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書《三俠五義》第36集 單田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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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兄妃在半路上抓住個街道的,一問他是誰,這小子不敢不說。南霞一轉身,奔那老頭來了,接著這老頭也在地下起來了,南霞眼睛一轉,想起來了,那是個清官,人送外號叫閻活佛呀。
在松江府九年,老百姓沒有不擁護的,怎麼閻世昌的後代混得這麼不好呢?他就問這閻族,說你們老爺在世是挺洪洪,因何現在窮得這個地步?
嗨,別提了,我們老爺在任上,本來都挺好,後來得罪了太師龐吉,這老傢伙,老欺負我們老爺,後來我們老爺一怒,辭官不做,退歸林下,又搬回原地玉林村,福不雙至,禍不三星。
哪知道老爺一病不起,這條命就沒了,轉過年來,家裡還著了把天火,把東西全燒光了,故此一貧如洗,剩下我們老夫人培養我們少爺嚴察傘,還有老奴我,我們一家幾口人度日,齋戒無門,窮到一定的程度了。
您別看這樣,我們少爺嚴察傘,苦讀詩書,那才用功呢,就盼著大筆之年,進京趕考,得個一官半職,好光復祖業,就是這麼個意思。
噢,南霞一想,嚴士昌可是個好官,對他的後人,我不能不聞不問,連我們家都受過人家的好處。南霞一想,自己本身還有事兒,這道兒還挺廢,萬一這老頭兒在路上再出點事兒怎麼辦,乾脆拐個彎,把他送到家,我再回東京也不遲。
我說,老人家,把衣服拿著,跟我走吧。
您上哪兒去?
我送你回家。
哎喲,好心人呢,我謝謝。
您到我家見見我們公子嚴察傘,還有我們老夫人,一定當面致謝。
南霞就跟著嚴夫走了,他們走的時間不大,單說這李虎在樹上綁著呢,她一看那小夥子走遠了,這李虎這小子還罵他,罵得咧,撒鼻子眼兒裡他娘得多出這口氣兒,你管得著嗎你,還把爺爺捆在這兒,捆在這兒怎麼著,你認為我就跑不了嗎?
雖然我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兒,你這模樣兒我可記住了,早晚有一天,我他媽扒你的皮,他正罵著呢,在樹後頭轉出個人兒來,李虎,你罵誰呢?
李虎一聽這聲兒,怎麼那麼熟悉,誰呀?在樹上捆著,他一回頭,哎喲,魂兒都嚇飛,來的是誰呀?錦毛鼠,白玉堂,白玉堂從哪兒來?從東京開封府來,咱們前文書說了,他找南霞去拼命去了,結果到了開封府一打去,展兄妃不在。
哦,給了南霞一百天假,回家祭祖去了,白玉堂一算計這日子,還有一段時間,在東京待不下去。
心說話,我先回玄空島,書寫著,到了日子,我再找這姓展的算賬,就這麼樣,他在東京又回來了,正好路過這樹林,廳裡邊有人吵吵,他邁步進了樹林,見著李虎,問你怎麼回事兒?
哎喲,吳爺呀,快救我的命吧,我出來辦事兒,遇上強盜了,他要劫我,就把我捆在這兒了,你遇上強盜了?李虎,你跟我說實話,你不在玄空島,你跑到這兒幹什麼?
他說,我說的是真的,因為他的褲衩不是他不脫,他叫他來個漂亮小夥兒,所以我就被捆在這兒了,說的是驢脣不對馬嘴,白玉堂何等的聰明,眼珠一轉,就明白怎麼回事兒了,李虎,你跟我說實話,我不怪你,你要說瞎話,我可饒不了你。
到底為什麼?哎呀,袁爺爺,你原諒我,我就這一回,他不是別人劫我,是我劫別人,因為我耍錢,把錢都輸光了,沒……別說了。
哎呀,你小子還要興風作浪,幹出這種丟人的事兒來,給我們玄空島無數弟兄臉上抹黑,這還了得?
白老虎一伸手,把他那把刀從樹上拔下來,李虎一看,孩子怕了,袁爺爺,饒命!
白老虎多狠啊,手起一刀,把李虎的人頭砍下,把這把刀也扔地下,也沒管他的屍體,白玉堂怒沖沖,轉身就走。
等他出了樹林,抬頭一看,前面恍恍惚惚,有兩條黑影,正是南霞和顏福,白玉堂不認得是誰,他一想,李虎在那捆著,前面還有倆人,是不是這倆人幹的?
待我暗中觀看,白老虎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在後頭也跟下來了,他要知道前面那就是展雄飛,他早就伸手,按下白老虎暗中跟蹤,反起步提,單標展南霞,把這老頭顏福送到玉林村,一拐彎,進了村子,到了一家的門口,顏福停身站住。
「恩公,到了,就是這家,您等等,我砸門啊,咣咣咣。」
「少爺,少爺開門吶,我回來了。」
說這話都是掌燈一大號,顏公子跟母親在屋坐著,心正著急,為什麼呢?顏福去了一天,還沒回來,那麼大年紀了,有個磕磕碰碰,或者遇上點意外,這麼叫人都不放心。
顏察散要去找,他母親還不讓,你別看顏察散二十來歲了,長這麼大沒出過門,儘管家裡窮,也可以說是嬌生慣養,一旦他在,又上點事兒。
母子二人正議論這個事兒,聽顏福砸門。
「娘啊,我老哥哥回來了,快開門,問問怎麼樣。」
「誒,來了來了。」
顏察散趕緊把門開開,顏福拎著包,進來了。
「少爺,您著急了吧。」
「哎,都把我急死了,我娘也急壞了,你怎麼纔回來?」
「別提了,在他娘半道啊,遇上劫盜的了。」
「哦,那你怎麼跑回來的?」
好心有好報,你別看遇上劫盜的了,遇上一個仗義的俠客,你就幫了我的忙了,把那強盜給捆上,把我給救了。
是的,這個恩人何在?
我把他領來了,跟少爺你見見面,這人可好了。
你一見面呢,當面好好謝謝人家。
哦,頭前引路,誒,就在這兒呢。
三哥,三哥,再看人是蹤跡不見,顏福愣了,明明領了,怎麼沒了?
展昭啊,一看到主僕搭上話呢,也就放了心了,還著急回東京有事呢,能在這久留,顧此南轄市,不辭而別。
這顏福不知道怎麼回事,看了半天沒人。
誒,這怪了,哎呀,不是人,大概是個神,這神仙險勝,把我給救了。
主僕二人跪在門前,壯壯磕了一頓響頭,這古人迷信,還就當認真了。
磕完了頭,主僕起來,門關上進屋,顏福把包往牀上一放。
老夫人,您久等了。
金公子真不錯呀,我到那兒一張嘴,人家凱然應允,放送文銀四十兩,說有就給他,沒有就白借給咱了,這塊兒還有靴帽襤衫,都是嶄新嶄新的,讓我們公子穿著好進京趕考。
金公子還說,哪塊兒有困難,再去找他。
哦,真是好心人吶。
老夫人說完,把這包放到牀裡了,打點兒子起身,明天天一亮,就得離去這個家呀。
幹什麼呢?
顏公子跟老哥哥顏福,把火升著了,在外頭蒸窩頭,蒸了一鍋又一鍋,把它裝到面袋子裡頭。
這個北方人明白什麼叫窩頭,到了南邊可能有人不懂。
這是玉面做的,上它一個尖兒,底下有個眼兒,也叫剝剝。
這鹽茶傘也會出主意,在這眼兒裡頭塞一塊兒鹹菜,這有乾糧,有主食,還有副食,這玩兒沒的是吃的時候方便,另外吃這玩兒便宜。
要不這樣,下飯館下得起嗎?
花錢就花多少。
因為家困難,顏公子自備乾糧,把這窩頭蒸的剝的菱兒呢,也晾涼了,裝到口袋裡頭。
老夫人就囑咐他,茶傘吶,你這一出門兒,娘這顆心兒就叫你帶去了,路上你可多加小心。
娘您放心,我都二十來歲的人了,還怕什麼,別看你大了,你沒出過門兒啊。
按理說,應當讓你老哥哥顏福陪著你一塊兒去,娘那怎麼行,家裡沒人也不可以,還是把它留下才是。
家也沒人,我還惦記著你,你看這事兒怎麼辦,要能把顏福變成兩個人,這就方便多了。
娘您看您說的,一個人哪能會分身乏呢?
還正說著,外頭有人叩門,睡沒睡呢?聽這聲音,是個小孩兒。
顏福趕緊出去開門,把門開開往外一看呢,你說怪不怪?沒人。
顏福一想,我該得要死是怎麼,眼前火箭骨兒,屋裡人都聽見叫門,他怎麼沒人呢?
嘟嘟囔囔把門關上,轉身回來。
剛想向少爺稟報,他往地裡一看,叫門這人早進屋了,鬧了半天是個小孩兒,行動敏捷,個兒還小。
顏福開門,光顧往上看呢,這小孩兒從他嘎嘰窩鑽進來了,你說這小孩兒鬼不鬼?
說話嬌聲嬌氣,跟個小女孩兒似的,正給老夫人和顏茶散失禮。
顏福一看認得,這小孩兒就是金家莊金公子的書童,名字叫於莫,這小於莫今年才十幾歲。
從外表上看,這小孩兒長得真招人喜歡,胖胖噠噠的,那小臉道跟大蘋果似的,黑黑的眉毛,一對大眼睛,像葡萄粒,水汪汪的,鼻子欲住,小嘴兒通紅的嘴脣。
留著頭髮,雀黑雀黑的,前髮提眉,後髮折梗,三髮披肩,外套穿著藍布袍,腰領起著個袋子,腳下蹬著一雙小撒鞋,鞋背著包袱。
你別看他十幾歲的小孩兒,他是經驗豐富,說話一字一板,肝板多字。
老夫人在上,少爺一向可好。叔同宇莫給老夫人、少爺磕頭了,嚴查反也真是。
宇莫快起來起來起來,這只顏福進了屋。
小哥,你真能開玩笑,我說見不著人呢,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老哥哥一向可好,哈哈哈哈,剛才我見著您了,因為我忙,沒跟您說話。
那麼一家人就問,宇莫,你這麼晚來了,什麼事兒?
公子啊,實不相瞞,我老哥哥顏福到了我們莊子了,借走了文銀四十兩,去摩蘭山一趟。
他走了以後,我們金公子一琢磨,你們家不但生活困難,而且家裡還缺少人。
就知道公子你進京趕考,沒有人陪伴,你說萬一有點事兒怎麼辦呢?
所以我們金公子考慮再三,就把我給派來了,把我呀借給您了,陪著您進京趕考,您看怎麼樣?
哎呀,老夫人嚴查反,真是感恩不盡,感謝人家金公子料事周到,正為人發愁呢,送到門上來了。
顏公子也樂得不得了,宇莫呀,咱們主婦結伴而行,我這心就放下了。
反正少爺這麼說得來,您放心,別看我孩兒小,我是經驗豐富。
我告訴你們,我陪著我們金公子沒少出門,大江南北,黃河兩岸,邊北遼東,大的邊小的陽,我都去過。
另外,那個社會上欺騙人那些行當,他騙不了咱爺們,我用眼睛一過,就知道他什麼玩意兒騙的,他再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
少爺你就放心得了,把一切都交給我。
小孩不大說這話,把一家人逗得嘎嘎直笑。
可他們在這兒說著話,顏老夫人提筆在手寫了封信,寫完了又看了幾遍,這才交給顏察寒。
兒啊,這封信你帶著?
是,這是給你舅舅柳紅寫的信。
你也知道,你舅舅的女兒劉金蟬,自幼和你訂的親事,你這次到東京便糧前去趕考,另外還要投親,你不孝,讓你舅舅挑糧成宅急日,召集你小夫妻完婚。
然後呢,你住在你舅舅家裡頭,好好念書,等來年春暖花開,靠進京趕考,懂嗎?
娘,您說了好幾遍了,兒我都記住了。
哎,咱們家的處境,我在心裡頭都告訴你舅舅了,我想他也看在骨肉的情分之上,也能資助資助咱家。
娘,那錯不了,爹親叔大,娘親舅大,咱們都是骨肉,我舅舅能不管嗎?
哎,人心大變,時隔多年,也很難預料。
把信帶好了?
是。
嚴查傘把信揣到懷裡了。
書說簡短,當晚無話,到了次日天光漸亮,嚴查傘扛著這口的窩頭,攜背著個包,小羽帽還夾著把雨傘,臨來的時候他也帶個小包。
另外呢,把借的那套薛摩蘭衫也背在身上。
揹包、裸傘、竹譜這才登場,安些老夫人和嚴夫在家等候不提,擔表嚴查傘和雨帽,離開玉林村,趕奔東京。
嚴查傘呢,真沒出過遠門兒。
剛走出二十多里地來,腰痠腿疼,這就走不動了,小羽帽在旁邊直樂。
怎麼樣,傘,走不動了吧?
哎呀,我雙腿疼痛,腳掌子發燒,大概是打了炮了。
您看看,您哪沒出過門兒,您可別生氣啊,您連道兒都不會走,您這麼走,非打炮不可。
您帶藥了嗎?帶什麼藥?
您沒經驗嗎?出遠門兒得帶藥,就欲把這腳打炮。
您坐下,我馬上給您治治。
說著把包放下,讓嚴查傘坐下。
這小羽帽把他鞋巴呢、襪子、包腳布全都退掉了,一看可不是,真磨出幾個紫炮來。
小羽帽把兜打開,在裡邊取出個藥瓶,藥膏什麼都有,給嚴查傘的血泡挑開。
血擠進,附上藥給包好了,然後又伺候他把鞋襪穿好。
少爺啊,這麼辦,您走道兒輕鬆一點,這出門兒穿鞋得穿軟乎鞋,您看您穿這鞋,這鞋底多硬啊,那非打炮不可。
另外,少爺,這出門兒兩個人有個好處,咱一邊走一邊嘮,您別看我是個小孩兒,我知道的事可多了。
您看這二十幾裏地,您連一句話都不說,悶頭兒往前走,這玩意兒多悶得慌。
咱們爺兒倆呢,邊說邊嘮說說笑笑,一會兒也就天黑了。
哎,嚴查傘一聽有理啊,你真別拿這羽帽當煩人,這小孩兒還說得真對。
好好好,那麼咱爺兒倆嘮著往前走,對了咱嘮著走。
這一嘮著,嚴查傘大吃一驚,這小羽帽,哎呀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古代的事情,各種蝙蝠,他這滔滔不斷口是懸河呀,知道的事兒太多了。
有些事情他說的,嚴查傘都不懂,所以嚴查傘樂得不得了。
這頭一天,他們勉強走了四十多里地,前邊兒到了個村子,叫三十里鋪,看了看日頭望西轉,不能往前走了。
羽帽知道,過了三十里鋪,沒有人家。
少爺您累了吧,咱在這兒住下吧。
哎呀,我雙腿疼痛,休息了吧。
哎,您那兒在這兒坐會兒,我去找店房去。
羽帽這話剛說完,冷不丁的聽見這大稻場馬掛鑾鈴的聲音。
楊公子一聽這是誰,扭向回頭,往倒處一看,不由的是大金,十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