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紅樓夢》李野墨播講 010第十回 金寡婦貪利權受辱 張太醫論病細窮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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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觀看·2024年12月15日
第十回 金寡婦貪戾權受辱 張太醫論病戲窮圓
話說金融因人多勢眾 又兼賈銳勒令賠了不是 給秦中磕了頭
寶玉方纔不知 大家散了學 金融自己回到家中越想越氣
秦中不過是賈融的小舅子 又不是賈家的子孫 複學讀書也不過和我一樣
因他仗著寶玉和他相好 就目中無人 既是這個 就該幹些正經事
也沒得說 他俗日又和寶玉鬼鬼祟祟的 只當人家都是瞎子看不見
近日他又去勾搭人 偏偏撞在我眼裡 就是鬧出事來我還怕什麼不成
他母親胡適 聽見他咕咕唧唧的 你又要管什麼閒事啊
好容易 我和你姑媽說了 你姑媽又千方百計的和他們西府裡連二奶奶跟前說了
你才得了這個念書的地方 若不是仗著人家 咱們家裡還有力量請得起先生嗎
況且人家學裡茶飯都是現成的 你這二年在那裡念書 家裡也省好大的腳用了
省出來的 你又愛穿件體面衣裳 再者 你不在那裡念書 你就認得什麼薛大爺了
那薛大爺一年也幫了咱們七八十兩銀子 你如今要鬧出了這個學房 再想找這麼個地方
我告訴你說吧 比登天的還難呢 你給我老老實實的玩一會兒 睡你的覺去 好多著呢
於是金融忍氣吞聲 不多一時也自睡覺去了 次日仍舊上學去了 不再畫像
且說他姑媽 原給了賈家玉子輩的嫡派 名喚賈煌 但其族人哪裡皆能像凝蓉二府的家世
緣不用細說 這賈煌夫妻守著些小小的產業 又時常到凝蓉二府裡去請安 又會奉承奉景並遊市
所以奉景遊市也時常資助資助他 方能如此度日
今日正遇天氣晴朗 又知家中無事 所以帶了一個婆子坐上車來家裡走走 瞧瞧嫂子和侄兒
說起話來 金融的母親偏提起昨日賈家學房裡的事 從頭至尾一五一十都和她小姑子說了
這黃大奶奶不聽則已 聽了怒從心上起 說道 這秦中小雜種是賈門的親戚 難道容兒不是賈門的親戚
也別太勢利了 況且都做的是什麼有臉的事啊 就是寶玉 也不犯向著他到這個田地呀
等我到東府裡瞧瞧我們真的奶奶 再和秦中的姐姐說說 叫她評評理
金融的母親聽了急得了不得 忙說道 這都是我的嘴快 告訴了姑奶奶 求姑奶奶快別去說吧
別管他們誰是誰非 盼貨鬧出來 怎麼在那裡站得住 要站不住 家裡不但不能請先生 還得他身上添出許多佼用來呢
黃大奶奶說道 哪裡管得那些個 等我說了 看是怎麼樣 也不容他嫂子勸 一面叫老婆子喬了車 坐上進往寧府裡來
到了寧府 進了東角門下了車 進去見了尤氏 哪裡還有大氣 陰陰晴晴噓過了寒溫 說了些閒話 方問道 今日怎麼沒見容大奶奶
尤氏說 哎呀 她這些日子呀 不知怎麼了 今期有兩個多月沒有來 叫大夫瞧了 又說並不是喜 那兩日 到下半日就懶得動了 話也懶得說 神兒也發膩
我叫她呀 你且不必拘禮 早晚不必照例上來 你靜養養吧 就有親戚來 還有我呢 別的長輩怪你 等我替你告訴 連容哥我都囑咐了
我說呀 你不許勒坑她 不許招她生氣 叫她靜靜地 養幾天就好了 她要想什麼喫 只管到我屋裡來取 倘或她有個好歹 你要再娶這麼一個媳婦 這麼個模樣 這麼個性格 只怕呀 打著燈籠 也沒處找去
那 她這為人行事 哪個親戚長輩不喜歡她 所以呀 我這兩日心裡很煩 偏偏地 早起來 她兄弟來瞧她 誰知那小孩子家不知好歹 看見她姐姐身上不好 這些事也不當告訴她
就受了萬分委屈 也不該向著她說 誰知呀 昨日學房裡打架 不知是哪裡附學的學生 倒欺負她 啊 裡頭還有些呀 不甘不敬的話 都告訴了她姐姐 嬸子 你是知道的 那媳婦 雖則見了人 有說有笑的 她可心細呀
不拘聽見什麼話 都要存兩個三日五夜纔算 這病 就是打著用心太過上得的 唉 今兒啊 聽見 有人欺負了她的兄弟 又是惱又是氣 惱的是那些狐朋狗友 搬弄是非 挑三摸四
氣的是 為她兄弟不學好 不上心念書 才弄得學房裡吵鬧 她為這件事 索性啊 連早飯還沒喫 我纔到她那邊勸解了她一會兒 又囑咐了她的兄弟幾句 我叫她兄弟啊 到那邊府裡 又找寶玉去 我又瞧著她 喫了半盅燕窩湯
我這才過來了 嬸子 你說我心焦不心焦 況且穆金又沒個好大夫 我想到他病上 我心裡如同掙扎的一般 啊 你們知道有什麼好大夫沒有
金氏聽了這一番話 把方纔在她嫂子家的那一團要和秦氏理論的盛氣 早下的丟在爪哇國去了 聽見尤氏問她好大夫的話 連忙打道 我們也沒聽見人說什麼好大夫 如今聽起大奶奶這個病來 定不得還是喜呢
嫂子倒別叫人混質 倘若治錯了可了不得 尤氏道 正是那 說話之間賈珍從外進了 見了金氏便問尤氏道 這不是黃大奶奶嗎 金氏向前給賈珍請了安 賈珍向尤氏說 你讓大妹妹喫了飯去
賈珍說著話便向內屋裡去了 金氏此來原要向秦氏說秦中欺負他侄兒的事 聽見秦氏有病 連提也不敢提了 況且賈珍尤氏又待得甚好 因轉怒為喜的又說了一會兒閑話 放家去了
金氏去後 賈珍方過來坐下 問尤氏道 今日他來 又有什麼說的 尤氏答道 倒沒說什麼 一進來 臉上倒像有些個腦溢似的 急至說了半天話 又提起媳婦的病 他倒漸漸的氣色平和了
你又叫留他喫飯 他聽見媳婦這樣的病 也不好意思只管坐著 又說了幾句話就去了 倒沒有求什麼事 如今且說媳婦這病 你那裡尋一個好大夫給他瞧瞧藥精 可別耽誤了
現今咱們家走的這羣大夫 哪裡要的 一個個都是聽著人的口氣 人怎麼說 他也添幾句文話說一遍 可倒殷勤得很 三四個人 一日輪流著 倒有四五遍來看脈 大家商量著立個法 喫了也不見效
倒弄得一日三五次換衣裳 坐下起來的賤大夫 其實啊 與病人無異議 假針倒 可是這孩子也糊塗 何必又拖拖換換的 他或又著了涼 更添一層病 還了得 任憑什麼好衣裳 又值什麼呢 孩子的身體要緊
就是一天穿一套新的 也不值什麼 我正要告訴你啊 方纔啊 馮子英來看我 他見我有些心裡煩 問我怎麼了 我告訴他 媳婦身子不大爽快 因為不得個好大夫 斷不透是喜是病 又不知有妨礙沒妨礙 所以我心裡實在著急
馮子英 您說他有一個幼時從學的先生 姓張 名有勢 學問最淵博 更兼醫理極精 豈能斷人的生死 今年呢 是上京給他兒子捐官 現在他家住著呢
這樣看來 或者媳婦的病 該在他手裡除災 也未可定 我已經叫人啊 拿我的名帖 去請了 今日天晚 我未必來 明日想一定來的 且馮子英又回家親替我求他 務必請他來瞧的
等待張先生來瞧了 再說吧
尤氏聽說心中甚喜 英說 後日是太爺的壽日 到底怎麼個辦法 賈珍說道 我方纔到了太爺那裡去請安 兼請太爺來家受一受一家子的禮
太爺英說道 我是清靜慣了的 我不願意往你們那是非場中去 你們必定說是我的生日 要叫我去授學眾人的頭 你莫如把我從前著的英字文給我好好地叫人寫出來刻了 比叫我無故授眾人的頭還強百倍呢
倘或明日後日這兩天一家子要來 你就在家裡好好地款待他們就是了 也不必給我送什麼東西來 連你後日也不必來 你要心中不安 你今日就給我磕了頭去 倘或後日你又跟許多人來鬧我 我必和你不一
如此說了 後日我是再不敢去的了 且叫賴生來 吩咐他預備兩日的研習 尤是因叫了賈榮來 吩咐賴生 照例預備兩日的研習 要分分付付的
你再親自到西府裡請老太太 大太太 二太太 和你連二嬸子來逛逛 你父親哪 今日又聽見一個好大夫 已經打發人請去了 想明日必來 你可將他這些日子的病症細細地告訴他
賈榮一一答應著 出去了 正欲著剛纔到馮子英家去請那先生的小子 回來了 因回到 奴才剛纔到了馮大爺家 拿了老爺名帖請那先生去 那先生說是 嗯 方纔這裡大爺也和我說了 但只今日拜了一天的課纔回到家
此時精神實在不能支持 就是去到府上也不能看脈 須得調息一夜 明日務必到府
啊 他又說 醫學淺薄 本不敢當此重見 因馮大爺和府上既已如此說了 又不得不去 你先替我回明大人就是了 大人的名帖著實不敢當
啊 還叫奴才拿回來了 哥替奴才回一聲吧
賈榮赴轉身進去 回了賈真遊士的話 方出來叫了賴生 吩咐預備兩日的研習的話 賴生答應自去照例料理 不在話下
且說此日午間 門上人回道 請的那張先生來了 賈真遂延入大廳坐下茶閉 方開言道 呃 昨日呈馮大爺使之老先生人品學問 又兼深通醫學 小弟不勝親近
張先生道 晚生粗鄙下士 知事淺陋 昨因馮大爺使之 大人家弟千功下士 又呈呼喚 不敢違逆 但毫無實學 倍增汗顏
賈真道 先生不必過輕 就請先生進去看看兒夫 仰仗高明 以師下懷
於是賈榮同了進去 到了內侍見了秦侍 向賈榮說道 這就是尊夫人了
賈榮道 正是 請先生坐下 讓我把見內的病徵 說一說再看脈如何
那先生道 依小弟意下 請先看脈 再請教病源為事 我初造尊夫 本也不知道什麼
但我們馮大爺務必叫小弟過來看看 小弟所以不得不來 如今看了脈息 看小弟說得是不是
再將這些日子的病事講一講 大家斟酌一個方 可用可不用 那是大爺再定奪就是了
賈榮道 先生實在高明 如今恨相見之晚 就請先生看一看脈息可治不可治 得以使家父母放心
於是家下媳婦們捧過大迎枕來 一面給秦侍靠著 一面拉著袖口露出手腕來
這先生方伸手按在右手脈上 調息了智術 寧神細枕了半刻功夫 換過左手 意赴如是
枕閉了 說道 我們外邊坐吧 賈榮於是同先生到外邊屋裡炕上坐了
一個婆子端了茶來 賈榮道 先生請茶 茶畢 問道 先生看這脈息還治得治不得呀
先生道 看得尊夫人脈息 左寸沉熟左關沉浮 右寸細而無力右關虛而無神 其左寸沉熟者乃心氣虛而生火
左關沉浮者乃肝加氣致血虧 右寸細而無力者乃肺經氣分太虛 右關虛而無神者乃皮土被肝目剋制
心氣虛而生火者應現經經氣不調 夜間不寐 肝加血虧氣致者應血下痛脹 月性過期 心中發熱
肺經氣分太虛者頭目不識眩暈 寅某間必然自旱 如坐舟中
皮土被肝目剋制者必定不思飲食 精神倦怠 四肢酸軟
依我看這脈 當有這些症候才對 或以這個體為喜脈 則小弟不敢聞命矣
旁邊一個貼身服侍的婆子道 何嘗不是這樣呢 真正先生說得如神 倒不用我們說了
如今我們家裡現有好幾位太醫老爺瞧著呢 都不能說得這樣真切 有的說倒是喜 有的說倒是病
這位說不相干 這位又說怕冬至前後 總沒有個真正話 求老爺啊明白指示指示
那先生說 大奶奶這個症候可是眾位耽擱了 要在初次行經的時候就用藥治起 只怕此時已痊癒了
如今即使把病耽誤到這地位 也是應有此災
依我看起來 病倒尚有三分治得 喫了我這藥看 若是夜間睡得著覺 那是又添了二分拿手了
據我看著麥席 大奶奶是個心性高強 聰明不過的人 但聰明太過 則不如意識常有 不如意識常有則思慮太過
此病是憂慮傷脾肝目忒旺 經血所以不能按時而治 大奶奶從前行經的日子問一問 斷不是常縮必是常長的 是不是 這婆子答道 可不是嘛 從沒有縮過
或是長兩日三日以至十日不等 都是長過的 先生聽到 是了 這就是病源了 從前若能以養心調氣之藥服之 何至於此
這如今明顯出一個水虧火旺的症候來 待我用藥看 於是寫了方子地瑜甲榮 上寫的是意氣養榮補脾和肝湯 人身二錢 白燭二錢吐槽 雲靈三千 熟地四千
歸參二錢 白韶二錢 川瓊一錢五分 黃芪三錢 香覆米二錢 醋柴糊八分 淮山藥二錢炒 真阿膠二錢隔粉炒 鹽糊鎖前半九炒 炙甘草八分
飲用健蓮子七粒取心 大棗二枚 甲榮看了 說 高明得很 還要請教先生 這病與性命終究有防護 先生笑道 大爺是最高明的人
人病到了這個地位 非一朝一夕的正好 喫了這藥 也要看醫院了 依小弟看來 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 總是過了春分 就渴望痊癒了 甲榮也是個聰明人 也不往下細問了
於是甲榮送了先生去了 方將這藥方子並賣案 都給甲真看了 說的話也都回了甲真並尤氏了 尤氏向甲真道 從來大夫不像他說得痛快 想必用藥不錯的
甲真笑道 他原不是那等混飯喫 酒灌行醫的人 因為逢子英我們相好 他好容易求了他來的 既有了這個人 媳婦的病 或者就能好了 他那方子上有人參 就用前日買的那一斤好的吧
甲榮聽閉了話 方出來叫人抓藥去煎給秦氏喫 不知秦氏服了此藥病是如何 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