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品鑑 兩個黃鸝鳴翠柳 一行白鷺上青天 杜甫 《絕句四首（其三）》

兩個黃鸝鳴翠柳 一行白露上青天 窗寒西嶺千秋雪 門泊東屋萬裏船 本詩知名度非常高 小學生們都會背 可以算杜甫絕句作品中傳播度最高的作品 公元764年 一直給杜甫資助的演武重新主政四川 杜甫又過上了安定的日子 草堂雖然簡陋 但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位置特別好 當初杜甫選擇在煥花溪畔建草堂 可以看出是很有先見之明的 杜甫在其他詩中也曾記錄草堂離江岸太近 柴門因為要對江而開 所以不是正南正北 言下之意似乎對草堂並不是完全滿意 但其實杜甫很喜歡草堂 因為這裡安靜祥和 有家人陪伴 有高齡往來 更重要的是有別處看不到的美景 由此可以給身心帶來滋潤 杜甫安坐於草堂中 耳邊聽到兩隻黃鸝在翠柳間鳴唱 抬起頭 看到青天中一行白露越飛越高 本詩開頭由聽覺而起 幾乎同時觸發了視覺上的觀感 草堂之中可以聽見黃鸝鳥的叫聲 說明環境的安靜 能看到白露的飛翔 說明能見度極佳 這就為本詩的第三四句打下了合乎情理的基礎 而且黃色的鸝鳥在翠綠的柳枝上 白露飛翔在青天中 前兩句詩中每一句都出現了兩個不同的自然物 和不同的顏色 杜甫運用兩兩對比而又呼應的寫法 構畫了特別和諧的環境和景物 給人留下鮮明和深刻的印象 一讀之下就難以忘懷 到了三四句 杜甫將這種寫法進一步發揚 透過窗戶遠眺 可以看見全部的西嶺 包括山頂千年積雪 再從門口看出去 看到萬裏之外東吳的船停在門口 三四句中出現的對比 不僅僅有視覺上的 還有空間和時間上的 窗是一個小的空間 卻能夠容納下高大無比的西嶺雪山 杜甫抬頭眺望是一個瞬間 卻可以看到千年白雪 門是一個小的空間 卻可以看到萬裏外的東吳渤船 杜甫草堂在成都 也就是長江上游 東吳就是蘇浙一帶 也就是長江下游 有一種解釋說 是真有從長江下游逆流而上的船 雖然東吳的船停留在杜甫的門邊 但是從詩意的角度 如同第三句提到的千秋雪 人的一生不可能經歷千年萬載 只有心靈暢遊可以模像千年時光的流逝 那麼同樣 第四句中的萬裏船也不是眼前之物 而只能是心靈的無限延伸而看到的 所以東吳的船隻並不一定停留在杜甫門外江邊 千秋的時間尺度和萬裏的空間尺度 都是杜甫用自己的心感受到的 在時間尺度和空間尺度上 三四句詩是首先有一個比較具體而微的近處參照 接著一下子極致放大 容納下千秋萬裏 其中的詩意反映的是杜甫的格局和胸襟 草堂雖小且陋 草堂主人卻有著容納天地時空的胸懷 而且仔細品味 本詩整體非常講道理 暗合著杜甫思緒由內而外 由近而遠的動態延伸 聽到鳴叫 看到黃梨翠柳 進而看到青天白露 心胸隨之慢慢打開 人的思維越來越活躍 在天地自然的滋養下 靈感驟然迸發 目光和心靈融合無間 看到窗 以及窗中千秋雪山 看到門 以及門邊萬裏東吳薄船 不知不覺中 格局打開了 如果換作其他人 沒有杜甫的胸懷和詩意 在同一個時間和同一個地點 恐怕也看不到杜甫眼中的自然 也無法體會其中蘊涵的道理 杜甫通過短短的四句詩 二十八個字 把他所感悟到的自然之道 完整地闡述給我們讀者 讓我們可以和他一樣 體會到其中的妙處 感謝您的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