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群星閃耀時 魯迅語錄，吶喊一百年

真的勇士 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 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我想 希望是本無所未有 無所未無的 這正如地上的路 其實地上本沒有路 走的人多了 也變成了路 在我的後園 可以看見牆外有兩株樹 一株是棗樹 還有一株也是棗樹 中國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 折衷的 譬如你說 這屋子太暗 說在這裡開一個天窗 大家一定是不允許的 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 他們就會來調和 願意開天窗了 橫眉冷對千夫指 俯首幹尾如子牛 墨血的謊說 絕掩不住血血的事實 凡是愚弱的國民 即使體格如何健全 如何茁壯 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 示眾的材料和看客 病死多少事 不必以為不幸的 世上如果還有真要活下去的人們 就先該敢說 敢笑 敢哭 敢怒 在這顆詛咒的地方 擊退了可詛咒的時代 不滿是向上的車輪 能夠再不自滿的人類 向人道前進 悲劇將人生的有價值的東西 毀滅給人看 喜劇將那無價值的撕破給人看 節省時間 也就是使一個人的 有限的生命更加有效 而也即等於延長了人的生命 懷疑並不是缺點 總是疑而並不下斷語 這纔是缺點 孩子是要別人教的 毛病是要別人醫的 即使自己是教員或醫生 但做人處世的法子 卻恐怕要自己斟酌 許多人開來的良方 往往不過是廢紙 猛獸總是獨行 牛羊才成群結隊 這是真的 我的話已經說完 去年說的 今年還適用 恐怕明年也還適用 但我誠懇地希望它不至於適用到十年二十年之後 躺這樣 中國可就要完了 雖然我倒可以自慢 凡事總需研究才會明白 從來如此便對嗎 我翻開歷史一查 這歷史沒有年代 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 我橫豎睡不著 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裡看出來 滿本上都寫著兩個字 吃人 他們會吃人 就未必不會吃我 沒有吃過人的孩子 或者還有 救救孩子 所謂中國的文明者 其實不過是安排給闊人享用的人肉的鹽宴 所謂中國者 其實不過是安排這人肉的鹽宴的廚房 時間就是性命 無端地空耗別人的時間 其實是無異於謀財害民的 勇者憤怒 抽刃向更強者 怯者憤怒 卻抽刃向更弱者 不可救藥的民族中 一定有許多英雄專向孩子們瞪眼 這些參透們 倘若一定要問我 青年應當向怎樣的目標 那麼我只可以說出我為別人設計的話 就是一要生存 二要溫飽 三要發展 有敢來阻礙這三十者 無論是誰 我們都反抗他 撲滅他 意圖生存而太卑怯 結果就得死亡 樓下一個男人病得要死 那間隔壁的一家唱著留聲機 對面是弄孩子 樓上有兩人狂笑 還有打牌聲 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著她死去的母親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我只覺得他們吵鬧 中國各處勢必 然而無形 像鬼打牆一般 使你隨時能碰 能打這牆的 能碰而不感到痛苦的 是勝利者 中國的人民是多疑的 中國人不疑自己的多疑 中國大約太老了 社會上事務大小都惡劣不堪 像一支黑色的染缸 無論加進什麼新東西都變成漆黑 可是除了再想法子來改革之外 也再沒有別的路 我看一切理想家不是懷念過去 就是希望將來 而對於現在這一個題目都繳了白卷 因為誰也開不出藥方 所有最好的藥方 即所謂希望將來的就是 我讀不解中國人和已舊狀況 那麼心平氣和 與較新的機運就這麼棘手錯愕 與已成之局那麼委曲求全 與初心之事就這麼求全責備 群眾 尤其是中國的 永遠是戲劇的看客 犧牲上場 如果顯得慷慨 他們就看了悲壯劇 如果顯得胡訴及恐懼顫抖 他們就看了滑稽劇 北京的羊肉鋪 常有幾個人張嘴看播羊 彷彿頗為愉快 人的犧牲能給他們的益處 也不過如此 而況事後走過幾步 他們並這一點也就忘了 我總覺得洋鬼子比中國人文明 或直觀派 而那品性卻很有可學的地方 這種敢於指摘 自己國度的錯誤的 中國人就很少 在中國 尤其是在都市裡 倘使路上有抱病倒地 或翻車座摔傷的人 路人圍觀或甚至高興的人僅有 有肯伸手來扶助一下的人 卻是極少的 中國人自己誠然不善於戰爭 卻並沒有詛咒戰爭 自己誠然不願出戰 卻並未同情於不願出戰的他人 雖然想到自己 卻沒有想到他人的自己 在要求天才的產生之前 應該先要求 可以是天才生長的民眾 譬如想有橋木 想看好花 一定要有好土 沒有土便沒有花木了 所以土實在較花木還重要 即使艱難也還要做 遇艱難就遇要做 改革是向來沒有一帆風順的 冷笑家的贊成是在建了成功之後 凡中國所有的 外國也都有 外國人說中國多臭蟲 但西洋也有臭蟲 假使世界上只有一家有臭蟲 而遭別人指摘的時候 實在也不太舒服的 最好還是希望別家也有臭蟲 而竟發現了就更好 自有歷史以來 中國人是一向被同族屠戮 奴隸 削弱 刑辱 壓迫下來的 非人類所能忍受的楚痛 也都深受過 每一考察真叫人覺得 不想活在人間 從生活窘迫過來的人 一到了有錢 容易變成兩種情景 一種是理想世界 剔除同一境遇的人著想 變成為人道主義 一種是什麼 都是自己掙起來 從前的遭遇 使他覺得什麼都是冷酷 變流為個人主義 我們中國大概是 變成個人主義者多 愛國之時又說 中國人是愛和平的 但我殊不解既愛和平 何以國內連年打仗 或者這一話應該修正 中國人對外國人是愛和平的 一件短袖子 立刻想到白碧博 立刻想到全裸體 立刻想到生殖器 立刻想到性交 立刻想到雜交 立刻想到私生子 中國人的想像 唯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 實在火種是不會覺得 希望是負力於存在的 有存在便有希望 有希望便是光明 如果歷史家的話不是狂話 則世界上的事物 可還沒有因為黑暗 而長存的先例 即使幕下還有點逆水行舟 也只好拉遷 順水固然好得很 然而還是少不得把舵的 這拉遷或把舵的好方法 雖然也可以口談 但大抵得益於實驗 無論怎麼看風看水 目的只是一個向前 唯有靈魂是值得寶貴的 唯有它發揚起來 中國纔有真進步 願中國青年都擺脫冷氣 只是向上走 不必聽自暴自棄者流的話 能做事的做事 能發聲的發聲 有一分熱發一分光 就令營火一般 也可以在黑暗裡發一點光 不必等候聚火 死者躺不埋在活人的心中 那就真的死掉了 慘象已使我目不忍視了 流言尤使我耳不忍聞 我還有什麼話可說呢 我懂得衰亡民族 之所以默無聲息的緣由了 沉默呵沉默呵 不在沉默中爆發 就在沉默中滅亡 有誰從小康人家 而墜入困頓的嗎 我以為在這途路中 大概可以看見 世人的真面目 假如一間鐵屋子 是絕無窗戶而萬難破壞的 裡面有許多熟睡的人們 不久都要悶死了 然而是從昏睡入死滅 並不感到就死的悲哀 現在你大嚷起來 驚醒了較為清醒的幾個人 使這不幸的少數者 來受無可挽救的臨終的苦楚 你倒以為對得起他們嗎 然而幾個人竟然起來 你不能說 絕沒有毀壞這鐵屋的希望 謠言這東西 卻是謠言者本心所希望的事實 我們可以藉此看看 一部分人的思想和行為 做解放子女的父母 也應預備一種能力 便是自己 雖然已經帶著過去的色彩 卻不失獨立的本領和精神 有廣播的趣味 高尚的娛樂 當我沉默的時候 我覺得充實 我將開口 同時感到空虛 中國的孩子 只要生 不管他好不好 只要多 不管他纔不才 生他們的人 不負教他的責任 雖然人口眾多這一句話 很可以閉了眼睛自負 然而這許多人口 便只在塵土中輾轉 小的時候不把他當人 大了以後也做不了人 記憶寒心全不察 我以我血見軒轅 豈有豪情似舊時 花開花落兩遊之 心事浩茫連廣宇 餘無生處聽驚雷 人看蓬被成心鬼 怒向刀叢一笑失 無情未必真豪傑 蓮子如何不丈夫 杜晉傑波兄弟在 相逢一笑彌恩仇 雖然有人說 崛起地下的媒來 就足夠全世界幾百年之用 但是幾百年之後呢 幾百年之後 我們當然是化為魂靈 但我們的子孫是在的 所以還應該給他們 留下一點禮品 文人作文 農人厥廚 凡事平平常常的 若照相之際 文人偏要裝作粗人 玩什麼和廚帶利圖 農夫則在柳下捧一本書 裝作深柳讀書圖之類 就要令人肉麻 改造自己 總比禁止別人來得難 自由固不是錢所能買到的 但能夠為錢所賣掉 人世間真是難處的地方 說一個人不通世故 固然不是好話 但說他深諳世故 也不是好話 待到偉大的人物成為化石 人們都稱他偉人時 他已經變了傀儡了 我每看運動會時 常常這樣想 優勝者固然可敬 但那雖然落後 而仍非跑至終點不止的競技者 可見了這樣的競技者 肅然不肖的看客 乃正是中國將來的脊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