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課(4k畫質)】台灣大學-劉少雄:東坡詞(全105講) 9-4. 黃州中期詞賞析
11 次觀看·2025年1月1日
下面我們再看一首
也順著這個時期
列走也蠻輕鬆愉快的字
是一百二十九首的《西章樂》
剛才那一首其實也是論辯的方式
但這一首就更不一樣了
人開始不要再議論了
真的圖讓自己放輕鬆 回到自然之中
才能發現真正自然的美
當我們的世界越來越人工化
我們也物質化之後
我們的感官就比較麻痺了
無法敞開
因此我們對自然的一種體會瞭解
就逐漸萎縮
不能夠跟它互動
產生更大的能量
那是我們現在的一個文明最大的問題
從我們人類的工業革命以後
我們對自然就是一個
有充分利用的外在的世界
來產生我們的財富
我們的動能
但沒有好好去對待我們周遭的自然環境
所以不斷地告訴我們要回歸自然
事實上我們也很難做得到
畢竟我們的生活就是另外一種物質化的情調
東坡這首詞真的不一樣的
他用《西章樂》
單單寫章樂之景
東坡有一句話我們也引過
江山奉樂 本無常主
賢者便是主人
你如何讓自己心絃
當你心絃的時候
你的感官就開始比較活絡起來
你看到自然的美
聽到自然美妙的聲音
而聞到花香
時而有滋味
那是最愉悅的生命世界
有時候我們看我們自己
當你對外事都不關心
你的感官慢慢比較
不那麼通暢的時候
一定心裡面有些障礙
那是焦慮的最重要的根源
那這首詞
本來我們先讀
應該是先讀再讀他的序文
為什麼 序文是後來補上去的
詞這樣寫的
是後來他再補寫進去
這詞就很特殊
我們從詞本身裡面
看了這詞不像剛才的
面對時空的變化等等
產生一種感傷
然後試圖來化解的一番努力
詞實際上也可以寫一種生活情趣
一種曖昧的心情
這是文體裡面寫一種解放的
不像過去都是物質世界裡面的
黏膩在一起的情愛
東坡江自己放在自然之中
基本上過去的詞很少寫自然
我們有自然山水詩
很少自然山水的詞
因為詞太糾結在情
而且情傷之中
就無法跟大自然做這樣的一個結合
但東坡江這首詞裡面
很難得看得出來
當然沿著前面來的
經過寒石濕 然後定峯坡
前面的晚西沙之後
他慢慢到夏天到了
他的耕地也可以恢復耕種了
有些收穫了
家人也比較能夠有些勞動
朋友也往訪了之後
他心情就好多了
我們先回到他的前面的序文
他說寢在黃州
春夜行淒水中
過酒家應酒醉
乘月之意西橋上
解安曲宮
醉臥少修
即覺已曉
亂山傳湧
流水悄然
一飛塵世也
書辭語橋柱上
情就是近來
可見這個是後來補寫的
這裡面東坡還創新了一種文體
就在這個本來的抒情詞裡面
再加一個小品文
把文跟詞做一個結合
而且前面的人沒有過的
因為詞只能是抒情
很多東西沒辦法再延伸跟說明白
所以他補這個東西
也不能重複他的詞的內容
他用一種跟散文的小品文的方式
寫出了前因後果
但是事實上裡面有別的意境
兩個相混在一起
構成一個整體
這後來成為後來像張白石
明星很難學習的方式
你把這樣的序文抽出來
就是一篇很好的小品文
把詞本來很人工化
很格律化的文體
加一個很散型的文體
把它沖淡他人為的色彩
然後兩個結合得非常完美
這是一個新的美感的呈現方式
當你看完的時候
純粹聽那個詞的時候
有個背景的時候
你慢慢去體會
體會裡面的情趣
那就不一樣了
兩者是相得益彰
非常好的結合
這個是一個新的模式
但這裡面不是有意去創作
也許東坡是無意的
但無意就反映出他當時的心情
我們說文人就是有一種
突破藩籬的一種勇氣
創造的勇氣
當你心情活潑自由的時候
你就會不守規
就會不拘泥在自己的一個文體之中
有一種創新的動能會出來
不只源源根深
其實這個開始以後
我們看到東坡的詞已經不一樣了
他寫出更豪邁更超曠的意境
而且文字更加的散文化
已經很難用過去的詞體的
固守的觀念
來套在他身上來評價他了
因為他已經有一種創新的東西
源源不絕的
從他生命的激發出來
當然這是從我自己的信心
有個自由的心靈才能做得到的
我們看到很多文人被貶慣的時候
鬱鬱寡歡
其實文章非常的濃稠
鬱悶難解
很難去翻新新
因為自己也被形式困住了
但東坡不是
他得掙脫出來
所以一個人的心靈的自由
就是文體的解放
那是一種相輔相成的一個東西
好 我們就
這種文體當然大家可以慢慢去體會
我們就回到詞的本身了
我們先看他的序文好了
他的序文其實是補寫一個
他的意境本來很統一的
他說最近在黃州的時候
他說我有一個晚上
春夜行淒水中
剛才淒水提到了
流過黃州這個地方
就有經過南溪注入長江的一條水
那就過酒家飲
他不曉得為什麼
那天晚上沒有立刻回家
經過酒家的時候就喝一杯小酒了
作為佐贊也飲酒
但酒醉 就喝醉了
他乘月拾一溪一條山
才趁著月色
當然能夜遊
如果你不帶著火把的話
最後就是月光通明之夜
明月之夜
你才能走路就不會有什麼障礙
那麼很多時候寫到明月當頭
都是有這個原因的
你才能回家
但基本上東坡是一個很愛家的人
不管他在雪塘那邊讀書多晚
在那邊勞動多累
他一定都要趕回家去
所以這張你可能是從那個
雪塘要回林高亭的一個旅程
但沒想到他岔出去了
有時候人偶爾做些這樣的一個突然的舉動
也許就會有一種新的一種發現
那這個詞就是在這個情形下
這種莊子有所謂的有待無待
有待的時候就是很拘謹的
有的時候會適得其反
無待的時候是完全沒有心理的預料的
也許就會到一個更不一樣的一個情境
這是我在講一種沒有意料之中的那一種發現
他說喝醉酒之後 乘月橋西橋上
東坡這個詞在這樣前面來講的話
很符合我們的交通安全的廣告了
喝醉酒不要再上路了
就開始休息在路邊停一下吧
東坡很乖
就不再立刻在那邊勇闖西橋
他不要 要解鞍驅弓
解鞍就是把馬鞍卸下來
驅弓 驅就是彎曲你的弓
弓是什麼 手臂這個地方 彎曲的地方
我們趴下來睡覺就叫驅弓
這是很文言的用法了
彎起你的手臂就叫驅弓
弓就是手臂這個地方
要把它彎起來
因為你用馬鞍 馬鞍蠻硬的
如果你躺在這邊很不舒服
所以就拖著一個馬鞍把手放上去 擱上去
你躺下來會比較舒服一點
就解鞍驅弓
他本來打算什麼 醉臥少休
在那邊喝醉酒 躺一下 稍稍休息而已
他不打算待太久 因為還是要趕回家的
沒想到就這樣一睡 就睡到天亮了
急覺已小
等到醒來的時候急覺
就已經天亮了
這你從沒有過的經驗
如果你說相約我們去阿里山
晚上早一點睡覺
凌晨小三四點跑起來看日出的時候
有的時候真的很累 往往都很失望
太大的期待 有待
但無待的不一樣
你從沒在這個時候荒州野外
你自己一個人躺在溪橋上
然後醒來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沒有回家的
那時候你跟著楊迪
不曉得是怎麼樣的狀況
沒想到那時候他聽到什麼 看到什麼
亂山船湧
我們從來沒有這樣看山的
東郭鎮偉他躺在溪橋上
然後他是仰臥的
然後看到山的上面就包圍著他的
船湧 湧就是皺在一起
亂亂的把它包圍住
濃縮皺在一起就是船湧
而流水嗆人 有些就跟坑人一樣的
那流水就很清脆
因為你耳朵貼著一個木板
水就好像你身上流過一樣
我們從來沒有這樣聽到水流聲的
我們都站在橋上有個距離對不對
你沒想到你就貼得那麼近
他覺得這種經驗你從沒有過的
這是一個新的發現
人有的時候就需要這種勇氣
要跨出你的生活的一個規範範例
你纔有新的一種收穫
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
當然這個很難在詞裡表達
為什麼呢
他不得趕快把這個話要補上去
因為覺得這個也是一種很美的體會
他把它結合在一起的
他說已非塵世也
就感覺了彷彿不是人間一樣
從沒有過這種 有種仙界一樣
這種是很難得有的
他覺得順便把這幾句話跟這個詞寫在一起
殊之於橋柱上
各位大家如果經過的話
如果你跟著東坡模仿的話
太過所謂東西那個笑評了對不對
因為是偶然的
你不能跟著東坡
我改天也會故意把馬鞍卸下來
趴在那邊等到天亮
尤其可能一覺醒來
什麼都沒有發現
可能太晚起來了
而且也不像這樣的一種
偶然得到的喜樂了
好 我們要回到詞了
趙野迷迷淺浪
這部詞就寫在西橋上面賞景
然後夜臥橋上極小方形的一個情境
那先寫的就是眼前看到的景色
趙野迷迷淺浪
那趙野的主題是月光
月光就照著原野溪流
放著迷迷淺浪的一個景色
是從上往下面看的
迷迷代表水很飽滿
很充沛 流動的樣子的迷迷
中國有時候我們的用字
那個語音是有意義的
我先講到迷迷
你回頭想想很多的雙重畢音的字
迷迷滿滿滿滿 濛濛
像那些都是廣泛一片
然後晃動 樹上不開的感覺
那迷迷淺浪
一方面是水很盛
迷迷絕對不是小的
應該是滿大的
跟滿滿 濛濛一樣 都是一大片的
然後淺浪 因為那邊流動著
波動 翻滾著
所以叫迷迷淺浪
那是月光往下面照的
當然東坡就給我們展示一個很立體的空間
下面一個從下面往下面看的
橫空 隱隱塵囂
那隱隱的塵囂就橫亙在天際了
雲在那邊浮動著
那雲浮動的時候
月光有的時候會遮一點
所以有個變化
不是永遠都是明亮照在海水淺浪上面的
天空也橫著雲了
在天空裡面隱隱躍躍地浮動著
當然有些會掠過那個月光
有遮住一點點
有些變化
好了 這樣的一個景色
好 上面寫到他自己的
丈黎未解玉蟲教
玉蟲形容他的匹馬
就是毛色清白香雜的馬
是駿馬的一種
當然不要被東坡騙
他是被貶怪 何來駿馬
一個就是偷來的 一個是借來的
一個就是誇張寫法
當然文章都會修飾的
為了襯託這個美好的景
當然要把這個馬都好像塗個顏色
讓他跟外面的美景相映一般
所以也許他真的騎了一匹馬
但是應該很普通
但是把它寫得非常的漂亮
一匹毛色香雜的 清白香雜的一匹馬
玉蟲 丈黎未解
這個丈黎跟馬鞍是一體的
那你騎馬的時候
當然就跨在馬鞍上面
但是為了走路起來的時候
不要用泥濘的濺到你滿身都是
所以在馬鞍上面鋪了一塊布
然後左右的就垂下來
這就是丈黎
有點像我們的摩托車 腳踏車裡面的丈黎板
對不對
裡面的一個丈黎
所以它是跟馬鞍一起的
只下面鋪了兩塊布
讓你騎起馬走在泥濘的水路上面的時候
它不會踐踏起一些泥巴
沾染你的衣服
所以叫丈黎
那動作有保留
下面要解鞍 所以不能重複用
所以把它分割來寫的
一個馬鞍沒卸下的時候
欲衝嬌
這匹好馬就披著馬鞍的時候
就神氣活現
好像非常的驕傲
躍躍欲試
很想往前衝的感覺
但這裡面寫得很好的一個拉扯
一上一下
人跟馬之間的一個動作
馬是一樣
還神氣活現
但我呢
我欲醉眠芳草
我走了
累了
我就不想走
把它拖下來
我們的詞有寫得好的
就是要想這種跌宕變化
不是同一個情調的纔是好的
但一定要有個變化
一個拉扯
產生一種張力
如同音樂的音符起符變化一樣
一個往前衝
但我要拉住它
我欲醉眠芳草
就不理這個馬了
下面一篇當然沒有斷的
整首詞一起合成
為什麼
為什麼我要卸下馬鞍來
要躺在溪橋上呢
除了生理
因為酒力不勝
已經喝醉酒了
不想往前走
沒有體力的這個馬
也怕一個跌倒
滾在水中裡面也很危險
但是一層考慮
更重要的是東部有寫詞
寫中不是生理的問題
還有一個心理問題
是什麼呢
他說
可惜一夕明月
莫照踏碎重搖
重搖是美譽
這裡用來比喻
倒映在溪水中的明月
水波
水光波影的一種美
叫做重搖
一首說
我因為愛美
因此為了憐惜月色風光的美好
就不能騎著馬來渡河而去
走了
怕既然渡河去
就把映照在溪面上
如玉一般的美麗月光
把它踏碎了
你看多麼一種
多愛護這種自然的美景
因此我就不願意
莫照踏碎重搖
不願意馬把美麗的月光
浮在水面上的月色
把它完全用像浴鹽那樣
把它踏碎
因此我就做了決定
不管那個馬要不要停下來
我就把它卸下來
卸岸
那個血岸棄鎮綠羊橋
那他就乾脆的把馬岸卸下來
彎著背腰
他的枕頭就墜落在綠羊橋上
悍然入睡
直到第二天清晨
才被杜鵑了身
把他喚醒過來
杜雨一聲春曉
詞本身其實很輕鬆地寫出
今天晚上裡面的一個活動
一個發現而已
但你想想補了這個序文
實際上更完整
詞本身已經很夠了
作為詞的抒情語調上面
充分地表出東坡那種
殷勤而遊的愉悅的心情
但還是不夠的
序文剛好相得益彰
互相陪襯之後
直到來龍去脈
而且有更多的一種新的發現
是詞無法滿足表達出來的
兩個就混成一體了
所以最後你很難分開的
兩者都是寫成了一個
整體的一個呈現美感的方式
但這也是一種文體的突破
這個之後都是春天的時候
幾卻詞
看到東坡如何走出
剛才還是詩的一種
悲傷過度的世界
重回自然之中
有些新的一種發現
有一種更好的
一個更高遠的生命體現
但那種情緒都是起起伏伏的
等到夏天來了
有一種情緒又來
尤其對時間的一種憂慮
這裡面其實有很多的
我們沒辦法在詞完全看到一個端倪
事實上這一年
從夏秋春 春夏之交
他常常已經
不像之前多浪蔚人
東坡不跟外面的接觸
這時候有很多朋友寫信來慰問
也講起朝廷的狀況
還有外敵的
也許蠢蠢欲動
侵略的那種事情
不聽這些消息也罷
聽起來東坡在這個時候
更是有心無力
他跟司馬關
曾經朋友在書信裡面寫到
知道這事情要怎麼辦
我也是個廢人一般
只能孤守在這個貶值的地方
可能真的很無賴
所以這裡面東坡就不得不
真的認真去紓解
這種時間的憂慮的一種感傷
我們這裡面就看一系列的作品
從《洞仙歌》到《念如膠》
前後去庇護
這首這個時候
起來的一個認真面對
嚴肅人生的一種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