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中國《天地一文人--蘇東坡》全集 3.獨立的人格

講不完的故事 說不盡的歷史 各位好 這裡是文化中國 我是金波 今兒咱們繼續來說蘇東坡 有一回蘇東坡回老家四川去 回來的時候走水路 途經長江三峽 之前王安石就託他帶一罐三峽中 中峽的水 特別說明是中峽 不是上峽 也不是下峽 可是蘇東坡在經過中峽的時候 哎呦 瞌睡 啊 這個瞌睡一打 醒來已經到下峽了 哎呦 他對川公說 這怎麼辦 能不能回去 川公說行是行 逆流而上 那得多費勁 而且還問他 你說為什麼要回去 蘇東坡說 受人之託要打中峽的水 這川夫就說 長江水下峽是中峽的水流下來的 還不是一樣嗎 這不說倒也挺有道理 蘇東坡想 你說王安石幹嘛那麼固執 為什麼偏要中峽水 死腦筋 不變通 我就打下峽水去 王安石能不能品出來蘇東坡帶來的下峽水 今天咱們依然請來了上海復旦大學附屬中學的特級教師黃玉峯老師 黃老師您好 你好 黃玉峯 復旦大學附屬中學特級教師 復旦大學上海語文學科大陸人 蘇東坡想拿下峽的水去矇混過關 他矇混過去了嗎 王安石接過那個水以後很高興 英人馬上煮茶 好 煮了以後品了一口 臉色就變了 子澹 你大膽 竟敢蒙騙老夫 王宰相 您是怎麼知道我蒙騙您的 我一喝就知道是下峽水 您怎麼知道這是下峽水而不是中峽水 古代的一本書叫水晶補助裡面說的 上峽水濃 下峽水淡 中峽水很中庸 正好不淡不濃 所以你這個水我泡下去這麼多時間 還沒有泡開 說明是用淡水泡的 你肯定是用的下峽之水 您真是茶勝在世 鹿於顯靈 你怎麼知道那麼多 看起來他們兩個人的私交很好 但是思路似乎不太一樣 他們兩人是不是性格是有一定的差異的 對 王安石這個人是特立獨行 而且性格很固執 蘇東坡的人很大度很隨便 蘇東坡是喜歡熱鬧的 比較風流瀟灑 隨和 是的 另外好像在生活上面 好像是不是兩個人倒反倒吊個嗝 吊個嗝 王安石好像對生活倒沒有像剛才那麼講究 對啊 王安石不大懂享受 蘇東坡是非常會享受的 對 自己去做東坡肉 對 對吧 王安石吃東西不在乎的 有一次他朋友請客吃飯 結果專門吃一個什麼驢肉 天上龍肉地下驢肉 他的朋友對王安石的妻子說 你的丈夫看來特別喜歡吃驢肉 王安石的妻子說沒這事的 他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給他吃什麼他喜歡什麼 對吧 對 結果他說你們的驢肉放在什麼地方呢 驢肉放在他的跟前 明天你們再請他吃 你們放一個青菜 你們試試看 對 結果第二天請他吃 放了一盆青菜 他什麼也不看見就吃青菜 只吃離他最近的 就是這樣的人 所以就是這樣 兩個性格迥然不同的人 他們兩人湊在一塊的時候 肯定會有很多很有意思的事情發生 很多故事 有一次他們兩個人一起散步去 經過一座房子 這個房子有點斜 屬於現在的威房 威房 很快倒了 王安石馬上就寫了一幅賬簾 這樣寫 此牆東坡斜也 這個牆向東面傾倒了 就包含東坡 倆字包含了蘇東坡的號 蘇東坡馬上就回答他 是因安石過夜 柱子下面的石跡沒有放好 對 問題出在那個石跡不好 安石 石頭沒安好 對 這個很有意思 但表面上看起來這個故事是兩個人夠機靈 棋逢對手 但是這裡面好像有點互相不買帳的意思 這就讓王安石在教育他 你斜了 東坡斜也 但是蘇東坡是不同意他的看法的 不是我斜是你斜 對 其實這樣我們可能就要轉向另一個話題了 表面上看起來他們兩人私交是很不錯的 儘管性格有所不同 但是看起來總是會有在一起談論的這樣的一個機會 可是從剛才他們對視當中 我們已經看出來他們兩個人一些不太和諧的地方 反映在政治上面 對 問題就大了 對 那麼也聯想到昨天的節目當中 我們講到了 原有黨人309位 蘇東坡排第一位 那是一群當年反對王安石變法的人 蘇東坡反對最激烈 對 所以他就上了黑名單 政治上看起來是勢不兩立水火不容 他們兩個人的分歧到底在哪裡 他們的分歧主要在對改革的態度問題 對吧 其實王安石大家都知道 他在經濟上面進行了大到闊幅的改革 發佈了非常多的改革的新令 包括了那種清苗法 免疫法 農田水利法 守時法等等 比如說守時法 類似現在的財產登記 每個人的財產都要重新登記過 然後增加國家的稅收 對 比如說清苗法 在清黃不羈的時候 他給農民法貸款 然後再收回 像農業信用社這樣的 對 但是這個就和其他的人爭利了 和百姓爭利 王安石的這些變法 實際上它有一個特點 就是增加了老百姓的負擔 因為他各項稅費提出 主要都在老百姓的身上 當時的新政實際上是得到了很多人的反對 蘇東坡認為是你這樣的做法太急了 慢慢的來 老百姓承受不起 其實改革的初期 王安石是想把蘇東坡拉到他的改革陣營裡面去 但是他沒想到蘇東坡對他的改革是有不同的看法 因為蘇東坡在這個之前 他曾經是也支持改革的 但改革出來以後 他看到實際情況不是他想像的那樣 他所謂的向皇帝上書 他提出了九個字 一個是積人心 厚風俗 純剛濟 這九個字實際上是強調了一個精神文明 你不要在物質上面和老百姓爭得太多 你應該提高老百姓的整體的素質 然後這樣的國力會強大起來 他話說到這樣的程度 他說百姓足君遂不足 百姓如果富裕了 你君也富裕 國家也富裕 臣不知陛下所謂富貴者 富民裕 富國裕 你到底是為老百姓富還是國家富 他的這一則上書 當中有一些非常措辭激烈的一些語言 這個讓人我覺得有點很難接受 是不是 您再往下看 故天下歸王為之王 人各有心為之獨夫 把皇帝罵成獨夫明賊 外面還這樣說 人心之於人主 有如樹之有根 根之有油 魚之有水 農夫之有田 商戶之有財 樹沒有根就枯掉 根沒有油就滅掉 這個魚沒有水就要死掉 農夫沒有田就要餓死 商人沒有錢 那怎麼做生意啊 只能等死 人主如果失掉了人心 那就滅亡 對 所以他最後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蘇東坡這個人膽子很大 你現在新政就是很多人都磕捲砸碎 磕政猛於虎 然後你現在派出去的那種收錢的人 就是什麼 二十萬虎狼 你看又罵皇帝獨夫 又罵底下那些官吏是二十萬虎狼 可是簡直有這樣的奏摺 你說神宗皇帝看了以後是不是要大發雷霆 神宗皇帝這個人還是很英明的 他首先沒有發火 他考慮蘇東坡的話有沒有道理 特別蘇東坡說的慢慢來 徐徐而靜 他覺得有點道理 當時正好又發生一件事情 當時有個萬燈節 就是晚上大家都點燈 燈展 結果宮廷裡面去收購燈的時候 蘇東坡就是壓價去收 蘇東坡馬上抓住這件事情向皇帝上訴 你不能夠對老百姓壓價 結果皇帝居然接受他的觀點 接受他的意見 沒有壓價 甚至也不買了 不向老百姓買了 這件事情對蘇東坡鼓勵很大 我這樣做 皇帝居然不處分我 還接受我的意見 所以他講話更放肆了 可是這樣一來的話 這蘇東坡和王安石之間的關係 那就變成完全對立的了 你小子 我本來想提拔你 你居然這樣的反對我 對皇帝呢 皇帝本來已經在考慮我的意見 現在開始動搖了 所以王安石很惱火 所以呢 我覺得蘇東坡那個時候在王安石的眼裡 就是他推行新政的眼中釘肉中刺 本來是好朋友 現在怎麼樣 越來越對立 可是王安石拿蘇東坡又怎麼樣呢 後來就讓他怎麼 你不能待在精神裡面 不能待在決策層裡面 讓你到下面去看看 看看我的那個 我的那套政策有沒有道理 到下面去實踐裡面去體會體會 我的政策到底對不對 在這個時候正好有這麼一個事情 王安石手下有一個親信叫謝溫燕 就捏造了個謠言 向王安石反映說 蘇東坡在送父親林鳩回四川的時候 順便帶了點貨物進行販賣 有點走私的感覺 還超規格動用了國家工作人員 有僭越的嫌疑 後來雖然查無實據 但給了蘇東坡一次很沉重的打擊 這件事情是查無實據的 當時他把父親林鳩送到四川去的時候 好多人送他錢 他都沒有收 皇帝司法官都送他錢都沒收 他何必要在路上再去走私 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這個事情可能是帶點政治手腕的感覺的 也許謝溫燕他當時這種舉報 也許是在什麼樣的授意之下 有這種可能 反正就是蘇東坡被外放到了杭州做通牌 與此同時 這朝內的很多的官員是被罷官的罷官 消職的消職 有的是還下獄治罪 還有流放的 你比如說咱們大家所熟悉的司馬光 在這個時候 乾脆得我回老家 我安心寫我的東西 他寫的字字通鑒 這個書了不起的 所謂字字通鑒 字就是提供資料 提供什麼資料 治理國家的通鑒 通就是什麼 完整的一面鏡子 讓看看古代的人是怎麼治理國家的 沒錯 所以15年時間成就了偉大的字字通鑒 但是我們這個時候我們再看蘇東坡 他後面到底會怎麼樣 他覺得黃安時的變法當中 也不是他想像的都那麼急 都沒有道理 其實從一些小事裡面可以反映出 蘇東坡開始有點反思 開始覺得自己有些觀點上面也錯了 對來看看這是什麼事情觸動了蘇東坡 有一次蘇東坡到王安時的辦公室去 看到王安時辦公室裡面寫詩 沒寫完 詩是這樣寫的 他說西風昨夜露園林 吹落黃花滿地金 蘇東坡一看 這個不對啊 黃花是什麼 菊花 菊花是不掉半的 不落花的 你怎麼可以說什麼 吹落黃花滿地金 這個黃安時你不懂嗎 這是常識性錯誤 所以他後面就提起筆來就寫了兩句 秋花不是春花落 秋天的話菊花不像春天要落半的 閒語詩人子歇寧 我寫下了 請你好好的考慮考慮 但是後來有一次重陽節 他去玩 結果發現菊花是到處掉下來了 他深深的感到自己知其也不知其 所以在實踐當中 有的時候會發現自己的錯誤 這是一件小事了 但是可以看出來這個時候 蘇東坡深受觸動 自己過去對王安時可能真的是有偏見 可是他的思想 剛剛向王安時這邊轉變了 時局又發生變化了 公元1086年 司馬光上臺了 全面推翻了新政 推翻了王安時的所有的改革措施 這個時候 他大量啟用是舊黨 他首先要啟用蘇東坡 當年蘇東坡反對王安時最接力 寫的文章是最有氣勢 所以馬上想把蘇東坡叫上來 與此同時 是把原來推行新法的新黨全部都廢掉 所以蘇東坡上來以後 就向司馬光提意見了 第一個 王安時用的人也未必都是壞人 不能全部趕走 第二個 王安時所發布的一些變法的那種新令 也並不是每條都沒道理 結果在朝廷上面和司馬光又爭了起來 那司馬光不是得氣死掉了 好不容易把你給提拔上來 好嘛 提拔一個人來反對我了 結果蘇東坡他真的很厲害 當然看到司馬光氣得這個樣子 心裡有天不忍就冷住了 但是回到家裡面衣服還沒有脫就打罵 這個司馬牛 那這樣一來的話 這蘇東坡不就又得罪了舊黨嗎 兩方面都得罪了 所以過了不久以後 又被排擠出朝廷到地方上去了 您說蘇東坡這樣的起起伏伏 他的問題您覺得到底是出在哪裡 我覺得關鍵就是蘇東坡保持了一個人的赤子之心 什麼叫赤子之心 就是真心 求真之心 所謂求真就是赤子就是小孩子 剛剛生出來的孩子叫赤子 他沒有社會性 他往往只有自然性 所以他這個社會性是以後社會加在他身上的 也就是說他不會圓滑 他沒有加上這個利害關係 這點很重要 所以赤子之心 說真的心裡邊還是比較純真的 蘇東坡曾經把自己的心裡的話和一個朋友 他寫一封信 信上這樣說 赤子君子唯金公是師 金公就是王安石 過去的君子只是跟著王安石 金子君子唯溫公是誰 只是跟著溫公 溫公就是司馬廣 所隨不同 跟的人是不一樣的 其隨也 隨是一樣的 反正總是跟 跟誰都是跟 老弟就是我 老弟與溫公相知甚深 我和司馬廣的關係非常好 始終無間 我們之間是沒有間隔的 但是人多不隨也 但是我大多數情況上面是不跟他的 我同意他的 我跟 不同意我就不跟 原則性非常之強 蘇東坡曾經有一句詩說 我坐華堂上不改麋鹿姿 形容就是這樣追求 我即使在朝堂上 我也不改變麋鹿那樣自由奔放的這種姿態 還有兩句詩說 辰戎以似伏猿居 野性猶同縱鶴魚 還保持一種野性 所以他說了這樣的話 我騎牛馬在 我不是牛 我不是馬 我怎麼可以跟著 我是人 所以 實際上蘇東坡已經在呼喚一種人的獨立 一種民主 一種自由 一種獨立 這種現代所有的意識 當然沒有這個詞 但在蘇東坡的天性裡面 他已經反映出來了 對 所以從這層意義上來說 林語堂就評價蘇東坡說 他是具有現代精神的古人 古人而有現代精神 沒錯 對 是 那麼這個時候 我覺得我們該轉回頭來再看看 王安石 對 王安石做宰相的時候 你說蘇東坡也沒有去奉迎他 後來王安石落魄了 住在金陵 而且現在南京 是吧 所謂的蔣山 就是現在紫金山了 有個半山這個地方 照理說 宰相退休 條件很優越 王安石就把他的大莊園捐獻給了寺廟 自己住在一個小破屋子裡面 他當時真的叫心灰意冷了 結果蘇東坡從黃州要調上來了 他特地到南京去看望王安石 非常有情 對 所以看王安石的時候 和王安石生活了一個階段 天天和王安石談論 談論學問 回憶過去 王安石談得很開心 好久沒有和人談了 就是他老了 結果他就勸蘇東坡 這樣吧 你在南京買張房子住下來 做我的鄰居 蘇東坡怎麼回答他 寫了一首詩 他說 幾裏渺渺路荒悲 王安石現在騎著一個驢子 在那個荒坡裡面走著 描寫王安石的形象 對 接下來第二句 想見先生未病逝 我想見王安石 你曾經是沒病的 十多年前你沒病的時候 是那樣的英雄豪傑 對 廝殺風雲 對 所謂當時正意氣風發之際 下面兩句更精彩了 勸我四求三莫哉 你今天勸我在這裡買田買房子 對 那我非常感謝你 從恭以絕十年辭 哎呀 我想跟著你走 我現在感到你有道理的 但是我跟著你已經辭了 從恭以絕十年辭 如果十年前我也很好地跟著你一起搞搞改革的話 可能這個效果就不一樣了 所以王安石聽了以後非常感動 老淚縱橫 對 兩年以後 王安石就去世了 這首詩可以說是蘇東坡對他的凌重關懷 非常好 所以我就覺得 剛才我們在描述這兩個人 從一開始的矛盾到最後 其實這纔是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 學到了文化中國講述人金波 正在為您講述天地異聞人蘇東坡 哎呀 正如蘇東坡在王安石死後呢 對他的評論啊 說王安石的具體的觀點做法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他錯在總是要使人同己 要和自己保持一致 是吧 這個就是王安石的悲劇所在 其實呢 這個孔夫子早就說過 是君子何而不同 老人同而不和 其實呢 這種思想後來的思想下都有過 像馬克思都這樣說過 我們既然允許玫瑰花和紫羅蘭發出不同的方向 有不同的顏色 我們為什麼不同意那個思想界有不同的觀點和意識呢 所以歸根結底呢 要給人一個權利 這個權利的名字叫有不同意權 所謂的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今天呢 其實我們聊了王安石蘇東坡 這一對又是朋友 又是冤家的人 讓人頗多的感慨 那咱們明天啊 帶大家呢 去蘇東坡曾經工作過的杭州去 蘇東坡呢 不但做京官做得好 而且做地方官呢 也是造福一方 對 那麼蘇堤 包括西子湖畔蘇東坡到底留下一些什麼 咱們明天再說 好 今天呢 非常的感謝您 謝謝 雖說是遠離京城 但對他來說 正是如魚得水呀 蘇東坡到了那會有哪些作為 又會給我們帶來什麼故事呢 下次再說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