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眼前 對談六層樓（下）：從三甲醫院辭職的那天，我哭著說“兄弟們，我當了逃兵了”

對 他們在成為媽媽之前 被規訓的要賢慧 要懂事 背後就是要犧牲 要付出嘛 成為媽媽之後又給你一個好媽媽的標準 完了 這一生就是要奔著好媽媽去 隱忍 承受 付出 犧牲 所有這些詞背後都是一個 就是你不能有自我 沒有你 我們有時候周圍的朋友 比如說大家有男性伴侶的 有時候女朋友也會跟他說 我關注了六層樓這個賬號 然後是不是你也學習一下 然後或者我們一起來看一下 我覺得這些男性伴侶 經常容易出現的一種情緒就是 騙錢的吧 騙流量的吧 你都很保守了 他們有說的很難聽的 他說迎合你們 他就是流量 他就是專門說你們愛聽的話 對吧 流量密碼 我說我要有這個密碼 我肯定是天天給大家發出來 我說大家都來用這個密碼 都來做女性健康科普 因為我認為做女性健康科普 不是說只有女性要看 而是男女都要看 當網上有一部分男性說 你們的月經憋不住嗎 的時候大家在網上吵的時候 會有一些男性說 那月經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身邊也有女性 我能不能去了解了解月經 然後當他們遇到問題 需要幫助的時候 我也能幫助上 您的家人 尤其老家的親戚朋友 他們能理解您現在做的這個事嗎 大多數人是不理解的 他不知道你在幹嘛 然後對於他們來講 他更好理解是你是網紅 我爸媽其實有時候 也不是很高興 然後我爸媽還會再強調 也有我爸會強調 是醫療這塊的 因為從醫院離開之後 其實對於我爸媽來講 他們會覺得說 原來你在三甲醫院工作 這是一個十里八村 都是一個很響噹噹的 這麼一個身份 但現在你變成一個網紅 大家就會覺得說好像 反正我覺得我爸媽也經歷了 經歷了一段那個 臉上沒光的那種感覺吧 可能是 這臉上沒光指的就是 辭職全職做播主 對對對 他們也很困惑 他們一開始 其實對我爸媽來講 他後來因為他看這個內容多了 他知道你在幹嘛了 更早的時候 我爸媽那個樸素的理解 就是說 你不在醫院工作 你在網上做這個 你可別騙人啊 你別糊弄人家 因為他會覺得 你網上的東西很虛嘛 他不知道 你這個科普到底有什麼意義 而且那個階段 我也很難跟他們講清楚 科普到底有什麼作用 因為你在網上講了這個東西 對他們來講 他們說那這個 到底它在發揮什麼作用 他跟你在門診 這個病人看完了 有診斷有藥 後來好了 複查沒事了 還沒有像那種 在臨牀上的工作 那麼置地有聲 對吧 你網上科普這個 所以他們只能按照他們的理解說 你別在網上忽悠別人 別騙人 你別那個昧著良心 我說啊 好 我聽您講剛才這些 關於自己做科普博主的經歷 假如我是一個醫學生 然後學了某一個專業 學了十年 然後我可能當初的夢想 是我要在臨牀 我要接觸病人 上手術臺 但是可能我要做某一個決定 我再也不過 以前那樣的生活了 我代入一下 我覺得這個心理 其實是非常矛盾 甚至不是一個容易的選擇 當時是怎麼想 我就全職來做這個 當時有很多這個 觸發的因素 它是一個多種因素 共振之後的結果 首先當時有很嚴重的 這個休息不足的情況 臨牀工作 你又要做科普 再加上當時科裡 這個少人 就值班要批判的職業班 那段時間可能就 每天可能睡個三到四個小時 凌晨兩點睡 早上六點多起 領導那邊也覺得說 你不能兩頭都站著 你也得考慮說 到底怎麼選 當然也去跟導師聊聊 導師就反正 老爺子看得很明白 說臨牀也不缺你一個醫生 確實不缺 事實證明也不缺 然後另外他也說 他說當時可能有很多微商 在網上亂寫東西 他說你受過專業的教育 你這方面你都懂 你只要不亂寫 你寫總比他們寫強吧 你可以寫一寫 然後也說你看我的門診 你幹一輩子 看了十萬個患者 做了一萬臺手術怎麼著 你呢 你這個科普內容你寫一寫 寫得好的話 人看的人多 可能幫的人就沒數了 沒事你寫吧 離職 其實離職的時候 並沒有非常強烈的情感 強烈情感爆發點 在於我拿著我的檔案 交到了西城人才市場 就徹底沒有跟醫院的關係了 交到人才市場 那天是北京下大雪 坐地鐵回家 在地鐵上哭的 難過 就哭了那一次 還在群裡跟我們大學同學 就是一小撮同學 當時的希望將來可以 大家的共同願望 就是希望將來可以當大醫生 因為當時我們那個很多同學 都是那種大 就是導師都是那種大專家 院士都是那種 是真羨慕 是真想當大醫生 當時的口號 有時候喝醉酒了 同學們之前喝醉酒的時候 都喊我們要當大醫生 大醫生吸引你們的是什麼 就是大醫生 他可不是說 就是一個主任一個專家 他有些是 他是能推動行業往前走的那種 你見過高山 就是想成為那樣的人 想幹那樣的事 我當時說 我說兄弟們 我當了逃兵了 就發了那次 然後哭完回來 由我個人性格 也是屬於那種選定了一手 結束了就結束了 包括昨天晚上跟夫人聊天也是 她讓我跟她拔一根白頭髮 把那鑷子 因為很短 把那個叫什麼眉夾 直接給我 我上手一下就拔下來 她說手還是這麼穩 我說基本功還是有 這是練出來的 然後過了一會兒 她說那怎麼著 還是有那個手術夢嗎 我說我沒有了 一篇很好的 能傳得很遠的科普內容 就像是我做了一個 很漂亮的手術 患者癒後很好 很好的出院了 也沒有復發很好 我說差不多 這種成就感 對我的滿足感已經夠了 手術這事在我心裡也過了 大家有的人就會覺得 科普和廣告這件事情 本身就是屬於 有點相悖的東西 甚至會有一些質疑 您會怎麼面對這些質疑 尤其在做廣告這個分寸上 是不是要拿捏得更精準一點 我作為科普博主 我接什麼樣的產品 然後我會給我的手中 帶來什麼樣的觀感 比如說大家明白了 我自己也有一段時間 也特擰巴 這個擰巴主要是在於說 就是它會把商業 推到對立面上去 甚至身上還有點那種 知識分子的那種酸浮 我是醫療 我做健康科普 我怎麼能夠去接廣告呢 怎麼能去接推廣呢 但現在我其實不是這個狀態了 所以我們現在等於說 也接推廣也篩選 篩選就是我的一個很核心 就是我到底這個東西 我有沒有底氣 推薦給用戶們 推薦完之後 我晚上到底能不能睡著覺 這錢拿著睡不著覺 就不要拿了 拿了能睡著沒有問題 包括你這些東西 你肯定也可以帶回家 家裡人能不能用 你自己用不用 對吧類似這種東西 你肯定要去考慮這個東西 包括我自己也很 還想要踐行一件事情 就是他們說真誠力大無窮 但很多人是這麼說 但他未必這麼做 所以我很想試試看 是不是真的如此 真誠是不是真的 它是有這樣的作用的 我們家非常傳統的家庭 然後呢 父母對你的期待 就是好好上學 然後上個好大學 然後成為一個有用的人 就是這樣的 從我爸身上 我看到的是 我將來不想成為怎樣的人 比如我爸抽煙 我就不抽煙 我不喜歡抽煙 然後我爸有時候會喝酒 但我很少喝酒 類似這種 包括他身上那些 某個階段會出現 全世界都要圍繞他轉 然後很典型的男權社會 大男子主義 包括這些對我媽的影響 我媽仍然認為 很多時候在家裡 表達關鍵的時候 我媽仍然認為 我爸應該先說 我媽仍然認為 自己的表達不重要 她會說 我就簡單說說 你們也不用聽 主要是聽你爸的 一家之主的 我就想想我的想法 但他倆的想法是不一樣的 但這個過程當中 我一方面看到我爸 那個狀態是 有一些是我不想要的 我需要花很長時間 從我身上抖掉這些 改變掉這些 同時我也從我媽身上 看到了一些女性的處境 她們這些女性的處境 會面臨的問題是 很多事情是沒有選擇的 結婚 生育 這都不是選擇 對吧 那時候熟人社會 都是村裡的 哪有什麼選擇 我媽是她們那一批 已經生活非常幸福的了 到城裡生活 有兩個兒子 然後還都上大學 就我媽她的幸福來源 主要來源於這些 後來我問我媽 我說媽那你的快樂呢 我媽多次重複 都會覺得說 你們好 你們都很好 就是我的快樂 我沒有放棄 我就想問 我說媽那你的快樂呢 你的快樂是什麼 怎麼能讓你快樂 所以呢 她現在 她是在一個學校裡做保潔 有人說 你這個你還好意思講出來 我說我非常好意思 我媽在做保潔的時候 她身邊有很多 跟她同齡的人的女性 她們每天可以聊天 可以一起探討很多東西 她也有事做 她後來跟我說 她說我的快樂就來自於 我到這個年齡 我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就是想幹這個 我就是想做這個 我好奇您在不同的年齡段 對媽媽 女性長輩的這個理解 有沒有經過不同的階段 現在可能是 就是會看到媽媽 在這個大環境下 她的不得不 她的不得已 那以前呢 尤其是你小時候成長過程中 在我小時候 我有了弟弟之後沒多久 然後呢 我對家裡的印象是 家裡總是不開燈 然後我媽總是在睡覺 然後家裡也老是沒有人 我爸在外邊工作 然後我到後來我才知道 那段時間是我媽產後抑鬱 我也不知道 她說這沒交電費嗎 還是怎麼 家裡就是總是沒有燈 就是很昏暗 也就直到幾年前 爸媽來北京旅遊 說是來旅遊 但其實我媽說 說自己的情況很糟糕 不是很好 然後我們就去安定 去看病 然後開藥或什麼的 然後吃藥 在這個過程當中 她已經停藥了現在 她這個中間有很多 過反覆或什麼的 我媽能清晰地感受到 她自己在變好 吃藥過程當中她在變好 她說了一句話 她非常觸動我 她說活了這麼多年 終於能感覺到自己了 所以你怎麼說呢 你說我在年輕或小時候 接觸的那個我媽 那是她嗎 我不太清楚 還是她學著別人的樣子 演出來的那個母親 該有的樣子 我有時候觀察 那些大人的時候 我會覺得他們在非常努力 在扮演大人 很努力 尤其是我媽他們 內心裡有一個 非常明確的標準 就是我要活成一個好媽媽 到現在也很多人 還是想要活成好媽媽 咱們是活在一個什麼世界 就是要評選世界上 最好的媽媽這個世界嗎 有這種比賽嗎還是啥 我不知道 但是成為一個 普通的媽媽行不行 普通媽媽就可以吧 鬆弛的 快樂的 能讓自己快樂的媽媽行不行 可以吧 而且您剛剛講這個 我腦海裡浮現的一個情景 就是前幾年的時候 我哥生小孩在北京 那媽媽就要從老家來 給帶小孩 然後其實我相信 您也可以想像 就是當媽媽來了兒子家 然後和兒媳一起住 我覺得兒子兒媳 肯定不會欺負她 但是媽媽的那種 對自己的要求 她其實是把自己 推到了一個 非常困難的一個境地 然後她經常 她那次跟我說是 因為她家裡 要同時照顧小孩 然後同時帶著我姥姥 我姥姥又是一個 有阿爾茲海默症的 90歲的老人 她每天要穿著拖鞋 在家裡 不知道來回走多少圈 然後最後走到什麼程度 就是那個拖鞋的底子 就完全被磨爛掉了 然後有一次 她在和我哥 說起這個事情的時候 她本來很平靜 然後說說說 說到這個磨爛 拖鞋底子的時候 她就哭了 然後她哭了以後 我能意識到 我哥當下其實有一點慌張 然後很自責 但是我哥下意識的反應 就是我哥說 那個為什麼要哭呢 是不是因為你還覺得委屈 委屈你就說出來 她這個話不好聽 但是我也能理解她的心態 就是她從心裡希望 媽媽你要為自己著想 不要犧牲那麼多 然後不要很多苦 吃了不說壓在心裡 但是兒子他有時候也不知道 到底怎麼樣讓媽媽成為一個 不那麼付出 不那麼奉獻 不那麼要求自己完美的狀態 然後媽媽又是一個 在這個文化塑造下 最後成為一個 其實有很多很多委屈的人 對 他們在成為媽媽之前 被規訓的要賢慧 要懂事 背後就是要犧牲 要付出嘛 成為媽媽之後 又給你一個好媽媽的標準 完了 這一生就是要奔著好媽媽去 隱忍 承受 付出 犧牲 所有這些詞背後都是一個 就是你不能有自我 沒有你 你講那個其實跟我之前 經歷一個事情特別像 我不知道 我媽來到北京說 將來你們可能要孩子 我們雖然沒有說什麼時候要 但她默認 我們是一定要要孩子的 對 你看她那一代 也有她那一代的痕跡在 她說你們一定會要孩子 所以我先來北京 我到時候一定會來 給你們看孩子 我先來適應 她要適應什麼呢 她要適應講普通話 然後她要適應坐地鐵 然後有一次就是一個換乘站 出了一個口之後 她就迷路了 出出口了 迷路 然後她就不知道怎麼回來 然後就去問交警什麼 最後還是送回家了 送回家然後吃飯 我們在吃飯的時候 她就一直在自責 她說我的普通話 半天也沒學會 這麼長時間的地鐵 也沒坐明白 就一直在自責 說自己沒有用 沒辦法幫你們 我們當時說 我們還沒打算要孩子 然後我媽說 她說我一直覺得 是因為你們覺得 大人靠不住 所以不要孩子 你們是一直覺得說 是家人幫不上忙 所以你們覺得你們忙不過來 所以不要孩子 你看她有她的邏輯在 你說這邏輯是 咱們就沒有 因為它很複雜 個人情感裡面 它是很複雜的一種 你怎麼評判呢 這種東西放到網上 就打一頓了 是吧 但是大家也都生活在 這個現實當中 你現實當中你看到這樣 它背後的情感 其實你能看得清楚 所以有時候現在我會再說 過去的人沒得選 現在我們有得選 有得選不是說 你就不能再走到 以前的路上去 而是你先把所有選項先看看 看完再選 現在和父母有摸索到 這種新的相處方式嗎 那樣的爸爸 然後那樣的母親 我有一段時間我說 你們要不告訴我 你們的需求是什麼 我是沒有辦法滿足的 我沒有辦法天天去猜 你們需要什麼 但後來我發現 他們的需求 其實已經在他們的話裡 說出來了 他們只不過沒有 一二三給你列出來 明確地告訴你 像一個圖圖例子一樣 去列出來 他們都藏在那些話裡了 因為在那個年代 表達個人需求 表達個人感受 或者體現個人 是不被允許的 實在不行了才會說 但說那段話之前 可能先有三五百字的 各種各樣的難處包裝 然後最後可能真正說出 他們的需求 後來我弟說了一句話 他說哥 你的心咋那麼硬呢 你知道他們說不出來 你還硬要把他們的需求 非常明確地告訴你 你敢知道他的需求 你就做就完了嘛 我弟比我柔軟非常非常多 實話實說 他說你已經看見 他們的需求了呀 還要讓他們親口說 這對他們多難呀 我們可能都進入到一個 要不斷告訴父母 其實你們需要我們 是一件會讓我們 挺開心的事情 父母有父母的規訓 他們會覺得說 父母不給子女添麻煩 纔是好父母的表現 所以這裡邊 涉及到一個很大的問題 就是親情到底是相互幫忙 相互麻煩 還是互不麻煩 到底什麼是親情 我就覺得我媽就是 後來我回想 我有點很難過 因為我一直說 媽 你不能以倆兒子 作為一個你生命的支點 說你得找你自己的 倆兒子 後來你想想看 無數次 他可能就是靠有倆兒子 這倆兒子還不錯 支支生生下來的 他就是靠這個活過來的 你說你別靠這個了 真是 有時候自己也覺得害臊 跟說著話有點合不實用 有時候我們讓父母 哎呀 你不用操心我 你就過你的 對他來說可能不是一種解法 對 那麼多年你都沒有自己 突然要活自己 手足無措是他們的 對吧 那我要活啥 活什麼 我是誰 怎麼了 我要幹嘛 沒有的 對他們來講真難 我們可能 就要和他們一起學習 我們意識到這些 我覺得也是一件 有點痛苦的事情 因為我們好像也手足無措 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幫媽媽 甚至不知道我們 想幫她的這個想法 是不是也是一種冒犯 介約 都第一回活 活的都是這個 對吧 鬆鬆散散 七零八落的 活吧 先活 先活 先愛 對 先愛了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就是您一直在說 我愛這個世界 有沒有某一個瞬間覺得 我不想愛這個世界 好累 我為什麼要這樣 這個世界 不是它對你好的時候你就愛 對你不好的時候你就不愛 那你說這愛 是不是有條件的呢 那你這愛到底是啥呢 愛不是自己選的嗎 是你自己選的 以愛這種方式 跟這個世界打交道 跟這個世界建立關聯 這是你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