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大學】中國宋詞唐詩〈宋詞篇〉（全59講）陶然 37-清真詞法的影響

接下來我們談下一個問題 周邦彥詞的 也就是清真詞法的影響 周邦彥在詞史上的影響是極為巨大的 在南宋時期 他的詞作更加成為很多詞人創作的典範 學習的典範 章炎的詞源講說 當時作詞者多孝其體制 所以後人學周詞 主要是從他的音律、詞藻、章法這些角度 去入手學習的 沈一富《樂福紙迷》中說 凡作詞當以清真為主 蓋清真最為知音 且無一點示警氣 下字運譯皆有法度 我們分析一下沈一富的這三句話 第一句話他說 凡是填詞的都應該學周邦彥 這當然話說的比較絕對 但是反映了在他心目之中 周邦彥詞的崇高的地位 他為什麼會這樣呢 因為周邦彥最懂得音律 所以這是一個方面 音律上面的嚴謹性 對後人帶來的影響非常大 第二個呢 且無一點示警氣 一點那種示警成熟的氣息都沒有 說明他的詞典雅 這是第二個最特殊的特徵 第三個下字運譯皆有法度 不管是字法還是章法 他都有法度可循 所以這些因素構成了沈一富所認為 為什麼他說 所有填詞要填詞就要學周邦彥 就是這個緣故 南宋有好幾位詞人 像方千里、楊澤民、陳允平 他們的詞都是亦步亦趨的 和周邦彥的詞集 也就是說他們不越雷池一步 周邦彥用什麼調 他們也用什麼調 周邦彥用什麼運 他們也用什麼運 詞的意思是自己的 可以是自己心寫的 可是整體的形態、整體的形式 全部都沿用周邦彥的詞 大概就是因為在他們的心目之中 跟著周邦彥的節律 跟著周邦彥的詞的音律去寫 是一致的 不會出問題的 同時南宋還出現了類似叫做 《圈法每成詞》或者《周詞集解》 這一類的書 剛才我們也提到了 儘管我們現在不知道 所謂《圈法每成詞》是怎麼樣一個形態 這本書已經現在看不到了 但是《圈法》估計 也就是從音律和詞法、字法的角度 來對周詞進行分析和評價的 目的也是為了供學詞之人來學習的 所以從南宋後期開始 遠條清真、靜詩白詩 清真就是周邦彥 白詩就是姜奎 從這以後開始 周邦彥、姜奎就成為 可以說是大部分詞人共同趨向的風尚 從章法上面來看 由於南宋的慢詞遠遠比令詞要興盛 篇幅也多 作品數量也多 所以周邦彥所創造的這種慢曲的章法結構 有了更廣闊的用武之地 南宋詞人主要的兩個傾向 是以姜奎、章炎等為代表的雅詞派的傾向 和以辛棄稷等人為代表的興派詞的傾向 但是這風格截然不同的兩個詞派 一個是以清雅而見長的 一個是以豪壯而見長的 可是他們風格完全不同 可是這兩個詞派人的作品 都有或多或少的受到周邦彥的影響 清代人嚴抗在古今詞選序裡面 有這麼一段評價 南渡以後又安復清室之力 一意奔放用事不休 改之潛伏經國 猶爾孝之無負辭人之職 猶是堯璋邦清別採風格 極其爽意鮮豔 中瑞賓王幾書聖諭 畢三書下既知 要其源皆自美塵處 這裡面提到辛棄稷、辛佑安 和另外一派江奎、江瑤章 並且列舉了很多他們的追隨者 但是最終他的結論卻是什麼呢? 就是不管這風格相同的兩派 他們儘管互有爭執 可是他的源頭都是從周邦彥這出來的 所以雅詞薰香的詞人 他接近周邦彥的典雅風格是很自然的 而和雅詞截然不同的豪壯詞風的詞人 像辛棄稷的詞 其實他有很多作品也是在周詞的籠罩之下 或多或少從周邦彥的詞裡面汲取營養的 所以正是在這一點上面 周邦彥的詞有了涵蓋性的意義 我們可以舉一首辛棄稷的詞為例 念如膠 野塘花落又匆匆過了清明時節 慘地東風漆刻夢一枕雲屏寒雀 取暗詞殤垂陽寄馬此地曾經別 樓空人去舊遊非燕能說 聞到已末東頭行人常見 蓮底仙仙月 舊恨春江流不斷 新恨雲山千疊 料得明朝樽前重見 敬禮花難折 也因今問近來多少華髮 這首詞 它的風格和辛棄稷的那種豪壯的風格當然是不大一樣的 但是它的章法上面我們卻可以看到周邦彥的影響 這首詞起筆三句寫緊 非常寫得清秀 慘地兩句抖接 就起了波瀾 起了跌宕了 然後用取暗三句折入對舊事的回憶 樓空兩句在折回現實之中 取暗垂柳依舊 而人去樓空 惟有非燕低語 令人無限惆悵 就在這樣一種騰挪轉接之中 我們依稀就看到了 周邦彥詞的章法結傳的一種模式 下篇又塵上追懷 再以舊恨二句總述 料得以下 突然又震起 想象來日縱能重見 但是已如敬花難折 也因三句 又透露一層 從對面寫自己的年華老去 從敬裡面看 也因敬問 敬來多少華發 所以整個這首詞 一個是有強烈的層次感 層層推進 層層轉折 另外一點就是 它的這種層次之間的 跳階和變化 非常的豐富 所以如果仔細分析 我們可以發現 辛棄七的這首詞 仍然是以若干個小層次來聯合 以這個作為手段 以時間或空間的 跳階轉折來構成全詞的章法 所以不管風格如何 意象如何 情勢如何 但是這種章法結構的模式中 我們看到了周邦彥的影子 其實在江奎詞裡面 這種例子也有很多 在吳文英的詞裡面 在張妍的詞裡面 這種模式 在南宋詞人的慢詞之中 這種模式是非常普遍的 此外周邦彥詞中 構成章法的手段 在南宋詞中也得到 充分的繼承和發展 我們舉頓錯 這樣一個手法為例 頓就是停頓 錯就是扭錯 頓錯本來是書畫藝術中的 用筆的術語 頓錯之筆 往往是用於筆式轉換的 關鍵之處 在周邦彥詞裡面 頓錯是詞意轉換的 重要手段之一 比如說他的名作《六愁》 《六愁》這首詞的下篇 很有特色 東緣塵寂 漸朦朧暗地 靜擾針從底沉嘆息 長條故惹行客 是千藝待化 別情無極 殘音小 搶瞻今者 終不是一朵拆頭顫鳥 向人期策 漂流處莫趁潮汐 恐斷紅 尚有相思字 何猶見得 我們看下篇的前三句 東緣塵寂 漸朦朧暗地 靜擾針從底 這三句寫強為花 整個《六愁》這首詞就是 永強為花的一首詞 永物詞 東緣這三句寫強為花謝 餘下綠葉朦朧 讓人徘徊良久 在這裡平吊落花 寫完這三句之後 來了三個字的一句 沉嘆息 沉嘆息這三個字 就是轉折處 也就是頓挫處 它的作用就在於 豎起上文同時調轉筆勢 就像書畫用筆中的 轉折一樣 那麼調轉筆勢之後的下面 三件 憑空截撰出 三件可嘆息之事 一個就是講 花枝 牽惹 勾住遠行人的衣服 好像要把它留住一樣 但是實際上又是留不住的 這是一個令人嘆息之事 第二個 落花 再怎麼漂亮的落花 哪怕是把它別在人的頭上面 很漂亮 可是終究不如在枝頭上面的落花 枝頭上面的花朵那麼鮮活 第三個就是用唐代人的 紅葉提詩的這種典故 所以這三件事情 都是令人嘆息之事 而且這個完全是憑空想像出來的 這樣通過頓挫 沉嘆息 凜起下面的 籠罩下面的這三件事 筆勢就調轉過來了 通過頓挫 將幾個層次 銜接起來 又使得整個作品的氣勢 盤旋愈卻 清代承聽作講說 每陳詞有前後 若不相蒙者 正是頓挫之妙 沉於頓挫中 別饒韻記 而這樣一種類似的筆法 在南宋的 興契機的詞裡面 在江奎的詞裡面 這種頓挫筆法 屢屢可以見到 像興契機的木蘭花漫中 長安古人問我這一句 祝英臺寶釵芬這首詞中的 羅藏登婚 庚衍夢中語這一句等等 當然到南宋詞人手中 這種頓挫的筆法 可能更加豐富 更加有青出於藍之妙 總體來講 周邦彥在 詞史上面正處於 總結北宋 下開南宋的這樣一個 關鍵的位置 所謂節北開南 承聽作評周邦彥 說他前收書情之中 覆開江史之始 自有詞人以來 不得不推為據播 後之為詞者 亦難出其範圍 後來人填詞的 也很難超越 或者說超出周邦彥詞的 籠罩範圍的籠罩 周邦彥以一代 詞中的身份出現在 北宋詞壇 以其多方面的藝術才能 和精深的詞法 為詞的表現藝術 開闢了一個新的時代 我想這是周邦彥在 詞史上面的一個地位 我們對他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