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代博局紋：下的是什麼棋，竟然讓神仙也痴迷？

七月流火 九月授衣 對於現代人來說不可思議的觀星技能 在古人眼中彷彿是一件習以為常的小事 在漫長的遠古時光中 人類觀察日月星辰更替 彷彿建立起與遙遠天體的冥冥聯繫 他們觀天象 便知鳥獸形跡 便知花果生長 滿足溫飽後 他們開始冥思這個萬般奇妙的世界 看著東升西落的太陽 拉擺人的影子 人們猛然發現原來天與地 時間與空間 竟然是一個互相聯繫的整體 古人碎譯圖案時表示四方 時間的春分 秋分 夏至 冬至 對應大地的東南西北 後又衍生出這個符號 表示四方之極 當四極確定 一塊廣闊方正的大地便浮現出來 半圓形的天穹覆蓋於上 天圓地方的宇宙概念就此出現 既然天象變化會對大地萬物產生影響 那麼人必定也不例外 因此人類開始了漫長的宇宙研究之旅 從最早的河圖落書以星象排佈自然 到易經八卦 觀象於天 觀法於地 再到漢代的博舉文蘊含的宇宙之象 方寸之間 大象無形 小小的圖案之中 囊括了人類對世間規律的認識 至漢朝時 古人對宇宙的理解與思考 已經圓融成一個完整的系統 博舉文就是在這樣深厚的智慧積累下產生的 博舉文又稱規矩經 規矩是因為文樣看起來外圓內方 畫面井然有序 而博舉一詞則來源於六博齊 許慎說文解字記載 博 舉系 六柱十二齊也 古者巫曹作博 傳說六博為下解的臣子巫曹所發明 六博齊在漢代是全民熱衷的齊類遊戲 熱衷到什麼程度呢 人們自己喜歡就算了 還認為天上的仙人們也喜歡 漢代畫像磚上就有不少仙人六博的場景 而六博齊能成為天界與人間的共同娛樂方式 是有特殊原因的 因為在漢代人民眼中 六博齊不僅可以休閒娛樂 還能讓他們心通靈力 窺測天機 他們認為六博齊上隱藏著世間運行的規則 眾人如癡如醉地陶醉於一方棋局上 就是為了探尋天地人之間的關係 為了對話命運的徵兆 可惜的是六博齊的玩法已經失傳 但我們可以發現 用於感應天時預測人事的六博齊 棋盤上的行棋路線與博局文鏡的文路幾乎吻合 其中央圓鈕置於方格之上 而方格四邊中點出一個T型文室 外則為一週以L型文室與T型文室相對 四角交叉處設四個V型文室相對 博局文與六博齊一樣看似簡單 但在其方正規整的線條下 撐起的是人們對於宇宙天地的幻想 天圓地方的觀念滲透於鏡內文室之中 博局文中央的方格代表古人生活的大地 而圓鏡的輪廓即覆蓋大地的半圓形宇宙 林斯奈夫曾根據《懷男子》中提到的 怒而觸不周之山 天柱者、地為爵以及女媧煉石以補蒼天 段敖足以立四極推斷出 當時人們認為天地之間是由天柱支撐的 樹立於方格外的T級天柱 T上的豎線代表柱子 T上的橫線則為支撐天的橫樑 整個T型文室象徵四方之極 一些博局文鏡方格內添十二地之名文 而正對卯有五字 四方的L型文室則象徵連接東西南北的省 V型文室則是連接醜淫、沉思、衛生、虛海的四溝 除宇宙模式之外 博局文還包含陰陽五行、六爻八卦等內容 正如東漢鞭韶在《賽服》中對博局文的評價 周則復始 前行見也 局平以正 坤得順也 博局文的空間可以被巧妙地分為四方八位 九宮十二位 與天地方位 陰陽五行對應 方位相合 五行相應 天與地也如一陰一陽的八卦圖相生相成 在此基礎上演化出一個龐大而神祕的宇宙模式 這份空曠於苗園讓古人的想像力得以盡情地發揮 尤其是王莽奪漢之後 由於其大肆宣傳《稱偉之學》 博局文競成時代之風 境內文史也出現了新的變化 《稱偉之學》的興起與漢時儒學密不可分 自漢武帝才董仲舒的《獨尊儒術》 罷黜百家倡議後 儒學就取代了漢出皇老之學的統治地位 成為名義上的國家主旋律 董仲舒提出了王道之三綱可求於天 認為三綱是按天意制定的 顯露出類似神學的色彩 他所提出人、義、禮、智、信的五常 又被搬顧在白虎通義中 以一對應為金、木、水、火、土五行 就此漢代董仲舒開創的金文經學派的儒術 變成了怪力亂神的類巫術 漢儒認為人間的所作所為 帝王的功過是非 都能在神祕現象中找到蛛絲馬跡 王朝更替自然也不例外 趁是謎語也是寓意 在歷史上由來已久 相傳秦始皇相信王秦者胡的趁虞 始終重點防範北方匈奴 但最後胡不是胡人而是胡亥 這是雖不可考 但可以從傳播學的角度理解 人們喜歡極具戲劇性故事 並且這樣的故事傳播速度快 傳播範圍廣 歷史上不乏類似的事情 人們在口口相傳中添油加醋 以訛傳訛 以假替真 因此製造秤成為陰謀家顯露天意 和控制輿論的最好的手段 但有時空口白牙顯得蒼白 若是能加上確鑿的物證 支撐起天意的證據鏈 必定令本就迷信的群眾更加信服 歷史上陳勝吳廣是這麼做的 劉備孫權也是這麼做的 圖秤就應運而生 篡位前 王莽曾召集一個智囊團 為他鋪墊了一場輿論宣傳 既然漢為火德 那麼王莽就自稱為土德 五行之中火生土 因此王莽將漢室取而代之 是理所應當 這一系列的圖秤和秤語 為王莽製造了政治和法性的輿論 公元九年 王莽稱帝 秤位之學 更是在王莽的授意和鼓動下 得到新朝政府的正式承認 大行其道 秤位之學被利用為政治陰謀 矇騙住了當時的普通民眾 他們只看到新帝王莽身邊 皆是知天命 顯天賦之人 便以有樣學樣興起了占卜之風 博舉文靜 便是在這樣的政治導向 與社會風氣下大量出現 西漢初期 博舉文靜還多以盤赤文 與草頁文裝飾 新朝前後 博舉文靜突然出現了 大量的四靈 銳獸 仙人等文士 文士的變化 更為博舉文增添了 生動飄逸之風 同時也最能體現 秤位之學中包含的 陰陽五行 天人感應等思想 四靈博舉文靜便是其中的典範 四靈博舉文靜內 分別於東 南 西 北四方配置青龍 白虎 朱雀 玄武 與紐座明文卯 有 五 字相對 四靈排佈於鏡中 彷彿四象星宿佈滿夜空 閃爍著古人對天象與五行的思考 四靈旁邊有時還有 羽人 銳獸等文士 與四象同處一方 卻各居其位 令整個空間平和有序 但文士卻不被格局所限 線雕的工藝 賦予其飄逸流動的神韻 文士的主體雖在空間內 但其翻轉奔騰的姿態 充盈飄動的雲氣 賦予了文士特定的動感與韻律感 像是整個宇宙空間 伴隨著飄逸流動的雲氣 將天 地 人牽連在一起 成為一個流通的整體 在博舉文的格局排佈之下 神獸與先人們 彷彿在宇宙中各司其職 維持天地規律運轉 同時他們也與更久的宇宙長存 清虛自在 飄渺幽遠 《稱偉之說》 讓王莽沉醉在 真龍天子的幻覺裡 但治國理政 經濟建設都一塌糊塗 造成了社會動盪 民怨再盜 最終自取滅亡 稱偉並沒能拯救他 有趣的是 王莽借稱偉奪漢後 光武帝又以稱偉復漢 並宣佈屠城於天下 進一步讓稱偉之學大興於世 此時的統治者 已然忘卻了 敬德保民的基本素養 此時的儒生 也淪為統治爪牙 稱偉這一牽強 複合的政治迷信 成為國家主推的意識形態 何其可悲 稱偉融合儒家經學 陰陽五行 弱書神話等內容 達到政治目的 雖然聽起來有條有理 但追根究底 仍是斷章取義的文字遊戲 毫無嚴謹邏輯 更無科學精神可言 未盡之後 統治者逐漸明白 稱偉背後的荒誕不經 隨時焚稱偉之書 唐代 禁止稱偉 被明文規定寫入了唐律 儒學終於退出稱偉的鬧劇 稱偉也成為 專屬於漢代迷信之風的代名詞 失去了稱偉的土壤 博舉文靜最終也失落在 漢代之後的漫漫長河中 稱偉在思想政治上不大著調 但在其影響之下產生的 博舉文靜 卻以超意脫俗的美感 驚艷千年後的我們 與六博遊戲 與荒誕故事一起 成為人們跨越時光凝視的歷史記憶 但一個民族的 不斷成熟的歷程還未結束 因為到了未盡 又換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