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通史【向前奔跑的動力】 羅馬亡于基督教？“叛教者”尤里安的最後一搏【君士坦丁22】

羅馬帝國為什麼會滅亡 相信有很多人會這樣回答 那是因為他信了基督教 基督教毀掉了羅馬精神 羅馬帝國自然就完蛋了 在這裡 我先不去評判這一觀點有多少的合理性 我們先來看一看 在君士坦丁推動基督教的合法化之後 是否有哪位羅馬皇帝曾經做出過反對基督教傳播的舉措 當然有了 而且這位皇帝就是我們這一階段視頻的主角 所謂的叛教者尤里安 尤里安不僅僅反對基督教 而且還試圖恢復曾經的羅馬多神教 為此他也被許多人稱為最後的羅馬人 尤里安究竟為何要特立獨行 旗幟鮮明的反對基督教呢 他又是通過怎樣的手段來復興羅馬多神教的 我們一起進入今天的視頻 公元361年年末 尤里安進入君士坦丁堡 正式成為了羅馬帝國唯一的皇帝 同時也是君士坦丁王朝的最後一位皇帝 在安葬了前皇帝君士坦齊烏斯二世之後 尤里安正式開始行使帝國的最高權力 臣民們很快就發現了新皇帝的獨特之處 無論是艱苦樸素的日常起居 嚴謹明察的法律審判 親歷親為的正式議論 都是在羅馬領導人中多年未見的 而令帝國人民 尤其是帝國上層最為震驚的 便是尤里安的宗教信仰 儘管在此前就多有傳言 尤里安對基督教極為厭惡 但當君士坦齊烏斯的死訊剛一傳來 尤里安就立刻公開宣佈自己是多神教的信徒 此時羅馬帝國的基督信眾已經十分龐大 阿里烏斯派和尼西亞派正陷入了長時間的爭執 兩派的教眾都快要打出狗腦子來了 結果他們抬頭一看 好傢伙 咱們的皇帝突然就不信基督教了 阿瑟,你來真的 事實上不僅是在當時 即使到今天有許多人也很疑惑 為什麼尤里安這樣一個出身基督教家庭的皇室成員 會一反常態的選擇信仰多神教呢 要說明白這一問題 還是得回到尤里安的幼年時期 關於尤里安的早年經歷 我們在此前的視頻中已經詳細說過 這裡就簡要概述一下 尤里安在年僅六歲時遭遇了一場重大變故 他的親人在這場變故中幾乎死絕 而殺人兇手就是他的堂兄 皇帝君士坦齊烏斯二世 而他自己也被軟禁了長達十餘年 尤里安幼小的心靈是無法理解這發生的一切事情的 但足以留下模糊的印象 基督教和殺父仇人君士坦齊烏斯的名字 就這樣逐漸被綁定在一起 尤里安的基督教導師是尼科米迪亞的尤西比烏斯 他被教導要成為一位聖徒 尤里安曾在尼科米迪亞教堂當過讀經師 尤里安和他的兄長加盧斯不斷地祈禱、齋戒 向窮人散發救濟 對教士贈送禮物 到殉教者的墳墓獻祭 還在凱撒裏亞共同建立了聖馬斯雄偉的紀念碑 但看似平靜的基督教內部正風雨大作 阿里烏斯派與尼西亞派爭鋒相對互相攻擊 這令年輕的君王感到反感 而尤里安的基督教導師們也是死板保守 對於尤里安自稱的思考嗤之以鼻 不允許其發表與基督教教義相偏離的言論 這更加激發了尤里安的逆反心理 而恰好此時多神教的信仰及時出現了 正如我們此前所說的 包括啟蒙老師馬爾多尼奧斯 著名哲學家利巴尼烏斯 以及已服所的馬克西穆斯等人 都對尤里安的思想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尤其是馬克西穆斯 應當正是在他的影響下 尤里安全面皈依了多神教信仰 他的信仰更加具體地稱呼為新柏拉圖主義 這是一個匯集了哲學與宗教共同特點的流派 是古希臘哲學與古希臘羅馬多神教共同作用下的產物 新柏拉圖主義相對於基督教來說 為信眾保留了更多自我思考、自我闡釋的空間 這令嚮往自由的尤里安感到很受用 尤里安的神學思想 並不能被簡單地歸納為新柏拉圖主義 根據後代學者的研究 他的思想受到了諸多教派和哲學的影響 因此顯得極為混亂 他雖然深諳古典哲學的道理 卻也經常將哲學思想與宗教理論混為一談 他雖然信仰多神教 卻也認為存在一個至高無上的造物主 而太陽作為照亮整個宇宙的神明 應當作為這一造物主的代表形象 因此尤里安的信仰 同樣存在著類似基督教上帝的唯一神 也就是太陽神朱畢特 在大約公元351年時 20歲的尤里安在馬克西穆斯的安排之下 與以弗索祕密入門 成為了基督教所謂的叛教者 四世紀中葉的羅馬基督教 已經在帝國中佔據了主流 尤其是帝國的上層 尤里安可不想成為多神教的殉道者 他只得在表面上保持基督信仰 由於多神教信仰本身較為寬容 參加基督教的活動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甚至在多神教內部 還不乏稱讚這一行為的言論 尤里安的友人利巴尼烏斯 就這樣稱讚尤里安的陽奉陰違 他的思想已經開始產生變化 要是公開承認會給自己帶來危險 他的行為只能一如既往 一所預言中的驢子用屍皮掩飾自己 恰好相反 我們的這頭雄獅要用一張驢皮 將自己偽裝起來 尤里安在多神教哲學的指導下 學習和生活 文能提筆安天下 武能上馬定乾坤 終於在一番艱苦卓絕的努力之下 成為了帝國皇帝 我不裝了 我攤牌了 我是多神教的子民 你們這些信仰基督教的迷途羔羊啊 我很快就會指引你們走回正確的道路的 尤里安在登基後 便立即兼任了大祭司的職位 在繁忙的政務工作之外 進行著不知疲倦的宗教祭祀活動 有時候甚至顯得極為迷信 在皇宮之外 尤里安親自或命人給羅馬世界著名的宗教聖地 送去無比珍貴的禮物 有些古代的廟宇 因年久失修或幸運遭到基督徒的洗劫 而破敗不堪 皇帝支付了大量的修繕經費 在公開鼓勵和慷慨支持的影響下 許多的城市和家庭 都開始實施已經放棄多年的祭祀活動 到處都是燈火通明的聖壇 流著鮮血的犧牲 繚繞香煙的殿堂 以及排場莊嚴的祭司和先知隊伍 他們無需再感到危險和恐懼 禱告和奏樂的聲音一直在最高的山頂迴響 用公牛作為祭神的犧牲 同時也為受到保佑的信徒提供一頓晚餐 對於軍隊的信仰問題 尤里安巧妙地將基督教的神聖名字 從拉布蘭旗上去掉 將象徵戰爭 皇權和多神教信仰的標誌 巧妙地混合在一起 虔誠的基督教臣民 在向君主本人或畫像致敬行禮時 不得不進行聖像崇拜 士兵們排隊依次見見皇帝 尤里安按照他們不同的官階和功績 親自交給他們一份慷慨的賞賜 但這賞賜可不是白拿的 每個人都必須往聖壇上 正在燃燒的火焰之中 丟入吉利香料 進行多神教的儀式 有些堅守基督教信仰的士兵們 會抵制這種做法 但大多數人都選擇了假意改信 日後悔過 因為尤里安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然而在看似喜氣洋洋 一團和氣的宗教盛宴之下 尤里安的多神教復興運動 存在著許多問題 第一點 為了推行多神信仰 尤里安的步子邁得很大 其中最能體現這一點的 便是宗教活動的經費問題 我們都知道 尤里安是一位生活十分節儉的皇帝 但用於宗教祭祀活動的經費 卻十分誇張 各種美麗和珍奇的鳥類 源源不斷地從遙遠的地方運來 用於祭神 尤里安常常會在一天之內 殺掉一百頭公牛作為犧牲 當時很流行一則笑話 說如果他在波斯戰爭中勝利歸來 所有的長腳牛必將絕種 所以尤里安沒回來都是長腳牛的陰謀 第二點 新柏拉圖主義是一個十分小眾的學派 而且沒有神學基礎 道德準則和教會戒律 組織性也很差 單憑尤里安的權力實在是難以支撐 孤立無援的高層行政命令 難以深入基層 更不要說 其實就連帝國上層都無法征服 第三點 尤里安的人事任命有些過於理想化了 他將許多新柏拉圖主義的祭司和哲學家 提拔到高層的職位之上 擁有宗教狂熱的尤里安 一廂情願地把所有的朱比特信徒 都當作自己的兄弟 如果把神奇的恩惠 看得更甚於皇帝的恩惠 他會對這種態度大加讚賞和獎勵 要是他們也熱愛希臘文學 尤里安的好感就更上一層 其中代表就是尤里安的宗教導師 馬克西穆斯 尤里安在登基之後 立刻傳信馬克西穆斯 邀請他前往君堡共襄盛舉 馬克西穆斯聞訊立即前往 得知馬克西穆斯到來 正在元老院講話的皇帝 立即終止演說前去迎接 馬克西穆斯很快就贏得了尤里安的信任 並擔任要職 可這位大哲學家 不僅追求精神領域的滿足 對物質世界也同樣渴望 於是迅速聚連起大批錢財 在新皇帝上臺之後 他接受調查 最終落得一個無法善終的結局 儘管馬克西穆斯有被新皇帝陷害 和清算的可能 但尤里安所提拔的新人 必然也存在著很嚴重的問題 多神教內部存在問題 外部的壓力就更加嚴重了 這其中最重要的自然就是基督教勢力的反對 那如何處理勢力龐大的基督教徒呢? 尤里安認為沒有必要進行迫害 因為迫害會產生殉道者 殉道者反而會促進基督教教會的擴張 提升基督教的凝聚力 他首先廢止了關閉多神教神廟 查抄其財產 並禁止進行獻祭的法令 為多神教鬆綁 推動宗教寬容的風氣 公元362年2月4日 尤里安又頒布了一項法令 宣佈所有宗教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 羅馬帝國必須恢復其原來的宗教折衷主義 根據該折衷主義 羅馬國家不將任何宗教強加於其行省 看似是一碗水端平 實際上這項法令所針對的教派是不言而喻的 隨後他又赦免了被君士坦吉烏斯二世 流放的尼西亞派傳教士 這其中就包括阿塔納修斯 尼西亞派和阿里烏斯派再度展開對抗 在這樣的此消彼長之下 多神教在宗教平等的大旗下恢復元氣 不過沒過多久 尤里安就反應過來 鬆散的多神教組織 在平等的條件下還是難以戰勝基督教會 簡單來說 就是尤里安的政策還是不夠極端 很快 尤里安就推出了他的三重遏制政策 還是要對基督教重拳出擊了 第一點 尤里安試圖立法切斷基督教與主流社區的聯繫 公元362年6月17日 尤里安發佈了斥令 宣佈對所有學院的教師而言 最重要的品質無疑是道德品質 看起來很如人畜無害是吧 但這條法令還意味著 所有的教師在教授他人之前 必須獲得城市議會的批准 那誰是城市議會的老大呢 自然是皇帝尤里安 所有的教師如果想要獲得編制 就必須獲得皇帝的首肯 那自然意味著不能保持以前的基督教信仰 你是要編制還是要信仰呢 他們必須在職業與信仰中放棄其一 對於學生聲援 尤里安也規定 基督教學生沒有進入公立學校接受教育的權利 進一步制約了基督教的未來發展 他還將法律上的特殊豁免權 僅限於多神教信眾 禁止基督徒教授文法和修辭學 排擠高層的基督教官員 從而剝奪基督徒在財產、知識和權力方面的優越地位 第二點 尤里安試圖仿照基督教會的嚴密組織 改造多神教結構 建立起高組織度的多神教教會 尤里安命令各地的多神教祭司 模仿基督教牧師的行事方式 比如說模仿基督教的慈善事業 在各地建立慈善機構 展現對死者的關懷 多神教祭司應當學習神聖的生活方式 也不可以經常去酒館、劇院 或者說從事副業 第三點 尤里安選擇親自下場 對基督教發起哲學攻擊 試圖親自證明其信仰體系是荒謬且有害的 尤里安將基督徒稱為加利利人 他認為基督教本來就是猶太教的異端 認為人類作為受造物不是神聖的教義 人類是神性的一部分 尤里安接著指出 基督教的聖人耶穌 根本就不被猶太教教義所承認 猶太教雖然也存在著許多理論漏洞 但還是比基督教更加合法 因為至少它已經有了幾千年的歷史了 可基督教這個只有300年歷史的宗教 怎麼配有這麼多人信奉 對此尤里安的一個主要觀點是 加利利人曲解和誤解了舊約 這樣的論點需要以政策來強化 因此他決定重建耶路撒冷的神殿 這倒並不是因為他特別喜歡猶太人 而是為了用事實來駁斥基督徒的共同論點 聖殿被毀 實現了舊約中先知的預言 只是他後來戰死於波斯戰爭之中 這一項目最後不了了之 公元362年 尤里安前往安條克 祭拜月桂樹林的阿波羅神像 陷入宗教熱情中的皇帝 無比期盼看到盛大的慶典活動 然而等待著他的卻是早已荒廢的祭壇 這樣一座多神教廟宇內 竟然在舉行著基督教的葬禮 是誰命令他們這麼幹的 是誰膽子這麼大 哦 是尤里安的哥哥加盧斯幹的 這片聖地有一部分土地被強佔 作為維持教室生計和墓地之用 這怎麼能忍 尤里安命令原葬於此的遺骸 要正式遷走 但基督徒們卻組織了遊行 來反對皇帝的行為 然而極為巧合的是 就在這天晚上 月桂樹林的神廟突然間為大火所吞噬 阿波羅的神像驟然化為灰燼 整座建築物僅僅剩下了一些殘垣斷壁 安條克的基督徒認為 這是懲戒多神教徒的神蹟 但尤里安則堅定地認為 這一定是基督徒所為 他出離憤怒了 他關閉了安條克的基督教會 並且沒收教會的財產 為了查出製造騷亂和縱火 以及隱祕教會財產的主犯 好幾位基督徒受到酷刑 好幾位基督徒受到了酷刑逼供 有位名叫迪奧多里特的主教 直接被東部法庭判處斬首 民間對此的反應也十分激烈 尤其是在黎凡特地區 在加沙、阿什凱隆附近 都出現了群眾自發組織的暴行 將基督徒墳墓挫骨揚灰 對活著的基督徒展開虐殺 而其中影響最大的 便是發生在亞歷山德里亞的暴亂 埃及動亂的罪魁禍首 應當是當地主教喬治 他作為阿里烏斯派信徒 在當地大搞宗教鬥爭 對尼西亞派信徒重拳出擊 使得民怨沸騰 公元361年尤里安上臺之後 喬治便被關入了大牢之中 憤怒的當地民眾 等不了法律程序的審判 乾脆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衝進監獄 把喬治和他的同僚 擊進領土後物理消滅了 興高采烈的群眾 將大主教和兩個殘缺不全的屍體 放在駱駝身上 遊街示眾 阿塔曼修斯 則在尼西亞信徒的簇擁之下 如閃電般歸來 重返大主教的寶座 亞歷山德里亞的暴亂 具有更殘暴和更危險的性質 但是尤里安為了維持埃及局勢的穩定 沒有追究這些暴民的法律責任 不過對於阿塔曼修斯 他就沒有這麼寬容了 喬治被推翻不是尤里安的命令 阿塔曼修斯擔任大主教 更是根本就沒有得到尤里安的批准 或者說他壓根就不知道這件事 阿塔曼修斯目無尊長 尤里安給埃及總督的信中口氣十分嚴厲 儘管你對其他一些問題沒有寫報告給我 至少你有責任告訴我 對於處理神明的敵人阿塔曼修斯 你有什麼看法 我早已把我的意圖告訴給你 現在我用塞拉皮斯之名發誓 如果阿塔曼修斯在12月 還沒有離開亞歷山德里亞 不 要是還沒有離開埃及 我將對你的政府官員罰款一百磅黃金 我的脾氣你很清楚 我不輕易責備人 但是更不會輕易饒恕人 這種對神明傲慢的態度 使我非常的悲傷和氣憤 沒有什麼事 能比聽到阿塔曼修斯被趕出埃及 更能使我感到欣慰 這個討厭的壞蛋 在我的統治之下 有幾位地位很高的希臘貴婦人接受了洗禮 這都是她進行宗教迫害所造成的結果 得到皇帝的警告 埃及長官埃克迪烏斯 不得不選擇通緝阿塔曼修斯 而阿塔曼修斯則繼續發揮了善於逃跑的本領 再度隱匿於沙漠之中 大約在尤里安得到亞歷山德里亞 發生騷亂信息的同時 也傳來了埃德薩的急報 那裡的阿里烏斯教派 正在壓迫弱小的瓦倫提尼安派 不斷掀起暴亂和騷動 尤里安立即下令埃德薩行政當局 沒收教會的所有財產 將現金分給士兵 將土地劃歸地方 尤里安在信中說道 我曾經很清楚地表明自己的立場 一直都是伽利利派忠實的朋友 他們令人欽佩的教義 許諾窮人擁有天國 我現在幫助他們解除世俗財產的負擔 他們就可以更加專心致志地推展德行 朝著拯救世人的道路前進了 不過要注意 注意你們正在消耗我的耐心和仁慈 如果這種騷亂繼續發生 我會運用行政官員 來懲治你們迫害人民的罪行 那時候讓你們感到恐懼的 將不僅僅是寂寞和流放 還有火與劍的懲罰 從以上的內容我們可以看出 尤里安的宗教政策一直是十分矛盾的 他希望復興古老的多神教 卻又不自知地向一神教靠攏 他希望打擊在帝國已然沉澀後的基督教 卻又無法下定決心重拳出擊 在否定基督教的同時 尤里安實際上也學校了基督教的許多東西 他從未下令迫害基督徒 儘管有許多地方還是出現了殉道者 但這並不是因為尤里安的命令 而是因為暴徒的行為 和一些過度狂熱的地方官員 尤里安通過改造多神教組織結構 遏制基督教發展 抨擊基督教理論這三點 來推動多神教的復興 但這些改革最終都幾乎只是浮於表面 沒有從根本上改變帝國的信仰體系 為什麼呢? 也許是因為他的理想脫離時代 也許是因為他的政策不夠極端 但最重要的原因還是 尤里安根本就沒有足夠的時間推行他的政策 公元363年年初 尤里安宣佈重建猶太聖殿的項目正式開工 但這時距離他的死亡只剩下大約6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