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鑑唐詩 乃知兵者是兇器 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李白 《戰城南》

去年戰桑甘垣 今年戰沖河道 洗兵調之海上波 放馬天山雪中草 萬裏長徵戰 三軍盡衰老 匈奴以沙鹿為耕作 古來為建白骨黃沙田 秦家鑄成被湖畜 漢家還有烽火燃 烽火燃不息 徵戰無以時 野戰格鬥死 拜馬號鳴向天碑 烏鴛濁人腸 賢妃上掛枯樹枝 士族屠草莽 將軍空而為 乃知兵者是兇器 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中原農耕文明和北方草原遊牧文明之間的戰爭 幾乎貫穿了整個古代中國史 從中原王朝的角度來講 每當一個朝代開國到盛世的階段 一般會採取主動出擊的策略 當王朝走向衰落或者改朝換代的時候 對於北方遊牧民族採取防禦策略 兩種不同形態的文明彼此的碰撞 造成了大量無辜人遭受不幸和摧殘 對於唐朝人來說 在大一統的隋唐出現前 南北朝時期是歷史上遊牧民族 對於中原地區衝擊最嚴重的階段 五胡亂華的歷史記憶猶新 為了保證唐朝天下的安全 在安史之亂前的盛世時代 唐朝選擇主動與北方遊牧民族交戰 打擊敵人的力量 從這個角度說 唐玄宗發動戰爭是有著一定的合理性的 但是問題在於對於前線徵戰的官兵 無論是什麼樣的理由 都是由他們承擔最直接的後果 《戰城南》中李白寫到了開元天保年間 因為戰爭而出現的場景 桑甘原在現在山西北部 嵩嶺在新疆西南 調之遠在新疆之外的西域地區 天山在新疆之北 這四處地方是唐朝早期的邊境地區 山西的桑甘河距離現在新疆大約三千公里 這是我們讀者都知道的 嵩嶺 調之 天山 彼此的距離也都超過一千公里 唐朝用兵 今年在山西 下一年在嵩嶺 一會兒到了調之 一會兒又到了天山 士兵不僅要打仗 還要長途跋涉 始終得不到修正 歷史上的匈奴不是耕作 以殺戮搶劫作為收入的來源 到了現在 除了白骨黃沙 什麼也沒有了 但遊牧民族的這種方式 卻持續地對中原王朝造成衝擊 秦朝修長城抵禦虎馬南下 到了漢朝時還在發揮前哨的作用 烽火連天 兩方的戰爭從來沒有停止 對於國家來說 要準備後勤資重 還要不遠萬裏送到交戰的戰場 這樣的負擔最終也仍會轉移到天下平民百姓的身上 即便是在盛世 百姓也不要想過好日子 應該說這段大的歷史背景 李白的描述是客觀和冷靜的 接下來他寫到戰爭的血腥 我們現代的讀者生活在一個和平的國家 很難想像冷兵器時代戰爭的殘酷和慘烈 李白在詩中寫得很具體 戰場上士兵戰死 無主戰馬向天悲鳴 死去的士兵殘軀無人收拾 任由野生動物叼去做食物 這樣的場景是慘不忍睹的 結合李白在詩的前半部分寫到的歷史背景 由此就帶來一個問題 這樣連年徵戰 將是血肉塗抹到草莽之間 到底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李白是沒有答案的 或者他是沒有辦法說出自己的答案的 畢竟事實就是這樣 遊牧民族不會放棄搶劫攻擊中原王朝 中原王朝為了自身安全 也必須在條件具備的時候 主動去打擊遊牧民族 兵兇戰危卻無法避免 讓兩邊都放下屠刀是不可能的 唯一能做到的是提醒當權者 戰爭太殘酷 發動戰爭要謹慎 李白是很清醒的 他反對戰爭 反對的是戰爭對人民的殘害 但是他又知道戰爭無法避免 作為一個歷史人物 他沒有我們現代人的觀念和視野 從他的角度出發 他唯一的選擇只有寄希望於聖人 也就是當朝皇帝能夠體恤名利 慎重用兵 詩的背後隱藏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 感謝您的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