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第六集

鄭碧昌的巡撫 這個人的杭州知府 浙江這一回不亂也得亂了 淳安和建德之縣呢 這兩個去倒是還沒有意義 他們的意思 還是讓鄭碧昌和高漢文 自己去挑人就是 這兩個縣 可不可以派兩個好官去呀 巡撫和管淳安建德的知府 都是他們的人 爭兩個知縣有用嗎 有用 王爺 王妃的話有道理 不管怎麼說 直接管百姓的還是知縣 關口是這兩個人 只是好官恐怕還不夠 淳安全縣被淹 建德半縣被淹 從上到下那麼多雙眼睛 全盯著賤賣這些被淹的田 要救百姓就要抗殺 尤其是淳安這個知縣 這個時候去就得有一條準備 把命捨在那裡 天下雖大 這樣的人可難找啊 人選我這裡倒有一個 在哪裡 現在把他叫來 哪有這麼現成的人就能叫來 那你又說 人雖見不著 我這裡倒有他的一篇 論意志豪強反對奸病的文章 王妃還有張大人 你們想不想知道他怎麼說 這篇文章在哪裡啊 因為文章寫得好 我通篇都記下了 想聽 我現在就背給你們聽 夫牡丹一子 必補育使之活 天生一人 必幾時使之活 此天道之存焉 亦人道之存焉 豈有以一二人 多百人千人萬人之田地 使之積寒 而天道不倫人道不喪者 天道倫人道喪 則大亂之源起 民施其田國必施其民 國施其民 則未見有不大亂 而尚能存者 司禮 這幾句話 我怎麼好像在哪兒聽過 正是 胡宗憲在他的上一道奏書裡 就曾經引用過 只是改了一個字 最後兩句就是 是以施田則無民 無民則亡國 好 司禮 寫此文章的人 現在哪裡 叫什麼 此人姓海明瑞 字剛鋒 在福建南平縣任教育 那就好辦了 教育生知縣 是順理成章的事 王爺 此人是把寶劍 有他去淳安 不說救私民於水火 至少可以和閻黨那些人 拼殺一陣 王爺 您和吏部說一聲 即刻調這個海瑞 去淳安 此人是難得的人選 我可以跟吏部去說 事情 恐怕沒有這麼容易 有何難處 教育轉知縣是升職 莫非 他還不願來 張大人這話在官場說得通 可在海瑞那裡 未必說得通 這個人我知道 自己願做的事 誰也擋不住 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即使是升官 也隱憂不了他 現在以他這個情形 他的志向 叫他去淳安 他應該會慷慨付之 但有一個字 他越不過去 哪個字 孝 可不可以說仔細些 這個海瑞是海南瓊州人 四歲便沒了父親 家貧全靠母親 仿之雍工把他帶大 種秀才種舉人 凱然有成清天下之志 就是科場不順 種不了進士 那份志氣也慢慢淡了 他把那顆心放在 孝養母親身上 說來你們不信 都四十出頭的人了 他一個月 倒有二十幾個夜間 是伺候著老母睡在一室 他沒有娶妻嗎 王妃問的 正是要緊的地方了 他海門三代單傳 怎麼能不娶妻 可到現在 還只生了一個女兒 因此 要是叫他此時 任淳安知縣 很有可能 便是壯士一去 風消水寒 無論是奉養老母 還是為海門天賜婿後 孝之一到 他便都進不了了 寫一封信 連同吏部的調令 一起送去 叫他 以孝作忠 信可以寫 能不能說動他 我可沒敵 那好 以你的名義 我來寫 我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帶著他到江蘇去 能借多少糧 就借多少糧吧 我明天就回浙江了 該說的我都說了 該做的我還會去做 許個老 高大人 浙江天少人多 倭寇猖獗 可每年給朝廷上的賦稅 卻佔了全天下人的七分之一 你們在朝堂上 多念著點浙江 你的難 我們知道 老夫也送你一句話 大風吹到梧桐樹 自有旁人論斷成 你有這個心 必有這個果 好自為之吧 多謝許個老教誨 公素有澄清天下之志 拯救萬民之心 然 公四時尚未逝 暴斃項羽 天下古無時赫逝者乎 其蒼天 有一時大氣成於今日乎 今 淳安數十萬生民 於水火中 望公如大旱之望雲泥 如孤兒只望父母 柴虎遍地 公之寶劍尚沉睡於峭中 亦或寧斷於猛獸之井魚 公 果殉國於浙 則公之母是為天下人之母 公之女是為天下人之女 孰與 海門無後 公之香火 海門之姓字 必將綿延於廟堂 而千秋萬代 不息 好 張太嶽就是張太嶽 你這封信和海瑞那道書 堪稱雙心並要 有了這封信 我料海公必出 就怕這把寶劍真斷在淳安 我譚倫便也真要多一個母親了 要真那樣 就將他的母親接到京裡來 我們公呀 鬆開 我沒有兒子 幹你該幹的去 阿母 阿母 您老責罵就是 讓兒子來澆地吧 走開 累了吧 阿爹要出遠門 阿丹想喫 明天阿母給你做 給阿婆送去 阿婆 您老喫粑粑 什麼粑粑 荷葉米粑米粥一籠子 說 阿爹要出遠門 路上喫的 誰說阿爹出遠門 阿母說的 去 告訴阿母 就說 阿婆還沒死呢 不要放 我有話問你 是 阿母 你把那封信的意思 再跟我說一遍 是 我不聽那些官話 是 你只把你要去的 那個地方的事跟我說說 阿母 您老知道 我們在淳安 我們這兒的田 是買多少丹穀一畝啊 豐年五十丹 欠年四十丹 你問這個幹什麼 朝廷啊 調兒子去浙江的那個淳安縣 那裡百姓的田 現在只能賣到八丹穀一畝了 那裡的田很多嗎 不是 有句話說浙江 七山二水一分田 指的就是 山多水多田少 平均下來 合著才兩個人一畝田 那為什麼還要賣田 賣得這麼賤 被逼的 怎麼逼的 官府 還有那裡的豪強 朝廷為了補虧口 要把浙江的田都改種桑苗 好多出絲綢多賣錢 官府那些人和地方的絲綢大戶 認準了這是個發財的機會 就要把百姓的田都買了去 還想賤賣 他們串通了 趁著端午汛發大水 把河堤毀了 淹了兩個縣 老百姓遭了災 可他們呢 也不帶糧給他們賭荒 就是想啊 逼著百姓賣田活命 這麼傷天害理的事 朝廷就不管 這些事 朝廷都知道 是朝廷讓他們幹的 是朝裡掌權的人 說明瞭 就是嚴格勞內一黨的人 信 給我信 給兒子寫信的這些人 都是朝裡的忠臣 調兒子到春安去當知縣 就是他們安排的 這麼多大官不去爭 要你一個小知縣去爭 阿母 這裡面有許多情形 兒子現在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還答應他們去 兒子想啊 正是因為這樣 幾十萬百姓 才需要有一個人為他們說話 替他們做主 那為什麼就單挑你去呢 他們相信兒子 相信兒子 會為百姓跟那些人去爭 長這麼大 你知道自己 哪裡最像阿母 兒子的一切 都是阿母給的 我是問你哪裡像阿母 這兒 就是這雙腳 你看 郎中說 冬月天都怕熱的腳是活腳 火氣大脾氣不好 這一點你真像我 我知道阿母 我們海家的祖先 信的就是明教 本身就是一團火 燒了自己 熱的是別人 聽說啊 大明朝的太祖皇帝 得天下的時候 信的就是明教 所以把國號改成了大明 是這樣嗎 是這樣 可當今的皇上 怎麼就不像太祖了 阿母 您回去歇著吧 我過去了 今天晚上把阿楠抱來 我帶阿楠睡 菩薩保佑 總該給我們海家的 阿母 兒子要走了 帶好阿楠 孝順婆婆 你們誰接戰呢 有人接戰嗎 見過大人 我們是金獵來的 到杭州赴任 怎麼沒人接戰呢 大人們都見到了 連前坡道的馬 我們都沒撂撂了 這不 最後一點撂都給了他們了 那總不能讓我們的馬就這樣餓着趕路吧 那回家就去同他們商量吧 看他們願不願意讓一些料 這是誰的馬隊 小人哪敢問 看陣勢好像比二品還大些 是高府臺高大人嗎 我就是 部堂大人在此恭候多時了 部堂 高大人來了 請坐 請問是胡部堂胡大人嗎 鄙人就是 失禮 屬下高漢文 請坐吧 我雖然還是哲職總督 但按規制 已歸浙江巡撫之官 我們之間沒有差事授牌 我今天見你 完全是爲了浙江 爲了朝廷 部堂大人有話請說 把我們的馬料 分給高府臺的馬隊一部分 是 高府臺 我想問問你 純安和建德 現在有多少災民 到今天爲止 浙江官倉裏還有多少糧食 每人每天按四糧發賑 還能發多少天呢 純安有災民二十七萬 建德有災民十一萬 發糧之前 官倉有餘糧二十萬彈 三十八萬災民 每人每天按四糧賑災 每天是七千彈 現在二十天過去了 官倉裏還有餘糧五萬彈 最多能發放十天左右 你還算是有心人 那十天以後你準備怎麼辦呢 部堂大人是在指責屬下 誰 信任杭州之府高漢門 以改堅振兩難自己的方略 是屬下提出來的 十天過後 當然是由那些有錢有糧的人 出糧買災民的田 災情解了 改道爲僧的國策 再則成那些買田的大戶去完成 於情於理於事 眼下 我只能這樣做 你準備讓那些有錢有糧的人 拿出多少糧來買百姓的田呢 千年田八百主 買田從來都有公價 似乎不應該官府來過問吧 十天過後 賑災的糧斷了 災民沒有了飯喫 買田的人趁機押價 官府過問不過問呢 天理王法俱在 要真是如此 官府當然應該過問 哪個官府 是你杭州之府衙門 巡撫衙門 還是翻念衙門呢 當然 部堂大人的意思是 浙江官府會贈入那些大戶 趁災情 壓低田價 要真是這樣 你怎麼辦 屬下 會聚力力爭 怎麼爭 到時候啊 你既不能抄大戶的家 把他們的糧食分給災民 也不能勸說災民 忍痛把田賤賣出去 是兩邊都不能用兵啊 災民若被逼起誓 浙江亂了 你在朝廷提的那個 以改堅震 兩難自解的奏議 就成了治亂之源哪 這恐怕不是你當初 提這個奏議的初衷吧 我該怎樣去爭 請部堂大人明示 以改堅震的方略 是你提出來的 你有解釋之權 第一 不能讓那些大戶 抵於三十石稻穀的價 賣災民的田 這樣一來 純安建德兩縣百姓的田 就不會讓他們全部賣了 譬如一家三兄弟 有一個兄弟賣了田 就可以把賣田的穀子 借給另外兩個兄弟渡過荒年 到了明年 三分之二的百姓 還是有田可耕 純安和建德 就不會亂了 那今年要改三十萬匹絲綢的 桑田數量便不夠 請問部堂大人該如何解決 這條國策 本就是彎肉不闖 可現在不實行也很難了 這就是第二 讓那些大戶分散到 沒有受災的縣份去買 按五十石稻穀一畝買 幾十萬畝桑田 儘量分到各縣去蓋 浙江也就不會亂了 他們不願呢 你就可以以親使的名義上奏 讓朝廷拿主意 不要自己拿主意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爭 我去蘇州找江蘇巡撫趙真吉去借糧 十天以後我給你把糧帶來 讓你去爭田價 還有新任的春安支縣海瑞 和建德支縣王用吉 這兩個人能夠幫你 你要重用他們 不疼 屬下有句話 不知當問不當問 請說 不疼這些話 爲何不向皇上明言 世衛經歷不知難哪 有些事 你以後會慢慢明白的 現在也是五時末 到下一個驛站還有八十里 快趕路吧 不疼大人 保重 不疼 快去 快 快去找郎中 快點 是 到蘇州也就是三四天的路程了 實在不行 你就先在這裏歇養兩天 十天之內糧食運不到浙江 我今天就白見高漢文了 你真以爲 跟高漢文說的那些話 管用嗎 那你們舉薦的海瑞和王永吉 到浙江管用嗎 真無朋友啊 派海瑞和王永吉到兩個縣的事 我不是有意要瞞你 當初我就說過 你談論來與不來我都會這樣做 今天我還是這句話 你們瞞不瞞我 我還是要這麼做 今天有了我和高漢文的交談 再加上你們舉薦的海瑞和王永吉 或許能跟那些人爭拼一番 給我備輛馬車 走吧 明嘉靖四十年 公元一五六一年 海瑞出任浙江純安知縣 從踏進杭州 步進巡撫衙門報到這一刻起 他便開始了一生向大明朝腐敗勢力 全面宣戰的不歸之路 站住 什麼人 沒看見這是巡撫衙門嗎 哪個衙門的 純安知縣 你們誰知道純安知縣今晚到會嗎 是 讓他進來吧 進去吧 先在這兒坐着 什麼時候上頭叫你們進去 我會來通知你的 幸會 在下王永吉 新任劍德知縣 幸會 在下海瑞 新任純安 久仰久仰 果然是鋼風兄 還比價 不敢 王兄太古 劍子潤連 譚倫譚子禮是我的同科好友啊 潤連兄也是譚子禮舉薦的吧 什麼舉薦啊 不在崑山做知縣 怎麼說也算個好去 譚子禮不放過我 把我弄到這兒來了 事先沒徵問過潤連兄 譚倫那張嘴啊 鋼風兄也是知道的 一番勸說 由不得你不來 潤連兄從崑山調任劍德縣 是劍德縣百姓之福啊 純安更難 鋼風兄在前面走 我盡力跟吧 鋼風兄剛到啊 趕了五天路 天黑前剛進城 還沒喫飯吧 我去問問 看能不能弄點什麼喫的 不要找他們 我這兒有 不不不 哪個縣哪 進去吧 你看 這能不能 我說了 各人有各人的差 要喝水 待會兒到了大堂議事的時候 茶都有的喝 請問 哪個縣哪 縣裏來的都在這兒等嗎 對 進去坐着等吧 純安和劍德兩縣到了嗎 這兩個不是嗎 老賈 能不能打一壺茶 我說你們這些人 實在是太忙了 稍後 在下汪用吉 新任劍德知縣 不知二位對朝廷以改兼正 兩難字解的方略怎麼看 準備如何實行 難哪 難在哪裏 我想聽聽 閣下這個話 應該去問新任的杭州知府 聽說這個以改兼正 兩難字解的方略 就是新任的知府 向朝廷提出來的 要真按這個方略去做 劍德和純安兩縣的百姓 把田都建賣了 改到微喪也就成了 那到時候 該發財的發了財 該升官的升了官 可是到了明年 百姓沒有田了 全都餓死 我們兩個也就該走了 不知道新任的知府大人所說的 以改兼正兩難字解 是不是這個結果 閣下認爲朝廷以改兼正的方略 會讓兩個縣的百姓都餓死嗎 今年暫且不會 因爲大戶們早就準備好了糧 八擔一畝 最多十擔一畝 百姓賣了田 怎麼也能對付個一年半載 閣下怎麼知道 官府會讓那些大戶 十擔八擔一畝 買災民的田呢 這個話 閣下得去問知府大人 改字當頭 可是官府不帶糧 鍋裏面沒有米 如果知府大人是災民 那個時候八擔一畝十擔一畝 賣是不賣 你們都有點官樣好不好啊 這裏可不是暢談會玩古董的地方 聽說淳安和建德有些刁民 煽動百姓不肯賣田 各戶還湊了些蠶絲和絹帛 四處買糧 這些事情你們都知不知道 都安排人手盯着呢 好像有十幾條船在曹河上等着買糧 正在談價錢 明天等他們運糧的時候 河道衙門就把糧船扣住 糧市要管住 現在所有的糧 都要用在改道爲喪上面 再有私自買糧賣糧 就以擾亂國策罪抓起來 明白 屬下明天就扣糧抓人 這纔是正經 去看看那個漢林大老爺到了沒有啊 到哪兒了 是 幾位也不要見怪 衙門大了 人都養懶了 你說今天來了這麼多大人 廚房的茶坊還在打牌 問他要茶葉還叫我自己去找 好在啊 我今天隨身帶了一包新出的龍井 一槍一棋也算是上品嘍 幾位在底下當差也不容易 喝吧 你這茶不乾淨 我不喝 我說你這個人是來當官的呀 還是來找彆扭的 看清楚了 這兒可是巡撫衙門 喝巡撫衙門的茶還要行賄受賄嗎 我說你 他不是找你的彆扭 你出去吧 高大人到了嗎 莫名其妙 我現在就去問 不用找了 我就是 二位是否知道我是誰無關緊要 只是剛纔海之縣所說的 朝廷已改堅政的方略 是否會讓兩個縣的百姓難以生計 是極爲重要之事 只望二位一片愛民之心 在堂上能堅持就好 請吧 鋼鋪兄啊 事情得靠我們去做 但也別太着急呀 任連兄 如果淳安和建德兩縣的百姓活不下去 你和我還能活着走出浙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