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散文欣賞:1、阿城《人餓死前就是發熱》,2、魯迅雜文《死後》,3、林清玄《幸福就是一粥一飯》 #散文 #散文朗讀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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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觀看·2025年1月7日
朋友們大家好 我是草莓心齋
今天與各位分享阿誠的一篇文章 人餓死前就是發熱 老張得了一個閨女
老張說 挺好 就是長大了 別長得像我 那可就嫁不出去了
因此女兒名美麗 自然姓張
老張的大學同學都說 叫個美麗沒什麼不好 就是俗了點
老張你也是讀過書的人 怎麼不能想個雅一點的呢
老張說 俗有什麼不好啊 實惠 這年頭你還想怎麼著啊 接接濕濕的吧
老張的同學說 結實 那叫礦石好了 叫火成岩 水成鹽也成 咱們這行就是學了個結實
老張在大學讀的地質
老張疼閨女 老張抽煙
老張的老婆說 你要想要孩子就把煙寄了 叔叔說大人抽煙會影響胎兒的基因呢
老張正抽到了一半 馬上扔掉 用腳碾面 寄了
美麗生出來了 老張買了一包煙
老張的老婆說 你叫美麗從小肺就是黑的嗎 老張淒淒的樣子
老張的老婆說 你抽吧 別在美麗的旁邊抽 美麗是冬天生的
春天了 老張的老婆抱著美麗出來曬太陽 起風了
老張說 還不回去 看吹著 老張的老婆說 不曬太陽 美麗喫的鈣根本就吸收不了
老張說 那就屋裡窗戶邊上曬嘛
老張的老婆說 紫外線透不過玻璃 人體吸收鈣靠的就是個紫外線 隔著玻璃還不如白曬
老張說 那就等風停了 老張瞧著老婆給美麗餵奶
老張的老婆書也念的不少 瞧老張盯著 說 還沒有瞧夠啊 又不是沒瞧過
老張說 誰瞧你了呀 我是怕美麗喫不飽
兩人都笑了 美麗換過一口氣 也笑了
秋天 美麗大了點 手會指東西
指媽媽 指爸爸 還會抓耳朵 抓媽媽的頭髮 抓爸爸的鼻子
有一天 老張的老婆抱著美麗 老張在旁邊擠眉弄眼 逗得美麗嘎嘎樂 兩隻小手紮著
老張的老婆把美麗湊到老張臉前 美麗的手就伸進爸爸的嘴裡
說時遲那時快 老張抬手就是一掌 把母女倆打了個裂去
老張在地質隊天天握探鎚打石頭 手上總有百來斤的力氣
老張的老婆沒有提防就跌倒了 到底是母親呢
著地的關頭 一扭身仰著將美麗抓在胸口 美麗大哭
老張的老婆腦後躺出血來 從來沒有罵過人的人罵人了
老張的老婆罵老張 老張呆了 渾身哆嗦著喘不出氣來
汗從頭上躺進領子裡 老張進了醫院 兩天一夜才說出話來
60年 鬧饑荒 餓死人 全國都鬧 除了雲南
那年我畢業實習 進山找礦 後來我迷路了 有指南針 沒用
我餓 我餓呀 慌 心慌 一慌就急
本來還會想這下完了 一直就喫不夠 體力差 肝裡的糖說耗完就耗完
後來就出汗 後來汗也不出了 什麼也不敢想 用腦子最消耗熱量了
躺著 胃裡冒酸水 殺得牙軟呢
後來從肚子開始發熱 腳心 脖子 指頭尖越來越燙
安徒生不是寫過賣火柴的小女孩嗎 這個丹麥的老東西 他寫的對
人餓死前就是發熱 熱過了就是死
哎 我沒死 死了怎麼還能結婚呢 怎麼還能有美麗呢
我醒的時候好半天才看得清東西 我瞧見遠處有煙 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
燒飯才會有煙 爬吧 就別說怎麼才爬到了吧 到了是個人間
我趴在門口 救個命吧 給口吃的吧 沒人應 對
可能我的聲音太小 我進去了 造拳頭靠著個人 瘦得牙滋著
眼睛亮得嚇人 我說給口吃的 那人半天才搖搖頭
我說 你就是我爺爺祖宗給口吃的吧
那人還是搖頭 我說 你是說沒有嗎
那你這竈上燒的什麼呀 喝口熱水也行啊 那人眼淚就流下來了
我不管了 伸手就把鍋蓋接了 水氣散了
我看見了 鍋裡煮著個小孩的手
今天與各位分享魯迅先生的一篇雜文
死後 我夢見自己死在道路上 這是哪裡
我怎麼到這裡來 怎麼死的 這些事我全部明白
總之 待到我自己知道已經死掉的時候 就已經死在那裡了
聽到幾聲喜鵲的叫 接著是一陣烏老鴨
空氣很清爽 雖然也帶些土氣息 大約正當黎明的時候吧
我想睜開眼睛來 他卻絲毫也不動 簡直不像是我的眼睛
於是想抬手 哼 也一樣 恐怖的立足忽然穿透我的心了
在我生存時 曾經玩笑地設想
假使一個人的死亡只是運動神經的廢滅 而知覺還在 那就比全死了更可怕
誰知道我的預想驚得重了 我自己就在實證著預想
聽到腳步聲 走路的吧 一輛獨輪車從我頭邊推過 大約是重災的
嘎嘎地叫得人心煩 還有些牙齒楚 很覺得滿面飛紅
一定是太陽上來了 那麼我的臉是朝東的 但那都沒有什麼關係
七七叉叉的人聲 看熱鬧的 他們踹起黃土來飛進我的鼻孔
使我想打噴嚏了 但終於沒有打 僅有想打的心
陸陸續續的又是腳步聲 都到近旁就停下 還有更多的低語聲
看的人多起來了 我忽然很想聽聽他們的議論
但同時想 我生存時說的什麼批評不值一笑的話 大概是違心之論吧
踩死就漏了破綻 然而還是聽
然而畢竟得不到結論 歸納起來不過是這樣
哎 死了 嗯 這這這
嗯 哎
我十分高興 因為始終沒有聽到一個熟識的聲音
否則或者害得他們傷心 或者要使他們快意
或者要是他們加添些飯後閑談的材料 多破費寶貴的功夫
這都會使我很抱歉 現在誰也看不見 就是誰也不受影響
好了 總算對得起人了
但是大約是一個螞蟻在我的脊樑上爬著 癢癢的
我一點也不能動 已經沒有除去它的能力了
躺在平時只將身子一扭就能使它退避 然而大腿上又趴著一個臉
你們是做什麼的呀 重置
事情可更壞了 嗡的一聲就有一個蜻蜓停在我的顴骨上
走了幾步又一飛 開嘴便是我的鼻尖
我惱怒地想 足下 我不是什麼偉人 你無需到我身上來尋坐論的材料
但是不能說出來 他卻從鼻尖跑下 又用冷舌頭來試我的嘴脣了
不知可是表達愛意
還有幾個則聚在眉毛上 跨一步我的毛根就一搖
實在使我煩厭的不堪 不堪之志了
忽然一陣風 一片東西從上面蓋下來
它們就一同飛開了 臨走時還說 西災 西災
我憤怒的幾乎昏厥過去 木材摔在地上的頓重的聲音 同著地面的震動
使我忽然清醒 前額上趕著爐席的條紋
但那爐席就被掀去了 又立刻感到了日光的灼熱 還聽得有人說
怎麼要死在這裡
這聲音離我很近 它正彎著腰板 但人應該死在哪裡呢
我先前以為人在地上雖沒有任何生存的權利
卻總有任意死掉的權利的
現在才知道 並不然啊 也很難適合人們的公益
可惜我久沒了紙筆 既有也不能寫 而且即使寫了也沒地方發表了
只好就這樣的拋開
有人來抬我 也不知道是誰 聽到刀鞘聲 還有巡警在這裡吧
在我所不應該死在這裡的這裡
我被翻了幾個轉身 便覺得向上一舉又往下一沉
又聽得蓋了蓋 叮著叮 但是奇怪呀 只叮了兩個
難道這裡的棺材叮是隻叮兩個的嗎
我想這回是六面碰壁 外加叮的呀 真是完全失敗
嗚呼 哀哉嘍 氣悶 我又想
然而我其實卻比先前已經寧靜的多 雖然不知青霾了沒有
在手背上觸到草蓆的條紋 覺得這失心倒也不惡
只不知道是誰給我畫錢的 可惜呀 但是可惡 收斂的小子們
我背後的小山的一腳皺起來了 他們也並不給我拉平 現在抵得我很難受
你們以為死人無知做事情就這樣的草率嗎 啊
我的身體似乎比活著的時候要重得多 所以壓著醫咒便格外的不舒服
但我想不久就可以習慣的 或者就要腐爛 不至於再有什麼大麻煩
此刻還不如靜靜的靜想著 您好 您死了嗎 是一個頗為耳熟的聲音
睜眼看時卻是博古齋舊書鋪跑外的小夥計 不見約有二十多年了
倒還是那一副老樣子 我又看看六面的壁 尾石太茅草
簡直毫沒有加過一點修刮 鋸容還是毛三三的
啊 那不礙事 那不要緊 他說 一面打開暗藍色的布包過來
這是明版公羊傳 家境黑口本 給您送來了 留下它吧 呃 這是
你 我詫異的看定他的眼睛 說 你莫非真正糊塗了
你看我這模樣還要什麼明版 那可以看 不礙事
我即刻閉上眼睛 因為對他很厭煩 停了一會兒 沒有生息 他大約走了
但是似乎一個螞蟻又在脖子上爬起來 終於爬到臉上 只繞著眼眶子轉
萬不料人的思想是死掉之後也還會有變化的
忽爾 有一種力將我的心的平安衝破 同時許多夢也都坐在眼前了
幾個朋友助我安樂 幾個仇敵助我滅亡
我卻總是既不安樂 也不滅亡的 不上不下的生活下來
都不能負任何一面的期望 現在又影一般死掉了 連仇敵也不是知道
不肯贈給他們一點匯而不費的歡心
我覺得在快意中要哭出來 這大概是我死後第一次的哭
然而終於也沒有眼淚流下 只看見眼前彷彿有火花一閃
我於是坐了起來 1925年7月12日
今天與各位分享林清玄的一篇文章 幸福其實就在一粥一飯
我小時候對汽水有一種特別奇妙的嚮往
原因不在汽水有什麼好喝 而是由於喝不到汽水
我們家是有幾十口人的大家族 小孩依序排行就有18個之多
記憶裏東西彷彿永遠不夠喫 更別說喝汽水了
喝汽水的時機有三種 一種是喜慶宴會 一種是過年的年夜飯
一種是廟會節慶
即使有汽水也總是不夠喝 到要喝汽水的時候好像進行一個隆重的儀式
18個杯子在桌上排成一列 依序各倒半杯 幾乎喝一口就光了
然後大家舔舔嘴脣 覺得汽水的滋味真是鮮美
有一回我走在街上的時候 看到一個孩子喝飽了汽水 站在屋簷下嘔氣
長長的一聲 我站在旁邊簡直看呆了 羨慕的要死掉 忍不住憂傷的自問道
什麼時候我才能喝汽水喝到飽呢 什麼時候才能喝汽水喝到嘔氣呢
因為讀到小學的時候 我還沒有嘗過汽水到嘔氣的滋味
心想 能喝汽水喝到把氣嘔出來 不知是何等幸福事啊
在小學三年級的時候 有一位堂兄快結婚了
我在他結婚的前一晚竟輾轉反側的失眠了
我躺在牀上暗暗的發願 明天一定要汽水喝到飽 至少喝到嘔氣
第二天 我一直在庭院前窺探
看汽水送來了沒有 到上午九點多 看到雜貨店的人送來幾大箱的汽水堆疊在一處
我飛躍式的跑過去 提了兩大瓶的黑松汽水就往茅房跑去
彼時農村的廁所都蓋在遠離住房的幾十米之外 有一個大糞坑 幾星期才清理一次
我們小孩子平時很少進茅房的 衛生問題通常是就地解決 因為裏面實在太臭了
但是那一天我早計劃好要在裏面喝汽水 那是家裏唯一隱祕的地方
我把茅房的門反鎖 接著打開兩瓶汽水
然後以一種虔誠的心情把汽水咕嘟咕嘟的往嘴裏灌 一瓶汽水一會兒就喝光了
幾乎一刻也不停的 我把第二瓶汽水灌進口中
我的肚子整個脹起來 我安靜的坐在茅房的地板上等待著嘔氣
慢慢的肚子有了動靜 一股沛然莫知能愈的氣翻湧出來
汽水的氣從口鼻冒了出來 冒得我滿眼都是淚水 我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哎 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喝汽水喝到嘔氣更幸福的事了吧
然後朝聖一般打開茅房的木栓走出來
發現陽光是那麼溫暖明亮 好像從天上回到了人間
在茅房喝汽水的時候 我忘記了茅房的臭味 忘記了人間的煩惱 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一直到今天 我還記得那年嘆息的情景
當我重複的說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喝汽水喝到嘔氣更幸福的事了吧
心裡百感交集 眼淚忍不住就要落下來 貧困的歲月裡
人也能感受到某些深刻的幸福
像我常記得添一碗熱騰騰的白飯 澆一匙豬油 澆一匙醬油
坐在戶頂 聽門的石階前 細細品味豬油拌飯的芳香
那每一粒米都充滿了幸福的香氣
有時這種幸福不是來自食物 而來自於自由自在的在田園中徜徉了一個下午
有時幸福來自於看到蘿蔔田裡留下來的做種的蘿蔔開出一片寶藍色的花
有時幸福來自於家裡的大狗突然生出一窩顏色都不一樣的毛茸茸的小狗
生命原來不在於人的環境 人的地位 人所能享受的物質
而在於人的心靈如何與生活對應
因此 幸福不是由外在事物決定的
貧困者有貧困者的幸福 富有者有其幸福
位尊權貴者有其幸福 身份卑微者也自有其幸福
在生命裡 人人都是有笑有淚 在生活中人人都有幸福與煩惱
這是人間世界真實的相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