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震講《唐宋詩詞的風骨氣韻》之《登飛來峰》

宋代大詩人王安石的這首《登飛來風》 我們一起來看一下這首詩 登飛來風 宋王安石 飛來山上千尋塔 聞說雞鳴見日升 不畏浮雲遮望眼 自願身在最高層 這首詩很小很短 但是氣勢很大 寫這首詩的時候 王安石也纔不過三十多歲 這首詩寫於宋仁宗黃遊二年 即公元1050年 這一年夏天 王安石擔任銀縣知縣 期限已滿 要回江西林川老家去 他路過杭州的時候 登上了飛來風 寫下了這首詩 飛來山上千尋塔 聞說雞鳴見日升 詩人登山 登塔 舉目一望 天下彷彿 盡在自己的眼中 不畏浮雲遮望眼 自願身在最高層 為什麼沒有任何的事物 能夠擋住我的視線呢 因為我站在塔的最高一層 王安石大家都非常熟悉 他是王安石變法的領袖人物 應該說這場變法 這場改革對宋代社會的影響非常大 作為宰相肯定是一人之下 萬人之上 可是寫這首詩的時候 完全還不是宰相 只是一個小小的知縣 為什麼一個小小的知縣 卻能寫出如此大氣魄的詩來呢 宋仁宗慶立二年 即公元1042年 王安石考中了晉史 名列第四 當時被授予淮南節度判官廳公示的職務 這個職務任期是四年 四年之後 按照朝廷的規定 凡是在科舉晉史考中甲科的 在基層擔任了一段時間的職務之後 就可以申請考試 來進入集賢院 洪文館或者祕書省等中央機構任職 宋代社會 眾文士 傾武夫 所以後來有很多 做了高級官員的這些知識分子 他們往往就是從 洪文館 集賢院 和祕書省 擔任官職 開始走向 邁向高官的這樣一個道路 按理說 王安石有這樣的機會 應該倍加珍惜 可是 根據歷史上的記載 他卻主動的放棄了這次 去集賢院等中央官署的機會 王安石到銀縣做支縣 這一年 他25歲 一轉眼 五年又過去了 他又到蘇州 做通判 等到在蘇州做通判做的差不多的時候 都不用他自己講話 朝廷出來有人為他說話 當時的宰相文彥博 主動上書朝廷 指出 王安石這個人 只願意做事 不願意做大官 應該提拔 朝廷也準許了 但是 王安石依然婉拒 婉拒的原因 說出來你都不能相信 第一 他奶奶歲數大了 要帶他奶奶到京城來過生活 費用太高 第二 父親還沒有歸藏老家 所以還需要一筆錢 弟弟妹妹要結婚還要錢 總而言之一句話 京城裡邊啊 消費水平太高 他沒那麼多錢 行 朝廷認了 又是三年過去 王安石任期又滿 朝廷繼續下旨 希望調他來中央工作 這時候王安石已經34歲 可他依然婉拒了朝廷的邀約 原因 跟上次基本差不多 這次是奶奶已經去世 所以辦喪事還要花錢 這個我反復推辭不做官 現在突然答應了 人家以為我欲擒故縱 藉以向朝廷要挾 第三 朝廷不可奪匹夫之志 人各有志 我不去 別再催我去 大家可能會很納悶 你就不能再找個像樣的理由嗎 其實真正彪悍的人生 是不需要那麼瑣碎理由的 王安石之所以在年輕的時候 不願意去中央做官 原因其實很簡單 他希望能紮根基層 能深耕基層 歸結起來 可能有如下幾個原因 第一 州縣雖小 但就像麻雀 五臟俱全 過去人說的好 縣績而郡 郡績而天下 郡縣之人 則天下無不治 只要把一個小縣城能治理好 將來治理天下也不會差 第二 在地方做官 特別是 王安石在地方長期做一把手 可以自己說了算 有一些改革的方略 可以自己做主來推行 遇到的阻力會比較小 第三 也是最根本的一條 在基層做官 能接近老百姓 也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 以人民為中心來做官 事事都想著老百姓 做的每一件事 都是在為老百姓解決困難 謀求民生富庶 所以我們說 王安石年齡雖然小 志向卻不小 看上去做的官小 但是他自己要為天下蒼生謀 這個理念卻很大 王安石跟一般人不太一樣 當年考科舉進士的時候 本來他不是第四名 是第一名 這是出世的結果 當時跟他一起參加科舉考試的 還有一個人叫楊智 楊智的哥哥楊察 是當時宰相嚴書的女婿 楊智非常有競爭力 人家考進士 根本沒考慮說考上考不上的問題 而是能不能拿狀元 楊智請他哥哥幫忙打聽 他到底排第幾 哥哥幫他問了 但是這也是機密 也不能說太多 只告訴他 反正你不是第一 就目前的成績來看 你肯定不是狀元 楊智當時正在酒館跟人喝酒 聽到之後非常生氣 說了一句粗話 說不知哪個位子奪了我的狀元 這是當時汴京的方言 意思說 不知道哪頭驢奪了我的狀元 可見楊智對這個事是非常在意的 可巧了 所有這些卷子拿到宋仁宗的手裡 由他最終判定誰是狀元 誰是第二 誰是第三 因為王安石這卷子裡頭用了一個典故 仁宗皇帝看了以後甚為不悅 所以三溝兩化 鬼使神差 楊智最後變成了狀元 王安石變成了第四名 以我們常人來想 如果王安石知道了這段過往 那不也得像楊智一樣破口大罵嗎 沒有 據有關史料記載 王安石一輩子都沒有跟別人說過 自己其實是準狀元 也是在那一年 王安石回鄉探親 寫了一首詩 詩中表達了他對科舉進士的看法 他說 主文降昭 起群燕 隨自夏國驅王機 雕章著具獻天子 調取薄露歡庭尾 什麼意思 這個試還真得考 為什麼 考了之後就有工資 有了工資就能養活家裡人 讓家裡人高興 那麼對於王安石來講 他參加進士 他心裡邊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詩裡邊還說了另外兩句 此時少壯自負是意氣宇日正光輝 才疏命漸不自揣 欲與濟氣狹相惜 我年齡雖然不大 但我志向高原 我做的事業 要和太陽一爭光輝 我也希望能夠做歷史上 像堯舜於時代的濟和氣那樣的千古能臣 原來在王安石的心目當中 科舉進士 只不過是人生道路當中的一個小小的環節 絕對不是根本的目的 拿不拿狀元有什麼要緊呢 就是拿個第四名第五名 最重要的是 未來的事業是否是光明的事業 是否是為民眾的事業 王安石的變法 毫無疑問是為國為民的 不管在這改革的過程當中遭遇了什麼挫折 他從來沒有低頭 也從來沒有被困難所嚇倒 宋人曾經評論他說 其氣量高大 視科技為何等事業 什麼意思 王安石的胸懷是非常博大的 一個科舉考試 在他的心裡沒啥分量 只有老百姓的事 只有國家的事 在他的心裡分量最重 瞭解了這一些 我們回頭來再看這首詩 就明白了 雖然他當時已經離任營縣的支縣 要回老家去 但這時候的王安石 心中的志向 已經是瞭然於世人 即便他沒有告訴他的朋友 也沒有告訴他的父老鄉親 但就這一首詩 就能說明一切 不畏浮雲 遮望也 自願身在最高層 王安石也許是在預見自己的未來 也在預見 自己未來將要承擔重大的使命 所以他宣示著這一點 不管將來遇到何等的困難 不管將來 自己會遭遇什麼樣的挫折 都應該擁有雄視天下 登高一望的氣勢 只有這樣 才能把每一件事做好 只有這樣 才能成就真正偉大的工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