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博物館戰國曾侯乙漆棺：楚地詭譎的巫覡與通靈信仰

提到曾侯羽 可能大家最先想到的 就是來自兩千多年前的《禮樂之音》 《深圳世界》的曾侯羽編中 作為曾王族諸侯國中曾國的國君 除了深迷於樂器與音律研究 從出祖的隨葬品來看 更有著大量的兵器 精美的玉器、漆器和青銅器等 其中就不乏曾侯羽尊盤 雲紋金盞、青銅兵劍 鹿角利鶴等這種鑄造工藝繁複 與高超的國寶級文物 以至於很多人都會忽視這件高近兩米二 長三米、寬近兩米 重達九噸的巨型器官 第一次見到外面這層裹的時候 就會立刻讓人想到 古埃及法老圖騰卡蒙的最外層木星包金冠 尤其是上面密密麻麻的符號與銘文 而曾侯羽的是木星器官 上面同樣有著複雜交錯的紋飾 最令人驚嘆的是裡面的一層內冠 觀視著詭譎的神怪形象 如同馬王堆一號木器官一樣 令人震驚且充滿疑問 它們是什麼? 反映了那個時期人們怎樣的信仰文化? 它與馬王堆墓葬又有著怎樣的聯繫? 我們知道 曾侯羽所統治下的曾國 位於今湖北隋州地區 在戰國時期長時間立邦於楚地 實際上和楚文化有著很深的淵源 楚文化的核心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 就是信巫鬼、重淫事 這是一種從原始氏族社會中孕育出來的信仰 在初期是以拜日崇火尊奉的圖騰崇拜 和祖先崇拜為主 隨著時代的演進和疆域的擴展 楚人還把征服各地的神靈肩包並蓄 並逐漸形成多元信仰 而這種楚巫文化所帶來的審美特性 就是詭奇清秀、怪誕與神祕共存 這件器官最初位於墓葬的東石 外觀關蓋是在巨大的四橫兩竪的銅框架上 嵌厚木板 槽嵌板和榫眼準確結合 表現出高超的工藝 外壁包括銅竹、銅框架 並且結構牢固 拼合岩石 木胎為紫木 表面以黑漆為底 旗上用珠色漸屍黃色花紋 由外向內分層次展開 官身上共有二十組圖案 且基本相同 兩側壁板各六組 兩端擋板各四組 每組以鷹刻的回鍋紋為中心 當然也有可能是火紋的一種變體 周遭是珠繪龍形全曲鉤鏈紋 每組並鷹刻框槽線 且在框槽線外是陶紋 整體設計以幾何裝飾紋樣為主 對稱嚴謹、規則有序 在紋石透露著繁如精細的神思與意趣的同時 用色方面也令人感嘆當時匠人厚重與深沉的藝術表現力 據研究 這些紋石源自於對原始陶器 以及商周銅器上的奎龍紋、雲流紋的模仿 又經由大膽處理 將傳統紋樣誇張變形 分解抽象之後重新組合 形成一種生動流暢、灑脫舒展的風格特徵 但是有一個例外 那就是同立柱外表是珠黃結合的花瓣紋 這種紋石少見於青銅器 而且如果對比可以發現 這些花瓣紋並不像棺木上別的紋石是連續重複的 它的排列形狀並沒有規律可言 但仔細觀察 每一片花瓣的顏色 卻是有規律的深淺變化 像是一種符號 那麼如果聯繫一下曾侯禹這位資深的音樂發燒友的身份 或許能夠讓人想到什麼 沒錯 經過學者研究發現 曾侯禹編綜的衡量和立柱上也有這種花瓣符號 甚至是在陪葬的21名女性中的一些棺木上 那麼猜測 凡帶有這種花瓣符號的棺木主人 應是從事編綜樂器演奏的專職人員 所以 這些花瓣很有可能是樂譜音符 外觀的側面有著和正面一樣的紋石組合 但在右下角開有一個神祕的四方門洞 這也會讓人想到古埃及墓葬的石棺上 讓死者亡靈出入的假門 事實上 早在新石器時代 仰韶文化出土的人面余文盆的底部 就有類似的小孔 它在當時是專門作為埋葬幺章兒童墓棺的頂蓋而存在的 據研究 也是供死者靈魂出入的 這一點我們先按下不表 因為在曾侯禹的內棺上也有這種裝置 內棺是放置墓主屍體的 比外觀要小了不少 表層修珠旗 再以黑金兩色繪製各種圖案 文石一眼看去比外觀更加的精美 且更繁榮 主色調是紅黑 是儲文化背景下出土漆器的一個主要特點 也就是所謂的墨染其外 珠化其內 據實際儲釋家記載 儲人的原主可以追溯到祝榮 祝榮為高薪的火政 古代的火政正是從事祭祀的宗教大吾 他既觀香受食 又具有巫術特長 給潮濕的南國帶來了光明與溫暖 儲人因此形成了特殊的重火信仰 火為次色 儲民族並有了上次的風俗 火的燃燒和火的熄滅 使人能夠想到出生與死亡 因此紅黑兩色的象徵意義 也關係著他們的生死觀 我們先來看棺木的頭檔板 頭檔板上的文石看起來令人頭皮發麻 但是靜下心來觀察 能夠發現其中的元素也就幾種 有鳥頭的 參考墓葬同語出土的銅鹿角立鶴 有那種鼻子外翻、張嘴的 也就是青銅文石中常見的龍嘴 彎彎曲曲像是蛇的 可以參看那件銅劍古著 或者是銅磚盤 大抵就是三種 龍、蛇、鳥 但是再仔細觀察 就可發現 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 又會形成另一種類似圖騰的圖案 也可以分為三類 一是這種一手二聲龍 或者人手蛇聲 在《山海經北三經》中記載 說是肥蟻的、蝠心女蛙的 具體是什麼在學界都頗有爭議 但基本是蛇鳥 或者是龍鳳組合而成 第二種是兩食纏繞 左右兩側為鳥籠共生生物 及上為鳥手 下為龍手鳥身 這種多手的聲 頻繁被記載於《山海經》中 最多的 就是檔板下部 雙手抄蛇 或抄龍的神人 在《山海經海外東經》中也有提到 不只如此 有一件出土於湖北荊州 戰國楚慕的神人抄龍型玉佩 和此觀上的形象一樣 那麼總體來看 整個頭檔板給人的印象 就是彎彎曲曲蛇形的神怪 哪怕是龍 它的身軀最初也是源於蛇 蛇在遠古時期是一種繁衍的象徵 它是原始社會中 母系氏族時期慣用的一種權力標誌 比如早期的神奇蛇身女蛙 也是反映了當時的一種生殖崇拜 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 父系氏族社會的到來 蛇在部落中的威望 猶如女性在部落中的威望逐漸下降 最後被龍給替代 在早些時候 存在過龍蛇並存的文化現象 尤其是在南方的金楚地區 是母系氏族 並沒有完全過渡到父系社會的表現 文化上存在著一種滯後性 而且南方雲蒙大蛇 崇蛇之聲 當地人對蛇兼有畏懼與崇拜之意 蛇或住在水裡 或者學居土中 總之生活在地下 這又使人們對它有了生活於下界的印象 此外蛇還常常有毒 因此又具有了死亡的含義 《心血雜事展》 楚國名相孫碩敖為嬰兒之時 出遊 見兩頭蛇 殺而埋之 歸而棄 其母問其故 碩敖對曰 聞見兩頭之蛇則死 曏者無見之 恐去母而死也 這裡的奇觀上確實也能夠看到雙頭蛇 孫碩敖為楚人 其小時候所聽聞的 應當就是楚地的傳說 由此可見 楚地以兩頭蛇為死亡的象徵 之前也講過馬鞍堆博化 可以看到同時受楚文化影響下的漢代 一號木博化底層水深魚漿的腳下 有兩條大魚 其四周有一條長蛇環繞 那木蛇除了象徵死亡之外 還有起死回生的寓意 蛇有冬眠及褪皮的習性 冬天冬眠 春天又復甦 這在古人看來好是死而復生 《山海經大黃錫經》中展 風到北來 天乃大水泉 蛇乃化為魚 四為魚腹 專須死而復甦 其表達的正是蛇這種習性的神話 而專須又被認為楚人的先祖 所以從這裡可以看出 戰國時期的一種人死而復生的觀念 為了看明白這點 我們再來探究一下這個神人超蛇的圖案 不僅是南方 戰國時期北方的中山王措木 出土過一件引手人用銅燈 我在河北博物院拍過 它也是神人超蛇的形象 只不過兩條蛇被做成了燈柱 據研究 荊州出土的這件玉佩 通過中間的神人的符石 應該就是來自中山國 如果大家還記得之前的阿富汗 大越徵王措木出土的一件神人玉龍耳墜 以及女神動物紋耳墜 可以看出 這種文史知識流傳之廣泛 神人超蛇我們也可以稱之為神人玉龍 兩條龍的上端分別列有鳥 女神動物紋耳墜上端也有鳥 不僅有鳥 下端還有魚 這又能讓人想起 幾乎同一時期 漢代馬王堆博畫的構圖 一號木和三號木博畫 雙龍穿壁上端有雙鳥 下端有雙魚 從這一點可以看出 這幾個墓葬隨葬品的共性 那就是墓主人的飛升觀念 或者也可以說是死而復生的觀念 本來龍鳥都是飛行之物 雙手擒龍 應是到達天界的隱喻 那麼理解完這一點 我們再來看內觀的主黨文飾 基本和前黨一樣 最明顯的不同 就是多了一扇填製的窗子 或者說是假門 窗子的兩邊圖案更加的具象化 有龍有鳳 龍和蛇有了明顯的區分 左邊的鳳還在著實一條蛇 楚墓中出土了諸多這種形象的漆器 楚人一直把鳳鳥視為自己祖先祝融的化身 據漢代史料 白虎通五行篇中載 祝融者齊驚為鳥 離為鸞 因此在楚人的眼裡 鳳是一種至真至善至美的形象 鳳鳥著蛇 寓意對墓主人的保護 實際上屈原在《楚辭招魂》中寫道 歸來兮不可以脫鞋 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歇 貂蹄黑齒 得人肉已是 以其骨為海蠍 腹舌針針 風壺千裏歇 熊毀九首 往來疏忽 吞人以益其心歇 可見地下世界充滿著各種危險 吃人的東西 蛇壺 九頭蛇 等需要神靈益受辟邪 窗子右邊的圖案 除了龍鳳蛇 還有魚 我們前面也說過 風到北來天乃大水泉 蛇乃化為魚 可以想見 這種圖像其結構 暗示了生命在時空中的轉化過程 即靈魂的復甦和再生 那麼理解了這個 再看看兩幅最有名的博畫 一是長沙子彈庫 一號儲木出土的人物玉龍圖 另外一個陳家大山儲木 出土的人物龍鳳博畫 龍 鳳 魚 元素俱全 兩幅博畫均為殤葬中使用的魂番 也能看出 它與馬鞍堆梯形博畫的一個傳承關係 只是戰國時期的昇天信仰 還沒有那麼的複雜 最後我們再來看內觀的左右側面 和觀黨版類似 都會滿龍蛇鳥動物紋 以及像外觀一樣的龍形拳曲鉤鏈紋 但是出現了新的神像紋組合 帶著鳥爪的水神魚漿 它是專須的輔佐神 《山海經海外北經》中記載 北方魚漿人面鳥身 而兩清蛇見兩清蛇 致玄冥 水神也 對於馬王堆博畫中的魚漿 這裡的顯然更加貼近想像 也能夠看出 水神魚漿在戰國時期 有可能就有了冥神的寓意在裡面 此時的這一側的窗簾紋變成了四個 有點萌的意思 兩邊各佔兩排像是武士神像 一首之歌 左側板武士像的上面 還有四隻類似禿鷲的生物 那麼它們到底是誰呢? 首先 禿鷲自然不用說 啄食蛇蟲 起到避邪的作用 那麼再來看人面鳥珠 兩側舒展的這位 其腹部有鱗紋 應該就是羽人 處此遠遊中展 仍羽人於丹丘西 留不死之舊鄉 意思是 走到羽人們居住的丹丘 就能留在這長生不死的仙鄉 這表達的意義就很明顯了 當然 也有可能這羽人是人扮演的 可以參考旁邊頭頸部帶有著複雜的裝飾 胸腹有瘦面 直雙胳 胯下布有火焰紋的這位 他很有可能是古代挪移中的巫席 我們知道 楚地巫風盛行 在周代 也曾將挪納入禮 周禮下官方向是總載 方向是長蒙熊皮 黃金飾目 懸衣珠長 直戈揚盾 率百獵而食挪 以所事趨矣 大商 先救 集穆入礦 由此可以看出 他應該是挪移的頭領 方向是 那麼旁邊的羽人 以及下面的湖面人參 很有可能是方向是率領百獵裝扮的神獸 目的就是要驅除鬼魅與不祥 守護墓主的靈魂不受侵擾 最後 我們再來看這裡的假門 無論是外觀還是內觀 都有這種裝置 我們知道 中國傳統的裹形制 一般著重於裹內的密封隔絕 而這種會有門窗的現象 應該是楚地對於墓葬文化新的表現 楚墓按照生前的居史 來建築構造 因此在密閉的棺槨上 多會有門窗 實際上 正後影墓中的四個棺石 皆有門洞相通 與門洞相對應的 即棺上所繪的門窗 要知道 與之同意陪葬的侍女的棺木上 也都是有門窗的 因此門窗的作用就是 方便墓主的靈魂自由出入 或是在地下世界 依然享受與生前一樣美好的生活 也或是可以通過門窗 靈魂與棺上三海經中的神人 互相交流 藉此昇天 可以想象一下 這樣的一個地下世界 假如外觀上的花瓣銀紋飾 是專屬於正後影的樂譜 它由西果寺專門陪葬的樂師演奏著 它仍然是一國之君 僕人師妾簇擁著 遊走於各個房間 享受聲色全滿 一夜生歌 最後在屋席靜舞的加持下 乘龍斜奉 升向神人所在的居所 從而得道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