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課：古典詩詞鑑賞 復旦大學 駱玉明（全72講） 9.1.9 衛風·伯兮

我們跟它做一個對照 我們來講《薄熙》 《薄熙》也是一首關於 《乘風》我們放在後面講 《乘風》裏面的樂處我們放在後面講 我們講《微風》裏面的《薄熙》 這跟《君子曰》那首詩 它的背景是相似的 但是《薄熙》這首詩 它表達的東西要複雜得多 我們講《薄熙》的時候 我們牽連很多複雜的東西 我們一層層往下講 我先說一句話 把這首詩的相關的主旨先說出來 先說一句話 詩歌它能夠感動我們 它需要表達真實的情感 它如果不能夠表達真實的情感 它不能感動我們 人在情感上是非常敏感的 非常敏感的 文學當你表達的情感不真實 首先你不能使自己感動的時候 你要想來感動我們 那是很困難的 讀者非常容易體會到這種虛假 因為讀者是把自身的情感 投入到詩歌當中去來體會的 他會感受到那一種虛假 這是一個方面 另外一個方面是什麼 實際是不是凡是真實的情感 他就能自由地表達出來 不是的 人是一個社會性的存在 人對事物的理解 比如說對於是非的理解 對價值的理解 包括對於什麼樣的情感狀態是美的理解 它是受社會條件約束的 而這兩者又常常是矛盾的 常常是矛盾的 我想把這句話說在前面 我們再來讀這句 伯曦妾兮邦子皆兮 伯也執書 未亡田兮 這是一個妻子在誇耀她的丈夫 伯就是大哥 大哥指稱她的丈夫 就把丈夫或者情人 也就是夫妻關係或者情人的關係 轉化為情緣關係 用情緣關係來表達 這是中國詩歌的一個特點 我以前上課的時候 問過好多留學生 在他們的文化裡面有沒有 基本上是沒有 只有一個國家是有的 就是韓國 朝鮮 朝鮮人也是把情人或者丈夫叫成哥 當用哥或者妹這樣的稱呼 來稱這種夫妻關係或者情人關係的時候 增加了什麼呢 我們自己去體會吧 我就不解釋了 但實際上比較好 叫伯的時候一般是叫丈夫 如果說是叔 叔的時候往往是指的是情人 因為伯中書記 叔就是年輕的 這麼說吧 伯代表著成熟的男性 叔代表著年輕的和具有魅惑力的男孩 所以叔常常是用來稱情人的 伯是用來稱丈夫的 當然不絕對 但是這是一個滿有趣的現象 大哥怎麼樣呢 威武高大 邦子節也 他是邦國的豪傑 伯也之叔畏王權屈 大哥拿著長長的 叔是一個長長的兵器 做了大王的先鋒 我們看到這個女子在誇耀她丈夫的時候 她從兩個地方感受到 一個是她威武高大 威武高大 為自己的丈夫威武高大感到自豪感到驕傲 這是一個自然的現象 或者是一個個人的現象 一個母獅子也喜歡威武高大的雄獅子 但是另外一面 她是邦國的豪傑 她是王的先鋒 這也是妻子的驕傲 而這個驕傲是包含著社會能源 就是說大哥得到了一種社會的肯定 大哥是大家所讚賞的 我們對事物的判斷 我們對事物的肯定 是受制約於社會力量 沒有體會到這裡面有很複雜的問題嗎 好 我們再往後走 直播之東 舍羅浦微空 自從大哥到東方去了 這個東當然是作戰的方向了 但在《詩歌》裡面 它也是為了便於押韻 如果後面不是押鵬的話 它可以說是自播之西也可以 自從大哥到東方去打仗了 我的腦袋 我的頭髮就像一堆亂稻子 旗無高帽 難道沒有打扮自己的東西 就那個雪花光 花露水 現在SK-II之類的 我難道沒有那些東西嗎 我有 有 誰的為由 這是指對象 我打扮給誰看 我們這裡面 這裡面我感覺到一種非常微妙的東西 我們當然可以 以一個我們可以 我們知道這就是所謂 女為欲及者容的這個成語的最初的出處 最早的這個出處 這個 我們也可以這麼相信 就是這個妻子她非常地愛她的 因此她的丈夫出去打仗以後 她就不再修飾自己 也就是說在她心目中 她的美麗完全屬於她的丈夫 她的美麗甚至於跟她自己都沒關係 所以她頭髮就像亂稻子一樣 可是你難道認為 這純粹的是一種個人感情嗎 它不是一個社會力量在作用嗎 我們換一個情形 換一個情形 大哥去打仗了 妹子在家 流光水花 花露水 雪花高 還塗得滿臉都是 是吧 然後手裡捲這個煎餅 裹這個大蔥 在莊子裡 村子裡晃來晃去 很漂亮啊 大家看到都喜歡啊 二哥 二哥幹啥呢 二哥打麥子呢 哎呀 二哥說打麥子呢 問題在於這消息傳到前線去 大哥就知道了 你知道你老婆在幹嘛 你老婆流光水花的 你老婆整天在莊子裡 轉來轉去 而且看到二哥三哥那個樂乎啊 大哥不能討好他 大哥不能為王家 大哥要想念家家 OK 看到一種非常微妙的情感表達方式 明白嗎 就是說 在這裡面其實有雙重的東西 一重的東西是 這個女子對她丈夫的忠誠 我們不能懷疑她是不真實的 我們覺得她是很自然很真實的東西 她非常愛她 她覺得她的美麗 只屬於她的丈夫 但是當她認為她的美麗 只屬於她的丈夫的同時 她又包含著一種社會需要 一種社會力量的作用 就是男人由於忠於他的國家而獲得榮耀 而女人由於忠於她的丈夫而獲得榮耀 因為這時候忠於丈夫 不僅僅是忠於丈夫 而且是忠於國家 這個主題就是說 女人通過忠於她的丈夫 來表達她對於國家忠誠的這樣的一種思考主題 那麼在中國文學史上 是源遠流長的 從《自波之冬》首錄輝煌開始 我們看《三立三匹的星昆比》 《星昆比》大家也記得吧 就是那個丈夫被召去打仗了 然後他的妻子就對軍洗紅妝了 婦女在軍中四起恐怖洋 女人不能跟著你去打仗 女人跟著去打仗 對男人的勇氣會造成傷害 邊上有女人 男人打仗的時候 勇氣會受到傷害 但是為了讓你放心 我就把自己所有的裝飾都卸掉了 也就是說我的美麗之所以 你不回來我不美麗 那就是一種 女人通過忠誠於她的男人來表達忠誠她的國家 那麼近的我就不說了 軍功裝上有你的一半 十五月照在家鄉也照在邊關 軍功裝上有你的一半 也有我的一半 為什麼有我的一半呢 知道了嗎 因為我首錄輝煌你知道嗎 那還不是一半嗎 我讓你安心打仗來的 我沒有拿著個煎餅裹著個大蔥到處轉悠 所以有我的一半 詩歌是一種很微妙的東西 明白嗎 詩歌表達感情 我不是說作者就考 我一開始講讀解詩歌的時候 他需要調動各種各樣的因素去讀解它 有時候讀者他不一定真正意識到 因為一種文化要素的作用 在作者身上體現出來的時候 他不一定是自覺 我們也不能夠確認 作者是不是自覺地表達了這兩重觀念 他也許是自然地表達了 但是他背後他是雙重力量的作者 所以我們可以看到另外一個方面的矛盾現象 就是這女子在思念她的大哥的時候的那種心情 淒雨淒雨高高出日 下雨吧下雨吧 亮晃晃出了大太陽 什麼呢 事與願違 大哥回來吧回來吧 大哥就是不回來 怨言失波 我那樣想念我的大哥 想得怎麼樣呢 想得心也疼了頭也疼了 甘心就是苦心 我這邊不多做解釋了 心也疼了頭也疼了 我們注意後面有個問題 為什麼想大哥 為什麼大哥去打仗他很自豪 同時想大哥又想得那麼苦 他純粹是一個對大哥的思念嗎 他背後有一個很擔憂的東西 因為打仗不是去遊玩 也不是去打獵 打仗是打仗 打仗是要死人的 回得來回不來是不知道的 明白嗎 他背後真正的擔憂是這個 真正的擔憂是這個 所以你感覺到這個感情滿沉重的 淒雨淒雨高高出日 怨言失波 甘心是苦心 但是他沒有說出來 說出來以後會怎麼樣呢 會產生雙重主題的衝突 明白了嗎 雙重主題 一個就是忠於他的國家 一個是憂念他的大哥 如果憂唸的這一層寫得過重的話 忠誠於國家的這一層會受到傷害 而忠誠於國家的這一層受到過重 如果說把憂唸的這一層完全壓下去了 那麼這個感情的表達也不會受到傷害 不是前幾年汶川地震 而是前幾年 前十年 汶川地震 山東的一個什麼作學 副作學 我們知道作學有各種各樣的人 作學也有我們王老師 王安逸老師這樣的真正的作家 作學裡面也有很多混子 他代替那些死掉的那些人們說 黨這麼關心你 警察阿姨這麼關心你 眾做鬼也幸福 你就做了鬼也很幸福 這個時候心裡特別覺得噁心 一個人死了 他也能感到幸福 因為什麼什麼關懷他 這個時候他就變成一種純粹的政治語言 甚至是低劣的政治語言 我不是說政治語言都不好 至少還得有點藝術吧 就是非常低劣的政治語言 它會造成對人的真實的自然情感的一種溺死 我的意思是說 你忠於國家的一面 在過分加強以後 它會造成對妻子作為丈夫的純粹 作為家庭 作為個人的情感的這樣的一種破壞 但是這優戀的一面 如果過於加強的話 它又會破壞 就是前面 博也則俗為王前妻 多麼自豪 我可以看到這兩種感情的一種適當的調和 然後最後回到煙的喧吵 嚴肅之輩 什麼地方能夠找到忘憂草 忘憂草就是黃花菜 黃花菜為什麼能夠忘憂 我一點也弄不明白 我還特地請教過董植物學的朋友說 黃花菜不是有毒的嗎 黃花菜生喫的時候是有毒的 我就問他 是不是因為黃花菜有致幻性 所以它可以忘憂 但是那位朋友告訴我 沒有 黃花菜的毒跟致幻沒有關係 那就不知道了 反正古人怎麼認為 師弟怎麼認為 什麼地方能夠找到黃花菜 我把它種在屋子的北面 我需要忘憂 實在是太痛苦了 戀人思過 是我心靈 我那麼想念我的大哥 我心都想得 這個得了病 我心都想得得了病 然後在這個地方結束 我在講這首詩的時候 我特別想講的就是 詩歌的情感表達 和社會力量的制約的一種關係 你不要讀一首詩 你只認為它是詩人的作品 它是詩人的情感的表達 不是的 詩人在表達情感的時候 首先我們看到兩層過濾中 一層過濾中 就是詩人本身 他是一個社會當中生活的人 而詩人本身 他對事物的判斷 他是受社會力量的影響的 他是讀過書 他是受過教育的 他上過復旦大學的 這個指導員告訴過他 所以他的思想 他本身不是一個純粹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本身是跟社會文化力量有關係 第二個就是說 詩歌在寫作過程當中 他會考慮這種社會力量的作用 他即使是這麼想的 他也不一定能這麼寫 第三個 詩歌在流傳的過程裡面 它會受到社會力量的這種作用 比如說選擇就是一個作用 《詩經》裡的詩 跨越的年代那麼長 最早是西周初的 最晚是春秋冬期的 五百到六百年的時間 那麼留下來的就三百 三百零五 當然有的丟失的原因不一定很清楚 但是你可以知道 在這個過程裡面 它有一個 就是說一個社會的文化結構 這個社會的意識形態 它的選擇作用 甚至於有的詩它是會被改動的 將來我們讀漢曰佛 我們就會注意這種現象 可以看到漢曰佛它被改動的痕跡 這個是我要講這首詩的一個要點 就是我一開始就講的 就是一首詩歌的產生 它的所謂個人情感的作用 和社會力量的作用 相互作用的一個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