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三百首::辛棄疾《南鄉子》何處望神州，滿眼風光北固樓

何處望神州 滿眼風光 北固樓 千古興亡 多少事悠悠 不進長江滾滾流 年少萬都謀 作斷東南 戰未休 天下英雄誰抵守 曹流 生子當如孫仲謀 南鄉子是唐代教坊取名 在敦煌卷子當中保存有五譜 說明這個詞調原本應該是五曲 南鄉就是南國的意思 花間集當中收錄了18首南鄉子 引用的都是南方風物 說明早期的南鄉子詞確實帶有鮮明的南方地域特色 星期幾的這首南鄉子 詞題為登金口北固亭有懷 表明了這首詞創作的地方 金口就是今天的鎮江 鎮江城北有北固山 下臨長江 三面嶺水 山勢奇絕 地勢險固 所以得名北固山 山上建有北固樓 又名北固亭 在北宋的時候 瓜州和鎮江固然只有一水之隔 現在的揚州鎮江也只是一水之隔 幾十分鐘的航程來來往往十分方便 可是不要忘了 星期幾生活的時代是在南宋 在那個時候 鎮江北固亭是最重要的軍事重地之一 何處望神州 以社問開篇 以滿眼風光北固樓作為回答 既表明瞭望的地點 又結合北固樓的地理位置 含蓄的表達了神州路程的感慨 如果是一般的燈籃詩詞 接下來應該是寶佔筆墨 描寫詞人在北固亭上欣賞到的壯美河山 可是星期幾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並沒有按常理接著來一番風景的描寫 而是半開一筆 突然接了一句千古興亡多少世 迅速將他看到的滿眼風光進化為對於歷史興亡的無限感慨 站在北固亭上 千古興亡的世界 就像一幅長長的歷史畫卷 在他眼前悠悠的延展開來 那些曾經在這裡叱吒風雲的歷史人物 也從這幅畫卷當中一一閃現 歷史太悠遠 人物太豐富 故事太繁多 就像不進長江一樣 在詞人眼間奔流不息 不進長江滾滾來 這句詞既是詞人在北固亭上看到的眼前實景 同時也蘊含著歷史風雲如滾滾長江滔滔東勢的無限感慨 當然了 杜甫的登高詩當中也有過不進長江滾滾來的詩句 在詩人、詞人的筆下 長江東勢是亙古不變的自然景觀 可這從古流到今的長江水究竟見證了多少千古興衰的歷史事件呢 不變的是滿眼風光 變幻的是千古興亡 融注成了詞人此時此地的無限感慨 喜歡用典故 擅長用典故是星際集詞的一個重要特點 他常常在一首詞當中一連用多個典故 因此還被人戲評為是掉書袋 那這首《南鄉子》雖然是一句小令 篇幅短小 但是星際集依然做到了 幾乎無一句無來歷 尤其是詞的下卻 詞人在這幅漫長的歷史畫卷和千古興亡當中聚焦了一個歷史人物 那就是孫權 孫權顯然是星際集十分佩服的一個英雄人物 他在《永育樂》《金口北故亭懷古》當中也寫過 千古江山英雄無祕孫仲謀處 孫權自仲謀 孫權繼承他的父親孫堅和兄長孫策的基業 並且正式稱帝建立了吳國 他曾經將治所在遷到丹屠 今天屬於鎮江這個地方 號曰京城 後來又在遷都建業 也就是今天的南京了 將鎮江改名為金口鎮 年少萬兜謀就是描繪孫權的英雄形象 兜謀的本意是士兵戴的頭盔 這裡當然是帶著千軍萬馬 少年時代的孫權就已經指揮千軍萬馬 在戰場上縱橫馳騁 往來不敗了 作亂就是佔據的意思 在羣雄逐鹿的東漢末年 孫權佔據江東 一手開創了一度非常強盛的吳國 號稱東吳大帝 幾次大戰當中顯示出了過人的戰略智慧 他不斷的徵戰四方 戰功赫赫 當時逐鹿天下的英雄人物當中 能與他抗衡的也只有曹操和劉備了 三分天下的局面由此形成 生子當如孫仲謀 是借用了曹操的一句感慨 在建安十八年也就是公元213年 曹操親率大軍出如虛 也就是今天安徽吳湖的吳維縣 坐遊船夜渡舟上 他想要一洗赤壁戰敗的前恥 孫權以水軍為攻 俘虜了曹軍三千餘人 曹軍當中溺水淹死的也有數千人 孫權數度派人挑戰 曹操只能是堅守不出 於是孫權親自乘清船 從如虛口進入去探查敵情 當時曹操軍中的諸將 都以為是孫權派來挑戰的將領 就準備出去迎擊 只有曹操判斷說 這一定是孫權本人 想要親眼考察一下我軍的陣勢 孫權當時的軍隊人數 雖然是遠遠少於曹軍 但他的陣容整齊肅然 訓練有素 孫權的治軍智慧和膽量 都讓曹操佩服不已 他不由得潰然感嘆 身子當如孫仲謀 劉表的兒子和孫仲謀比起來 簡直就像豬狗一般 看來辛棄疾雖然是自負英雄一世 其實他也有自己中心欽佩的偶像 他的愛鬥就是有勇有謀 膽識過人的孫權 所以孫仲謀才成為 他筆下屢屢出現的英雄形象 南鄉子解釋到這裡 也許你會問 辛棄疾為什麼會來到金口北故亭 並且寫下這首《永史感懷》的作品呢 要回答這個問題 得把時光回溯到一年前 也就是南宋寧宗嘉太三年 公元1203年 前前後後閒居將近二十年的辛棄疾 忽然再次被朝廷啟用了 他被任命為紹興知府兼浙東安府使 嘉太四年也就是1204年的正月 宋寧宗親自召見了辛棄疾 詢問他北伐抗金的一些細節問題 北伐抗金收復中原統一國家 這是辛棄疾畢生追求的理想 就在辛棄疾被皇帝召見之前 愛國詩人陸遊還專門寫了一首詩送給他 《宋新幼安殿傳造巢》 陸遊把辛棄疾比作是像管仲 蕭何一樣的將相良才 大財小用谷所嘆 管仲蕭何實留養 陸遊希望辛棄疾 不要介意過去朝廷對他的冷落和排斥 要勇於擔負起恢復神州的大任 還告誡他不要倉促應戰 同時還要提防那些小人們的成績陷害 可見陸遊辛棄疾 他們在抗戰北伐這件大事上是完全一致的 而且在思想上也做了充分的準備 辛棄疾對這次召見也寄予了無限厚望 他慷慨激昂的對宋寧宗說 京必亂必亡 願父之元老大臣勿為倉促可以應變之計 那辛棄疾這一番召對至少包含了三大信息 第一京必亂必亡 他理性的分析了宋京對峙的形勢 京朝在內憂外患的層層緊逼下 已經是日薄西山搖搖欲墜了 他希望南宋朝廷打破自靖康以來 普遍患上的孔京症 樹立抗京必勝的信心 第二願父之元老大臣 抗京北伐大業應該交給那些經驗豐富的元老重臣來指揮 應該慎重的選擇主將 這個時候呢辛棄疾已經是65歲了 他歷經了南宋的高宗、孝宗、光宗、寧宗四朝 有豐富的前線作戰經驗 那顯然辛棄疾是將自己包括在元老重臣之列的 在那首最著名的永育樂金口北故亭懷古當中 他也曾經寫過 憑誰問蓮婆老矣尚能犯否 他就是將自己比作先秦時候趙國的老將蓮婆 表達我年紀雖老壯志猶存的膽識和魄力 第三勿為倉促可以應變之計 儘管辛棄疾渴望北伐收復中原 但他更加知道戰爭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必須經過周全的策劃、籌備 絕不能急功近利倉促的挑起戰爭 看來宋寧宗對辛棄疾的建議呢是頗為讚許的 朝廷也開始投入了積極的北伐備戰階段 就在這年三月辛棄疾被派到鎮江擔任知府 鎮江是宋金對峙的前沿戰線 軍事地位極其重要 所以辛棄疾一到鎮江 立即著手開始進行北伐的各項準備工作 在鎮江備戰期間 辛棄疾多次登上長江邊上的北固山 勘察地形地勢 並且呢寫下了這首永史的名篇《南鄉子》 登京口北固亭有懷 年少萬都謀 作斷東南戰未休 天下英雄誰抵守曹劉 生子當如孫仲謀 從這首《南鄉子》的慷慨氣勢來看 這個時候的辛棄疾 雖然已經是六十五歲高齡 卻依然壯志凌雲 對建立北伐恢復的英雄工業充滿信心 但是令英雄扼腕的是 這次北伐的主導者韓託紂 並不是辛棄疾所期許的那種 沉穩智慧的元老大臣 甚至韓託紂發動北伐的動機 也並不全是為了國家恢復大計 而是摻雜了私心 因為韓託紂的侄女兒 就是宋寧宗的皇后 所以韓託紂是以外戚的身份 手握重權的 為了鞏固自己的政治地位 他急於幹幾件大事 來樹立自己的威信 只是可惜的很 大權在握的韓託紂 最終辜負了大家的期望 他雖然有心恢復 卻是一個志大才疏的人 而且更加要命的是 他的麾下大多是一些頑固子弟 以為北伐是兒戲 建功立業兔手可得的 他們哪裡等得及 讓辛棄疾這樣的元老大臣 做好充分的戰備 對敵情進行深入的探查瞭解呢 於是辛棄疾這一次重新出山 還不到15個月 就因為與韓託紂的戰略不合 又一次被安上了好色貪財的罪名 在開喜元年也就是1205年秋 罷歸鄉裏 這一年辛棄疾66歲 辛棄疾歸田以後 開喜二年也就是1206年 在根本沒有準備充分的情況下 韓託紂匆匆發動了北伐戰爭 而結果果然像辛棄疾預料的那樣 這場由南宋朝廷發起的戰爭 因為過於倉促草率而遭遇了慘敗 而這次慘敗的結局 是南宋朝廷再一次向金人求和 何處望神州 滿眼風光北固樓 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 不進長江滾滾流 前人曾經這樣的評價辛棄疾的詞 辛嫁宣當若送末造 復管樂之才 不能盡展其用 一腔忠憤無處發洩 故其悲歌慷慨意欲無聊之氣 一記之於其詞 明明身負管仲樂譯那樣 出將入相的大才 卻深於南宋弱勢 被猜忌被排擠不得重用 一腔忠憤之情 只能發洩在他的詞作當中 而這首《南鄉子》 堪稱辛棄疾這一類悲歌慷慨之作的代表 何處望神州 滿眼風光北固樓 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 不進長江滾滾流 年少萬兜謀 作斷東南戰未休 天下英雄誰敵守曹流 生子當如孫仲謀 嘉泰四年當六十五歲的辛棄疾 知鎮江府登北固山北固亭 縱覽神州風光 考察敵軍形勢的時候 這是他最後一次出山 也是他最後一次實現北伐理想的機會 但是韓脫胄等人的急功近利 讓他的理想終於破滅了 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 不進長江滾滾流 當辛棄疾的身影 也終於消逝在滾滾長江般的歷史長河當中 但他的文字穿越千百年至今 依然是鏗鏘有力激昂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