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诗词】欧丽娟《唐诗新思路》(58集全) 【古诗词】唐诗新思路(主讲:欧丽娟)_5-5-4 「詩」與「序」的分裂
3 次觀看·2025年9月10日
我們說白居易對這個現象 自己並沒有察覺
原因是因為潛意識的運作 本來就是不自覺的
何況應該很少有人會承認 自己是虛榮庸俗的吧
最重要的是白居易在自覺的情況下 所表現的自我
都是清高脫俗的
是中華文化裡所讚揚的理想形象
例如琵琶行小序裡面所說的
與出關二年 田然自安
還有當他貶為江州司馬以後 所寫的《江州司馬聽記》
也這麼說
與左侍郡行四年矣
其姓修修如一日二日 何在?
適時知命而已
意思是說我貶到江州已經四年
可是就好像過一天而已
因為我適時知命 所以能夠這麼樣的田旦自安
這都表現出一種被推崇的曠達胸襟
處處進退 何枉而不自得
這就顯現出一種
人們在心裡所嚮往的理想之我
而這就是白居易自覺性的表態
他所自覺想要呈現的自我形象
是大家所嚮往的 理想化的那個自我
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出關的兩年中 以琵琶行的小序來說
白居易真的是田然自安
直到遇到琵琶女的時候
纔始覺有千折億嗎
我們從第四段的種種抱怨來看
其中何嘗有田然自安的味道
而最後收尾的坐中氣下誰最多
江州司馬青山詩的這個場面
更顯示出白居易的憤悶其實壓抑已久
才會一觸即發 出現情緒的大爆炸
因此 宋代的葛立方
就質疑白居易的言行不一
他說 至於淚濕青山之上
何備如此哉
於先聞康公常有詩雲
平生去操好安田
退役已然盡不貪
何事尋陽恨千折
清江清淚濕青山
特別的是 白居易非常介意
他身上所穿的那一席青山
那就是他失控落淚的真正的原因
青山他原來是古代的時候
學子所穿的衣裳 戒指 書身
到了唐代以後呢
就成為官服的顏色之一
根據舊唐書的記載
官員們三品以上
服色是用紫色
所以表示非常崇高
那麼四品五品以上呢
就服非 也就是紅色
到了六品七品就服綠
就是穿綠色的官服
那麼八品九品就服青
那青袍青衫
就是藍色的官服
可見他是最低階的官員所穿的
也因此成為成倫師役的標誌
那既然服色反映了窮達貴賤
白居易對於這一席青山念茲在茲
於篇中最悲楚的感情
達到最高潮的時候
刻意勉出來
還用了許多眼淚加重青山的壓力
可見的琵琶行之所以
花費這麼大的篇幅淋漓歌詠
恐怕都是源於這一席青山
所帶來的憤懣不平
那麼紅麥所說的
樂天之意
執玉書寫天涯淪落之恨爾
這確實道出了琵琶行
最核心的創作宗旨
也反映出他
津津於融入窮達的那個得失心
當然在貶責江州的這段時間中
白居易未嘗沒有坦蕩的表示
例如說他說
無論海角與天涯
大抵心安居是家
身心安處唯無土
豈限長安與洛陽
還有我生本無鄉
心安是歸處
等等等等
但是其實這只是他的
作品裡面的一小部分而已
其實他表達憤懣不甘的詩歌
所在多有
例如說巡洋千折地
洛陽亂泥黏
鄉心作如此
秋風人煞然
那麼另外像折車
這一首詩更說了
面授頭班四十次
遠折江州為司馬
那其他的就實在是不暇騙舉了
我們就不要一一的舉例
很明顯的
這些憤懣不甘的表述是難以忽視
而且恐怕更多
當然比起這些數量的比較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
即使這些表達坦然的詩句
是絲毫無畏的真情告白
但是呢
其實那也屬於白居易當下
在自覺層次上面
他所想要塑造的
一個理想化的自我形象
就好像琵琶型的序文
跟江州司馬廳
中所說的天然自安
但是呢
在他潛意識不自覺的那個
真實的本來的那個我
卻表露在
醉吟先生傳
以及更多的詩句字裡行間
而那樣的一個弦外之音
也就透顯在這一首
白居易的琵琶型裡面
根據學者的研究
中國古代文人
在自序的文體中
所塑造的自我
有好幾類
包含為世排除自我
就是被世界所排除的
還有一種是
與眾異質的我
就是跟別人都不一樣的我
另外一種是眾中傑出之我
就是在群眾當中出類拔萃的那個我
還有一種是
嚮往如此之我
就是我很想要變成的那種最完美的人
那在這些類型裡面
整體而言呢
跟西方比較著重於
個人內在變化的那種
懺悔式的自我
很明顯是不同的
那先姑且不論跟西方有什麼不同
只就中國文人的自序文中
所呈現出來的
種種的自我的
這些分類來看
可以說白居易在琵琶型序文中
所刻意表達的
明顯是屬於
嚮往的如此之我
就是最理想的自我形象
那是一種超然
而傑出於眾人之上的
清高境界
但是呢
就在琵琶型的詩歌頌文中
所呈現的
卻是一種為是排除之我的
這種自我形象
指的是被這個世界所排擠的
貶折的那個我
而且更逼近到
詩人真實內在的那個世俗本質
也透顯出
他深深被社會成敗觀念
以及物質享受程度
所限制的那種自憐自溢
由此也可見
文化大傳統給了文人
一種很高的期許
引導他們走向更理想的人格追求
但是呢
這並不能真正改造
那些世俗性很濃厚的文人
他們真實的自我
仍然非常頑強
不能忘懷得失
那白居易可以說就是這種矛盾性
最鮮明的一個
跟王維、蘇東坡、杜甫
事實上都非常不一樣
而他的這個嚮往的理想之我
精神上的好的那個我
跟真實的內在的本然之我
整個糾葛並存
呈現出這個人格的矛盾性
就以如此奧妙的方式
表現在琵琶行的這首作品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