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集 《中國》關漢卿與元曲的興起

有人說戲如人生 但其實又有誰的人生不是一齣戲呢 元朝出名的某個武后 行院裡排練著一齣名叫陳武教子的戲 這齣戲講的是宋朝的一段真實故事 陳家的三個兒子在母親鞭策下 全都當了狀元 自從有了科舉 眾狀元就是所有讀書人的夢想 當然也是這部戲的作者 關漢卿的夢想 漢卿是他的字 但後世只能這麼稱呼他 他的名伴隨著他的人生細節 都淹沒在歷史中 真偽難辨 他很可能 是一個生在京朝末年的漢人 少年時 南下的蒙古鐵騎攻進他的國家 但是 等到成年後 科舉卻停止了 於是戲劇成為關漢卿新的人生 劇中人就是他的顛倒夢想 他心中的喜怒哀樂 忠孝仁義 他的恨 他的愛 都投射進了每一個即將登場的 粉墨人生裡 據說 關漢卿出生在今天的山西雲城 關漢卿很有才 有人評價他風流倜儻 博學能文 滑稽多智 總之 他是一個看上去很好玩的人 自比花花公子 雖然生於京朝 但因為京朝重組 關漢卿在父親教育下 系統學習了儒學 這是他身為漢人的精神基礎 如今 蒙古人滅了京朝 這個崇尚長生天的民族 他們無限期地 關閉了科舉考試的大門 同一時期 南方的土地上正在大興儒學 南宋王朝的科舉制度 日趨完善 並將此前稱為周孔之教的儒學 改稱為孔孟之道 公元1127年 宋徽宗之子趙構稱帝 史稱南宋 南宋被後人稱為東方的文藝復興時期 不同的是 先秦的百家爭鳴 基本都在上層社會進行 多為國君或貴族服務 而南宋時期 學者們的思考和宣講 則更多是在民間進行的自由交流 其中最著名的一次會講 發生在公元1167年 那一年 朱熹從福建專程來到長沙 拜訪嶽祿書院的山長張氏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祭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理學思想的創始人 北宋思想家張載的這句話 用來評價朱熹和張氏都是恰當 張氏把公開辯論 看作是一次很好的講學機會 辯論無關輸贏 重要的是能夠窮理一致之 思想可以針鋒相對 也可以和而不同 論道可以心平氣和 也可以慷慨激昂 嶽祿山上的朱張會講 和支持歡迎這一切的 那個開明的時代 逐漸都隨著湘江水而去 關漢卿無緣那樣的盛世 關漢卿選擇了戲劇 作為他的告白方式 有一個創作主題 關漢卿很喜歡 在《拜月亭》 《金線詞》 《緋衣夢》 《謝天香》等作品中 他反復用金榜題名後 有情人終成眷屬 來作為才子家人 大團圓的結局 金榜題名正是《如生的夢》 關漢卿的名氣 在同行間很快傳開 身邊漸漸多了 志同道合的夥伴 關漢卿喜歡這些夥伴 他和他們能相互理解 相互取暖 能彼此給予前進的力量 關漢卿寫的第一部戲 名字叫做《關大王單刀會》 故事很簡單 講的是三國時 東吳魯蘇設宴 約關羽過江 企圖強迫他交出荊州 關羽明知其意 卻不肯示弱 他單刀撫慧 怒斥魯蘇 而後置退伏兵 安然歸去 關漢卿只用了很少的筆墨 蜻蜓點水般 對故事情節做了簡單介紹 然後把大量的篇幅 都用於讚美英勇無畏的關羽 在他心目中 最具英雄氣的 最能代表忠義二字的 歷史人物 就是關羽 因為同是山西關系 據說關羽 正是關漢卿的先祖 戲劇與小說 同時在京 送聯交替的時代興盛 或許不是偶然 禮樂是中國文化的源頭 但禮樂是社會秩序的體現 樂要服務於禮的需求 因此並不是所有的音樂 舞蹈和表演 都能被納入其中 當蒙古人帶著少數民族文化 進入中原後 戲劇有了生長的機會 目不識丁的普通百姓 無法通過讀書名利 但是可以通過戲臺上 善惡中間的故事 對忠孝仁義 建立起樸素的認知 公元1271年 大元國號正式確立 公元1279年正月 援軍陸續抵達崖山 兩個月後 崖山海戰結束 大宋王朝宣告滅亡 南宋名將文天祥 臨死前寫下清國名句 人生自古誰無死 留取丹心 趙漢清 關漢清的十八部 村氏雜局中 有六部借用了戰爭 五侯宴 單邊多說 西蜀夢 忽存笑 彈刀會 五部都是歷史劇 遙遠的時間感 弱化了戰爭的悲創 但是拜月聽不同 這部以蒙金更替時期 為背景的愛情喜劇 歷史洪流中 見膽雄心 以無用武之地 關漢清選擇畫劍為筆 關漢清一生的大多數時間 是在元大都度過的 這裡曾經是金國首都 後來成為元帝國的都城 書會是一個特別的行業組織 使關漢清和朋友們交流的平臺 元大都裡有一個 名叫玉晉的書會 才華橫溢的劇作家 時常在這裡傾聽彼此的聲音 白蒲 金朝移民 又是寶藏國破家亡之統 終生不在元朝為官 他的《梧桐語》 被認為以獨特的悲劇審美精神 開啟了之後 桃花扇和紅樓夢的美學境界 楊顯之 關漢清的莫逆之交 以善於對他人作品提出重肯意見 被譽為楊補丁 他們被統稱為書會才人 元大都的戲劇圈裡 還有比關漢清略晚一些 同被譽為元曲四大家的 馬志元等人 發起的元真書會 這是他們自我放逐的地方 也是他們為自己搭建的 一片精神避難地 越來越多的文人 匯入了戲劇創作 也正是從他們開始 雜劇逐漸取代正統的詩文 成為一股新的文學潮流 《瓦舍勾欄》裡 與劇作家們相伴的 還有歌姬藝人 這些女子 有著同樣傑出的才情 她們能歌善舞 大多還能複時作曲 同時她們也是那個 時代戲劇舞臺上的主要演員 在一個男權社會裡 她們是底層中的底層 弱者中的弱者 關漢卿是關愛她們的 現實中的她 沒有能力改變她們的命運 在戲劇中她做到了 她有三分之二的作品 都以女性為主角 這些女性社會地位低下 妓女 婢女 儒娘 農婦 寡婦 寄人籬下的弱女 現實中她們毫無例外 都是被虞澤烈焰 或殘酷奴役的對象 但是在戲裡 關漢卿賦予了她們力量 她們聰明 勇敢 並堅持不渝地 追尋自己的幸福 在她筆下 女性可以發揮聰明才智 拯救男性 女性可以通過努力 改變自己的命運 除了元大都 關漢卿還在蘇州 杭州 生活了很多年 在江南期間 她決定寫一部 跟以往不同的戲 她要寫一部真正的悲劇 她從漢代的民間傳說 東海孝甫取材 但不再借古諷今 而是直接選用 元代的現實社會為背景 講述了主人公鬥蛾的故事 鬥蛾三歲便死了母親 七歲時 因父親鬥天璋進京趕考 缺少盤纏 被賣給財婆家 做銅養媳 婚後不久 丈夫病死 鬥蛾成了寡婦 太婆討債遇險 被張德父子救下 誰知卻引狼入室 張德見鬥蛾年輕貌美 心生歹意 要挾鬥蛾尾身於她 鬥蛾不懼張德的脅迫 遭其歹毒嫁禍 她耐住了嚴刑拷打 卻因不忍讓婆婆受刑 而含冤認罪 臨死前鬥蛾發出誓願 要血濺白烈 六月飛雪 三年大旱 她的冤屈感天動地 誓願竟然實現 被枉殺後的鬥蛾化作鬼魂 向已經集體圍觀的父親 痛訴冤情 鬥天璋悲憤叫價 派人徹查此案 終將惡人正法 令鬥蛾的冤屈得以昭雪 鬥蛾冤上演後引起了轟動 那個遭遇不幸 但始終堅韌善良的女子 那個入小身軀 發出的驚天動地的控訴 永遠地留在了歷史上 極度絕望的鬥蛾 向天地抗議 她已經不再幻想得到公正 她只想讓六月的江南 大雪紛飛 讓潔白的雪覆蓋她的屍體 為她的冤魂作證 在各種力量的 共謀和欺壓下 一個女性遭遇了 源源不斷的苦難 先是父親 四十兩銀子 賣身為童養媳 為了父親的前程 鬥蛾只能接受 接著是婆婆 雖是童養媳 鬥蛾依然對丈夫充滿感情 但逼迫她改嫁的就是婆婆 婆婆的話她不得不聽 接著是男性 張娥想霸佔鬥蛾衛國 便誣告鬥蛾毒死她父親 張娥只是一個無賴脫皮 卻依然是可以壓迫鬥蛾的男性 接著是官員 太守陶武 幾貪 且昏 鬥蛾在公堂上 被打得血肉橫飛 依舊拒不招認 反而言辭激烈 爭鋒相對 但一個普通女性 怎麼可能是權力的對手 最後 當鬥蛾的鬼魂 向坐了官的父親訴冤時 鬥天杖的第一反應 是劈頭蓋臉的施瑪 說他辱沒祖宗士德 又連累我的性命 父親並不相信女兒 為女兒洗刷冤情 也不是為了公正 只是為自己清官的名聲 又即便最終翻案 但鬥蛾卻並不能死而復生 這是一部徹頭徹尾的悲劇 連沉冤的雪 善惡有報的結局 都無法挽回的悲劇 官漢卿要借鬥蛾 說出世間每一個小人物的冤屈 這其中就有他的冤屈 官漢卿漸漸地老了 當年的朋友們紛紛作古 他們的《玉京書會》 也早已人去樓空 塵埃遍地 最終他以自己為主角 寫下一部《不服老》 在這部自傳題意味的三局中 官漢卿以第一人稱 總結了自己的人生 我玩的是梁園月 飲的是東京酒 賞的是洛陽花 攀的是張臺嶺 我也會圍棋 會簇居 會打圍 會查客 會歌舞 會吹彈 會宴座 會吟詩 會雙六 你便是落了我牙 埋了我口 瘸了我腿 折了我手 天賜與我這幾班歹政後 商務自不肯休 我是個蒸不爛 煮不熟 錘不扁 炒不爆 響噹噹 一粒銅彎豆 據說 官漢卿活到高齡才離世 他就像個鬥士一樣 屏著一口氣 把自己選擇的道路堅持 走到了盡頭 在十里揚州風霧巖的 清陵委婉之地 有一位出落著 神仙般的戲曲演員 朱連秀 他不僅容貌極美 雜具表演能力 更是獨步當時 無人可敵 除了出演女性角色 他還能出神入化地 反串男爵 後世黎元介對他推崇悲至 他也以才藝 贏得了眾多文人的 尊重與愛慕 據說 他最終選擇 將終身託付給一個 背景模糊的前唐道士 官漢卿曾是與他 詞曲贈答的 眾多追求者中的一個 望江亭就封臣 都是官漢卿 專為朱連秀寫的戲 傳說中 朱連秀駕馭道士後 就作別了 朱連秀留下過 他奪目光彩的舞臺 喜盡謙華 遠離封臣 他們一起生活了二十年 在他離世後 前唐道士寫下了四句話 二十年前我宮醫 只因彼此太癡迷 忽然四大相離後 你是何人 我是誰 對於官漢卿來說 人生是一齣戲 更是大夢一場 笑過 哭過 鬧過 悲過 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