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紅樓夢》李野墨播講 033第三十三回 手足眈眈小動唇舌 不肖種種大承笞撻

小仙爱听书
64粉絲
53 次觀看·2024年12月17日
第三十三回,手足擔擔,小動脣舌,不肖種種,大成癡榻。
卻說王夫人,換上金串的母親來,拿了幾件簪環當面賞了,又吩咐,請幾眾僧人念經超渡她。
金串的母親磕了頭,謝了,原來寶玉匯過雨村回來,聽見金串含羞自盡,心中早已五內摧傷,進來又被王夫人數說教訓了一番,也無話可說。
看見寶拆進來,方得便走出,茫然不知何往,背著手,低著頭,一面感嘆,一面慢慢地信佈,走至廳上,剛轉過平門,不想對面來了一人正往裡走,可巧撞了個滿懷。
只聽那人嚇一聲:「站住!」寶玉嚇了一跳,抬頭看時,不是別人,卻是他父親,早不覺倒抽了一口涼氣,只得垂手一旁站著,假正道:「好端端的,你垂頭喪氣的,嗨什麼?
剛才雨村來了,要見你,那半天才出來,既出來了,全無一點慷慨揮灑的談吐,仍是猥猥瑣瑣的。
我看你臉上一團私慾,愁悶氣色,這會子又唉聲嘆氣,你哪些還不足,還不自在?無故這樣,是什麼緣故?
寶玉素日雖然口角伶俐,此時一心卻為金串感傷,恨不得也身亡命運。如今見他父親說這些話,究竟不曾聽明白了,只是正正的,假正見他惶悚,應對不似往日,原本無氣的,這一來倒生了三分氣。
方欲說話,忽有門上人來回,忠順親王府裡有人來,要見老爺,假正聽了,心下疑惑,暗暗思存道,素日並不與忠順府來往,為什麼今日打發人來?
一面想,一面命,快請聽上座,急忙,進內更衣,出來接見時,卻是忠順府長府官,一面彼此見了禮,歸座獻茶,未及序談,那長府官先就說道,下官此來,並非擅造貪腐,皆因奉命而來。
有一件事,相求,看王爺面上,但凡老先生作主,不但王爺之情,且連下官倍以感謝不盡。
假正聽了這話,摸不著頭腦,忙陪笑起身,問道,大人既奉王命而來,不知有何見諭,望大人宣明,學生好遵欲承辦。
那長府官冷笑道,也不必承辦,只用老先生一句話就完了,我們府裡有一個做小旦的奇官,一向好好在府,如今竟三五日不見回去,各處去找,又摸不著他的道路,因此各處查訪。
這一城內十庭人到有八庭人都說,他近日和賢欲的那位令郎相遇甚厚,下官被聽了,尊府不比別家,可以善來所取,因此起名王爺。
王爺亦說,若是別的戲子呢,一百個也罷,只是這奇官隨機應答謹慎老成,慎合我老人家的心境,斷斷少不得此人,如此求老先生轉至令郎,將奇官放回。
一則可為王爺尊尊奉懇之意,二則下官被也可免操勞求命之,說必忙打了一工。賈政聽了這話,又驚又氣,急命喚寶玉出來。
寶玉也不知是何故,茫茫感,賈政便問:「該死的奴才!你在家不讀書也罷了,怎麼又做出這些無法無天的事來?那奇官先是忠順王爺駕前奉承的人,你是何等草莽,無故引逗他出來,如今禍及於我?」
寶玉聽了嚇了一跳,茫回道:「實在不知此事,究竟奇官兩個字不知為何物,況更加以引逗二字。」
說著便哭,賈政未及開口,只見那長輔官冷笑道:「公子也不必隱視,我藏在家,我知其下落,早說出來,我們也少受些辛苦,豈不念公子之德呢?」
寶玉連說:「實在不知,恐是訛傳,也未見得。」那長輔官冷笑兩聲:「哼哼,現有證據,必定當著老大人說出來,公子豈不喫虧?既說不知,此人那紅汗金子怎得到了公子腰裡?」
寶玉聽了這話,不覺轟了魂魄,目瞪口呆,心下自思:「這話他如何知道?他既連這樣機密事都知道了,大約別的瞞不過他,不如打發他去了,免得再說出別的事來。」
殷說道:「大人既知他的底細,如何連他置買房舍這樣大事倒不曉得了,聽得說他如今在東郊離城二十里,有個什麼紫潭堡,他在那裡置了幾畝田地,幾間房舍,想是在那裡也未可知。」
那長輔官聽了,笑道:「哼哼哼,這樣說一定是在那裡了,我且去找一回,若有了便罷,若沒有,還要來請教。」
說著便茫茫地告辭,賈政此時氣得目瞪口歪,一面送了官員,一面回頭命寶玉,一直送了官去了,纔回身時呼見賈桓帶著幾個小廝一陣亂跑,賈政嚇命小廝:「給我快打!」
賈桓見了他父親,嚇得骨軟筋酥,連茫低頭站住,賈政便問:「你跑什麼?帶著你的那些人都不管你,不知往哪裡去,有你野馬一般,何叫跟上學的人呢?」賈桓見他父親甚怒,便乘機說道:「方纔原不曾跑,只因從那井邊一過,
那井裡淹死了一個丫頭,我看腦袋這麼大,身子這麼粗,泡得實在可怕,所以才趕著跑過來了。」賈政聽了驚疑問道:「好端端誰去跳井?」
賈政說道:「我家從無這樣事,自祖宗以來皆是寬柔待下,大約我近年於家務疏懶,自然直視人曹客奪之權,致使弄出這暴孕輕生的禍來。若外人知道,祖宗的顏面何在,赫命叫賈璉,賴大來。」
小廝們答應了一聲方諭去叫,賈璉忙上前,拉住賈政袍巾,貼膝跪下:「老爺不用生氣,此事出太太屋裡的人,別人一點也不知道,我聽見母親說……。」
說到這句便回頭四顧一看,賈政知其意,將眼色一丟,小廝們明白,都往兩邊後面退去。賈璉便悄悄說道:「我母親告訴我說,寶玉哥哥前日在太太屋裡,拉著太太的丫頭金串,強姦不遂,打了一頓,金串便賭氣,投井死了。」
話未說完,把個賈政氣得面如金紙,大叫:「拿寶玉來!」一面說,一面便往書房去,賀命:「今日再有人來勸我,我把這官帶家司一硬就交與他和寶玉過去,我免不得做個罪人,把這幾根煩惱病毛剃去,尋個乾淨去處治療。」
一面的尚辱先人下身逆子之罪,眾門客僕從,見賈政這個行徑,便知又是為寶玉了,一個個咬指吐舌,連忙退出,賈政喘吁吁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滿面淚痕一疊連伸。
賈政說:「拿寶玉來!拿大棍,拿繩子來!把門都關上!有人傳言到裡頭去,立刻打死!」
眾小廝們只得齊齊答應著,有幾個來找寶玉,那寶玉聽見賈政吩咐他不許動,早知凶多吉少,哪裡知道賈桓又添了許多的怪。
正在廳上旋轉,怎得個人往裡頭捎信兒,偏偏地沒個人來,連背名也不知在哪裡,正盼望時,只見一個老媽媽出來,寶玉如得了珍寶,便趕上來拉她,說道:「快進去告訴,老爺要打我呢,快去快去,要緊要緊!」
寶玉一則急了,說話不明白,二則老婆子偏偏又耳聾,不曾聽見是什麼話,把要緊二字只聽作跳緊二字,便笑道:「跳緊,讓他跳去,二爺怕什麼?」
寶玉見是個聾子,便著急道:「你出去叫我的小廝來吧!」
那婆子道:「有什麼不了的事?老早的完了,太太又賞了銀子,怎麼不了事呢?」
寶玉急得手腳正沒抓尋處,只見賈政的小廝走來逼著他出去,賈政一見,眼都紅了,也不暇問他,在外流蕩幽靈,表憎私惡,在家荒書學業,逼淫舞弊,只賀命:「堵起嘴來,啄死打死!」
小廝們不敢為,只得將寶玉按在凳上,舉起大板,打了十來下,寶玉自知,不能討饒,只是嗚嗚地哭。賈政還嫌打得輕,一腳踢開掌板的,自己奪過板子來,狠狠地又打了十幾下。
寶玉生來未曾經過這樣苦楚,起先覺得打得疼不過,還亂嚷亂哭,後來漸漸氣弱聲嘶,哽咽不出,眾門可見打得不祥了,趕著上來懇求奪券。
賈政哪裡肯聽,說道:「你們問問他幹得夠的,可饒不可饒?素日皆是你們這些人把他釀壞了,到這步田地還來勸解?明日釀到他是父是君,你們纔不勸不成?」
眾人聽這話不好,知道氣急了,忙亂著密人進去給信。王夫人聽了,不急去回賈母,連忙穿衣出來,也不顧有人沒人,忙忙扶了一個丫頭趕往書房中來,慌得眾門客小廝等必知,不急。
賈政正要再打,一見王夫人進來,更加火上澆油,板子躍下去得又狠又快。按寶玉的兩個小廝,忙鬆手走開,寶玉早已動彈,賈政還欲打時,早被王夫人抱住板子。
賈政道:「罷了,今日必定要氣死我才罷!」
王夫人哭道:「寶玉雖然該打,老爺爺也要抱,且嚴守天氣,老太太身上又不大好,打死寶玉是小,但我老太太一時不自在了,豈不是大?」
賈政冷笑道:「呵呵,倒休提這話,我養了這不孝的孽種,我已不孝,平息教訓他一番,又有眾人互斥,不如趁今日,結果了他的狗命,以絕將來之患,說著就要神兒來勒死。」
王夫人連忙抱住,哭道:「老爺雖然應當管教兒子,也要看夫妻份上,我如今已五十歲的人,只有這個孽障,必定苦苦地以他為法,我也不敢深勸,如今越發要弄死他,豈不是有意絕我呢?
既要勒死他,索性先勒死我,再勒死他,我們娘們不如一同死了,在陰司裡也得個倚靠。」
說畢,抱住寶玉,放聲大哭起來。甲政聽了此話,不覺長嘆一聲,向椅上坐了,淚如王夫人抱著寶玉,只見他面白氣弱,底下穿著一條綠紗小衣,一片皆是血漬。
禁不住,解下汗筋軀,由腿看之屯徑,或輕或紫或整或破,竟無一點好處,不覺失聲大哭起,苦命地而來,因哭出苦命而來,又想起甲朱了,便叫著甲朱,哭道:「若有你活著,便死一百個。」
「我也不管了。」
此時裡面的人聞得王夫人出來,李完、鳳姐及營探姊妹兩個也都出來了。王夫人哭著甲朱的名字,別人還可,唯有李完禁不住也抽抽嗒嗒地哭起來。甲政聽了,那淚更似走珠一般滾了下來。
政沒開交處,呼聽丫鬟來說:「老太太來了。」
一言未了,只聽窗外顫微微的聲氣,說道:「先打死我,再打死她,就乾淨了。」
甲政見母親來了,又急又痛,連忙迎出來,只見甲母扶著丫頭搖頭喘氣地走來。甲政上前躬身陪笑,說道:「大暑熱的天,老太太有什麼吩咐,何必自己走來?」
只叫兒子進去吩咐便了,甲母聽了便止步喘息,一面立聲道:「你原來和我說話,我倒有話吩咐,只是我一生沒養個好兒子,卻叫我和誰說去?」
甲政聽這話不像,忙跪下含淚,說道:「兒子管他,也為的是光宗耀祖,老太太這話兒子如何當得起?」
甲母聽說便催了一口,說道:「呸,我說了一句話,你就禁不起,你那樣下死手的板子,難道保育兒就禁得起了?你說教訓兒子是光宗耀祖,當日你父親怎麼教訓你來著?」
說著也不覺淚往下流,甲政又陪笑道:「老太太,也不必傷感,倒是兒子一時性急,從此以後再不打他了。」
甲母便冷笑兩聲:「哼,你也不必和我賭氣,他你的兒子,自然你要打就打,想來你也厭煩我們娘們,不如我們早離了你,大家乾淨。」
說著便命人:「去看教,我和你太太保育兒,立刻回南京去。」
甲母又叫王夫人:「你也不必哭了,如今保育兒年紀小,你疼他,他將來長大,為官作患的,也未必想著你是他母親了,你如今倒是不疼他,只怕將來還少生一口氣呢。」
甲政聽說,忙叩頭,說道:「母親如此說,兒子無立足之地了。」
甲母冷笑道:「你分明使我無立足之地,你反說起我來,只是我們回去了,你心裡乾淨,看有誰來不許你打。」
甲母一面說,一面指命:「快打點行李,車輛,轎馬,回去。」
甲政直挺挺跪著,叩頭謝罪。甲母一面說,一面來看報,只見今日這頓打,不比往日,又是心疼,又是生氣,也抱著,哭個不了。
王夫人與鳳姐等解勸了一會兒,方漸漸地執著。早有丫鬟、媳婦等上來要摻寶玉,鳳姐便罵:「糊塗東西,也不睜開眼瞧瞧,這個樣怎麼摻著走的?還不快進去把那藤梯子春凳擡出來呢。」
眾人聽了,連忙飛跑進去,果然擡出春凳來,將寶玉放上,隨著甲母、王夫人等進去,送至甲母屋裡。彼時甲政見甲母怒氣未消,不敢自辯,也跟著進來,看看寶玉,果然打中了。
再看看王夫人,一生肉一生兒地哭道:「你替朱兒早死了,留著朱兒,也免你父親生氣,我也不白操著辦事的心了。
這回子你倘若有個好歹,撂下我,叫我靠那一個……。」數落一場,又哭不爭氣的兒子。甲政聽了,也就灰心自己不該下毒手,打到如此地步,先勸甲母。甲母含淚說道:「兒子,元氏要關。
不該打到這個份兒啊。你不出去,還在這裡做什麼?難道餘心不足,還要眼看著他死了纔算嗎?」甲政聽說,方懦懦地,此時薛姨媽、寶釵、香菱、襲人、香芸等也都在這裡,襲人滿心委屈,只不好十分使出來。
見眾人圍著,灌水的灌水,打扇的打扇,自己插不下手去,便索性走出門,到二門前,命小廝們找了貝明來細問。
方纔好端端的,為什麼打起來,你也不早來透個信?
貝明急地說:「天我沒在跟前,打到半中間我才聽見了,忙打聽緣故,卻是為奇官和金串姐姐的事。」
襲人道:「老爺怎麼知道了?」
貝明道:「那奇官的事啊,多半是薛大爺肅息喫醋,沒法出氣,不知在外頭挑唆了誰來在老爺跟前嚇得去,那金串姐姐的事,大約是三爺說的。」
襲人聽了,這兩件事都對緊,心中也就信了八九分,然後回來,之間眾人都替寶玉聊至調停完備。
賈母命:「好事,抬到她屋裡去。」
眾人一聲答應七手八腳,忙把寶玉送入怡紅院內自己牀上,臥好,又亂了半日,眾人漸漸地散去。
襲人方纔近前來,精心服侍,細問:「要知端底究竟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