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圖】詩詞格律十二講 06 第二講 什麼是“詩騷傳統”(中)
Lesica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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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9月6日
下面我介紹一下詩在上古時代是怎樣成為經的
現在我們直接叫詩經
原來詩就叫詩
或者叫詩三百
詩我們先說在上古時代
在春秋時期它是怎麼被使用的
我們現在讀詩
它是出於個人文學愛好 精神需求
或者是純粹出於寫作方面的需求
但在上古時期 在春秋時期它是不一樣的
在春秋時期詩經的功用
第一個方面體現在飲詩和賦詩
在春秋時期普遍認為詩書就是上書
這些典籍它能夠反映禮儀的制度和禮儀的精神
所以它成為最高的一種價值標準
只有你以箴飲詩和書中的話
你纔算是說出了正經的立言
纔算是一個非常正式的 有力的表述
古人還沒有學會論證
但是在沒有學會論證之前
他們認為如果我的話符合詩經或者是上書或者是周易
我的話就是對的
這是古代的一種話語方式
這個在春秋時期導致了春秋時期飲詩的情況經常出現
比如《宣公十六年》
這是《左傳》的一段記載
《宣公十六年》
晉國的大臣楊識直稱讚詩會
說他能夠勝任忠君之將這樣一個職務
他說
吾聞之與稱善人不善人遠
辭之未也夫
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
如履薄冰
善人在上也
善人在上則國無姓名
燕曰民之多姓
國之不姓也
始無善人之位也
這個就是為了引證詩經
來說明自己推薦詩會是正確的
這跟我們今天表達方式不太一樣
我們今天如果你要推薦詩會
那麼你要介紹一下詩會的品德
詩會的才能
詩會對國家的忠誠
但是在楊識直這裡
他認為我能夠把詩經這一句引下來是最重要的
那麼通過詩經這個引文
我就能夠證明我所說的是對的
也就能證明詩會是可以勝任的
當然這是古人的一個邏輯
那麼這種邏輯在春秋時期非常普遍
我們現在在左傳這本書裡面
那麼我們稍微做一下統計就發現
人們在議論的時候引用詩經一共有82處
所以在春秋時期
你如果想表達一個什麼思想觀念
甚至對事實進行一個評論判斷
那你要不懂詩經
不會真引詩經
那是沒有人相信你的
所以孔子才說不學詩無以言
那麼這是引詩
那麼另外在春秋時期
詩歌就是詩經還被普遍地運用在外交場合
用於表達外交或者是政治的意圖
被稱為賦詩言之
比如左傳裡面記載晉文公的故事
說晉文公從而在逃亡的途中
他得到了秦穆公的幫助
那麼秦穆公要正式地宴請崇爾
那麼這場正式宴請對崇爾來說非常重要
就決定了秦穆公能不能支持他回到晉國去重做國君
那麼這就有了賦詩的場面
那麼在這次宴請之前
崇爾的隨從子範
這個是崇爾的舅舅
那麼以前子範都是陪著崇爾出席各種場合
在各種場合跟別人交流
但是子範意識到這次宴請非常重要
所以他就對崇爾說
他說吾不如崔之文也
秦始崔從
意思是說我不如趙崔
另外一個隨從
不如趙崔更懂得文
就是更懂得詩
這個文指的是詩書的修養
不如趙崔詩書修養好
這一次很重要
讓趙崔跟著你吧
那麼趙崔這次跟著崇爾
那麼見到秦穆公的時候
崇爾就附了一首《河水》
《詩經》裡面的一首詩
秦穆公就回答他一首《六月》
這一來一往之後
那麼趙崔立刻就提醒崇爾
說你趕緊拜賜
那麼崇爾就下到這個臺階下面
下了一級臺階
那麼就向這個秦穆公起手
請拜這個行禮
那麼秦穆公一看
這個崇爾自己下了一級臺階行禮
所以覺得很隆重
所以這個秦穆公自己也趕緊
也自己也下了一級臺階
那麼表示不敢當
我說為什麼要行這麼大禮
那麼趙崔就說了
說您剛才附的那首《六月》詩
我們的理解是
你希望我們的公子就是崇爾
能夠輔佐周天子
那能夠輔佐周天子的是什麼人
就是諸侯
我們的公子現在只是一個流亡的公子
你對我們公子抱有如此大的希望
那就是我們一定要首先使我們的公子成為晉國國君
那你答應了讓我們公子成為晉國國君
所以我們才來拜謝你
那麼由於這種詩裡面
被趙崔解答出這個意思來
那麼我們推想秦穆公原來並沒有這個意思
客氣一下
可是趙崔解答出來了
而且趙崔說得很清楚
這些詩經裡面的話
那你就得這麼做
所以秦穆公沒有辦法
最後只好答應幫助崇爾回到晉國
成為晉國國君
那麼一場非常重大的外交活動
就在來來往往的這個副詩中就完成了
那麼這個在春秋時期是很多的
很正常的一種外交現象
那麼影詩和副詩這個風氣它說明
詩在當時除了被當成某種準則和規範之外
那麼當然它被當成了準則和規範
它也就成了經典
那麼另外詩歌還能夠用溫文爾雅來裝飾政治行為
使得這個政治行為富有一種溫文爾雅的風格
使得政治生活更加精緻
更加優雅
所以我們現在覺得春秋時期簡直是一個禮樂社會
從天子到國君到士大夫都溫文爾雅
雖然那個年代的政治鬥爭很殘酷很激烈
但是它表現出來都是跟詩和書有關係的
那麼這個是它成為經典的過程
也就是詩在春秋時期實際上已經成為經典了
那麼詩的第二次經典化應該跟孔子有關
那麼是孔子賦予詩經以特別的意義
主要是一種社會倫理的意義
孔子教書用詩經
為什麼要用詩經
一方面是使得他的弟子們能夠懂得禮儀規範
在行禮的時候會使用這些詩
那麼孔子更主要的目的是希望通過詩經的教學
能使他的弟子們都成為君子
所以孔子關於詩經有這樣一些觀點
比如他說詩三百
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這個思無邪就是一種倫理規範
他說小子何莫學復詩
詩可以性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淵
而知是父遠之是君
多時於了受草木之名
那麼這裡談到的很多都是一些政治規範
那麼他還對他的兒子說
說汝為周南韶南一乎
人而不為周南韶南
其由正強面而立也於
不學詩你就不能成人了
只有學了詩掌握了倫理規範
那麼你纔能夠成人
他說誦詩三百
受之以正不達
始於四方不能專對
雖多亦兮亦微
所以你學詩要學會用詩
你光輝輩不會用這個詩那是沒用的
那麼孔子以上面這些話
它有兩個方面的含義
第一詩經它是有關倫理修養的
有關是父是君的
那麼孔子是希望通過詩經
建立起一個政治倫理的體系來
那麼他確實做到了
第二詩經是一種政治能力
掌握了詩經纔能夠為政四方
也就是說詩經的意義在孔子這裡
從社會意義世俗意義得到了空前的提高
到了後代漢代以後
那些儒家都是根據孔子關於詩經的論述
來進一步發揮詩經的意義的
那麼尤其是認為詩經在政治教化方面具有它特別的功能
那麼是認為詩經承擔著社會意識形態建設的這樣的一個巨大的歷史責任
比如這個史達夫說在論述詩經的功能的時候說
風也教也
風以動之教以化之
治世之音安以樂
其正和
亂世之音冤以怒其正乖
亡國之音哀以思其名困
故政德時動天地感鬼神莫敬於師
先娃以事經夫婦成孝敬後人倫美教化宜風俗
還說上以風化下下以風賜上
主文而絕見言之者無罪
文之者足禮見故曰風
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師國益政家殊俗而變風變雅作矣
國使名乎德師之機商人倫之廢
哀行政之科
引勇情信以風其上
達於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故變風發乎情指乎禮義
還說雅者正言言王政之所猶廢興也
正有大小故有小雅言有大雅言
宋者美慎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
這是漢人對詩經的一個概述
他認為詩經包括了日常的家庭倫理社會倫理和政治倫理
通過這個你吟誦詩經可以判斷當地的風俗政治情況
所以也就是說他們認為詩經有三個方面的功能
第一是可以教化百姓的
第二是可以見見君王的
你對國君有什麼看法有什麼意見
你可以通過真影詩經來表達
他們認為一定能夠在詩經裏面找到一首能夠表達出你的意思來
那麼第三個可以通過詩經來看出政治上的興衰
所以這個是有關詩經的一些內涵
那麼下面我們再介紹一下楚辭
詩騷風騷是粘在一起說的
我們先再介紹一下楚辭
楚辭的一個最重要的作者是屈原
屈原是戰國中期人
他的名字叫平
原是他的字
他原來是楚國的貴族
曾經出任楚國的左徒、三驢大夫等等職務
早期他深受楚懷王的信任
後來由於受到同僚的嫉妒
楚懷王聽信產言就疏遠了屈原
等到楚懷王死了
楚湘王繼位
屈原的命運仍然得不到改善
他不但沒有得到信任
反而更進一步被放逐到元襄一帶
就是今天的湖南省
長江以南那一帶
最後是投密羅江而死
這是屈原
楚辭這個名稱
它最早是出現在西漢漢武帝的時候
楚辭有兩個方面的含義
一個是廣義上它指的是楚國
指的是以楚國地方特色的樂調、語言、名物而創作的詩賦
那麼它在狹義上
它專指劉湘所記錄的
以離騷九歌等為代表的詩歌總集
我們也主要從狹義的角度來討論楚辭
介紹楚辭我們先從九歌開始說起
一般認為楚辭最重要的作品是離騷
但是為了幫助理解
我們從九歌開始說起
楚辭是一種很特殊形式的詩歌
它跟詩經不太一樣
它有著楚國民間文化的特色
它也有屈原的那種個性化的創造
九歌它的民間色彩更濃重一些
所以我們先從九歌開始說起
東漢的時候有一個楚辭學者叫王毅
他最早對九歌創作的時間背景及其主題做了一些解釋
他說九歌者屈原之所作也
他說九歌是屈原創作的
但是這個作其實還有別的理解
他說惜楚國難引之義
原鄉之間
其俗性鬼而好辭
楚國難引之義原鄉之間
也就是在長江沿岸長江以南這一帶
在戰國時期這一帶還沒有得到開發
都是一些部落
部落還有一些少數民族原住民在那地方活動
他說這個地方其俗性鬼而好辭
就是祭祀活動非常繁盛
各種巫術活動也非常繁盛
他說祭祀必作歌樂鼓舞以樂諸神
祭祀活動上有大量的歌舞活動
屈原放濁
穿覆其鬱
懷有苦毒
愁思復愈
屈原被放濁到這個地方
那時候正是屈原最悲痛的時期
初見俗人祭祀之禮歌舞之樂
其辭彼漏
因為作酒歌之舉
屈原在這一帶看見了當地的祭祀的歌舞
聽到他們的歌詞
他認為這些歌詞都太
王毅說是其辭彼漏
那就是不符合正常的倫理規範
裡面有一些是中原
或者說士大夫們所無法接受的東西
所以這個時候因為作酒歌之舉
才為他們重新製作了這個酒歌
他說重新製作的這個酒歌
上乘弒神之境
下見己之冤奸
脫之以諷諫
說這個酒歌表達了三個方面的意思
因為它畢竟是祭神的歌
所以表達對神靈的敬仰
但是他在酒歌裡面也寄託了自己的身世和冤屈
那麼裡面還表達了對楚國政治的態度
我說有這三個方面內容
所以他說其文藝不同
章句雜促而廣益也
那麼我們不能夠完全聽信王毅的話
但是王毅的話他有他的道理
王毅認為屈原在被放逐到原鄉之時
接觸到江南楚地的民間祭歌酒歌
他覺得民間祭歌的詞太過於筆陋
不能登大雅之堂
就重新創作了這九首歌
也就是說他認為酒歌跟民間祭歌有關係
那麼後人認為我們現在看這酒歌裡面不是也有好多筆陋的地方嗎
不能登大雅之堂的地方嗎
所以後人就判斷屈原並沒有完全地重新改編或者創作酒歌
那麼他只是在原有歌詞的基礎上做了一些加工
做了一些改寫
裡面有可能寄託了自己忠君愛國之情
所以它的底子基本上還是民間祭歌
這是後人的一個基本的看法
那麼我們現在看到這九歌一共十一首
它有一整套的完整的吟神 虞神和誦神的祭祀儀式
你祭祀一個神明
首先要吟神把神接過來
因為我們在中原
在周天子或者諸侯的宗廟裡面
那個神是住在廟裡面的
但是在民間
這個神是住在
比如山神是住在山裡面
水神是住在水裡面的
那麼你在某一個地方祭祀
你要把祂們迎接來
那麼請祂們到這個地方來接受祭祀
所以要吟神
那麼等祂們來了以後
你要娛樂祂們
因為祭祀的目的就是娛樂祂們
那麼等娛樂完了以後還要把祂們送走
要用誦神
所以要分三個步驟
那麼這個九歌一共有十一篇
這個維多他認為第一篇《東方太一》是吟神曲
把神吟過來
那麼最後一篇叫《禮魂》
他認為是誦神曲
那麼他認為中間九篇是虞神曲
就是娛樂祝神的
而且他說
他說因為九歌裡面除了《東方太一》之外
還有各種山神
山鬼 湘君 湘夫人這些都是地方神
山神和水神
那麼維多認為
他說這個《東方太一》與其他九個神
在祭祀當中地位是不同的
《東方太一》最高
其他九個神都是來培祭的
所以他說除了第一首《東方太一》和最後一首《禮魂》之外
那麼這兩章跟中間那個九章地位也是不一樣的
維多說這一套祭祀儀式是為了祭祀《東方太一》的
但是你只把《東方太一》叫過來祭祀
《東方太一》有點太寂寞
所以把其他的地方九個神都一塊叫過來
叫過來我們通過娛樂
跟其他九神一塊娛樂
讚美其他九神
跟其他九神進行表演活動
那麼既娛樂了九個神
但是更主要的是娛樂了《東方太一》
所以維多他有個判斷
他說《東方太一》是宗教的
而其他九個神是藝術的
他因為這樣認為
那麼維多的想法很有意思
也有一定道理
但是我們現在的說法未必完全那麼科學
他認為從宗教的觀點來看
《東方太一》跟後面的《李魂》這兩篇
他說是祭歌的主體是吟神跟誦神曲
那麼中間的九篇
其實我們喜歡的是中間的九篇
鄉君 鄉夫人 東君 大四民 少四民
我們喜歡的是這些
那麼我們認為這九篇是真正能夠代表九歌的
但是維多說這九歌實際上只是祭歌中的插曲
他認為這插曲是從祭祀的觀點
宗教的觀點來看
他說就藝術的觀點來看
說這中間九篇是真正的精華
維多也是是的
那麼另外的一頭一尾只是形式
所以他這個看法
也就是說維多從學術跟他自己作為詩人的感覺
他認為有兩個不同的判斷
以哪個為主是不一樣的
我覺得他這個說法非常有意思
這個說法也很有啟發性
那麼九歌是一組
我們現在看它是一組具有濃鬱民間色彩的這種祭神的樂歌
但是這個祭神跟我們現在理解的祭神它就不太一樣
它裡面的內容都是引用愛情的
以愛情為主題的
深至纏綿
語言優美
在整個處詞裡面它顯得很清靈很妙曼
那麼現在我們覺得包括王毅 朱熹都認為這九歌跟屈原本人的遭遇有關係
但是實在看不出來
或者要經過那些專家們解釋以後才能看得出來
那麼就現在看他的詩來說還是主要是寫感情 愛情的
那祭祀歌為什麼要表演或者演唱愛情呢
不是不太莊重嗎
但是古人跟我們現在所理解的祭祀不太一樣
尤其是南方少數民族的祭祀
它跟中原宮廷祭祀也不太一樣
朱熹他對南方的九歌中的祭祀有一個解釋
他說楚國當地的祭祀
他說當時怎麼祭祀的我並不知道
但是他可以推斷
他說或以陰屋下陽神 或以陽主接陰鬼
意思就是說如果你想迎接的是一位女神的話
那這個時候你就應該派一個男巫來迎接她
神當然缺吃的缺喝的
你用吃的喝的來招待她沒問題
但是南方人覺得情感最重要
情感最具有吸引力
所以派一個漂亮的男巫來表達對女神的愛慕之情
這個時候女神就會過來
如果她是一個男神
那當然就要派個女巫來表達對她的愛慕之情
那既然表演愛慕之情
所以朱熹就判斷那個是在民間
既然表演愛慕之情
那他的歌詞裡面一定有些謝曼淫荒
當有不可道者
就是有些人可能有少而不宜的地方
這個是朱熹的推測
朱熹是個理學家
同時也是一個古代的詩經處詞的學者
後人就把這個祭祀形式稱為人神戀愛
就是我們今天祭神的時候可以主要用吃的喝的
但是在南方民族主要以情感來把他們引誘過來
正是這樣所以纔出現了很多極富情致的民間歌謠
其實這個不光是在戰國時期楚國這個地方
一直到比如說我們看到六朝岳父民歌
六朝岳父民歌裡面也有很多是祭祀的時候
用這種情感的方式來表達對水神山神的祭祀
它是個普遍的現象
我們看到比如說在《邵思命》裡面
他說悲莫悲喜生別離
樂莫樂喜心相知
這一句被後代
被著名的詩評家王世珍稱為千古情語之祖
像《鄉君鄉夫人》這兩首詩裡面所描寫的那種
我們約好在這裡見面
但是為什麼你還不過來
我等得心都碎了
等到最後我都覺得一定是產生了有什麼變故
各種各樣的懷疑激憤的這種情感都表達出來了
整個《鄉君鄉夫人》裡面
它所表達的情感狀態纏綿匪策
很感人
鄉夫人的開頭說
弟子將兮北主
沐苗苗兮愁魚
寥寥兮秋風
洞庭波兮暮夜下
鄧白帆兮懲望
餘家兮兮西張
了何翠兮瓶中
曾何為兮暮上
緣猶採兮李友蘭
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遠望
關流水兮纏緣
這個詩裡面它所表達的是對鄉夫人刻骨銘心的愛戀之情
它說在一個令人傷感的深秋的季節
在蕭瑟的秋風中
樹葉翩翩飄零
而那期待已久的戀人卻立在一個孤島之上
濛濛濃濃
渴望而不可及
這個鄉夫人是一個水神
她在水中的小島上
這幾句詩裡面她既有期待也有失望
她那種熱烈的情絲和濃鬱的哀傷牢牢地交織在一起
構成了一幅煙雨迷離而又翡翠淒艷的畫面
有很大的感染力
其實《九歌》其他各篇也都是表達了離別孤獨這樣的情緒
這裡我再插一句
剛才說不是用感情來招來神嗎
為什麼《九歌》裡面表達的都是一些很悲涼的很淒迷的失望絕望的情緒
古人有他的一個觀點
他認為在人類情感中最動人的就是愛情
而愛情中最迷人的是一種悲劇性的情感表達
那種思深歷劫的那種絕望和悲望中它具有更大的情感力量
這是一個方面
所以當一個男巫或者女巫在這裏表達自己的絕望的時候
他認爲那個時候是最動人的
最容易把神招來的
另外古人也有另外一個觀點
他認爲人神道殊
巫畢竟是人
神是另外一個世界的
人和神之間不管你有多麼深厚的感情
怎麼相愛
永遠也走不到一起
這個觀點不光是在楚辭裏面有
其實一直到後代
像曹植所寫的《洛神賦》
以後的其他的很多詩詞裏都表達這個觀點
曹植在《洛神賦》裏面
他跟洛水女神之間相愛
但是很快就會轉成
立刻就轉成悲劇
原因就是人神道殊
所以他也可能表達的是對人神戀愛的一個理解
當然我們也可以理解爲他跟屈原本人有關係
屈原他自己處在悲憤之中
在放逐的時候他的心情不可能好起來
所以他要把他的心情投射到這個詩歌裏面來
那麼《史記》說他被放逐之後眷顧楚國
細心懷王
不忘御樊
既信君之衣物俗之亦改也
屈原認爲自己的人生的成功和失敗
他是跟楚國的政治以及他跟楚王之間的關係緊密地聯繫在一起的
當楚王信任他的時候
屈原的人生是成功的
那麼一旦楚王不信任他的時候
疏遠他的時候
他的人生是失敗的
他的滿腔熱忱
他的治國理念都會化成泡影
所以在屈原看來
最關鍵的他的遭遇
最關鍵之處是他和楚王的聯合
也就是他的生命的價值 生命的意義
都體現在他跟楚王之間的關係上
所以對於屈原來說
那麼深深地困擾他的
引擾着他的就是那種疑而不反地被拋棄的這種悲哀
我們現在從這個角度來理解九歌
現在看九歌當中就充滿了這種生離死別
相逢恨短的那種哀怨之情
也正是這種感情喚起了屈原的紳士之感
孤獨感
使他產生了共鳴
跟民間祭歌產生共鳴
剛纔我們說人神交接的艱難
我一次一次地祭祀你
你是不是都能夠答應我們的請求呢
未必吧
那就說明我們之間的關係
總像跟人間的情侶也差不多
分分合合的
有時候失望
有時候又抱有希望
所以可是我除了
因爲那個時候的人除了對神靈
把自己寄託給神靈之外又沒有別的路可走
所以他對神靈是很執着的
這個又能顯示屈原他對自己品質
對理想的一種信念和堅持
除了《一頭一尾的燃柔詩》之外
《道術》第二篇叫《國殤》
《國殤》在九歌裏邊比較特殊
它是通過對死者的讚頌
來達到祭祀人鬼的目的
包括東方太醫九歌都是祭祀各種自然神靈
《國殤》是祭祀人鬼
就是人死了以後
人死了以後這種鬼
這首詩歌所描述的實際上是一場慘烈的戰爭過程
它讚頌了將士們奮勇復敵
以及面對死亡所表現出那種凜然的氣概
其中戰爭場面的描寫非常緊張
悲壯激怨很經典
他說待長劍戲攜秦弓
身手離戲心不沉
成競勇戲又一武
中剛強戲不肯靈
身濟死戲神已靈
子魂破戲未歸雄
這些詩句主要是刻意渲染了勇士的死亡
它不僅是對死者的頌揚
同時也是對身者的激勵
也許屈原是希望借這首詩
來悼念那些在疆場上陣亡的楚國將士
來激勵後來者繼續浴血奮戰
以拯救處在危亡之中的楚國
這個是九歌的內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