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別給人看你的電影了，太丟臉”

我第一次拍電影 我媽那時候還活著的時候 她看了五分鐘 她說兒子啊 你別給別人看了 太丟臉 我到了差不多就38、39的時候 發現我所有的情感的表達的方式 本能的表達 其實還是視聽的方式 視覺和聽覺 但是過去因為你的成長環境 你所處的那個空間裡 就沒有這樣的 就是根本做夢都不會做電影導演的夢 完全是跟另一個世界的人 晚了發現後 人老了臉皮也厚 就無所謂 那就試一下吧 也有人鼓勵 人就怕鼓勵嘛 就開始拍起來 在韓國也教了十年的電影 你教電影和拍電影是兩回事 寫作和教書是你一廂情願地往外說 或是往特定的人群說學生 但是拍電影不一樣 拍電影不是你一廂情願 而是說一群人在一起工作 當然這一群人同意你的情感表達 我年輕時候在西市那一帶 就白塔市那一帶 後來就住得遠了 或者是在外地在國外的話 你想起來的時候還想起來 那一段最密集的 就是無所事事的那一段時間的時候 還是想起西市就是白塔市那一帶 那我對北京到底怎麼回事 我還是仍然好奇仍然去提問 拍完後發現我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就對了 然後就可能你就繼續想明白 然後繼續不明白 這不光是一個空間的不明白 時代又在 你在變老 你的歲數和現在人的年輕人的關係 各種關係會越來越 你承認這個不懂 其實人和故鄉的關係是 我們過去的藝術作品裡 就過於美化 說透了就是一個記憶的問題 記憶 在裡面的 你的記憶裡面 你跟爸爸的關係 跟媽媽的關係 跟哥哥的關係 跟初戀的關係 就這種就是一個 其實故鄉就是一個 一個記憶盒一樣的一個東西 問題是現在的年輕人 或者現在的社會 就是形成這個記憶的時間很短 跟爸爸媽媽 從農村跑到廣州去了 或者從北京搬到廣州去了 就都是 對他的那種 一個記憶的形成也是 記憶說透了也是時間 需要時間 但是越來越時間短 碎片化 所以就是說 所有的人 我就說所有的人都是異鄉人 所有的人都是異鄉 所有的人都是漂泊的 你即使是 年輕人中間有一個人 他還在家鄉 但是和他有關係的人都走了 全球化 就是 全球化很好聽 你翻譯過去就不好聽 可能就是一種 漂泊化 全球化就是漂泊化 我看到的現實 不是個人癖好 其實我們的生活就是碎片化的 那我們的情感怎麼可能是完整的 我看到現實裡邊的 所有的人的情感狀態 都是這個德行 我就不知道他們怎麼能拍得 那麼完整的一個情感 那麼讓人感動 那麼讓人那麼 熱淚盈眶的愛情 我沒見過 我的家人 我的朋友 我的親人 我沒有見過 都是碎片化的 但是碎片化的東西 恰恰是有生命力的 你先得承認這個碎片化 然後從這一點 我覺得我還是一個 追尋現實主義的一個創作者 我的情感不容許我撒這個謊 對 就是碎片化 而且是這個碎片化 恰恰是尊重所有的人 因為所有的人的感情都是碎片化的 碎片和碎片連接後 有的是很有力量的 創作是你要把真實的那個 每一個孤單的人的 那個碎片的情感關係 從裡邊你能夠體會到什麼 悟到什麼 最多就是這個 確實是自己的事 就像吃飯一樣 我喜歡吃哪一口呢 那管得著我 過去我們年輕時候看那個 《車爾尼雪夫斯基》吧 叫《怎麼辦》 電影不是那個小說的名字 就叫《怎麼辦》 每個時代的年輕人 都有他怎麼辦的問題 你去只能想怎麼辦 但是沒有答案 可能人類滅亡之前一直是這樣 變不了 我有一個朋友 是一個建築師 叫劉家坤 他的一句話 我最近把它當成名言 跟年輕人在一起問的時候 我就重複這個話 就是說我們這個歲數 最後的節操 不要亂給年輕人說話 剩下所剩無幾的節操 我這個朋友說的 這個要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