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課：古典詩詞鑑賞 復旦大學 駱玉明（全72講） 67.9.12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

蘇東坡的詞還是詞 不是用詞的方式來寫的詞 這裏面首先一個問題就是 如果說詞在過去的傳統裏 它是已經習慣於用來表達細瑣的日常生活情感 和一種用唯美的抒情筆法 來表現細瑣的日常生活情感的話 那麼蘇東坡從這裏面感受到的是詞的另外一種力量 就是詩有一種非常好的這種節奏感 這種節奏感如果跟情緒的節奏結合得非常密合的話 就是說這個是詩所達不到的 因爲我們先把自由體的 就是說骨體放在一邊不談 就是像李白那一種 我們先放在一邊不談 就是說這個五七言的這種詩歌 它都不是自然的節奏 它不能夠 就是詩歌的語言的節奏 它跟情緒的節奏很難恰當地結合在一起 像杜甫的《文官經收河南河北》那一種 用那種戚律的方式來表現一種情緒節奏 那已經是到了絕頂了 就是沒有多少人能夠做到的 杜甫自己也沒寫過幾首這樣的詩 因爲詩的形式它是一種固定化的形式 它難以和情緒節奏產生一種密合 而詩能做到 我們選一首最明顯的例子 就是朱東坡懷念他的已故的妻子 他的妻子死得很早 所以東坡對他的妻子很有感情 生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焚無處化淒涼 這詞本身寫得非常的好 是朱東坡的作品裏面 可以說是最好的質疑版 我們當然容易記得住的 當然是《水交河頭》 還有《念爐交大江東去》 可以跟他並列的大概就是這個《江城之好》 《江城之好》好在什麼地方 就是那感情非常的真實 而這種感情 它不僅僅是通過語言所具有的一種內涵來表達的 它直接就是通過這個節奏來表達的 你讀上去的時候 就這個節奏就好像是 就是最符合這個時候要表達的感情 生年生死兩茫茫 不思量自難忘 然後千里孤焚無處化淒涼 這個長句和短句的結合 你會覺得好像這個時候正好是需要這樣的長句接下去 縱使相逢因不設 撐滿面 病如霜 這個到絕頂了 詞當然是有節奏的 詞家也大多數會考慮詞的節奏 就是情緒的節奏和詞排的節奏的關係 但是結合得這麼好的 很少很少 這幾乎是完美的 夜來幽夢獲還鄉 小軒艙正書帳 夢到自己的老婆對着那個小艙正在書帳 相顧無言 唯有淚潛航 料得綿延長斷處 明日夜難收綱 這樣的一種 我一開始已經講過一點了 就是說道亡是詩的主題 不是詞的主題 詞是寫那一種比較豔的東西的 或者是傷感的東西的 但是不寫非常悲哀的東西 不寫非常悲哀的那種 非常莊重的東西 但是假定說蘇東坡要把江陳子所寫的內容換成一首詩 他也可以寫得好 但是他不可能寫得這麼好 他沒有辦法寫到這麼好 沒辦法寫到這麼好 因爲這麼美的節奏在詩裏面實現不了 那麼當然有同學立刻就問了 那你要講節奏的話 古夜府的節奏都是很自由的 你想怎麼寫就怎麼寫 但是問題是這個還不一樣 就是它是兩種不同的舞蹈 古夜府就像那種自由的舞蹈一樣 就是說它沒有任何限制的 就是可以隨性地去舞蹈 因此這種隨性的舞蹈和那種比如說芭蕾舞 它是有規範和有形式限制的 它不一樣 它還是不一樣 就是說這種美感 你不能說古夜府就不如這種詩 就是說同樣用節奏來表達情緒 古夜府也可以用節奏來表達情緒 你不能說哪一種不好 但是詩是詩 那麼這是一點對詩的這種節奏的利用 我們先往後面跳一點 跳一點就是你可以看那個《信七夕的詩》 你更可以感覺到這一點 這種節奏是它非常特別的 就是後面這一段 落了樓頭斷紅繩的江南遊子 把吳歌看了 欄杆太偏無人會登林一 你知道它的句子是不結束的 它每一句都不結束 雖然按照這個詞譜 落了樓頭斷紅繩的江南遊子把它句掉了 但是按照它的詞意它無法決策 江南遊子它這個主語出來以後 它下面沒有謂語的 它下面行動沒有的 所以它這不能斷 落了樓頭斷紅繩裏是場所 江南遊子幹什麼呢 把吳歌看了 欄杆太偏無人會登林一 一波一波一波往前推 這個節奏非常的強大 讓你躲到這個地方就停不下來 就是硬被這個詞推動着 你不激動 老天爺除非你不識字 或者你根本就沒讀過故事 你不可能不激動 它這麼來推你 一波一波地推 這種對節奏的這種利用 是隻有詞才能達到的 寫詩就達不到 寫詩只能寫 無邊落寞瀟瀟下 不盡長江滾滾來 很壯闊 但是它沒有那種力量的推動 它需要你去體會 你要體會無邊落寞瀟瀟下 不盡長江滾滾來 你站在那邊想 無邊落寞瀟瀟下 不盡長江滾滾來 然後你情緒激動 它要一個醞釀過程 它這個地方沒有醞釀過程的 沒有醞釀過程的 落落樓頭斷紅生理 江南遊子 把吳歌看了 欄杆拍片 吳仁貴 鄧林毅 它沒有時間讓你去體會的 它一波一波地撲上來 這把你撲倒爲止 撲倒了你說 哎呀 運氣真棒 你牛 大家明白嗎 就這種對節奏的這種敏感 你再回過去 生言生詞 兩茫茫 這詞就是不用講解 你就讀就行了 不識兩字難忘 就這種非常美的一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