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書-15歲】《福爾摩斯探案全集-20部》 YW-TS15- 肖斯科姆別墅
2 觀看·2024年12月15日
謝洛克·福爾摩斯彎著腰在一個低倍顯微鏡上看了許久,現在他直起身子,勝利地看著我說:「沃森,你看,這是膠,毫無疑問是膠,看看這些散在四周的東西吧。」
我俯身到目鏡前對好了膠具,這些纖維是花泥上移的,這些不規則的灰色團塊是灰塵,左邊還有上皮鱗層,中間這些褐色的黏團無疑是膠。
……好吧,我準備接受你的意見,這能說明什麼問題嗎?
這是個很好的證據,沃森,你也許記得生番克萊斯案中的警察屍體旁發現的那頂帽子吧?被控人否認那是他的,但他是一個經常用膠的化礦商。
這是你辦的案子嗎?
不,這是我的朋友,警場的梅里梅爾讓我幫忙的一個案子,自從我在被告的袖子縫裡找到了子和銅屑,因此就推斷他是偽幣製造者,他們也就認識到了顯微鏡的重要性了,我有個新主顧要來,時間已經過了。
哦,對了沃森,你懂賽馬嗎?
呃,照理說應該懂一點,我受傷的撫卹金有一半都消耗在這上面了。
哦,那我就可要把你當作我的賽馬指南了,你知道羅伯特……諾伯頓嗎?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嗎?
當然記得,他住在肖斯科姆別墅,那兒我很熟,我在那兒待過一個夏天,有一次諾伯頓幾乎進入你的業務領域。
怎麼回事?
呃,他在紐馬克特用馬鞭差點把薩姆·布洛爾打死,這個人是科爾村街的一個放債人。
哦,真有意思,他常那麼幹嗎?
是的,他是個有名的危險人物,他差不多是英國最膽大妄為的騎手之一,是幾年之前利物浦障礙賽馬的第二名,他是那種不屑於自己生活時代的人。
要是在攝政時期,他本該是個公子哥,拳擊家,運動家,拼命地騎手,追求美女的人,並且一旦走了下坡路,就再也回不來了。
哦,了不起,沃森,你的介紹非常訛耀,我就好像看見了他本人似的,你能告訴我一些肖斯科姆別墅的情況嗎?
我就只知道他在肖斯科姆公園的中央,呃,著名的肖斯科姆種馬飼養場和訓練場也在那兒,教練官是約翰·馬森。
你不要表示驚訝,沃森,我打開的這封信就是馬森寄來的,咱們還是再談談肖斯科姆吧,我像是遇上了豐富的礦藏了,呃,那兒有肖斯科姆長毛垂耳狗,呃,在所有的狗市上,他們都是大名鼎鼎的,這是英國最佳品種的狗,他們是肖斯科姆女主人的驕傲。
女主人是羅伯特·諾伯頓爵士的妻子,羅伯特爵士沒有結過婚,考慮到他的前景,這也是好事,他和他守寡的姐姐,比特麗絲·弗爾德夫人住在一起。你是說他姐姐住在他家裡?
不,這個宅子屬於他的前夫詹姆斯,諾伯頓先生在這兒沒有任何產權,在夫人生前,產業的利錢歸他,在他死後,房產則還給他丈夫的弟弟,他只是每年收租子。我想這些租錢,就夠羅伯特花的了吧,差不多吧,他是一個不管不顧的傢伙,一定使他的姐姐過得很不安寧。
但我還是聽說他姐姐對得很好,那麼肖斯科姆出了什麼岔子了?哦,這正是我想知道的,我想能告訴我們這件事的人,來了,門已經打開了,從過道裡走來了一個高個子,臉修得很乾淨的人。
他那種堅決嚴厲的表情,說明他是管教馬,或管教男孩子的那類人。馬森先生這兩行都幹,而且看來同樣聖人。他鎮定自若地鞠了個躬,在福爾摩斯指給他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福爾摩斯先生,你接到我的信了吧?
是的,可是你的信沒有做什麼解釋。
這件事十分的敏感,不好一一寫在紙上,而且也太複雜,我只能跟您面談。
好吧,我們就聽您談。
首先,福爾摩斯先生,我覺得我的主人是瘋了,你這樣說有什麼根據嗎?
先生,一個人幹一兩件古怪的事情還可以理解,可如果他幹的事情都那麼稀奇古怪,那你就會疑心了。
我覺得肖斯科姆王子和賽馬大會把他給弄得神經有點失常。
是你燻的那匹馬嗎?
是的,這是全英國最好的馬,福爾摩斯先生。
這我是有把握的。
現在我可以跟您坦率地說,因為我知道您是一位正直的紳士,此事也不會傳出去。
羅伯特爵士在這次賽馬中只能勝不能敗,他已經全力以赴孤注一擲了。
他把他所能搞到的和借到的錢都押在了這匹馬上,而且賭注的比值也是懸殊的。
一比四十已經夠了,可他押的是一比一百。
如果馬真是那麼好,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但是別人並不知道他有多麼的好。
羅伯特爵士可沒讓馬探子套出情報去,他把王子的同父異母的兄弟拉出去兜風,誰也分辨不出他們。
可一奔馳起來,跑上二百米,他們之間就會拉開距離。
他一心只想著馬和賽馬的事,整個生命都放在這上面了。
他暫時還可以把高利貸主應付過去,但如果王子要是失敗了,那他也就破產了。
真是一場不顧一切的賭博,可是從什麼地方看出來他瘋了呢?
福爾莫斯先生,首先你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
我根本就不相信他晚上睡覺,他整天待在馬圈裡。
他兩眼發狂,神經已經支撐不住了,還有他對比特里斯夫人的行為。
哦?
怎麼回事?
他們一直感情很好,他們趣味相同,他也像她一樣的愛馬。
他每天準時驅車來看馬,他最寵愛的是王子。
一聽到石子路上的車輪聲,他就聳起耳朵,每天早晨他都要小跑著到車前去喫他那塊糖,可現在一切都完了。
為什麼?
他對馬似乎已經完全喪失了興趣,一個星期之前他每天驅車路過馬圈的時候,連個招呼都不打。
你認為他們吵架了?
而且吵得很厲害,很粗魯,彼此深懷惡意,不然他為什麼要把他當作兒子一樣寵愛的狗給送人了呢?
幾天之前他把狗送給了老巴安斯,老巴安斯是三英里外科倫德爾青龍旅店的掌櫃。
這確實有點奇怪,他心臟不好,又浮腫,當然不能跟他出去跑了。
他一向每天晚上在他的屋裡待兩個小時,他現在完全可以照舊那樣做,因為他是他少有的好朋友,可現在這一切都完了,他再也不能走近他了。
他也很傷心,他變得心情抑鬱,沉悶,還喝起酒來。
福爾莫斯先生,他簡直就是狂飲無度。
在疏遠之前他喝酒嗎?
嗯,也喝一杯,可現在他每天晚上得喝一瓶。
這是管家史蒂芬斯告訴我的,一切都變了樣,福爾莫斯先生,簡直是一塌糊塗。
還有,主人深夜到老教堂的地穴裡去幹嘛,在那等他的那個人又是誰呢?
哦?
講下去,莫斯先生,你的話越來越有意思了。
管家看見他夜裡十二點冒著大雨去的,於是第二天晚上我就來到了住宅,果然他又出去了。
我和史蒂芬斯跟著他,這可真是叫人緊張,如果讓他看見,那可夠我們受的,誰要是驚動了他,那他的拳頭可是不饒人的。
所以我們不敢跟得太緊,但我們一直盯著他,他去的就是那個常鬧鬼的地穴,那還有人在等他。
這個地穴是在什麼地方?
先生,在花園裡有一個教堂廢墟,古舊的已經沒人知道它的年代了。
它的下面有一個地穴,是本地有名鬧鬼的地方,白天那個地穴又黑又潮,荒涼可怖,晚上更沒有幾個人敢走近它。
但我們的主人不怕,他一輩子沒有怕過任何事情,可是他夜晚到那兒去幹嘛呢?
哦,等一下,你說那兒還有一個人,他必定是你們那兒的馬夫了,或是家裡的什麼人。
你一定能認出他來,你向他發問了嗎?
不是我認識的人,你怎麼能確定呢?
因為我看見他了,福爾摩斯先生,那是在第二個晚上,羅伯特爵士轉過門從我們的身邊走過去。
我和史蒂芬斯像一對兔子似的在灌木叢中發抖,因為那天晚上有一點月亮,可是我們聽見還是有一個人在後面走著。
我們並不怕他,所以羅伯特先生過去之後,我們就直起身子來,裝作在月光下散步,漫不經心的直闖到他的跟前。
我問他:「你好,夥計,你是誰啊?」
他八成沒有聽見我們走近的腳步聲,所以他回過頭來看見我們的時候,就像是見了地獄裡出來的鬼一樣,他大喊一聲,撒腿就跑。
他跑得很快,一分鐘之後就看不見了。
他是誰?是幹什麼的?這些我們就不知道了。
在月光下,你看清他了嗎?
是的,我記住了他那張黃臉,是個下等人,他能和羅伯特爵士有什麼關係呢?
福爾摩斯沉思地坐了好一會兒。
是誰陪伴比特里斯……福爾的夫人?
是他的侍女,卡麗艾曼斯,五年來一直她是跟著夫人的。
不用說她是很忠心的了。
她是夠忠心的了,但我不能說她對誰忠心。
哦?
我不能揭人的隱私。
我非常理解你,馬森先生,當然情況已經很清楚了。
從沃森醫生對羅伯特爵士的描述中,我已經曉得了。
他對任何女人都是危險的,你不認為這可能是他們兄妹爭吵的原因嗎?
哦,這個流言早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了。
他過去也許沒看見,讓我們假設他突然發現了。
他想辭退這個女人,但他弟弟不準。
這個弱女人由於有心臟病,又不能走動,沒法實現自己的意願。
他懷恨的侍女仍然打發不走,於是他跟誰都不講話,一個人生悶氣,借酒澆愁。
羅伯特爵士惱怒之下奪走了他寵愛的小狗,這些不都是可以串聯起來的嗎?
是的,到此為止還能串起來。
對極了,到此為止,但這一切與夜晚去地穴有什麼聯繫呢?
我們現在還不能解釋。
嗯,是的,我們確實不能解釋先生,而且還有別的我也不能解釋。
羅伯特爵士為什麼要去挖一具死屍呢?
這個我們昨天才發現,在我寫信給您以後,昨天羅伯特爵士到倫敦去了,所以我和史蒂芬斯就下了地穴。
別的都照舊,只是在一個角落裡,有一小堆人的屍骨。
你報告警察了嗎?
先生,警察是不會感興趣的,發現的只是一具乾屍的頭和幾根骨頭,它很可能是千年以前的骨屍,但它原先不在那兒,這我可以發誓。
史蒂芬斯也可以發誓,它被堆在一個角落裡,用木板蓋著,而那個角落以前總是空著的,你們怎麼辦了?
我們沒管它。
做得對,你說羅伯特爵士昨天走了,他現在回來了嗎?
嗯,應該回來了。
羅伯特爵士什麼時候把他的姐姐的狗給送人了呢?
是上星期的今天,小狗在老庫房外面嚎叫,而那天早上羅伯特爵士正在大發脾氣,他把狗抓了起來,我以為他要把它殺了。
但他把狗交給了騎師桑蒂貝恩,叫他去送給青龍旅店的老巴安斯,他不願意再看到這條狗了。
哦,曼森先生,我現在還不清楚你要我為此事做些什麼,你能不能再講得明確一些?
這個也許能說明問題吧,福爾莫斯先生。
客人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紙包,他細心地打開,露出了一根燒焦的碎骨頭。
你是從哪兒搞來的?
在福爾特夫人房間底下的地下室裡有一個暖氣鍋爐,已經許久沒有用了。
羅伯特爵士抱怨說天冷,又把它燒了起來。
哈維負責燒這個鍋爐,他是我的一個夥計,就在今天早晨,他拿著這個來找我。
他是在掏鍋爐灰的時候發現骨頭的,他對爐子裡有骨頭很不以為然。
我也不以為然。
你能認出這個是什麼嗎,沃森?
呃……這是人大腿的上腿?
對,這個夥計什麼時候去燒爐子?
他每天晚上燒起來之後就走了?
那麼說任何人晚上都可以去了?
是的,先生。
你從外面能進去嗎?
外面只有一個門,裡面還有一個門順著樓梯可直通芬兒的夫人房間的過道。
哦,這個案子很不簡單,麻森先生,而且有血腥味道。你是說昨天晚上羅伯特爵士不在家?
呃,不在家,先生。
那麼燒骨頭的不是他了,而是別人?
對極了,先生。
你剛才說的那個旅店叫什麼名字?
叫……青龍旅店。
在旅店的附近有個不錯的釣魚點吧?
這個……我聽說在河溝裡有鱒魚,霍爾湖裡有狗魚。
太好了,沃森和我是有名的釣魚愛好者,對不對沃森?
你有幸可以送到青龍旅店去,我們今晚就去那兒。
你不要到那兒去找我們,有事可以給我們寫個條子,如有需要我可以找你。
等我們對此事有了一定的瞭解之後,我會告訴你一個成熟的意見。
於是,在一個明朗的五月之夜,我和福爾摩斯單獨坐在一等車廂裡,
向一個稱為昭湖停車站的小站——肖斯科姆市去。
我們頭上的行李架被顯眼地堆滿了釣魚竿,魚線,還有魚框之類。
到達肖斯科姆之後,我們又坐了一段馬車,來到了一個舊式的小旅店。
在那兒,好動的店主Josiah Barnes熱切地參加了我們討論消滅附近魚類的計劃。
Barnes先生,在福爾湖釣狗魚,有希望嗎?
我看你們就不要打這個主意了,先生。
沒等你釣到魚,你就釣到水裡了。
怎麼回事?
那是因為,羅伯的爵士……
先生,他特別不喜歡別人動他的尊語。
你們兩位陌生人要是走進他的訓練場,他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羅伯的爵士一點都不馬虎。
我聽說他有了一匹馬參加比賽?
是的,而且是一匹非常好的馬。
我們大家都把錢賭在了他的身上,羅伯的先生把所有的錢都押上了。
對了,你們別是馬攤子吧?
不,我們只不過是兩個渴望這裡的新鮮空氣疲倦的倫敦人罷了。
那你們可找著地方了。
這兒有的是新鮮空氣,但是請您記住,我說的有關羅伯的爵士的話。
他可是那種先斬後奏的人,離公園遠一點。
當然吧,安斯先生,我們會的。
你看,大廳裡叫喚的那隻狗長得可真漂亮。
一點都不錯,那是真正的小斯科木種,全英國沒有比它再美的了。
我也是個養狗迷,先生,不是這樣問是否恰當。
請問這條狗值多少錢?
我可買不起,先生,這條狗是羅伯的爵士親自給我的,所以我就把它拴起來了。
我要是把它放開,它一眨眼的功夫就會跑到別墅裡去。
說完,店主走了。
當店主離開福爾摩斯之後,福爾摩斯對我說,
沃森,我們手裡現在有幾張牌了,這個牌不好打,不過再過一兩天,我們總能搞清楚。
我聽說羅伯的爵士還在倫敦,或許今天晚上咱們到那個禁地去一趟,還用不著捱打。
有兩點情況我需要證實一下。
你有什麼假設嗎,福爾摩斯?
只有一點,沃森,一個星期之前發生了一件事,它對肖斯科木家庭生活的影響極深,究竟是什麼事呢?
我們只能從它的效果來猜測,效果似乎是某種因素奇怪的混合物,但肯定有助於我們的偵查,
只有那種平淡無奇的案子纔是沒辦法的。
讓我們來看看已經掌握的情況,弟弟不再去看望親愛的病弱的姐姐,他把姐姐寵愛的小狗給送人了。
送走他的狗,沃森,你還看不出問題來嗎?
我看是他弟弟無情。
也許是這樣,好吧,這兒還有一種可能,讓我們繼續看看自爭吵之後發生的事。
如果真有過一場爭吵的話,夫人閉門不出,改變了她的生活習慣,除了和女僕乘車外出就不再露面,拒絕在馬房停車去看她寵愛的馬,而且又喝起酒來,都包括進來了。
還有地穴裡的事。
那是另外一條思路,這是兩回事,我請你不要把它們混為一談。
第一條線索是有關福爾的夫人的,是不是有點犯罪的味道?
我看不出來。
現在讓我們看看第二條線索,這是有關羅伯特爵士的。
他著魔似的一心只想著賽馬的勝利,他落到了放高利貸人的手裡,他隨時可能破產,失家產遭到拍賣,那麼他的賽馬就會落到債主的手裡。
他是一個膽大妄為的人,目前又是狗急跳牆,他的收入全靠他的姐姐,他姐姐的女僕又是他忠實的奴僕,這幾點咱們是有把握的了。
可是那個地穴?
哦,是的,還有地穴,沃森,讓我們來假設一下。
這當然是一個誹謗性的推測了,是為了辯解的目的而提出的一個前提,羅伯特爵士殺害了他的姐姐。
哦,這是不可能的。
非常可能,沃森,羅伯特爵士是出身高貴,不過鷹羣裡也偶爾出現烏鴉。
咱們先來研究一下這個問題,緋道發了財,他是絕不會離開這個地方的,而發這筆財全靠小斯科姆王子這次的大獲全勝。
他現在還不得不堅守陣地,所以他就必須把受害者的屍體處理掉,而且還得找一個能夠模仿他的替身。
既然女僕是他的心腹,這樣做並不是不可能的。
這具女屍可能運到了很少有人去的地穴,也可能深夜偷偷地在爐子裡燒毀了,剩下的證據我們已經看到了。
你覺得如何,沃森?
要是首先肯定那可怕的前提,那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沃森,為了弄清事實,我覺得明天我們可以做一個小小的試驗。
至於今天,為了保持咱們的身份,我建議用我們主人自己的酒來招待他一下,我們跟他大談一通鰻魚、鯉魚。
這很可能是引他高興的最好辦法,談話之間我們或許能聽到一些有用的本地新聞。
第二天早晨,福爾摩斯突然發現我們忘了帶釣魚的誘餌,這倒也免得去釣魚了。
大約十一點鐘,我們出去散步,我還獲準帶著小黑狗和我們一道前往。
就是這兒,我們來到了豎著櫻頭瘦身徽章的高高的公園大門前。
巴斯先生告訴我,老夫人在中午的時候要乘車出來兜風,開門的時候馬車會放慢速度的。
沃森,等車剛進大門沒有拾起來的時候,請你叫住車夫提個問題,不要管我。
我將站在這個冬青樹叢的後面觀察,守候的時間並不長。
十五分鐘之後,我們就看見從遠處的路上駛來了一輛黃色的敞篷四輪馬車,有兩匹漂亮皎潔的灰色馬駕駛著。
福爾摩斯帶著狗蹲到了樹叢後面,我則若無其事地站在路中間揮舞著一根手杖。
一個看門人跑出來把大門打開了,馬車放慢了速度,所以我能仔細地觀看乘車的人。
左邊坐著一個面色紅潤的年輕女人,頭髮是亞麻色,她有著一雙不知害羞的眼睛。
她右邊坐著一個上了年紀的圓背的人,臉和肩上圍著一大圈的披肩,說明她體弱多病。
在馬車駛上大道的時候,我莊嚴地舉起了手,車夫勒住了馬,於是我就上前打聽羅伯特爵士是否在別墅裡。
這時,福爾摩斯突然走得出來,他放開了狗,那狗歡騰地叫了一聲,衝向了馬車,跳到了踏板上。
但轉眼間,他那親切的迎接,變成了狂怒,朝著上面的黑衣裙連吠帶搖。
快走,你快走!
這時,一個粗嗓門的人拼命地叫著,車夫鞭打著馬,車駛走了,於是剩下我們兩個人站在大路上。
哇塞,已經證實了,狗認為他是女主人,卻發現他是個陌生人。狗是不會弄錯的。
是的,那是個男人的聲音,我聽見了。
對極了,咱們又多了一張牌,沃森,但還是得認真地打。
晚餐後,福爾摩斯才顯得精力充沛起來,我們再一次像早晨那樣,來到了通向公園大門的路上。
一個身材高大,皮膚油黑的人正在等著我們。
他就是我們在倫敦的那個老相識——馴馬師約翰·馬森先生。
晚上好,先生們。
我接到了您的便條,福爾摩斯先生。
羅伯特軍師現在還沒有回來,不過我聽說他今天晚上要回來的。
這個地學離寓所有多遠?
嗯,足足四分之一英里。
那我們可以不去管羅伯特了。
我可不能跟你一同去,福爾摩斯先生。
他一到家就會把我叫去問肖斯科姆王子的最近情況。
我懂了,那麼說我們只好獨立工作了,馬森先生。
你可以把我們帶到地學後再走嗎?
好的,天色漆黑,沒有月光。
馬森一直領著我們穿過牧場,後來有一塊黑幽幽的影子呈現在我們的面前。
走近一看,原來是一個古老的教堂,我們從舊日門廊的缺口走了進去。
我們的嚮導跌跌撞撞地在一堆碎石中走到了教堂的一角。
那兒有一條陡斜的樓梯通到地學裡。
它點燃了一根火柴,照著這陰森可怖的地方,古舊的粗糟石牆的殘垣,一疊疊棺材散發著黴味。
這些棺材有些是鉛製的,有些是石製的,靠著一邊牆高高的疊放著,
直打拱門和引在上方陰影中的屋頂。
福爾摩斯點著了燈籠,一縷顫動的黃光照亮了這陰森的地方,棺材上的銅牌反射著燈光。
大多數的牌子都是用這個古老家族的鷹頭獅身的徽章裝飾的,它甚至在死亡門前仍然保持著尊嚴。
你說過這兒有些骨頭嗎?孫先生,你能帶我們去看看再走嗎?
就在這個角落裡,來吧。
哦,怎麼沒有了?
我早就料到了,我想就是現在也可以在爐子裡找到骨灰和沒有燒盡的骨頭。
我不懂,福爾摩斯先生,為什麼竟有人要燒千年之前死人的屍骨呢?
我們到這兒來就是要找答案的,這可能要花很長的時間。
我們就不耽擱你了,馬森先生,我想天亮之前我們會找到答案的。
約翰·馬森離開之後,福爾摩斯就開始仔細地查看墓碑。
從中央的一個看來,是屬於撒克遜時代的開始。
接著,是一長串諾爾曼時代雨果門和奧多門的墓碑,直到我們看見了十八世紀的威廉·丹尼斯和菲勒的墓碑。
一個多小時之後,福爾摩斯來到了拱頂進口邊上的一具千字棺材前。
我聽到他滿意地喊叫聲,從那迅速而準確的動作中,可以看出他已經找到了目標。
他熱切地用放大鏡查看著那又厚又重的棺材蓋的邊緣,隨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開箱子用的撬棍。
他把撬棍塞進了棺材蓋的縫,把僅有兩個夾子固定著的整個棺材蓋給撬了起來。
棺材蓋被撬開的時候,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響聲。
就在他還沒有完全撬開,僅露出裡面的一些東西的時候,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打斷了我們。
有人在上面的教堂裡走動,這是一個來意明確,對自己行走的地方很熟悉人的堅定急促的腳步聲。
一束燈光從樓梯上射了下來,隨即持燈的人就在歌特舍的拱門裡出現了。
他是一位身材高大,舉止狂暴的可怕人物。
他手裡提著一個大號的馬燈,燈光襯托出他那鬍鬚濃密的臉和一對狂怒的眼睛。
他的眼光掃著地穴裡的每個角落,最後,他惡狠狠地盯住了我和弗爾摩斯。
你們是誰?到我的地產商來幹什麼?
見弗爾摩斯不作聲,他又向前走了兩步,並舉起了一根隨身攜帶的沉重的手杖。
聽見沒有?你們是誰?到這兒來幹什麼?
蘿蔔的爵士,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
這是誰?這兒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轉過身來,揭開身後的棺材蓋。
借著馬燈的光亮,我看見一具從頭到腳裹在布裡的屍首。
這是一具可怕的女屍,鼓出的鼻子和下巴扭向一邊,毫無血色,歪曲的臉上,露出一雙昏暗,桎梏的眼睛。
蘿蔔大叫一聲,蹣跚地退了回去,靠在了一個石頭棺材上。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你是幹什麼的?
我叫謝勒克弗爾摩斯,也許你很熟悉吧?
不管怎麼說,我的職業和其他政治的公民一樣,維護法律。
我以為有很多的事情,你必須得加以解釋。
羅伯特爵士敵意地注視了一會兒,不過弗爾摩斯平靜的聲音和他鎮定自信的態度產生了效果。
弗爾摩斯先生,我可以向上帝發誓,我沒幹什麼壞事。
我承認,這件事從表面上看確實對我不利,但我是不得已才這樣做的。
我希望事實真是這樣,不過我恐怕你必須到警察局去解釋。
好吧,既然如此,你可以到莊園裡親自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十五分鐘之後,我們來到了一個房間,從玻璃罩後面陳列的一排排擦得很亮的槍管可以看出,這是老宅子裡的一間武器陳列室。
屋子佈置得很舒適,在這兒,羅伯特爵士離開了我們一會兒,當他回來的時候,帶來了兩個人。
一個是我們曾看見坐在馬車裡的那個臉色紅潤的年輕女人,另一個是長著一張老鼠臉,舉止鬼鬼祟祟讓人討厭的矮個兒男人。
這兩個人滿臉的驚疑,說明羅伯特爵士還沒有來得及把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們,羅伯特爵士用手一指他們兩個人說。
他們,他們是諾萊德夫婦,諾萊德太太孃家姓Evans,她做了我姐姐多年的心腹女僕。
我之所以帶他們來,是因為我覺得最好的辦法還是把真實的情況告訴你,他們是世界上僅有的兩個可以為我作證的人了。
羅伯特爵士,這有必要嗎?
你想過你在做什麼嗎?
這時,她的矮個兒丈夫也說話了。
至於我,我拒絕負任何責任。
羅伯特輕蔑的批了他們一言。
好吧,我負全部責任。
福爾莫斯先生,請聽聽事實的簡單經過吧。
你顯然對我的事情已經插手得很深了,否則我不會在那碰到你。
所以你很可能已經知道了,我為了參加賽馬大會,馴養了一匹黑馬,而我所有的一切都取決於我是否能勝利。
如果我贏了,那麼一切順利,如果我輸了,我真不敢想像。
我明白你的處境。
我的一切都依靠我的姐姐福爾的夫人。
但是眾所周知,她的地產收入僅夠她自己生活所用。
我一向知道只要我的姐姐一死,我的債權人就會像一羣禿鷹一樣湧到我的地產上。
他們會拿走一切東西,我的馬棚,我的馬,我的所有東西。
福爾莫斯先生,我的姐姐就在一個星期之前去世了。
而且你沒有告訴任何人,對嗎?
我能怎麼辦呢?
我面臨著全面的破產。
我如果能把此事掩蓋三個星期,那麼一切都好辦了。
那女僕的丈夫,就是這個人,他是個演員。
於是我們就想,我們想在那個短短的時期內,她可以裝扮成我的姐姐。
除了每天坐著馬車露個面,並不需要做別的事情。
因為除了她的女僕外,不會有人進她的房間。
這並不難處理。
我姐姐,她死於長久以來一直折磨她的水腫。
那應該由驗屍官來確定。
她的醫生能證實,幾個月前她的病症就預示著這個結局了。
那麼你做了些什麼呢?
屍體不能留在這兒。
她死後的第一個晚上,我和諾萊特就把她運到了老庫房裡去了。
那個庫房早就沒有人使用了。
可是她的小狗總跟著我們,在門口不停地狂吠。
所以我想找個更安全的地方。
我把狗給送走了。
我們又把屍體移到了教堂的地穴裡。
福爾摩斯先生,我們絲毫沒有侮辱和不公的意思。
我深信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死者的事。
我認為你的行動是不可原諒的,羅伯特爵士。
說起來容易。
如果你處在我的地位,你或許就不這麼認為了。
一個人不可能眼看著他的全部希望,他的全部計劃,在最後一刻要被毀滅的時候而不竭力挽救。
我認為,把她暫時放在她丈夫祖先的棺材裡作為安息之處並沒有什麼不大。
何況那棺材停放的地方,現在仍然是莊嚴神聖的地方。
我們打開了一個這樣的棺材,移走了裡面的東西,像你看到的那樣安置了它。
至於裡面移出來的遺骸,我們不能把它留在地穴的地面上。
於是我和諾萊特把它給移走了。
他又在夜晚下到鍋爐房裡,把他們給燒了。
福爾摩斯先生,這就是我的敘述。
儘管我是不得不把它們講出來的,可我卻不知道你是用什麼方法迫使我這樣講的。
福爾摩斯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你的敘述有一點紕漏。
羅伯特爵士,既然你把賭注放在了賽馬上,那麼就是你的債權人奪走了你的財產。
這並不會影響你的前途。
這匹馬也是財產的一部分。
難道他們會關心我的馬嗎?
他們也許根本就不讓它跑。
非常不幸的是,我主要的債權人也就是我最痛恨的敵人——薩姆·布魯爾。
他是個無恥之徒。
在紐瑪科特,我曾不得已抽過他一回。
你想他會挽救我嗎?
好了,羅伯特爵士。
這件事必須交給警察去辦。
我的責任是發現事實,而且也就此為止了。
至於你的行為和道德尊嚴的問題,我無權發表意見。
快到午夜了,沃森。
我們該回咱們那個簡陋的住宅去了。
現在大家都知道了。
此案的結局比羅伯特爵士的行為所應得的要好得多。
肖斯科姆王子比賽獲了勝,馬主竟掙了八萬英鎊。
債權人在比賽結束前也沒有提出討債的要求。
所以付清了債務之後,羅伯特爵士還有足夠的錢來重建庸俗的生活。
警察和驗屍官對於此事的處理也都採取了寬容的態度。
除了在拖延死亡註冊儀式上遭到了並不嚴厲的責難外,
幸運的羅伯特爵士靠此投機事業乾淨地脫了身。
現在此事已被遺忘了,他的晚年也將體面地度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