩斯受法國政府的聘請承辦一件極為重要的案子。
我接到福爾摩斯的兩封信,一封是從拿爾邦發來的,一封是從尼姆發來的,由此我猜測他一定要在法國逗留很長時間。
然而非常出人意外的是,1891年4月24日的晚上,我見他走進了我的診室,尤其使我喫驚的是,他看來比平日更為蒼白和消瘦。
他看到我的神情,不等我發問,搶先說:「不錯,我近來把自己搞得過於精疲力盡了。
最近我有點喫緊,你不反對我把你的百頁窗關上嗎?」
我平時閱讀的那盞燈擺在桌上,室內僅有這點燈光。
福爾摩斯順著牆邊走過來,把兩扇百頁窗關了,把叉梟插緊。
「你是害怕什麼東西吧?」
「對,我害怕。」
「怕什麼呀?」
「怕氣槍的襲擊呀。」
「我親愛的福爾摩斯,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我想你對我是非常瞭解的,沃森。
你知道我並不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人,可是如果你危險臨頭了還不承認有危險,那就是有勇無謀了。
能不能給我一根火柴?」
福爾摩斯抽著香煙,好像很喜歡香煙的鎮靜作用似的。
「很抱歉,沃森,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你,可我還必須請你破例允許我現在從你的花園的後牆翻出去,離開你的住所。」
「可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呢?」
他把手伸出來,我借著燈光看見他的兩個趾關節受了傷,正在出血。
「哈哈哈哈,你看,沃森,這並不是無中生有,這是實實在在的,甚至可以把人的手指弄斷,尊夫人在家嗎?」
他外出訪友去了。
「真的?就剩下你一個人了嗎?」
「是的,那麼我就便於向你提出,請你和我一起到歐洲大陸去做一週的旅行了。」
「到什麼地方?」
「什麼地方都行,我無所謂。」
這一切都是非常奇怪,福爾摩斯從來不愛漫無目的地度什麼假期,而他那蒼白憔悴的面容使我看出他的神經已緊張到了極限。
福爾摩斯從我的眼神中看出了這種疑問,他把兩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胳膊肘支在膝蓋上,做了一番解釋。
你可能從來沒有聽說過有個叫摩利亞迪教授的吧?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天下真有英才和奇蹟啊,這個人的勢力遍及了整個倫敦,可是沒有一個人聽說過他,這就使他犯罪的記錄達到了登峯造極的地步。
我嚴肅地告訴你,沃森,如果我能戰勝他,如果我能為社會除掉這個敗類,那麼我就會覺得我本人的事業也達到了頂峯,然後我就準備換一種比較安靜的生活了。
有件事請你不要告訴外人,近來我為斯坎蒂納維亞皇室和法蘭西共和國辦的那幾件案子給我創造了好條件,使我能夠過上一種我所喜愛的安靜生活,並且能夠集中精力從事我的化學研究。
可是沃森,如果我想到像摩利亞蒂教授這樣的人還在倫敦的街頭橫行無忌,那我是不能安心的,我是不能靜坐在安樂椅中無所事事的。
那麼他都幹了些什麼壞事啊?
他的履歷非常等閒,他出身良家,受過極好的教育,有非凡的數學天賦,他二十一歲的時候寫了一篇關於兩項式定理的論文,曾經在歐洲風行一時,藉此機會他在我們的一些小學院裡獲得了數學教授的職位。
顯然他的前程也是光輝燦爛的,可是這個人秉承了他先世的極為兇惡的本性,他血液裡奔流著的犯罪的血緣不但沒有減輕,並且由於他那非凡的智能,反而變本加厲,更具有無限的危險性。
大學區也流傳著他的一些劣跡,他終於被迫辭去了教授的職務,來到了倫敦,打算做一名軍事教練。
人們只知道他的這些情況,不過我現在準備告訴你的是我自己發現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沃森,對於倫敦那些高級犯罪活動,再也沒有誰比我知道的更清楚了。
最近這些年來,我一直意識到在那些犯罪分子的背後有一股勢力,有一股陰險的勢力總是成為法律的障礙,庇護著那些作惡的人。我所辦理的案件五花八門,偽造案,搶劫案,兇殺案,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感到這股力量的存在。
我運用推理方法,發現了這股勢力在一些未破案的犯罪案件中的活動。雖然這些案子我個人並未應邀承辦,多年來,我想盡辦法揭開隱蔽這股勢力的黑幕。
這一時刻終於到來了。我抓住了線索,跟蹤追跡。經過千百次的曲折迂迴,才找到了那位數學名流退職教授——莫里亞蒂。他是犯罪界的拿破崙——沃森。倫敦城中的犯罪活動有一半是他組織的,幾乎所有沒有偵破的犯罪活動都是他組織的。
他是個奇才,哲學家,深奧的思想家。他有一個人類第一流的頭腦。他像一隻蜘蛛蛇浮於蛛網的中心,安然不動。可是蛛網卻有千絲萬縷,他對其中每一絲的振顫都瞭如指掌。他自己很少動手,只是出謀劃策。他的黨羽眾多,組織嚴密。
我們說,如果有人要作案,要盜竊文件,要搶劫一戶人家,要暗殺一個人,只要傳給教授一句話,這件犯罪活動就會周密組織,付諸行動。他的黨羽即使被捕,也有錢把他們保釋出來,或為他們進行辯護。可是指揮這些黨羽的主要人物卻從未被捕,連嫌疑也沒有。
這就是我推斷出他們的組織情況,沃森。我一直在全力揭露和破獲這一組織,可是這位教授的周圍防範措施非常嚴密,策劃的狡詐已成。儘管我千方百計還是不能獲得可以把他送上法庭的罪證,你是知道我的能力的,我親愛的沃森。
可是經過三個月的努力,我不得不承認,至少我碰到了一個智力與我勢均力敵的對手。我佩服他的本事勝過了厭惡他的罪行,可是他終於出了個紕漏,一個很小很小的紕漏,不過在我把他盯得這麼緊的時候,這點紕漏也不應該出。
我既然抓住了機會,就從這點開始。到現在,我已經在他的周圍佈下了法網,一切就緒,只等收網了。在三天之內,也就是下星期一,時機就成熟了,教授和他的一幫主要黨羽就要全部落入警察的手裡。那個時候,就會進行本世紀以來對罪犯最大的審判。
弄清楚四十多件未結的一案,把他們全部判處絞刑。可是如果我們的行動略有不周,那麼你知道,他們甚至在最後的關頭也能從我們的手裡溜走的。如果能把這件事做得使摩利亞蒂教授毫無覺察,那就萬事隨願了。
不過,摩利亞蒂實在是詭計多端。我在他周圍設網的每一步,他都知道。他一次又一次地竭力破網而逃,我就一次又一次地阻止了他。我告訴你,我的朋友,如果把我和他暗鬥的詳細情況記載下來,那必定能以光輝的一頁載入鳴槍案件的偵探史冊裡。我從來還沒有達到過這樣的高度,也從來沒有被一名對手逼得這樣緊。
他幹得非常有效,而我才剛剛超過他。今天早上,我已經完成了最後的部署,只要三天的時間就能把這件事情辦完了。我正坐在室內通盤考慮這件事,房門突然打開了,摩利亞蒂教授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的神經還是相當堅強地窩損,不過我必須承認,在我看到那個使我耿耿於懷的人站在門口的那一瞬間,也不免喫了一驚。我對他的容貌十分的熟悉,他個子特別高,消瘦,前額隆起,雙目深陷,臉颳得光光的,面色蒼白,有點像苦行僧。
保持著某種教授的風度,他的肩背由於學習過多,有些篝隆,他的臉向前伸著,並且左右輕輕地搖擺不止,樣子古怪而又可悲。他瞇縫著雙眼,十分好奇地打量著我,最後他終於開口說話了。
你的前額並不像我所想像的那樣發達,先生。你擺弄睡衣口袋裡已經上了子彈的手槍,那可是一個很危險的習慣。事實上,在他進來的時候,我立即意識到我面臨巨大的人身危險,因為對他來說,唯一的擺脫困境方法就是殺我滅口。
所以我急忙從抽屜裡抓起了手槍,偷偷地塞進口袋裡,並且隔著衣服對準了他。他一提到這一點,我便把槍拿了出來,把機頭打開,放到了桌子上。他依然笑容可掬,瞇縫著眼睛,可是他的眼神中有一種表情使我暗自為我手頭這支手槍而感到慶幸。
他對我說:「你顯然不瞭解我。不,恰恰相反。我認為我對你的瞭解非常清楚。請坐,教授。如果有什麼話要說,我可以給你五分鐘的時間。」
「凡是我要說的,你早就知道了。」
「那麼我的回答你也早知道了。你不肯讓步嗎?」
他猛地把手插進了口袋裡,我拿起了桌上的手槍,可是他只不過掏出了一本備忘錄,上面潦草地寫著一些日期。他微笑著對我說:「一月四日,你阻礙過我的行動。二十三日,你又礙著我的手腳。二月中旬,你給我製造了很大的麻煩。
三月底,你完全破壞了我的計劃。在四月將近時,我發現由於你的不斷迫害,我肯定有喪失自由的危險,事情已經是忍無可忍了。」
「那你有什麼打算嗎?」
「我們只剩下這一種辦法了。看到你把這件事攪成這個樣子,這對我來說簡直是智力上的一種樂事。我真誠地告訴你,福爾摩斯,如果我被迫採取任何極端措施,那是令人痛心的。」
「你笑吧,先生。可是我敢向你保證,那真的是令人痛心的。」
「幹我們這一行,危險是不可避免的,教授。這不是危險,是不可避免的毀滅。」
「你所阻撓的不單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強大的組織。儘管你聰明過人,但你還是不可能認識到這個組織的雄厚力量。你必須閃開點,福爾摩斯先生,否則你會被踩死的。」
恐怕由於我們談得太起勁兒了,我會把別處等我去辦的重要事情給耽擱了。這個時候,他也站起身來。他默默不語地望著我,悲傷地搖了搖頭。
「看來很不錯,不過我已經盡力了。我對你的把戲,每一步都很清楚。星期一以前,你毫無辦法,這是你死我活的一場決鬥。福爾摩斯先生,你想把我置於被告席上,我告訴你,我絕不會站到被告席上的。」
「你想擊敗我,我告訴你,你也絕不會擊敗我。如果你的聰明足以使我遭到毀滅,請放心好了,你會與我同歸於盡。」
「哈哈哈,你過獎了,摩利亞迪先生。我來答謝你一句,我告訴你,如果能保證毀滅你,那麼為了社會的利益,即使與你同歸於盡,我也心甘情願。我答應與你同歸於盡,但不是你毀滅我。」他咆哮如雷地說著,轉身就走出了屋。
這就是我和摩利亞迪教授那場奇特的談話。我承認,他在我心中產生了不愉快的影響。他的話講得那麼平靜明確,使人相信他是確有其意的。一個簡單的惡棍是辦不到這一點的。當然,你會說,為什麼你不找警察防範他呢?因為我確信他會叫他的黨羽來加害我。我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一定會這樣。
你已經遭到襲擊了嗎?
我親愛的沃森,摩利亞迪教授是一個不識時機的人。那天中午,我到牛津街處理一些事務。
剛走過從本庭客街到維爾卑克街十字路口的轉角時,一輛雙馬貨車像閃電一般的向我猛衝過來。我急忙跳到人行便道上,在千鈞一髮間倖免遇難。經歷了這次事故,我便直走人行道。
沃森,可是當我走到維爾街時,突然從一家屋頂上落下了一塊磚,在我的腳旁摔得粉碎。我把警察找來檢查了那個地方,屋頂上堆滿了修房用的石板和磚瓦。他們對我說是風把一塊磚刮下來的。
我的心裡當然很明白,可是我又無法證明有人加害我。從這以後,我便叫了一輛馬車到貝爾梅爾街我的哥哥家裡,在那裡我度過了白天。剛才我到你這裡來的時候,在路上又遭到了暴徒用大頭棒的襲擊。我打倒了他,警察把他拘留起來。
我因為打在那個人的門牙上,指關節擦破了,不過我可以絕對有把握地告訴你,不可能查出被拘留的那位先生和那個退職的數學教授之間的關係。我敢斷定,那位教授現在正站在十英里之外的一塊黑板前面解答問題呢。
哇塞,你聽到這些,對我來到你家首先關好百頁窗,然後又請你允許我從你的後牆而不是從前門離開住宅,以便不惹人注目。你不會也以為怪了吧?我一向佩服我的老朋友的無畏精神。
今天所發生的這一系列事件,合起來簡直夠得上恐怖的了。現在他坐在那裡平心靜氣地講述著這一天所經歷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事件,這使我對他更加欽佩了。你在我這裡過夜嗎?不,我的朋友,我在這裡過夜會給你造成危險的,我已經擬定了計劃,萬事都會如意的。
就逮捕而言,事情已經進展到不用我幫忙,他們就可以逮捕那些不法之徒的程度了,只是將來還需要我出庭作證。所以,在逮捕前的這幾天,我顯然以離開此地為妙,這樣便於警察們能夠自由行動。如果你能同我一起到大陸去旅行一番,那我就太高興了。
最近一物正好清閒,我又有一位肯幫忙的鄰居,我很高興同你一塊去。明天早晨就動身可以嗎?當然可以。
哦,好的,那麼這些就是給你的指令了。我請你,我親愛的沃森,一定要不折不扣的遵照執行,因為現在我正在同那個狡猾的暴徒和歐洲最有勢力的犯罪集團作著殊死的決鬥。請你注意,不管你打算帶什麼樣的行李,上面一定不要寫發往何處。
並於今天晚上,派一個可靠的人送往維多利亞車站。明天早晨,你僱一輛雙輪馬車,但吩咐你的僕人可不要僱第一輛和第二輛主動來攬生意的馬車。
你跳上雙輪馬車,用紙條寫個地址給車伕。上面寫著駛往勞斯基斯特蘭德的盡頭,吩咐他不要丟掉紙條。你要事先把車費付清。你的車一停,馬上穿過街道,於九點一刻到達街的另一端。你會看到一輛四輪轎式小馬車在那等你。
趕車的人披著深黑色的斗篷,領子上鑲有紅邊。你上了車,便能及時地趕到維多利亞車站,搭乘開往歐洲大陸的快車了。
那我在哪兒跟你碰頭呢?
在車站。我們訂的座位是從前往後數第二節頭等車廂裡。
那麼車廂就是我們碰頭的地點了?
對。我留福爾摩斯住宿,他執意不肯。很顯然他認為他住在這裡會招來麻煩,這就是他非離開不可的原因。
他倉促地講了一下我們明天的計劃。接著,他站起身來,和我一同走進了花園,翻牆到了摩迪摩街。我立即聽到他呼哨一聲,換了一輛馬車乘車駛去。
第二天早上,我不折不扣地按照福爾摩斯的指令行事,採取了謹慎的措施。喫過早飯,我選定了一輛雙輪馬車,立即駛往勞斯街。
穿過這條街,一位身材魁梧的車夫披著黑斗篷,駕著一輛四輪小馬車,正等在那裡。我一步跨上了車,他立即揚鞭策馬駛往維多利亞車站。我一下車,他便調過車頭,急馳而去。
我的行李已經在車上了,我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福爾摩斯指定的車廂。現在只有一件事令我著急,那就是福爾摩斯沒有來。我看了看車站上的鐘,離開車的時間只有七分鐘了。
我在一羣旅客和告別的人羣中尋找我的朋友那瘦長的身軀,卻毫無蹤影。我見到一位高齡的意大利教士,嘴裡說著蹩腳的英語,緊力想讓搬運工明白,他的行李要拖運到巴黎。這時我上前幫了點忙,耽擱了幾分鐘,然後我又向四周打量了一番。
我回到車廂裡,發現那個搬運工不管票號對不對,竟把那位高齡意大利朋友領來和我作伴。儘管我對他解釋說不要侵佔別人的座位,可是絲毫沒用,因為我說意大利語比他說英語更糟糕,所以我只好無可奈何地聳了聳雙肩,繼續焦灼不安地向窗外張望,尋找著我的朋友。
我想昨夜他可能是遭到了襲擊,所以今天沒有來。想到這兒,我嚇得不寒而慄,火車所有的門都關上了,汽笛響了,此時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我親愛的沃森,你還沒有向我道早安呢?」
我大喫一驚,回過頭來,見那老教士已經向我轉過臉來。他那滿臉皺紋傾磕間就不見了,鼻子變高了,下嘴脣不突出了,嘴也不扁了,呆滯的雙眼變得炯炯有神,彎曲的身體舒展開了。我高聲地大叫起來:「噢!天哪!你簡直嚇死我了!」
嚴密防範依然是必要的,我有理由認為他們正在緊迫地追我們。噢,那就是摩利亞教授本人。你看,福爾摩斯說著火車已經開動了,我向後望了一眼,見一個身材高大的人猛然從人羣中闖出來,不住地揮手,彷彿想叫火車停下來。
不過,為時太晚了,因為我們的列車正在加速,一瞬間就出了車站。福爾摩斯笑容滿面地站起身來說:「由於做了防範,你看我們很利索地就脫了身了。」他脫下了化妝用的黑色教士的衣帽,裝進了手提袋。
福爾摩斯:「你看過今天的晨報了嗎,沃森?」沃森:「啊,沒有。」福爾摩斯:「那麼你不知道貝克傑的事吧?」沃森:「貝克傑?昨天夜裡他把我們的房子點著了,不過沒有造成重大的損失。」
沃森:「我的天哪,福爾摩斯,這是不能容忍的。從那個用大頭棒襲擊我的人被捕之後,他們就找不到我的行蹤了,否則他們不會以為我已經回家了。不過,他們顯然預先對你進行了監視,這就是摩利亞迪來到維多利亞車站的原因,你來的時候沒有留下一點漏洞吧?」
福爾摩斯:「我是完全按照你的吩咐行事啊。」沃森:「你找到那輛雙輪馬車了嗎?」福爾摩斯:「對,它正等在那裡。」沃森:「你認識那個馬車夫嗎?」福爾摩斯:「不認識。」
沃森:「那是我的哥哥,麥克羅夫特。在辦這樣的事情的時候,最好不依賴僱傭的人。不過我們現在必須制定好對付摩利亞迪的計劃。既然這是快車,而輪船又和這列車聯運,我認為我們已經成功地把他們甩掉了。我親愛的沃森,我曾對你說過這個人的智力水平和我不相上下,你顯然並未完全理解這話的意思。」
沃森:「如果我是那個追蹤者,你絕不會認為我遇到這樣一點小小的障礙就被難倒了。那麼你又怎麼能小看他呢?他能怎麼辦呢?我能怎麼辦,他就能怎麼辦。那麼你要怎麼辦呢?訂一輛專車?可是那太晚了。」
沃森:「根本不晚。這趟車要在坎特波雷站停車。平常總是至少耽個一刻鐘才能上船,他會在碼頭抓住我們的。」
沃森:「那別人還以為我們是罪犯呢?我們何不在他來到之前先逮捕他呢?」
沃森:「那就使我三個月的心血白費了。我們雖然能抓住大魚,可是那些小魚就會橫衝直撞,拖網而逃。等到星期一,我們就可以把他們一網打盡,現在絕不能逮捕他。那怎麼辦呢?我們從坎特波雷站下車,然後呢?」
沃森:「哦,然後我們坐橫貫全國的旅行,到紐黑文去,然後到迪埃普。摩利亞迪一定在這種情況下會到巴黎,認準我們的拖運行李,在車站等候兩天。與此同時,我們買兩個沾睡袋,以便鼓勵一下沿途國家的睡袋商們。」
沃森:「然後從容自在地經過盧森堡和巴塞爾,到瑞士一遊。後來,我們在坎特波雷站下了車,可是下車一看,還要等一個小時,纔有車到紐黑文。內傑爾載著我們全套行裝的行李,疾馳而去。我依然心情沮喪地望著,這時,福爾摩斯拉拉拉我的衣袖向遠處指著。」
沃森:「你看,果然來了。遠方從坎特森林中升起一縷黑煙,一分鐘後,可以看到機車引著列車爬過彎道,向車站疾馳而來。我們剛剛在一堆行李後面藏好身,那列車就明著汽笛隆隆駛過,一股熱氣向我們迎面撲來。」
沃森:「我們的朋友的智力畢竟有限。他要是能把我推斷的事推斷出來,並採取相應的行動,那就非常高超了。他要是趕上我們會怎麼樣呢?毫無疑問,他一定要殺死我們的,不過這是一場勝負未卜的格鬥。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在這裡提前進午餐呢,還是趕到紐黑文再找飯館?不過到紐黑文,就有餓肚子的危險。」
當天夜裡,我們到達了布魯塞爾,在那裡逗留了兩天。第三天,到達施特拉斯堡。星期一的早晨,福爾摩斯向蘇格蘭廠發了一封電報。當天晚上,我們回到旅店,就看見回憶店已經到了。福爾摩斯拆開了電報,然後便痛罵一聲,把它扔進了火爐。
我早就應該預料到這一點,他跑了。摩利亞迪嗎?蘇格蘭廠破獲了整個集團,可就是沒有抓住摩利亞迪,他溜走了。既然我離開了英國,當然誰也對付不了他了,可是我卻認為蘇格蘭廠已經穩操勝券了。
我看你最好還是回英國去,摩斯。為什麼?因為現在你和我作伴已經很危險了。那個人的老巢已經被端了,如果他回到倫敦去,他也要完蛋。假如我對他的性格瞭解得不錯的話,他必定一心要找我復仇。在那次和我簡短的談話裡,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相信他是說得出就做得到的。
因此,我必須勸你回去行醫。因為我曾多次協助福爾摩斯辦案,又是他的老朋友,所以很難同意他的這種建議。對這個問題,我們坐在史特拉斯堡飯館爭論了半個小時,但當天夜裡還是決定繼續旅行。
我們平安地到達了日內瓦,我們一路漫遊,在龍河峽谷度過了令人神往的一週,然後從羅伊克轉路前往吉米山岸,山上依然積雪很厚。最後,我們取道Interlaken去Meilingen,這是一次賞心悅目的旅行。
山下春光明媚,一片嫩綠,山上白雪皚皚,依然寒冬。可是我很清楚,福爾摩斯一時一刻也沒有忘掉橫在他心上的陰影。無論是在淳樸的阿爾卑斯山莊,還是在人跡稀少的山岸,他對每一個從我們身旁經過的人都急速地投以警惕的目光,仔細地打量著。
我從這件事可以看出,他確信,不管我們走到哪裡,都有被人跟蹤的危險。我記得有一次我們通過了吉米山岸,沿著令人鬱悶的道本尼山邊界步行,突然一塊大山石從右方山脊上墜落下來,咕咚一聲就掉了下來,滾到了我們身後的湖中。
福爾摩斯立即跑上山脊,站在高聳的峯頂,嚴禁四望。儘管我們的嚮導向他保證,春季這個地方山石墜落是經常的現象,仍無濟於事。福爾摩斯雖然默不作聲,但向我微笑著,帶著早已預料到會有此事的那種神情。
儘管他十分警惕,但並不灰心喪氣。恰恰相反,我過去還從未見過他這樣精神抖擻過。他一次又一次地反復提起,如果他能為社會除掉摩利亞迪教授這個禍害,那麼他就心甘情願結束他的偵探生涯。
福爾摩斯,如果我生命的旅程到今夜為止,我也可以問心無愧地視死如歸了。由於我的存在,倫敦的空氣得以清醒。在我辦的一千多件案子裡,我相信我從未把我的力量用錯地方。我不太喜歡研究我們社會的那些淺薄的問題,那是由我們人為的社會狀態造成的。
我更喜歡研究大自然提出的問題。沃斯,有一天當我把那位歐洲最危險而又最有能耐的罪犯捕獲或消滅的時候,我的偵探生涯也就告終了,而你的回憶錄也可以收尾了。
我準備盡量解明訛要,而又準確無誤地講完我這個故事。我本心是不願意細講這件事的,可是我的責任心不容許我漏掉任何一個細節。
五月三號,我們到了荷蘭邁靈根的一個小村鎮,住在老B的斯泰勒開設的大英旅館裡。店主是個聰明人,曾在倫敦格洛夫納旅館當過三年的侍者,會說一口漂亮的英語。
四日的下午,在他的建議下,我們兩個人一起出發,打算翻山越嶺到羅森羅伊的一個小村莊去過夜。不過,他鄭重地向我們建議,不要錯過半山腰上的萊辛巴河瀑布,可以稍微繞一些路去欣賞一番,那確實是一個險惡的地方。
融雪匯成激流,傾瀉萬丈深淵,水花高漸,宛如房屋失火時冒出的濃煙。河流注入的谷口,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裂縫,兩岸促立著黑黴一般的山岩,往下裂縫變窄了,乳白色的,沸騰般的水流,洩入無底的深河。
半山坡上,環繞瀑布,闢出一條小徑,使人能飽覽瀑布的全景。可是小徑斷然終止,遊客只好原路返回,我們也只好轉身返回了。忽然看到一個瑞士少年,手拿一封信,順著小路跑了過來,信上有我們剛剛離開的那家旅館的印章,是店主寫給我們的。
信上寫著:「在我們離開不久,來了一位英國婦女,已經到了費捷河的後期,她在達沃斯普拉茨過冬,現在到魯塞恩旅遊訪友,不料她突然咳血,數小時內頗有生命危險,如能有一位英國醫生為她診治,她將感到十分快慰,問我可否返回一趟等等。」
好心的店主斯泰勒在敷衍中又說:「因為這位夫人斷然拒絕讓瑞士醫生診治,她別無辦法,只好自己擔負著重大的責任。我如允諾,她本人將對我懵敢大德,這種請求是不能置之不理的,不能拒絕一位身在異國生命垂危的女同胞的請求。
可是要離開福爾摩斯,卻又使我躊躇不決。然而最後我們倆一致決議,在我返回麥林根期間,她把這位送信的瑞士青年留在身邊做嚮導和旅伴。
福爾摩斯說:「她要在這瀑布旁稍事逗留,然後緩步翻山而過前往羅森羅伊,我在傍晚的時候在那裡和她相會。我轉身走開時,看到福爾摩斯背靠山時,雙手抱臂,俯瞰著飛瀉的水流。不料,這竟是我和她今世的永別。
當我走下山坡扭頭回顧時,瀑布已遙不可見了,不過仍然可以看到山腰通往瀑布的蜿蜒崎嶇的小徑。我記得,當時看見一個人順小徑快步走上去,在她身後綠蔭的襯託之下,我很清楚地看到她黑色的身影。
我注意到她,注意到她走路的時候那種精神抖擻的樣子,可是因為我有急事在身,很快便把她忘卻了。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我纔到了麥林根。勞斯泰勒正站在旅館的門口,我急忙走過去說:「我相信她的病情沒有惡化吧?」勞斯泰勒頓時面呈精益之色,只見她雙眉向上一揚,我的心不由沉重起來。我從衣袋裡掏出信來問:「你沒有寫這封信嗎?」
勞斯泰勒:「旅館裡沒有一位生病的英國女人?」
勞斯泰勒:「當然沒有。」
勞斯泰勒:「可是這上面有旅館的印章啊。」
勞斯泰勒:「哈哈,這一定是那個高個子英國人寫的,她是在你們走了之後來到這裡的,她說她……。」
可是沒等店主說完,我便驚慌失色地沿著村路急速跑回,奔向剛才走過的那條小徑。我來的時候是下坡,走了一個多小時,可這次返回是上坡。儘管我拼命地快跑,當返回萊辛巴和瀑布時,還是晚了兩個多小時。
福爾摩斯的登山杖依然靠在我們分手時他靠過的那塊岩石上,可是卻不見他本人的蹤影。我大聲地呼喚著,可是耳邊只有四周山谷傳來的回聲,看到登山杖,不由使我不寒而慄。
那麼說他沒有到羅森羅伊去,在遭到仇敵襲擊時,他依然待在這條一邊是峭壁一邊是山澗的三英尺寬的小徑上。那個瑞士少年也不見了,他可能拿了莫里亞蒂的賞錢,留下這兩個對手就走開了。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呢?有誰來告訴我們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呢?
我被這件事嚇昏了頭,在那裡站了足足一兩分鐘,竭力使自己鎮靜下來,然後開始想起福爾摩斯的方法,竭力運用它去查明這場悲劇。
我們談話的時候,還沒有走到小徑的盡頭,登山杖就說明瞭我們曾經站過的地方,微黑的土壤受到水花經常不斷地濺灑,始終是鬆軟的,即使一隻鳥落在上面也會留下腳印。
在我的腳下,有兩排清晰的腳印一直通向小徑的盡頭,並沒有返回的痕跡。離小路盡頭處幾碼的地方,地面被踐踏成泥濘的小道,裂縫邊上的荊棘和楊枝草被扯亂了。
我伏在裂縫邊上低頭察看,水花在我周圍噴濺,我離開旅館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現在我只能看到黑色的峭壁上的水珠熠熠發光,以及峽谷遠處浪花衝擊的閃光。
我大聲地呼喚,可是隻有那瀑布的奔騰猶如人聲傳入耳中。不過命中註定,我終於找到了我的朋友的臨終遺言。我剛才已經說過,他的登山杖斜靠在小徑旁的一塊古出的岩石上,在這塊岩石頂上有一件東西閃閃發光,映入我的眼簾。
我舉手取下來,發現那是福爾摩斯經常隨身攜帶的銀煙盒。我拿起了煙盒,煙盒下面壓著疊成小方塊的紙飛落到地面上。我打開它,原來是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三頁紙,是寫給我的。
它完全顯示出福爾摩斯本人的特性,只是照樣準確,筆法則剛勁有力,彷彿是在書房寫成的。信是這樣寫的:「我親愛的沃森,承蒙摩利亞迪先生的好意,我寫下這幾行書信。他正等待著對我們之間存在的問題進行最後的討論。
他已經向我概述了他擺脫英國警察並查明我們行蹤的方法,這更加肯定地證實了我對他的才能所做的極高評價。我一想到我能為社會除掉由於他的存在而帶來的禍害就很高興,儘管這恐怕要給我的朋友們,特別是給你,我親愛的沃森,帶來悲哀。
不過我已經向你解釋過了,我的生涯已經到了緊要關頭,而對我來說再也沒有比這樣的結局更使我心滿意足了。請告訴警長帕特森,他所需要的給那個匪幫定罪的證據放在自首為M的文件架裡,裡面有一個藍信封,上寫摩利亞迪。
在離開英國時,我已經將博產做了處理,並已賦予我的哥哥麥克羅夫特,請代我向沃森夫人問候,我的朋友,你忠誠的薛洛克·弗爾摩蘇。
餘下的事,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經過專家進行現場勘察,毫無疑問,這兩個人進行過一場格鬥,其結果在這種情況下只能是兩個人緊緊地扭打在一起,搖搖晃晃地墜入裂縫,毫無找到他們屍體的希望。而當代最危險的罪犯和最傑出的護法衛士,將永遠葬身在那漩渦激盪,泡沫沸騰的屋底深淵中。
至於那個匪幫,大概公眾還都記得,弗爾摩蘇所蒐集的十分完整的罪證,揭露了他們的組織,揭露了死去的摩利亞蒂的鐵腕對他們的控制是多麼的嚴密。在訴訟過程中,對他們那可怕的首領的詳情很少涉及。而現在我之所以把他的罪惡勾當和盤托出,這是由於那些枉費心機的辯護士們。
妄想用攻擊弗爾摩蘇的手段來紀念摩利亞蒂。而我將永遠把弗爾摩蘇看作我所知道的最好的人,最明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