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人》 北宋最有爭議的改革家-王安石

北宋真宗天璽五年的11月13日 簡直是兩宋文人筆下最詭異的一天 在《鐵圍山叢談》等典籍中描述道 就是這一天 有一隻修煉成妖的歡子經趁夜下凡 鬼鬼祟祟地鑽進了北宋臨川縣一戶官員家庭 緊接著嘹亮的嬰兒啼哭聲響徹 一個後來把大宋折騰得驚天動地的妖人 孤孤墜地了 多年後 許多人們說起這詭異場面 都咬牙切齒地說道 可憐我大宋半筆江山都叫這妖人給折騰毀了 而這個妖人正是挽救大宋的罪人王安石 提起王安石 我們最先會想到他的變法 但是自古以來變法的人就沒有好下場的 商鞅被五馬分屍 張居正被抄家鞭屍 但他們的改革成果好歹在歷史上是被承認的 而相比之下 王安石更加悲慘 從北宋末年到大清滅亡 王安石的固有形象就是一個小人 比如南宋皇帝趙構直接將北宋亡國之罪甩鍋給王安石 認為北宋滅亡都是拜變法所賜 而且還有人將其與秦檜相提並論 國家一統之業 其合而碎裂者 王安石之罪也 其裂而不符合者 秦檜之罪也 而到了明朝第一才子楊慎的口中 王安石則成了吉王莽 曹操 司馬懿等所有奸臣與異體的天下第一奸邪之人 安石之奸邪 和莽操亦溫為一人者也 宋之南遷 安石為罪之魁 求之前古奸臣 未有其比 可是到了近代 改革家梁啟超卻把王安石奉為若乃於三代下囚頑人 為公術足以當之矣 意思就是從夏商周到現在 王安石堪稱古今第一萬人 而且就連美國副總統華萊士也稱讚王安石是中國推行新政第一人 認為美國經濟危機時發放的農業貸款 即使受到王安石輕描法的啟發 對挽救美國經濟起了很大作用 那麼說了這麼多 王安石變法究竟是對是錯呢 他到底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其實撥開政治的外衣 王安石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 他的私人品德近乎無可挑剔 就連他的政敵都對他讚不絕口 成如黃庭堅所言 於長熟觀其風度 真是富貴如浮雲 不膩於財力酒色 一世之偉人也 總結一句話就是王安石對功名利祿酒色財氣一點都不感冒 比如清理二年 21歲的王安石盡是極敵 然而王安石本該是這一屆的狀元 但他的文中引用瞭如此奇旁的典故 這個典故取自周公對周成王說的一句話 意思是你這個孩子以後要和大臣們打成一片 像朋友一樣和諧相處 周公是周成王的叔父 這句話屬於一個長輩對晚輩的教誨 但王安石當時才21歲 卻用這麼老成的語氣教育年長於自己的皇帝 因此惹得宋人宗非常不高興 於是就取消了王安石狀元的名字 而第二名第三名都屬於在職幹部參加科考 按規定不可取為狀元 所以就把第一名和第四名做了對調 按照我們一般人的想法 因為一個典故就丟了風光無限的狀元郎 還不得後悔的直拍大腿或者一難平 然而王安石的反應卻是 精功生平未嘗略語曾考中狀元 由此可見王安石的氣量何等之高 所謂的科舉在他眼裡 不過是實現人生理想的一個小臺階 名利地級並不重要 因為他的目標可要比這些都要遠大得多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 此時少壯自富士 意氣與日爭光輝 才孰敏見不自揣 與技氣欲相惜 王安石從年輕時代就立志要做一個與日月爭輝的人 要成為如同姚舜禹時代的技 氣那樣的智識能臣 此次科考後 王安石被任命為淮南節度判官 也就是揚州市政府祕書 在宋人筆記中 王安石絕對是邋遢這個詞的第一代言人 在揚州他又經常徹夜讀書 困急了纔打個盹 睡醒時常常來不及洗臉 就趕忙跑去上班 結果王安石被上次含奇誤以為 他在繁華的揚州 沉眠生澀 夜夜生消 還勸他君少年無廢書 不可自棄 小王啊 你還年輕 不要放縱自己 以免自毀前程啊 王安石何許人也 他可是身體力行 以福以妻制的典範 夫人幫他的小妾 都能給退回去的猛男 但是王安石並沒有為自己辯解 只是後來和同事私下吐槽 寒宮非之我者 順帶在日記裡寫了句 寒奇別無長處 惟面目較豪爾 寒奇就是一老帥哥 除了比我導師的乾淨點漂亮點 別的沒啥特長 後來任期滿後 按照規定 王安石可以提交進京入職的申請 但他並沒有將無數人 趨之若鶩的金冠放在眼裡 他放棄了申請 此後他已至紮根基層 離開揚州後先到銀縣做縣令 一幹就是四年 期滿後又到蘇州做通盤 鑒於政績優異 期間中央高官多次向朝廷舉薦 他到京城任職 但都被王安石一一解決 可王安石越辭官 上層就對他越惦記 蘇州期滿後 朝廷乾脆直接下離島禦令 讓王安石到集賢院做校裡 也就是國家圖書館高級研究員 這個職位看起來不起眼 在宋朝卻是升任核心職位的捷徑 向來被世子們看中 可王安石居然連上四道辭呈 堅決拒絕 這不僅讓人十分納悶 王安石既然能考中狀元 人應該不傻 這麼反邏輯 難道是沽名釣譽不成 實則不然 他給出的理由是 陳祖母年老 先臣未葬 弟妹當嫁 家口重 難主京師 家裡人口多 京城消費高 養不起一大家子人 結果朝廷表示 這好辦 給你個待遇高 有水多的肥缺 尋木思判官 最終因為實在推辭不掉 王安石這才勉為其難 走馬上任 其實仔細想想 王安石不願到京師任職 絕不會僅僅是出於經濟考慮這麼簡單 他在任尋木思判官的兩年時間裡 連續提交了十幾封 要求到地方任職的申請書 在寫給宰相文彥博的一封信中 他是這樣解釋的 不想在京城機關混吃等死熬資歷 希望自己的所學所用在基層釋放 用實際舉措改善百姓生活 而且他明白 只有擔任地方一把手 纔有足夠的決策 全具大膽革新 為挽救這個看似繁華 卻危機四伏的大宋打下基礎 比如在銀縣做縣令時 王安石就曾嘗試實行供糧借貸 在農戶青黃不接時 由政府將糧食帶給農戶 等秋收後再付息償還 這一舉措既讓農民渡過難關 又增加了政府收入 這就是後來政事變法中清苗法的雛形 而且在銀縣取得了十分良好的試點效果 因此看到希望的王安石寫下流傳千古的《登飛來風》 飛來風上千尋塔 聞說雞鳴見日升 不畏浮雲遮望眼 自原身在最高層 浮雲歷來都是狠角色 連李白都說 總畏浮雲能避日 長安不見使人愁 但是王安石卻不怕 他對未來的變法強國充滿著信心 只待一場風吹散籠罩已久的浮雲 公元1058年 王安石趁熱打鐵 向皇帝上奏了一封長達萬字的《上人宗皇帝嚴實書》 在這封萬嚴書中 王安石將自己在地方任職十多年的觀察、調研 做了一次全面系統的呈獻 以及陳述自己的改革設想 只可惜 中庸的人宗皇帝 對王安石提出的改革建議並不感興趣 那封萬嚴書也被淹沒在如潮水般的奏摺當中 王安石不死心 緊接著又上了一封火力更猛的短書 告誡皇帝再不改革 等到大宋王朝病入膏肓時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可沒等大宋王朝病入膏肓 年老體邁的人宗最先撐不住了 人宗撒手西去後 把帝國的爛攤子留給了英宗 結果英宗也是個短命鬼 在位四年就去世了 然後宋神宗繼位 結果神宗登基的第三天 就收到了一份財政報告 裡面是觸目驚心的八個字 百年之積 唯存空簿 意思就是國庫空虛 賬上一個銅板都沒有 為了改變北宋積貧積弱的現狀 於是宋神宗就啟用了王安石 推出了影響深遠的西寧變法 而王安石的臉上 也出現了從未有過的激動和希望 於是他寫下了 爆竹聲中一歲初 春風送暖入圖書 千門萬戶同同日 總把心陶煥舊福 這是王安石在變法一世時寫下的一首詩 行文清快明朗喜氣洋洋 一句 總把心陶煥舊福 以新年與新法 充滿了除舊布新的喜悅與期望 然而王安石還是高興得太早了 變法轟轟烈烈 但也被罵罵烈烈 滿朝的文武百官 有半朝的人反對 在王安石看來 國家貧窮的根源 主要在於生產過少而非開支過多 要想增加財政收入 富過強兵 需要積極開源 抑制土地兼併 擴大稅收來源 對此 王安石提出的包括清廟法 軍書法 免疫法 保甲法等 在內的十多項改革措施 雖說變法的初衷是好的 可到了全國推行 就出現了諸多弊端 比如清廟法 理想狀態是 春耕時 政府低息貸款給農民 修收還糧 合作共贏 現實中卻是 地方官瘋狂衝KPI 貪官無力提高利率 從中開油 還有保甲法 理想狀態是 每十戶編一堡 閒時種田 戰時扛槍 能省下80%軍費 現實中卻是 很多民眾誤解為 要被拉去打仗 人心惶惶 甚至有人自斷手腕來逃避 公元1071年 京城甚至出現了群眾鬧事 來自東明縣的上千名農民 因不滿變法 遭受的不公正待遇 來到京城告狀 部分憤怒的群眾 甚至闖入王安石家中鬧事 此時 在朝廷上也形成了 經緯分明的兩派 雙方就變法內容 展開了激烈的爭鬥 由此也拉開了 北宋新舊黨爭的序幕 那麼 當時圍繞變法的鬥爭 到底激烈到什麼程度呢 有一日退朝後 建官唐棟 當著宋神宗的面 控訴王安石的60多條罪狀 而且 唐棟還是因為王安石的推薦 才成為建官的 期間 宋神宗多次阻止 唐棟非但不聽 反而越說越激動 不說完 我今天是不會走的 待控訴完比王安石的罪狀 憤怒的唐棟不顧君臣之禮 指著宋神宗說 您要是不把王安石罷免 皇帝的位置也坐不久 說完揚長而去 雖說大宋開國以來 不殺文人是大夫 但當朝恐嚇皇帝 這答也頹廢了 就這樣 朝堂之中反對王安石的浪潮 是愈演愈烈 三朝元老司馬光 堅定地站在對立面 後起之秀蘇氏 蘇哲 黃庭堅 曾鞏 甚至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國 也都對變法頗有威懾 但是王安石素有扭相公之稱 他一向倔強直扭 認準的原則不妥協 他無視這些反對聲音 依然大刀闊斧地推行改革 公元1074年 變法實行的第五年 全國大部分地區出現了 長達十個月旱災 百姓流離失所 朝中大臣認為 旱災的出現 是因為變法不合民心 惹怒了老天爺 因此要求儘快結束變法 王安石對這種說法不屑一顧 水災 旱災都是自然現象 朝廷應盡人事以應對災害 然而在封建民心的古代 老天爺發怒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情 原本堅定變法的宋神宗 也開始左右搖擺 而在這關鍵時刻 一幅名為《流民圖》的畫 坐到了宋神宗手上 畫捲上的流民 瘦骨嶙峋 衣不閉體 痛哭不堪 有的人甚至雙腳拴著鐵鍊 在砍樹掙錢 以償還清苗貸款 宋神宗看完畫作後 畏辱於下 變法是為了富國強兵 結果卻民不聊生 生靈塗炭 後來消息傳到了宰相府 王安石聽後一聲長嘆 他知道神宗動搖了 他也知道 自己數年的堅持 功虧一簣了 他從無害人之心 卻讓更多人流離失所 至此 好像昔日一心如鐵的王安石 也有些動搖了 最後 神宗迫於壓力 王安石被罷下 雖然後來在變法隊伍 苦口婆心的爭取下 神宗又恢復了王安石的職位 但經此一役 雙方之間的信任關係 已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裂痕 在返京的路上 心情複雜的王安石 在客船中仰望著夜空中的一輪圓月 寫下了那首《薄船刮舟》 他沒有了不畏浮雲遮望眼的一往無前 尚未返京 已然惦記著回家 京口刮舟一水間 中山止戈樹重山 春風又履江南岸 明月何時照我還 王安石再度敗相後 變法卻仍然受阻 再加上兒子的突然病逝 終是讓他感到筋疲力竭 王安石兩年不到便再次辭去了相位 從此朝堂之上沒有了寸步不讓的傲向功 而中山上卻多了一位騎驢看花的老者 在此期間 王安石也開始潛心於文學創作 比如那首著名的《梅花》就寫於此時 牆角樹枝梅 臨寒獨自開 搖之不是雪 未有暗香來 那臨寒獨放的梅花 不正是王安石對自身品格的最好際遇嗎 公元1085年 在王安石罷相九年後 年僅三十八歲的神宗去世 司馬光復出為相 禁罷新法 王安石得知後 初時極為平靜 直到聽說即使連守舊派都十分認可的《免疫法》 也未能保留時才惡然失聲 良久難難自語道 亦罷至此乎 他知道司馬光上臺一定會罷出新法 但沒想到連這項頗得民心的政策也不能被容忍 身受打擊的王安石四年辭世 追隨神宗而去 臨終前他寫了一首《新花詩》 字裡行間充滿了理想幻滅的痛苦與絕望 流芳抵須臾 我以其酒嘗 新花與故吾 一以兩可望 花的生命不過是須臾之間 而我也將不久於人世 不管是花還是我 都終將會被人們遺忘 王安石革新變法並沒有錯 可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局呢 雖然他看到了未來 卻逃不開時代的枷鎖 天還未亮 他起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