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談 | 歷史UP怎麼看《燕雲十六聲》的歷史劇情？【千秋一面 | 宋太祖趙匡胤】

當剛開始玩《煙雲室六生》這個遊戲的時候 我還以為煙雲的劇情會和其他的武俠題材遊戲或小說一樣 只讓皇帝之類的重要歷史人物作為故事的背景板 或者說安排他們待在一個與主角保持相當距離的位置上來旁觀故事的發展 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 宋太祖趙匡胤會就這麼的等在開封城的門口 以這麼一種堪比萬機歸宗的逗比方式跑來給我做導遊的 主角安好 我是白切玉 歡迎收看本期視頻 其實我自己當初涉獵歷史 也是抱著寫一部歷史小說或者做一個歷史題材遊戲的想法 才開始的這份愛好 但在我設定中的趙匡胤 可能是俠客的好脈 可能是軍人的汗勇 也可能有著身為政治家的臣服 但基本不會考慮 把他設定成這麼一個有著鄰家大叔氣質的逗比憨憨 更不可能身著如此嫵媚的服飾 還站到江湖人士的後面 卻當侍從了 事實上 當趙大哥這個人物剛剛在遊戲裡登場時 確實有不少人懷疑這人到底是不是宋太祖趙匡胤 即使他的臉模與高中的那位皇帝一致 又與宋太祖古畫像中的相差無幾 但堂堂一個皇帝 不待在宮裡治理國家 偏要裝扮成該溜子的模樣四處閒逛 還在開封城的囚人區裡頗有人脈 這樣的設定除了頗具古龍風外 一時有些離奇 第二也和過去古裝劇中 皇帝微服私訪時 必須要打扮成富商員外的刻板印象 存在著一點點距離 首先我們要肯定的是 《燕雲》中對於趙匡胤這個人物的描寫 確實存在著藝術加工 但在具體的改編上卻又是十分合乎邏輯的 畢竟《燕雲》的時代設定 是宋太祖建龍三年 這一年宋朝纔不過建立了三年 與其說這個時期的華夏已經進入了新的時代 不如說那時的宋朝還存在於五代亂世的邊緣 那麼五代亂世是一個怎樣的時代呢 短短五十多年裡 換了五個王朝 這些王朝長的十來年 短的兩三年 那真可以說是換皇帝如喝水一樣頻繁了 而所謂皇帝置於老百姓心中那種 審慎而不可侵犯的形象 早就隨著數十年來的亂世戰火 稀碎的散落一地 某種意義上來說 這年頭的皇帝 比起叫陛下 不如叫大帥來的更加貼切 而趙匡胤本人呢 雖是教門子弟 卻長於市井 十幾歲時當遊俠 二十多歲時投身航武 直到三十多歲 才成為皇帝建立宋朝 你要說這麼一個人不留戀市井 在社會上沒有人脈 反倒顯得不真實了 南宋文豪楊萬裏 便記載過這麼一件事 說趙匡胤做了皇帝後 想買個燻籠 但是官員們告訴他 宮裡在外出採購東西時 都有相應的流程需要去遵守 即使是皇帝也不能想買就買 趙大聽著很煩躁 並和宰相趙樸吐槽說 他當初做老百姓時 燻籠想買就買 反而做了皇帝後 做事不自在了 然後這故事裡的趙樸呢 便是如其他那些井事小寓言一般 反過來勸太祖說 宮裡做事都有自己的法度和制度 既然做了皇帝 就要考慮制度問題 當然不比當老百姓時 那麼隨心所欲了 顯而易見 這則故事的原意 是為了表達宋初建國時 太祖與趙樸君臣間 對於完善國家制度的思考 但從這我們也可以看出 當時的趙大 並沒有完全從平民的身份中 完全蛻變為皇帝 他依然會留戀世界 留戀曾經當老百姓時的那份瀟灑無拘 所以才會有趙大於血液間離開皇宮 拜訪趙樸的宅邸 同他討論未來治國方針的延伸故事了 順便一提 遊戲中的趙樸 也就是那個樸先生登場時 正準備去看的戲劇 便是以趙大做遊俠時的故事為原型的 《千里送金娘》 這遊戲裡的趙樸 也是個不亞於趙大哥的妙人 明明神機妙算 手握天下國運 卻又被老婆管教 被兒子投家 跟趙大哥湊一塊 這對充滿人味的君臣組合 作為宋朝這個 華夏第一個世簡王朝的開創者 倒也是頗相得益彰了 只是這個遊戲中的歷史人物 若只有逗逼搞怪的一面 倒也不值得我特地做一期視頻 來分享他的劇情 真正讓我被故事感染到的 則是後來在開封城 這個被稱為角門裡的貧民窟中 當趙匡義面對貪官污吏欺壓良民時 所表現出的變化 《燕雲十六申》中開封城的主線劇情 大致概括的話 便是在經歷了五代亂世 與契丹人的入侵後 開封城內充斥著生存在臨界點上的貧民 他們中有的人是因為契丹人佔領開封時 而家道中落 有的則是因為軍閥的屠城而家破人亡 伴隨著長年的戰爭 國家的財政也如不復出 尤其是銅礦的匱乏 更造成了錢荒的現象 而身處江南的南唐國 便在此時獻上了 聲稱可以生出錢財的巨寶盆 以進攻宋朝 但巨寶盆卻在樊樓的宴會上離奇失蹤 而同一時刻 開封城內就開始出現大量產自南唐國的鐵錢 這使本就蕭條的宋朝經濟更加混亂 在歷史上 五代時期的華北經濟 確實存在過缺錢的問題 這也是為何後周世宗郭榮在位時 要滅佛融化佛像 為的便是以銅像改鑄銅錢 那麼這裡可能有小夥伴來問了 為什麼我每次講到後周世宗 都是稱其為郭榮 而不是柴榮 原因其實很簡單 因為柴榮在繼位之前 已經被過繼到了郭威的祖宗 他正是因為成為了後周太祖郭威的養子 所以才能繼位為皇帝 那麼稱其為郭榮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而隨著宋太祖時期統一戰爭規模的擴大 華北的銅錢 馬上又出現了注入鑄造配料不合理 質量不過關等新的問題 直至宋太祖滅南唐之後 才真正算是有了機會解決銅錢的問題 因為南唐境內的銅礦資源豐富 鑄錢技術也領先於華北 這便給了宋朝打開局面的機會 而在宋太祖去世後 宋太宗又任命宰相張其賢 找到了改良鑄造銅錢的新配料比例 終於重新理順了國內的金融秩序 只是這些歷史 距離《燕雲十六申》現在的劇情 仍然間隔了十多年的時間 無論是趙大哥還是玩家們所能做的 都只能是在自己有限的能力中 去一點點改變當時的困境 而不管是皇帝還是俠客首先要面對的 便是朝中的那些貪官污吏 當身穿紅色官袍的開封府推官史大人 剛進入腳門裡清查民間私藏的鐵錢時 偽裝成平民身份的趙大哥 仍然是好聲好氣的向他行禮 為的便是可以希望調和官民間的矛盾 讓史大人能對當地私藏南唐鐵錢的老百姓高抬貴手 即使趙大哥知道這些鐵錢會擾亂宋朝的金融秩序 但在他面對兒女雙亡的龜奶奶 以及失去丈夫並獨自浮於陰海的周大姐後 趙大哥還是選擇了先去幫助這些眼前更需要他的人 但是那個史大人卻並不願給趙大哥好臉色 他不斷的出言嘲諷 更在派人粗暴地搜刮鐵錢的同時 還譏諷這些在苦難中掙扎的老百姓是賤民 也就在此時 從遊戲開始到現在 一直都和顏悅色的趙大哥突然間嚴肅了起來 他眼神堅毅 與其中已含怒氣的糾正史大人說 他們不是賤民 在這一刻我彷彿看到了製作組對於趙匡胤這個人物刻劃的心思 看到了他們對於這個歷史人物的尊重 因為這便是歷史上的那位宋太祖竭盡一生所想要改變的事 結束亂世讓老百姓不再是賤民 只是當時的趙匡胤依然套著趙大哥的馬甲 而主角也沒有能力去阻止史大人的作惡 於是在經過一番折騰後 只讓史大人留下了陰雨綿綿 淒慘不堪的腳門禮後 即笑著離開 而不管是趙大哥還是主角 在直面了這貪官污吏的魚肉香禮後 都因此確定了一個想法 若要老百姓生 那麼有些人就必須得死 其實跟很多段子中所描述的不同的是 宋朝並沒有什麼不殺士大夫的規定 確切的說法應該是不以言罪士大夫 但很明顯 史大人這種貪官可談不上什麼尚書嚴士者 在歷史上 宋朝的太祖、太宗、真宗三朝 都為了整治五代遺留下來的貪腐不振之風 處決了大量的官員 正正為後人所熟知的善待文人的寬和正風 則要起自真宗朝後期 直到仁宗時才成形 但至於貪腐問題 該流放嶺南和沙門島也是不會含糊的 這種處置雖然比人道毀滅輕了點 但也是絕其談不上什麼善待文人的 其實在玩到開封之前 我心中對於《煙雲》這個遊戲的劇情 一直是抱以警惕的心態 因為這年頭那些講宋朝的文藝作品 不管是電視劇、遊戲還是小說 可以說九成九都不能擺脫刻板印象的流俗 什麼《中文輕舞》 《先南後北》 《極貧極弱》 《不義土地兼並》 《一國養一城》之類 幾十年前就已經被批爛的段子 到今天仍然大行其道 尤其是在武俠題材的作品中 為了突出俠以武犯禁的特質 也往往會把朝廷設定成江湖的對立面 而當外來勢力入侵時 朝廷官府要麼不作為 要麼直接當漢奸 真正救國的只有江湖大俠這幫黑社會勢力 但耐不住這樣的設定偏偏還很好看 這也讓我明明在宋史領域積累了十多年的學習心得 但在閒暇時卻還是會忍不住 去回顧金庸、溫瑞安等人所寫的武俠小說 即使我知道金庸對歷史的認知都是民國老觀點 而溫大俠更可以說是對歷史一竅不通 怎麼狄青和嶽飛 乃至王安石和蔡金都能夠傻傻分不清楚 但單論他們小說劇情的本身 還是能讓我不由的豎起大拇指 誇一句得敬 而在我體驗煙雲中《清河一代》的劇情時 也是同樣抱著這樣忐忑的心情 畢竟這遊戲的劇情主旨就是講的收復煙雲十六州 但我們知道等華夏真正收復煙雲 則要等到400年後的明朝了 而在互聯網上 因為很多人責怪宋朝沒有收回煙雲的問題 又常常會扣上什麼 宋代閹割華夏武德之類的帽子 且全然不看蘇遼艦為了爭奪煙雲十六州 一度爆發過長達25年的慘烈戰爭 在這段歷史中 蘇遼兩國幾乎每年都要折損上萬條人命 直到打到兩邊都打不動了 才終於簽訂柴雲之門 停止了戰爭 而唐末五代以來的亂世 也是直到這一刻開始 纔算真正的終結 很多的歷史問題 只是粗看一些籠統概括 宏大敘事的科普書籍 是絕對談不上什麼以史為鑒 從歷史中總結教訓的 而影視文學乃至遊戲劇情的最大優勢 便是可以通過對每個人物的刻畫 讓你能更深入的去接觸這段歷史 願意去靠近故事中的細節 其實《洛世單說》《煙雲》中清河部分的劇情 仍然在很多地方拖著江湖人士 至於改朝換代的反感 因為原本週世宗郭榮在位時 已經建立了為北伐煙雲而組建的江湖組織《玄劍》 許多武將也為收復失地做足了準備 譬如說田英 譬如說韓以 也譬如說易刀 都是充滿魅力的原創江湖角色 但只是因為趙匡胤的改朝換代 這些行動卻全都遭到了停止 而在玩到開封城榮淵支線的時候 又會看到舊時代武將對於宋朝的不滿 慕容延昭等人物對話的字裡行間 都透著對趙匡胤收回武將權力的牴觸 可是在開封劇情的主線中 我們又能看到趙大哥本人 是非常懷念當年在寒霧裡的生活的 他坦言當初從軍 為的便是可以早日天下一統 結束亂世 只是沒想到 明明心裡想的是救人 卻永遠都在殺人的路上 為了理想打了十多年 到頭來卻連開封城裡的平民都救不了 所以趙大哥開始思考 武功的五字 為什麼拆開來卻是隻割二字呢 如果說《燕雲》中江湖線和武將線中的故事 充斥著英雄沒落時的悲創浪漫 那趙大哥的視角 則講述的是老百姓治癒王侯將相 與宏大敘事的重新審視 這種通過劇情中不同人物 不同社會視角來推動深入劇情的方式 讓我又一次十足感到了 製作組對這段歷史的用心 畢竟不說遊戲了 即使在歷史研究中 又有多少人只因為史料看的不全 或者只因為聽信了某一立場史料的一面之詞 就在網上搞對立 搞粉圈潑人髒水的呢 不過若是真要回到歷史本身的話 宋太祖與趙樸籌備的杯酒士兵權 可能也並非如遊戲中 或者傳統印象中那樣 只靠一場宴會一杯酒就能搞定的事情 宋朝對於武將權力的再分配 應該是伴隨著大量的人事調動 在多年的時間裏不經意間完成的 也即所謂的潤武器無聲 而且這種分配 更多的是將禁軍將領 和地方節度使傭兵自重的割據能力進行瓦解 但將領本身卻仍擁有一定的軍權 如在杯酒士兵權故事裏 有晝頭戲的那幾個義社九兄弟 後來便仍在宋朝帶兵 且大都立有戰功 所以對於宋朝壽兵權的描寫 煙雲中可能仍遵循著傳統印象中的思維 在描寫上都有誇張 事實上對於中央集權這個事業 可是華夏王朝從中唐開始 便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後來的五代王朝 也是每一代都在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而宋朝之所以能結束亂世 其實也是建立在了中晚唐與五代的成果之上的 當然 這也不是說咱趙大哥就只會摘桃子了 事實上 五代那幾個華北王朝早在後梁時 便已經形成了在國力上對其他割據政權的優勢 但往往就因為內部制度結構 以及武人跋扈的問題 鬧得不但不能統一 還會國家崩壞 乃至在後晉時 直接讓契丹人在開封即了位 所以這也是趙匡胤繼位後 一直需要面對並最終解決了的問題 當然相關的歷史 我們賬號也曾做過一期 教述五代歷代制度建設的視頻 感興趣的朋友歡迎前往收看 總的來說 我對煙雲十六生的劇情體驗可以說是非常愉快的 雖然在第一天遊玩時 因為網遊的特質被卡了推圖進度 但後來發覺這種限制 似乎也對我這種每週就三四個小時遊玩時間的上班族 沒啥大影響 也就釋然了 目前互聯網上對於這個遊戲的爭議 大都聚焦於遊戲欣賞 我個人雖是二十多年的老玩家 但並不專業 玩動作遊戲也很菜 所以在這方面自認為也沒啥發言權 但是對於遊戲劇情在歷史內容上的改編 自覺煙雲也是做到了對歷史愛好者最基本的尊重 當然至於宋朝這個刻板印象滿天飛的時代 我也不知道這樣的尊重 可以在市場大環境之下維持多久 但我依然很珍惜這點 並希望製作組可以把這樣的尊重 以及這樣的劇情質量一直繼續下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