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美術名作第一講：喬託與阿西西的聖方濟各

藝文有聲 把世界讀給你聽 歡迎收聽由上海藝文出版社出版的世界美術名作二十講 作者傅雷 演播 黑仔 第一講 喬託與阿西西的《聖方濟各》 喬託可說是基督教聖者阿西西的《聖方濟各》的歷史畫家 他一生重要的壁畫分佈在三所教堂中 其中二所都是方濟各派的寺院 在阿西西教堂中 就有喬託描繪《聖方濟各》的行述的壁畫28幅 非冷萃聖十字架大字的內部裝飾 大半是喬託以《聖方濟各》為題材的作品 帕多瓦城阿雷納教堂中 喬託描繪聖母與耶穌的傳掠的38幅壁畫 也還是充滿了方濟各教派的精神 所謂方濟各教派者 乃是1215年時 基督教聖徒阿西西的《聖方濟各》創立的一個宗派 教義以刻苦自卑 同情弱者為主 13世紀 原是中古的黑暗時代告終 人類發現一線曙光的時代 是誕生蛋丁 培根 聖託馬斯的時代 《聖方濟各》在當時苦修五道 說宗教並非只是一種應該崇奉的主義 而其神聖的傳說 莊嚴的儀式 聖徒的行述 聖經的記載 都是對人類心靈最親暱的情感的表現 以前人們所認識的宗教是可怕的 《聖方濟各》卻使宗教成為大眾的親切的安慰者 它送在自然 送在生物 相傳它向鳥獸說教是 稱燕子為我的燕子 稱樹母為我的樹兄 它說聖母是一個慈母 耶穌是一個嬌兒 正和世間一切的慈母愛子一樣 它要人們認識充滿著無邊的愛的宗教 而皈依幸福 奉為精神上的主宰 《聖方濟各》這般仁慈博愛的教義 在藝術上純粹是粗心的材料 顯然 過去的繪畫是不夠表現這種含著溫柔與眼淚的情緒了 喬託的壁畫即是適應此種新的情緒而產生的新藝術 喬託個人的歷史很少確切的資料足自依據 相傳他是一個富有思想的聰慧知識和淡定詳細 在當時被認為是非常博學的人 飛冷翠人委託喬託主持建造當地的鐘樓時 曾有下臉一條決議案 在這中事業如在其他的許多事業中一樣 世界上再不能找到比他更勝任的人 藝術革命有一個永遠不變的公式 當一種藝術漸趨呆滯死板 不能再行表現時代趨向的時候 必得要回返自然 向其汲取新藝術的靈感 據說喬託是近世繪畫始祖氣馬不挨的學生 但他在童年時已在荒僻的山野描畫過大自然 因此他一出老師的工作室便能擺脫傳統的成法 而回到他從大自然所得的教訓 單純與樸素上去 他的藝術上面已經說過 是表現方濟各教義的藝術 他的簡潔的手法 無猜的心情 最足表彰聖方濟各的純真樸素的愛的宗教 從今以後那些懸在空中的聖徒與聖母 背後帶著一道沉重的金光 用貴重的彩石鑲嵌起來的圖像 再不能激動人們的心魂了 這時候喬託在教堂的牆壁上 把方濟各的動人的故事 可愛的聖母與耶穌 先知者與使徒 一組一組地描繪下來 聖方濟各出家 表現聖方濟各卸下衣服 奉還他的父親的情景 還有 還有 聖方濟各向小鳥說教 聖方濟各在蘇丹亭上 聖方濟各驅逐阿萊查城之魔鬼 聖方濟各之死 聖母之誕生 施洗者聖約翰之誕生 訪問 基督在十字架下 下葬等等 都像當時記載這些故事的 傳略一樣 使十三十四世紀的民眾 感到被富麗的拜占庭繪畫 所沒有的熱情與信仰 這些史記 喬託並不當他像英雄的行為 或神奇的靈境那樣表現 他只是替當時的人們找到一個 發洩真情的機會 因為那時的人們 一想起聖方濟各的一言一事 就感動到要下淚 所以 喬託的話 就成了天真的動人的詩 在聖母之誕生中 許多女僕在牀前 遇著嬰兒 把她包裹起來 這情景 聖約翰 聖母 耶穌 已不復是聖經上的聖家庭 而是像英國批評家 拉斯金所謂的 爸爸 媽媽與乖乖了 這種親切的詩意 最豐富的 要算是聖方濟各 向小鳥說教的那張筆畫了 這個十分通俗的題材 曾被不少畫家採用過 但從沒有一個藝人 能像喬託那樣 把聖方濟各的 這樁天真的故事 描寫得真切動人 十六世紀時 韋羅內塞畫過 聖安東尼向魚類說教 那是一個聖者 在暴風雨降臨的天色下面 做著大眼說家的手勢 站在岩石上 面對著大海 喬託的作品 卻全然不同 聖方濟各 離開了他的同伴 走到路旁 頭圍俯著 舉著手 他正在勸告小鳥們 要送贊造物 因為造物賜予他們 這般暖和的衣服 使他們可以藉此 抵禦隆冬的寒冷 並給予他們 枝葉茂盛的大樹 使他們得以避雨 得以築朝習俗 小鳥們從樹上飛下來 一行一行地 蹲在他面前 彷彿一群小孩 在靜聽基督教義功課 有的格外信從地 緊靠著他 有的較為大意 遠遠地蹲著 一切都是經過 縝密的觀察而描繪的 笨拙的素描中 藏著客觀的寫實 與清新的幻想 聖者的手描得很壞 小鳥也畫得太大 飛鳥也飛得不行 十八世紀以來的動物畫家 可以畫得比他高明十倍 他的樹像紙板做的一樣 但是我們看了聖者 向小鳥說教 小鳥低聽聖者 步道的情景 我們感動到忘了 他一切形式上的笨拙 原來那些技巧 只要下一番功夫 就可做到的 此外 這種新藝術形式 所需要的特殊的長處 是此前的畫家們 所從未想到的 在構圖方面 他更需要嚴肅與聰明 在觀察方面 更需要真實性 在描寫歷史或傳說的繪畫中 第一 要選擇能夠歸納 全部故事的時間 一幅歷史畫 應該由我們去細心組織 畫家應當把襯託事實 使其寓意顯明的小部分 搜羅完備 更當把一幅畫的題材 含蓄在表明一件事實的 一舉手一投足的那一分鐘內 可是對於喬託 一件史實的明白的表現 還是不夠 他更要傳達故事中的熱情 來感動觀眾 因此他不獨要選擇 可以概括全部史實的頂點 並且還要是畫中的人物 所表現的頂點的時間 同時是觀眾們感動得 要下淚的時間 在《聖方濟各出家》一畫中 這一個時間 便是方濟各脫下衣服 投在他父親腳下 阿西西城主教 用一件大長 替他遮蔽裸體的一幕 他父親的震怒 使旁人不得不按住了他 阻止他去鞭撻他的兒子 路上的小兒 亦為了這幕緊張的戲劇 而叫喊著 在兩旁投擲石子 在基督在石子架下一畫中 喬託選擇了 聖母撫在耶穌的臉上 想在他緊閉的眼皮下面 尋找他如此的 最後一瞥的時間 如果要一幅畫 能夠感動我們 那麼還得要有 準確而特殊的動作 因為動作 是顯示畫中人物的 內心境界的 在這一點上 喬託亦有極大的成功 《聖方濟各》 在蘇丹亭上那幅壁畫 據當時的記載 有下列這樣的一樁典故 聖者一直旅行到 信仰回教的國中 大家都佩服他的德行 他們的蘇丹想把他留下 《聖方濟各》 受了神的吉示 就說如果你答應崇拜基督 那麼我為了愛基督之故 就留在你們這裡 你如果不願意 我可以給你一個證據 使你明白 你的宗教與我的宗教 孰真孰偽 生起火來 我答應和我的弟兄們 走到火裡去 你那裡 也同你的僧徒一起導火 蘇丹聲明 他相信他的僧徒中 沒有一個敢接受 這種真理的試驗 《聖方濟各》又說 你答應放棄 對於穆罕默德宗教的信仰吧 我們可以立刻 踏到火焰中去 這時候 他已撩起衣裙 做著預備向前的姿勢 然而蘇丹 沒有接受他的條件 喬託的壁畫 即是描繪那撩起衣裙 預備向前的一剎那 畫中一共有六個人 都感著極強烈的 而又互相不同的情緒 六個人個個都在 準確明白的姿勢中 表出他們的心境 蘇丹的僧徒們 正在驚慌逃避 他們大張著衣裙 以避爐火的熱度 並可即此看不見 僧徒導火的可怕情景 聖者的弟兄們 做著驚駭的姿勢 蘇丹在王座上 命令他的僧徒不許離去 在這紛亂的場閤中間 《聖方濟各》的動作 具有兩種意義 第一 表明他是顯足者 第二 表明雕起衣裙 乃是準備舉步 這般生動的描寫 當然非金碧輝煌的 拜占庭藝術 所可同之而喻了 那幅畫上的人物 且是對稱的 排列著如浮雕一般 蘇丹的王座在正中 爐火與聖者就在他的身旁 全部的人物 只在一個行列上 他的素描與構圖 同樣是單純簡潔 這是喬託的特點 喬託全部作品 都具有單純而嚴肅的美 這種美與其他的美一樣 是一種和諧 是藝術的內容 與外形的和諧 是傳說的天真可愛 與畫家的無猜 及樸素的和諧 是情操與姿勢 及動作的和諧 是藝術品與真理的和諧 是構圖 素描 與合乎壁畫的 寬大的手法 及取材的嚴肅的和諧 現代美術史家 貝倫森曾為 繪畫之有熱情的流露 生命的自白 與神明之皈依者 自喬託時 實在 這熱情的流露 生命的自白 與神明之皈依 就是文藝復興繪畫 所共有的精神 那麼 喬託之被視為 文藝復興之先驅 與非冷萃畫派之始祖 無論從精神眼 或形式眼 都是經當不過的評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