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鑑唐詩 生女猶得嫁比鄰 生男埋沒隨百草 杜甫 《兵車行》

車鈴鈴 馬蕭蕭 行人弓箭各載腰 爺娘妻子走相送 塵埃不見鹹陽橋 千衣頓足攔到枯 枯聲直上甘雲霄 道旁過者問行人 行人淡雲點杭平 或從十五北防河 遍至四十西營田 去時李正與果頭 歸來頭白環樹邊 邊亭流血成海水 五黃開邊亦未矣 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 千村萬落生荊棘 縱有劍斧把除離 何生龍母無東西 況夫勤兵耐苦戰 備軀不亦全與稽 長者雖有問 亦復敢深恨 且如今年冬 未休觀西足 現觀己所租 租稅從何出 信之生男物 反是生女好 生女猶得嫁比鄰 生男埋沒隨百草 君不見青海頭 古來白骨無人收 心鬼煩冤就鬼哭 天音與詩聲糾糾 打仗需要人 人從哪裡來 在南北朝時代已至於隋唐 慢慢形成所謂的撫兵制 撫兵的出現 首先是因為連年戰亂之中 在關隴一帶出現了大量無主土地 這些土地由朝廷分發給自耕農 自耕農除了例行的稅賦和窯藝外 還要無條件響應朝廷的徵召 成為軍隊的兵源 同時打仗所需要的兵器裝備和馬匹 也都是撫兵自備的 在土地比較充分的情況下 或者換句話說 在封建王朝的上升期 撫兵制執行得很好 自耕農有比較充分的物質積累 因此可以為朝廷提供穩定的 較高素質的戰鬥力 到了王朝的中後期 因為土地的大規模兼併 使得自耕農的土地越來越少 但同時稅賦 窯藝並不因為土地減少而減少 再加上連年持續不斷的用兵 在兩股力量的加劑下 撫兵制度漸漸崩潰 唐玄宗天保年代 唐王朝不斷進行戰爭 邊陣的士兵損者相當嚴重 如天保九載 公元750年 十保成之役 唐兵敗於吐蕃 士族死者數萬 天保十載 天門領之役 唐兵敗於西 契丹 六萬之眾盡沒 同年 唐軍敗於達羅川 三萬人只剩幾千人 天保十載 天保十三載 唐軍再敗於南詔 士族前後死者十餘萬人 本時記錄的就是在安史之亂爆發前 關中人民遭受的苦難 唐玄宗又要發動戰爭了 這時杜甫仍困守長安 忽然之間 長安溪的衛橋附近變得人聲嘈雜 無比熱鬧 車來車往 人喊馬嘶 路上的行人都帶著兵器 揹著弓箭 一個青壯年男性身邊 往往跟著老幼婦孺 一步一步相送 因為人太多 衛橋上煙塵滾滾 連橋身也看不見了 要出征的人 送行的人都在哭泣 攔阻住道路 哭聲衝上雲霄 本詩的開頭部分構畫的場面看起來很熱鬧紛亂 仔細讀來 卻是妻離子散 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人間慘劇 這是出了什麼事呢 路過的杜甫攔住一個行人 打聽出了什麼事 行人說 現在朝廷點兵出征實在太頻繁了 家裡的男丁剛剛長到15歲 就被徵召到黃河西北的邊塞防禦一族入侵 好不容易熬到40歲 又被朝廷派到西匾為朝廷種田 15歲剛剛離家的時候 連頭髮都不會束 還是李政幫忙盤髮裹頭 一轉眼頭髮都白了 還不能回家 又去戍邊 邊疆連年徵戰 血流成海 武皇仍然意圖繼續開疆拓土 這裡的武皇指的是漢武帝 但其實暗指唐玄宗 行人繼續說 您不知道是否聽說 函谷關以東的二百多個州 千村萬戶都已衰敗凋敝 幾乎變成無人區 荊棘雜草長滿村落 為什麼呢 因為能夠務農的青壯年都流失了 家中無人供養 土地全都荒廢 或許有一些健壯的婦人能夠做一點農活 但也只是杯水車薪 於事無補 而且婦人並不會種地啊 收成先不說 莊家生長沒有秩序 原有的田壟全都打亂 帶來的結果自然是收成很差 都說關中雄兵能喫苦 能打仗 但也不能這麼消耗 把人當做雞狗一樣驅趕 說到這裡 行人一聲嘆息 說既然是長者您問到了 我這個當兵的人 又怎麼敢口出怨言呢 雖然話是這麼說 但是行人話語中的怨恨溢於言表 冬天本應是休戰 養精蓄銳的時候 今年冬天 關西出徵的戰士還是不停被徵召 有家不能回 家裡所在縣官卻不管這些 該收的稅賦一點也不能少 催促的很緊急 青壯年勞動力都去打仗了 租稅從哪裡能變出來呢 關中人民真是苦難深重 不僅冒著生命危險去戍邊 家中的稅賦也還要被搶徵 這樣的日子實在太過艱難 讓人無法活下去 行人繼續嘆息 到了現在才相信 生男不好還是生女好 女兒哪怕出嫁 也不會離父母很遠 總有見面團聚的機會 兒子15歲以後被朝廷徵走 說不定就在哪裡 如野草一般卑微的死去 您看河西青海那邊 自古以來 不知多少白骨無人收屍 荒野上風雨淒淒 彷彿無數無辜死難者的悲鳴 本詩是杜甫用樂輔詩的寫法 寫就的敘事詩 在詩中 杜甫作為一個旁觀者 傾聽著關中勞動人民的傾訴 全詩之中幾乎沒有涉及到 杜甫作為作者的感情 但是整首詩卻流露出杜甫 濃濃的悲憫之情 關中是唐王朝最根本的核心之地 這裡的勞動人民 卻被剝削折磨得如此嚴重 難道當朝者真的不在乎 失掉天下民心嗎 那麼朝廷上的唐玄宗 楊國忠等人知不知道人民的苦難呢 從歷史的反應來看 他們或許知道 但是一點也不在乎 伏兵崩潰了 還有墓兵嗎 粟特胡人戰鬥力很強 又忠心耿耿 可以繼續幫助朝廷徵討四方 滿足天子的雄心 這就是唐玄宗等人的愚蠢之處 窮兵黷武 橫徵暴斂 失了民心 一族僱傭兵又怎麼可能永遠忠於你呢 他們終究遭到了歷史的懲罰 只是受剝削 受壓迫的人民 卻面臨著更加深重的苦難了 飽讀詩書的杜甫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但是人微言輕的他卻無能為力 只有通過自己的詩筆記錄下一切 留給歷史留給後人評說 感謝您的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