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花尋情03】大唐詩壇第一CP:元白之交,情欺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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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學浪 我是哲蚌
這一期的飛花尋情
我們借詩詞聊一聊圓枕和白居易的故事
白居易不用說
這是我們非常熟悉的一位詩人
作為語文課本裏的釘子戶
他的詩歌堪稱家喻戶曉
小學課本的離離圓上草 一歲一枯榮
中學課本的亂花見玉迷人眼 淺草才能沒馬蹄
都是我們耳熟能詳的句子
大眾對圓枕可能相對而言陌生些
但他的《曾經滄海難為水 除雀無山不是雲》亦是傳唱千載的名片
儘管他本人經常為各路營銷號黑成始亂終棄的渣男和趨炎附屍的小人
但真實歷史上的圓枕其實是一位剛正不阿 重情重義的典型文人
白居易和圓枕兩人是圓白時派的代表人物
作為現實主義詩人 他們發起了新樂譜運動
以新題寫時事 提倡文章何為時而著 歌詩何為事而作
在文學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事實上 與他們的文學成就一同為後人津津樂道的還有兩人間的友情
歷史上私交甚篤的詩人也是不勝枚舉
僅說唐朝就有王維與孟浩然 柳宗元與劉玉熙等為人熟知的案例
但論其友情 白居易和圓枕幾乎可以說是古往今來關係最為緊密的一對詩人朋友
不但空前 而且絕後
如果說其他人的友情是意氣相投 志趣相合
那麼白居易和圓枕簡直是甜到掉牙 膩到肉麻
《唐才子傳》中說道 維芝與白樂天最密
雖骨肉未至 愛慕之情可期今時
千里神交 若何福氣 唱賀之多 勿於二宮者
兩人一生唱賀詩歌術近千首 也難怪後人磕起這一對CP都能直接磕嗨
原白CP頭子 宋代著名詩人楊曼裏
也覺得這兩人的關係已經親密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獨辨原詩與白詩 一生少復眾微知
再三不曉曲合意 半是交情半是私
那麼 這兩位的表現究竟有多麼誇張
才能讓這位一代詩宗 光是讀詩就讀到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步呢
白居易與原枕的相逢 完全能用一見鍾情來形容
那年 剛剛為父親守孝三年的白居易
與小他七歲的原枕一同踏入考場 一同科舉基地 又一同入朝為官
有著同樣的政治理想與文學理念的兩人 可以說相見恨晚
白居易在《秋語》中贈原九一詩中寫道
莫怪獨飲秋思苦 彼君較勁二毛年
二毛易為黑白兩色的頭髮 待之白髮增生不如老年
儘管白居易比原枕大是事實 但這最後一句更多是調侃一位
因為當時的白居易纔不過三十歲 正是最為春風得意的年紀
雁塔提名之時 白居易剛剛抬手寫下
慈恩塔下提名處 十七人中最少年
前途光明的他 又怎會以為傷春悲秋
此後兩人都無需獨飲了 因為他們在最好的年華遇到了最對的知己
甄園十九年 白居易和原枕被同壽為密書省教書郎
度過了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三年
他們一起上班 一起下班 一起遊山玩水 一起吟詩作對
身名同日壽 心事亦言之
兩人在春日裡觀花 在夏夜中賞月
在秋風裡撫琴 在冬雪中讀書
如到佛裡 無所不談 甚至他們還一起逛青樓泡妹子
徵靈皆絕意 選妓西名姬
遺憾的是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元和元年 白居易被授予縣尉 兩人迎來了第一次別離
原枕很是傷心 他在詩中對白居易說
昔作雲相履 三載不暫離 待滋忽相思 但惜夢魂思
甚至詩的最後兩句 他提筆寫道
願為雲與雨 匯合天之垂
由於烏山神女這一典故
雲與共用在詩詞界是有特定意象的
原枕採用這種寫法 其中真情可見一斑
其實當時兩人相隔還不算太遠 白居易也不是很在意
沒過幾個月 他就接到調令再次返回長安城
本以為可以繼續和原枕親親摸摸
然而沒想到的是 原枕因為做官說話太直 被貶河南縣尉
這就意味著原白兩人將面臨真正意義上的分裂
這下子白居易真的麻了
在那個沒有電腦 沒有手機 沒有網絡的時代
天涯若比林只是妄想 每一次的生離都可能是死別
原枕離開那天 白居易連送別的勇氣都沒有
物雲不相送 心到青門東
相知其再多 但問同不同
同心亦人去 坐覺長安空
在白居易看來 知己離去後
繁華的長安城在他心中也已是空空如也
分隔兩地 相思之情卻未減分毫
於是原枕和白居易開始了長達數十年的唱和生涯
兩人瘋狂給對方寫詩 表達自己的思念
由於這兩人都是現實主義詩人
潛辭造句從不拐彎抹角
所以他們往來詩歌中蘊含的真摯情感
簡直能亮下人們的24k太和金勾眼
原枕扁折江陵 晚上看到童華 開始想白居易
是昔遠思君 思君瘦如簫
白居易接到原枕的信後 翻來覆去的看
童華詩八韻 思緒亦合身
以我今朝憶 憶君此夜心
一張三遍讀 一句十回吟
珍重八十字 字字化為金
這樣強烈的思念 幾乎讓這兩人腦電波實質化
跨越千山萬水而交融合宜
原枕出差去四川 在梁州夜宿漢川驛站
晚上做夢 夢到和李劍 白居易同遊渠江 逛慈恩寺
於是醒來之後 馬上覆詩一首送給白居易
夢君同繞渠江頭 也向慈恩院院遊
亭立呼人排去馬 所驚身在古梁州
十幾天後 白居易收到原枕的來信驚呆了
因為在那天 他真的在和李劍遊渠江 逛慈恩院
並且當天晚上 幾人遊完歸來 一起到李劍家裡喝酒
喝到一半 白居易想起原枕 趕緊在李劍家牆上提筆一首
春來無計破春愁 醉折花枝作酒愁
忽憶故人天寄去 寄成今日到梁州
很難想象究竟是多深的思念 才能讓這兩人心有靈犀到這個地步
緣合十年 白居易被貶江州司馬 聽到這個消息 最震驚的當然是原枕
當時原枕也被貶為通州司馬 正因水土不服身患重病
得知此事後 不顧病體 爬起來就覆詩一首送給好友
殘燈無燕影牀牀 此夕聞君折酒江 垂死病中驚坐氣
暗風吹雨入寒窗
原枕和白居易一在通州 一在江州 相隔千里 只能借書信唱賀 互訴衷腸
這一段時期 後人稱之為通江唱賀 原枕對白居易依然是朝思暮想
有一年 路過廊州 情難自已 就開始抄白居易的詩排線寂寞
抄完之後 再自題一首 一君無忌寫君詩 寫盡千行說向誰
題在廊州東四壁 幾時知事見君時
原枕老是這麼幹 就導致白居易養成了壞習慣 每到驛亭先下馬 尋牆繞柱 覓君詩
另一邊 白居易想起原枕來 也不甘示弱
想到不行 大半夜坐在船上 開始狂讀原枕的詩集 把君詩卷登前讀 詩盡登殘 天未明
眼痛滅燈遊岸坐 逆風吹浪大船聲 原枕知道後也趕緊回詩
知君暗博西江岸 讀我弦詩遇到明
今夜通舟還不睡 滿山風雨杜鵑聲 後來原枕又生病 白居易聽說之後趕緊給原枕找藥送去
當然 那個時代沒有順風快遞 送去東西沒有幾十天根本送不到 敢燙不敢燙很難說
白居易自己心裏也很清楚 送藥不是重點 感情到了纔是重點
未必能治江上仗 且徒遙味病中情 原枕收到之後自然是感動的一塌糊塗 當即回復一首七律
洋洋灑灑56字 前三聯全是廢話 只有最後兩句纔是原枕真正想要說的
唯有思君治不得 高消血盡易還生 你這藥藥效很好 可惜治得了身疾 治不了我這相思之病啊
即便是情詩都很少寫成這樣
兩人之間的感情也震驚了原枕的家人 原枕每次收到白居易的信
還沒拆開就激動的淚流滿面 把家裏人嚇得一愣一愣的 遠信入門先有淚 七驚女哭問何如
不過答案其實他們早就是知道的
尋常不省曾如此 應是江州司馬叔 如此反常 真相只有一個 白居易來信了
白居易這人也是有意思 他天天想原枕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夢到原枕之後 繼續給對方寫信
晨起臨風一愁唱 通舟盆水斷香聞 不知意我因何事 昨夜三回夢見君
明明是他自己想原枕想的不行 一天晚上夢到三次 偏偏嘴硬 說是原枕想他 他才迫不得已夢到
那原枕這時候就開始傲嬌了 不好意思 就是你在想我 山水萬重書斷絕 念君連我夢相聞
我今因病魂顛倒 唯夢閑人不夢君 但打趣之下也藏著深深的遺憾
最近亂七八糟不相干的人都夢了一遍 唯獨沒有夢到我最想要見到的人
十多年後 兩人在洛陽聚首 原枕或許預感到了什麼 臨別之際寫下君應怪我留戀久
我欲與君辭別難 戀君不去 君須會 知得後悔相見無 也不知道以後我們還有沒有再見面的機會
原枕是對的 這確實是原埋二人最後一次相見 大和五年 原枕死於武昌劫渡時任上 中年53歲
消息傳到洛陽 白居易聽聞原枕死君如天崩地裂 悲痛欲絕
當年八月 原枕靈柩運到洛陽 白居易浮觀痛哭 久久不能自已
在給原枕的寄文中 白居易寫道 死聲氣闊者三十載 歌詩唱賀者九百張 波於人間 今不復須
功雖不歸 我應寄往 安有行去而影在 疲亡而茅存者乎
白居易知道 那個能一直陪伴自己唱和詩歌的摯友已經不在了 往後的無數個日日夜夜都要他一人走過
蒼蒼綠草鹹陽龍 此是千秋第一秋
如此苦痛 如此淒創 而這僅僅只是你離開我的第一個秋天而已
為了答謝白居易寫的這篇寄文 原枕的家裡人給他送來了價值六七十萬的財物作為潤筆費
白居易自然堅持不收 但原家人也是執意要送 無奈之下 白居易把所有的財物都用於修繕香山寺
他在《修香山四記》中說 凡此利益皆名功德 而是功德當歸為之
成此功德 安之他節 不與微知 節後緣於茲土乎
因此行願 安之他生 不與微知 同遊於茲四湖
白居易唯一的願望 就是這些功德能夠助他在來世與原枕重逢於此地 再次攜手共遊
後來 白居易確實得償所願
八九年後的夜裏 白居易與原枕如年輕時那般同遊長安 觀雨賞花 吟詩作對
然而一覺醒來 卻終究是鏡花水月 幻夢一場
白居易傷感不已 提筆寫下一首《夢為之》 君埋泉下 泥消骨 我記人間血滿頭
沒有原枕的日子 是白居易的餘生 二人是否真的能在來生相見 我們不得而知
但他們彼此間 那熾熱而真摯的情感 卻長存於詩文中 跨越無數歲月 亙古不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