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書《紅樓夢》李野墨播講 052第五十二回 俏平兒情掩蝦鬚鐲 勇晴雯病補孔雀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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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俏平兒情眼瞎虛濁 用情文並捕孔雀球
話說賈母道 正是這個啦
上次我要說這話 我見你們大事多
如今又添出些事來 你們固然不敢抱怨
未免想著 我只顧疼這些小孫子 孫女們 就不體貼你們這當家人啦
你既這麼說出來 便好了
因此時薛姨媽 李嬸娘都在座
邢夫人及尤氏等 也都過來請安 還未過去
賈母 殷相 王夫人等說道
今日我才說這話 素日我不說
一則怕逞了鳳丫頭的臉 二則眾人不服
今日你們都在這裡 都是經過肘裡姑嫂的 還有她這麼想得到的沒有
薛姨媽 李嬸娘 尤氏 其孝說 真個少有
別人不過是臉上的面情 實在她是真疼小姑子 小叔子
就是老太太跟前 也是真孝順
賈母點頭嘆道 我雖疼她 我又怕她太靈力了 也不是好事
鳳姐茫笑道 這話老祖宗說差了
世人都說太靈力聰明怕活不長
世人都說世人都信 獨老祖宗不當說不當信
老祖宗只有靈力聰明過我十倍的 怎麼如今這麼福壽雙全的
只怕我明兒還剩老祖宗一輩呢
我活一千歲後等老祖宗歸了息 我才死呢
賈母笑道 眾人都死了 單剩咱們兩個老妖精有什麼意思
說得眾人都笑了 寶玉因惦記著秦文等事便先回園裡來
到了屋中藥香滿室 一人不見
只有秦文獨臥於炕上 臉上燒得飛紅
又摸了一摸 只覺燙手 忙又向爐上將手烘滿
伸進背去摸了一摸身上 也是火熱
殷說道 別人去了也罷 舍月丘文也這麼無情 各自去了
秦文道 丘文是我攆了他去喫飯了 舍月是方纔平兒來找他出去了
兩個人鬼鬼祟祟的 不知說什麼 必是說我病了不出去
寶玉道 平兒不是那樣人 況且他並不知你病特來瞧你
想來一定是找舍月來說話 偶然見你病了隨口說特瞧你的病
這也是人情乖覺取和的常事 便不出去又不是與他何干
你們素日又好 斷不肯為這無乾的事傷和氣
秦文道 這話也是 只是疑他為什麼忽然又瞞起我來
寶玉笑道 等我從後門出去 到那窗戶根下聽聽說些什麼來告訴你
說著果從後門出去至窗下前廳 舍月悄悄問道 你怎麼就得了的
平兒道 那日彼時洗手時不見了 二奶奶就不許吵嚷
出了園子即刻就傳給園子裡各處的媽媽們小心訪查
我們只疑惑秦姑娘的丫頭 本來又窮 只怕小孩子家沒見過 拿起來是有的
再不料定是你們這裡的 幸而二奶奶沒有在屋裡
你們這裡的宋媽去了 拿著這支鐲子 說是小丫頭墜兒偷起來的
被她看見 來回二奶奶的 我趕忙接了鐲子
想了一想 寶玉是偏在你們身上留心用意 爭勝要強的
那年有個良兒偷玉 剛冷了這二年 閒時還常有人提起來趁熱
這回又跑出一個偷金子的來了 而且更偷到街坊家去了
偏是他這麼著 偏是他的人打嘴
所以我倒盲叮嚀宋媽 千萬別告訴寶玉 只當沒有這事 總別和一個人提起
第二件 老太太太太聽了生氣 三則 襲人和你們也不好看
所以我回二奶奶 只說我往大奶奶那裡去來著 誰知鐲子吞了口 丟在草根底下
雪深了沒看見 今雪化盡了 黃噔噔的 映著日頭 還在那裡呢
我就撿了起來 二奶奶也就信了
所以我來告訴你們 你們以後啊 防著她些 別使喚她到別處去
等襲人回來 你們商議著 變個法子 打發出去就完了
舍月道 這小娼婦也見過些東西 怎麼這麼眼淺
平兒道 究竟這鐲子能多重 原是二奶奶的 說這叫做瞎須鐲
倒是這顆珠子重了 請問那蹄子是塊爆炭 要告訴了她 她是忍不住的
一時氣上來 或打或罵 一就嚷出來 所以單告訴你留心就是了 說著便坐辭而去
寶玉聽了 又喜又氣又嘆 喜的是平兒竟能體貼自己的心
氣的是墜兒小竊 嘆的是墜兒那樣伶俐 做出這醜事來
嬰兒回至房中 把平兒之話一長一短告訴了秦文 又說 他說你是個要強的
如今病了 聽了這話 越發要添病的 等好了再告訴你
秦文聽了果然氣得峨眉道促 鳳眼猿睜 及時就叫墜兒
寶玉盲勸道 這一喊出來 豈不辜負了平兒待你我的心呢 不如領他這個情 過後打發他出去就完了
秦文道 雖如此說 只是這氣如何忍得住 寶玉道 這有什麼氣的 你只養病就是了
秦文服了藥 至晚間又服了二貨 夜間雖有些汗 還未見效 仍是發燒頭疼鼻塞深重
次日王太醫又來診試 令加減湯劑 雖然燒減了燒 仍是頭疼
寶玉便命射月 取鼻煙來給他聞些 痛打幾個替盆就痛快了
射月果真去取了一個金香雙金星玻璃小匾盒來 遞給寶玉
寶玉便揭開盒蓋 裏面是個西洋髮廊的黃髮赤身女子 兩肋又有肉赤 裏面盛著些真正上等洋煙
秦文只顧看畫 寶玉道聞些走了氣就不好了 秦文聽說忙用指甲挑了些抽入鼻中
不見怎麼便又多多挑了些抽入 忽覺鼻中一股酸辣透入心門
雞臉打了五六個替盆 眼淚鼻涕登時其流 秦文忙收了盒子笑道 了不得 辣 快拿紙來
早有小丫頭子遞過一沓子細紙 秦文便一張一張地拿來醒鼻子 寶玉笑問 如何 秦文笑道
果然通快些 只是太陽還疼 寶玉笑道 月發靜用西洋藥治一治 只怕就好了 說著便命舍月
往二奶奶要去 就說我說了 姐姐那裏常有那西洋貼頭疼的膏子藥 叫做伊芙娜 我尋一點
舍月答應去了 半日果然拿了半截來 便去找了一塊紅緞子絞 絞了兩塊頂根大的圓飾 將那藥烤合了 用簪挺攤上
秦文自拿了一面靶鏡子 貼在兩太陽上 舍月笑道 病得蓬頭鬼一樣 如今貼了這個倒俏皮了
二奶奶貼慣了 倒不大顯 舍弼又向寶玉道 二奶奶說了 明兒是舅老爺的生日 太太說了叫你去呢
明兒穿什麼衣裳 今兒晚上好打點旗唄咯 省得明兒早起廢首 寶玉道 什麼順手就是什麼罷了 一年鬧生日也鬧不清
說著便起身出房 往西村屋裡去看畫 剛到院門外邊 忽見寶琴小丫頭名小羅的從那邊過去
寶玉忙趕上問 哪裡去 小羅笑道 我們二位姑娘都在林姑娘屋裡呢 我如今也往那裡去
寶玉聽了轉步也便和她往蕭香館來 不但寶釵姐妹在此 且連秀丫也在那裡 四人團坐在薰籠上敘家常
子涓倒坐在暖閣裡 鄰窗戶做針線 一見她來都笑說 又來了一個 沒了你的做出了
寶玉笑道 好一幅《冬歸集艷圖》 可惜我來遲了 橫豎這屋子比個屋子暖 這椅子坐著並不冷
說著便坐在黛玉常坐的地方 上搭著灰熟椅搭的一張椅上 因見暖閣之中有一玉石調盆 裡面傳三聚五 栽著一盆丹瓣水仙
寶玉便幾口讚道 好花 這屋子越暖 這花香得越濃 怎麼昨兒沒見 黛玉笑道 這是你家的大總管賴大奶奶 送薛二姑娘的兩盆水仙 兩盆臘梅
她送了我一盆水仙 送了雲丫頭一盆臘梅 我原不要的 又恐辜負了她的心 你若要 我轉送你如何 寶玉道 我屋裡卻有兩盆 只是不及這個 請妹妹送你的 如何又轉送人 這個斷斷使不得
黛玉道 我一日要吊子不離火 我竟是藥陪著呢 哪裡還擱得住花香來燻 越發弱了 況且這屋子裡一股藥香 凡把這花香攪壞了 不如你抬了去 這花倒清靜了 沒什麼雜味來攪它
寶玉笑道 我屋裡今兒也有個病人煎藥呢 你怎麼知道的 黛玉笑道 這說齊了 我原是無心話 誰知你屋裡的事 你不早來聽古稷兒 這回子來了 自驚自怪的
寶玉笑道 咱們明兒下一社又有了題目了 就用水仙 臘梅 黛玉聽了 笑道 罷 再不敢作詩了 作一回 罰一回 沒得怪羞的 說著便兩手握起臉來
寶玉笑道 何苦來 又打趣我做什麼 我還不怕掃呢 你刀握起臉來了 寶釵音笑道 下次我要一社 四個詩題 四個詞題 每人四首詩 四首詞 頭一個詩題 用太極圖 獻一仙的運 五言排綠
要把一仙的運都用盡了 一個不許剩 寶琴笑道 這一說 可知是姐姐不是真心起色了 這分明是男人 要論起來也強扭得出來 不過顛來倒去 弄些《易經》上的話生田 究竟有何趣味 我八歲的時節 跟我父親到西海巖上買洋貨
誰知有個珍珍國的女孩子 才十五歲 那臉面就和那西洋畫上的美人一樣 也披著黃頭髮 打著蓮垂 滿頭戴著都是馬腦珊瑚 貓眼 祖母鹿 身上穿著金絲織的鎖子甲 洋錦襖袖 戴著窩刀 也是鄉親欠寶的 實在畫上也沒她那麼好看
有人說她通中國的詩書 會講五經 能作詩填詞 因此我父親央煩了一位通官 煩他寫了一張字 就寫她作的詩 眾人都稱道奇異 寶玉忙笑道 好妹妹 你拿出來 我們瞧瞧 寶琴笑道 在南京收著呢 此時哪裡去取
寶玉聽了大師所望 便說 沒福得見這世面 黛玉笑拉寶琴道 你別哄我們 我知道你這一來 你的這些東西未必放在家裡 自然都是要帶上來的 這會子又扯謊說沒帶來 他們雖信 我是不信的
寶琴便紅了臉 低頭微笑不答 寶釵笑道 偏著品兒灌說這些話 你就伶俐得太過了 黛玉笑道 帶了來 就給我們見識見識也罷了
寶釵笑道 箱子籠子一大堆 還沒理清呢 知道在哪個裡頭呢 等過日子收拾清了找出來 大家再看罷了 又向寶琴道 你要記得 何不念念我們聽聽
寶琴答道 記得她作的五言律一首 要論外國的女子 也就難為她了 寶釵道 你且別念 等我把雲兒叫了來 也叫她聽聽 說著便叫小羅來 吩咐道 你到我那裡去 就說我們這裡有一個外國的美人兒來了 作的好詩 請你這詩瘋子來瞧瞧
再把我們詩呆子也帶來 小羅笑著去了 半日只聽香雲笑問 哪一個外國的美人兒來了 一頭說一頭走 和香菱來了 眾人笑道 人未見形 已先聞聲
寶琴等讓座 遂把方纔的話重告訴了一遍 香雲笑道 快念來聽聽 寶琴因念道
寶玉不關心 眾人聽了都道 難為他 竟比我們中國人還強 一語未了 直接射躍走來 說 太太打發了人來告訴二爺 明兒一早往舅舅那裡去 就說太太身上不大好 不得親身來
寶玉忙站起來答應道 是 因問寶釵寶琴 你們二位可去 寶釵道 我們不去 左兒單送了禮去了 大家說了一回 方散 寶玉因讓諸姐妹先行 自己在後面
黛玉便又叫住她 問道 襲人 到底多早晚回來 寶玉道 自然等送了病才來呢 黛玉還有話說 又不能出口 出了一回神便說道 你去吧
寶玉也覺心裡有許多話 只是口裡不知要說什麼 想了一想也笑道 明兒再說吧 一面下臺階低頭正欲邁步 復又忙回身 問道 如今夜月發長了 你一夜咳嗽幾次 醒幾遍
黛玉道 左兒夜裡好了 只咳嗽兩遍 卻只睡了四更 一個更次 就再不能睡了 寶玉又笑道 正是有句要緊的話 這會兒纔想起來 一面說 一面便挨近身來 悄悄道 我想 寶姐姐送你的燕窩
一語未了 只見趙姨娘走進來瞧黛玉 問 姑娘 這幾天可好了 黛玉便知她從探春出來 從門前過順路的人情 忙陪小讓坐 難得姨娘想著 怪冷的 親自走來
又盲命倒茶 一面又使眼色給寶玉 寶玉會意便走了出來 正值喫晚飯時見了王夫人 又囑咐她早去 寶玉回來 看秦文喫了藥
此夕 寶玉便不命秦文挪出暖閣來 自己便在秦文外邊 又命將薰瓏抬至暖閣前 舍月便在薰瓏上睡 一宿無話
至次日 天未明 秦文便叫醒舍月 你也該醒了 只是睡不夠 你出去叫人給他預備茶水 我叫醒他就是了
舍月 盲披衣起來 道 咱們叫他起來 穿好衣裳 抬過這火箱去 再叫他們進來 老媽媽們已經說過 不叫他在這屋裡 只怕過了病氣 如今他們見咱們擠在一處 又該嘮叨了
秦文道 我也是這麼說 二人才叫時 寶玉已醒了 盲起身披衣 舍月先叫進小丫頭子來收拾妥了 才命秋雯等進來 一同服侍
寶玉梳洗已畢 舍月道 天又陰陰的 只怕下雪 穿一套氈子的吧 寶玉點頭 及時換了衣裳 小丫頭便用小茶盤捧了一蓋碗見蓮紅棗湯來
寶玉喝了兩口 舍月又捧過一小碟法制子薑 寶玉擒了一塊 又囑咐了秦文 便忙往賈母出來 賈母猶未起來 知道寶玉出門便開了屋門 命寶玉進去
寶玉見賈母身後寶琴 面向裡睡著未醒 賈母見寶玉身上穿著荔枝色多了泥的劍袖 大紅星星沾盤金彩袖石青裝緞沿邊的牌碎掛 賈母道 下雪了嗎 寶玉道 天陰著 還沒下呢 賈母便命鴛鴦來
把昨兒那一件孔雀毛的長衣給她吧 鴛鴦答應走去 裹取了一件來 寶玉看時 金翠輝煌碧彩閃著 又不似寶琴所披之枯葉裘 只聽賈母笑道
這叫作雀金泥 這是俄羅斯國拿孔雀毛撚了現織的 巧兒那件野鴨子的給了你小妹妹 這件給你吧 寶玉磕了一個頭便披在身上 賈母笑道 你先給你娘瞧瞧去 再去
寶玉答應了便出來 只見鴛鴦站在地下揉眼睛 因自那日鴛鴦發誓絕婚之後 她總不和寶玉說話 寶玉正自日夜不安 此時見她又要迴避 寶玉便上來笑道 好姐姐 你瞧瞧 我穿著這個好不好
鴛鴦一摔手便進賈母屋裡來了 寶玉只得到了王夫人屋裡給王夫人看了 然後又回至園中給秦文舍月看過 來回覆賈母說 太太看了 只說可惜了的 叫我仔細穿 別糟蹋了
賈母道 就剩了這一件 你糟蹋了 也再沒了 這回子特給你做這個 也是沒有的事 說著又吩咐 不許多喫酒 早些回來
寶玉應了幾個侍 老嬤嬤跟著廳上 只見寶玉的奶兄李貴 王榮和張若瑾 趙藝華 錢生 周銳六個人 帶著備名 辦賀 除藥 掃紅四個小廝 背著一包 拿著座褥 攏著一匹貂鞍彩佩的白馬 已伺候多時了
老嬤嬤又囑咐他們些話 六個人連應了幾個侍 忙捧鞍墜凳 寶玉慢慢的上了馬 李貴 王榮攏著腳環 錢生 周銳二人在前引導 張若瑾 趙藝華在兩邊 緊貼寶玉身後 寶玉在馬上笑道
周哥 錢哥 咱們打著腳門走吧 省了到老爺的書房門口又下來 周銳側身笑道 老爺不在書房裡 天天鎖著 爺可以不用下來罷了
寶玉笑道 雖鎖著 也要下來的 錢生 李貴都笑道 爺說的是 就拖攬不下來 倘或遇見賴大爺 林二爺 雖不好說爺 也要勸兩句 所有的不是都派在我們身上 又說我們不交給爺理了
周銳 錢生便一直出腳門來 正說話時 頂頭見賴大進來 寶玉忙攏著馬 意欲下來 賴大忙上來抱著腿 寶玉便在凳上站起來 笑著 攜手說了幾句話
接著又見個小廝 帶著二三十人 拿著掃帚撥起進來 見了寶玉 都順牆捶手立住 獨為首的小廝打了個簽 說 請爺安 寶玉不知名姓 只微笑點點頭 馬已過去 那人方帶人去了
於是出了腳門 外有李貴等六人的小廝並幾個馬夫 早預備下十來匹馬專後 一出腳門 李貴等各上馬前引 一陣煙兒去了 不在話下
這李勤文喫了藥 仍不見病退 急得亂罵大夫 說 只會哄人的錢 一劑好藥也不給人喫 舍月笑勸他道 你太性急了 俗話說 病來如山倒 病去如抽絲 又不是老君的仙丹 哪有這麼靈藥
你只靜養幾天 自然就好了 你越急越著手 勤文又罵小丫頭子們 哪裡傳沙去了 瞅著我病了 都大膽子走了 明兒我好了 一個個的 才揭了你們的皮
嚇得小丫頭子定兒 忙進來問 姑娘 做什麼 勤文道 別人都死了 就剩了你不成 說著指尖墜兒 也蹭進來了 勤文道 你瞧瞧這小蹄子 不問他 還不來呢 這裡又放月錢了 又散果子了 你該跑在頭裡了
你往前些 我是老虎 喫了你 墜兒只得往前湊了幾步 勤文便冷不防欠伸一把 將他的手抓住 向枕邊拿起一杖青了 向他手上亂戳 又罵道 要這爪子做什麼 捻不動針 拿不動線 只會偷嘴喫
眼皮子又淺 爪子又輕 打嘴現世的 不如戳爛了 墜兒疼得亂喊 射月芒拉開 按著勤文躺下 道 你纔出了汗 又作死 等你好了 要打多少打不得 這會子鬧什麼
勤文便命人叫宋嬤嬤進來 說道 寶二爺才告訴了我 叫我告訴你們 墜兒很懶 寶二爺當面使他 他撥嘴不動 連襲人使他 他也被地裡罵 今兒務必打發他出去 明兒寶二爺親自回太太就是了
宋嬤嬤聽了 心下便知 灼子事發 因笑道 呵 雖如此說 也等花姑娘回來 知道了再打發他 勤文道 寶二爺今兒千叮嚀萬囑咐的 什麼花姑娘草姑娘的 我們自然有道理 你只依我的話 快叫他家的人來 令他出去
涉月道 這也罷了 早也是去 晚也是去 早帶了去 早清靜一日
宋嬤嬤聽了 只得出去 換了她母親來 打點了她的東西 又見了勤文道 說道 姑娘們怎麼了 你侄女不好 你們教導她 怎麼撚出去 也到底給我們留個臉
勤文道 這話 只等寶玉來問他 與我們無幹 那媳婦冷笑道 我有膽子問他去 他哪一件事不是聽姑娘們的調停 他縱依了 姑娘們不依 也未必中用
比如方纔說話 雖背地裡 姑娘就直叫她的名字 在姑娘們就使得 在我們 哼 就成了野人了 勤文聽說 月發急紅了臉 說道 我叫了她的名字了 你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告我去 說我也 也攆出我去
舍月道 嫂子 你只管帶了人出去 有話再說 這個地方豈有你叫喊講理的 你見誰和我們講過理 別說嫂子你 就是賴大奶奶 林大娘 也得擔待我們三分
就是叫名字 從小直到如今 都是老太太吩咐過的 你們也知道的 恐怕難養活 巴巴地寫了她的小名 各處貼著 叫萬人叫去 為的是好養活 連挑水挑糞花子都叫得 何況我們
連昨 林大娘叫了一聲爺 老太太還說呢 此事一見 二則我們這些人 常回老太太太太的話去 可不叫著名回話 難道也稱爺 哪一日不把寶玉兩字叫二百遍 偏嫂子又來挑這個了 過一天嫂子閒了 在老太太太太跟前聽聽 我們當著面叫她 就知道了
哼 嫂子遠也不得在老太太太太跟前 當些體統差事 成年家 只在三門外頭混 怪不得不知道我們裡頭的規矩 這裡不是嫂子久站的 再一會兒 不用我們說話 就有人來問你了 有什麼紛爭的話 且帶了她去 你回了林大娘 叫她來找二爺說話
家裡上千的人 她也跑來 我也跑來 我們任人問信還認不清呢 說著便叫小丫頭子 拿了擦地的布來擦地 那媳婦聽了無言可對 亦不敢久站 賭氣帶了墜耳就走 宋嬤嬤忙道 怪到你這嫂子不知規矩
你女兒在屋裡一茶 臨去時也給姑娘們磕個頭 沒有別的謝禮兒 她們也不稀罕 不過磕個頭盡心罷了 怎麼說走就走 墜耳聽了 只得翻身進來 給她兩個磕頭 又找秋雯的 她們也並不踩她
那媳婦 嗨聲嘆氣 口不敢言 抱恨而去 秋雯方纔又閃了風著了氣 反覺更不好了 翻騰著掌燈 剛安靜了些 只見寶玉回來 進門就嗨聲頓腳 舍月忙問緣故 寶玉道 今兒老太太喜喜歡歡地給了這件褂子
誰知不妨 厚金子上燒了一塊 幸而天晚了 老太太太太都不理論 一面脫下來 舍月瞧時 果然有頂著大的燒眼 這必定是手爐裡的火迸上了 這不知什麼 趕著叫人悄悄拿出去 叫個能幹織布匠人織上就是了
說著就用包袱包了 叫了一個嬤嬤送出去 趕天亮就有才好 千萬別給老太太太太知道 婆子去了半日仍就拿回來 說 不但織布匠 能幹裁縫 繡匠 並做女工的 問了都不認得這是什麼 都不敢攬
舍月道 這怎麼好呢 明兒不穿也罷了 寶玉道 明兒是正日子 老太太太太說了 還叫穿過這個去呢 偏頭一日就燒了 豈不掃興
秦文聽了半日 忍不住翻身 說道 拿來我瞧瞧吧 沒那福氣穿就罷了 這會子又著急 寶玉笑道 這話說得倒是 說著便遞給秦文 又移過燈來細瞧了一瞧
秦文道 這是孔雀金線的 如今咱們也拿孔雀金線 就像借線似的借密了 只怕還可混得過去 舍月笑道 孔雀線現成的 但這裡除你 還有誰會借線 秦文道 說不得 我正命罷了
寶玉忙道 這如何使得纔好了些 如何做得活 秦文道 不用你謝謝遮遮的 我自知道 一面說一面做起來 挽了一挽頭髮 披了衣裳 只覺頭重身輕 滿眼金星亂蹦 時時長不住
待獨坐 又怕寶玉著急 少不得狠命咬牙挨著 便命舍月只幫著粘線 秦文先拿了一根筆一筆 笑道 這雖不很像 要補上也不很險
寶玉道 這就很好 哪裡 又找俄羅斯國的裁縫去 秦文先將裡子拆開 用茶杯口大小一個竹弓釘繃在背面 再將破口四邊用金刀颳得散鬆鬆的 然後用針縫了兩條 分出經緯 亦如借線之法 先借出底子來 後依本文來回織布
補兩針又看看 織布不上三五針便扶在枕上歇一會兒 寶玉在旁一時又問 喫些滾水不喫 一時又命 歇一歇 一時又拿一件灰熟斗篷替他披在背上 一時又拿個枕頭給他靠著 急得秦文嚷道 小祖宗 你只管睡吧
再熬上半夜 明兒眼睛摳漏了 那可怎麼好 寶玉見他著急 只得胡亂睡下 仍睡不著 一時只聽字明中已敲了四下 剛剛補完 又用小牙刷慢慢地剔出絨毛來 射月崗
這就很好 要不留心 再看不出的 寶玉忙要了瞧瞧 笑說 真真一樣了 秦文已嗖了幾聲 好容易補完了 說了一聲 補雖補了 到底不像 我也再不能了 哎呦了一聲 就身不由主 睡下了
要知端倪 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