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獨》有聲書 P10 - 10 百年孤獨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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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後 在臨終的牀榻上 奧雷利亞諾迪爾將會回想起那個陰雨綿綿的六月午後
他走進臥室去看自己的投生子 那孩子孱弱又愛哭 沒有絲毫不溫迪亞家人的樣子
但他未做多想 便給他取好了名字 叫他何塞爾卡迪奧 費爾南達德爾卡皮奧
他一年前取來的美麗妻子 表示同意 但烏爾蘇拉無法掩飾那隱隱的不祥預感
他從家族漫長歷史上重複命名的傳統中 得出了在他看來無可爭辯的結論
所有叫奧雷利亞諾的都性格孤僻 但頭腦敏銳 富於洞察力
所有叫何塞爾卡迪奧的都性格衝動 富於事業心 但命中註定帶有悲劇色彩
唯一無法歸類的特例 是何塞爾卡迪奧第二和奧雷利亞諾第二
他們在童年時如此相似又頑皮 連桑塔索菲亞德拉比達也分不清
洗禮那天 阿瑪蘭達給他們戴上寫有各自名字的手環
穿上顏色不同並雕有名字縮寫的衣服
可開始上學的時候 他們決定互換衣服和手環 管自己叫對方的名字
梅爾喬艾斯卡羅納老師已經習慣管穿綠色襯衣的叫何塞爾卡迪奧第二
因此當發現後者戴著奧雷利亞諾第二的手環
而另一個雖然穿著白色襯衣戴著何塞爾卡迪奧第二的手環
也自稱奧雷利亞諾第二的時候 不禁大為光火
從那以後 再也沒有人能確定無誤地分辨兩人
他們漸漸長大 不再彼此酷似
但烏爾蘇拉仍暗自尋思
他們會不會在玩複雜幻明遊戲的某一時刻混淆
從此永遠兌換了身份
直到青春期初時 他們仍是按同一節奏生活
他們同時醒來 同時想去浴室
同樣感到身體不適 甚至做同樣的夢
家人一向以為他們動作畫一隻是為了讓別人混淆
直到有一天 桑塔索菲亞·德拉比達發現了真相
他給兄弟倆中的一個一杯檸檬水
他剛嘗了一口 另一個就搶先說裡面沒放糖
桑塔索菲亞·德拉比達想起來的確忘了放糖
隨後把事情講給烏爾蘇拉聽
烏爾蘇拉毫不驚喜
全都一個樣 天生的瘋子
隨著時間流逝 事情都亂了套
在幻明遊戲中保留下奧雷裏亞諾·迪爾這名字的男孩
變成和祖父一樣的彪形大漢
而那個叫和塞·阿爾卡迪奧·迪爾的卻長得像上校一樣瘦骨嶙峋
兩人之間僅存的共同點就是家傳的孤獨氣質
或許正是這種體魄性命與性格的交換
才使得烏爾蘇拉懷疑他們從童年時就互換了身份
兩人之間的差異在戰爭最憨時顯露無遺
那時和塞·阿爾卡迪奧·迪爾請求赫裏內勒多·馬爾克斯上校帶他去看槍決犯人
儘管有烏爾蘇拉反對 他的願望還是得到了滿足
但對奧雷裏亞諾·迪爾來說
光是去看行刑這念頭就足以讓他膽戰心驚
他寧願待在家裡
十二歲那年 他問烏爾蘇拉那個鎖著的房間裡有什麼
烏爾蘇拉回答道
紙 是梅爾基亞德斯的書和他最後幾年寫的古怪東西
這回答不但沒令他滿意 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他反復懇求並保證不破壞任何東西
最後烏爾蘇拉給了他鑰匙
自從梅爾基亞德斯的屍體被搬出之後
再沒有人進過這個房間
門上的鎖都已繡住
但當奧雷裏亞諾·迪爾打開窗子
一道光線施施然射入
彷彿是這房間的常客天天造訪從未間斷
而且屋內沒有絲毫灰塵或蛛網
一切整潔如今清掃
甚至比梅爾基亞德斯下葬那天還要乾淨幾分
墨水瓶裡沒有乾涸
金屬材料上不見銹跡
連和塞·阿爾卡迪奧·布溫迪亞燒煮水銀的爐火也不曾熄滅
隔板上擺放著用一種色澤蒼白
硬如紙板
彷彿柔質人皮的材料做襯面的書籍
還有保存完好的手稿
雖然幽閉多年
房間裡的空氣卻似乎比家中別處還要純淨
一切都如此整潔
幾個星期後
沃爾蘇拉提著水桶拿著掃帚走進房間想要打掃的時候
竟發現無事可做
奧雷裏亞諾·迪爾沉浸在一本書裡
這書缺了封面
哪兒都找不到書名
那孩子仍讀得津津有味
諸如一個女人坐在桌旁用大頭針鑽挑範例尺
一位漁夫向鄰居借鴨魚網用的鉛墜
後來作為報償送的漁父中含有一顆鑽石
此外還有能滿足一切願望的神燈的故事和飛毯的傳奇
他驚奇地詢問沃爾蘇拉
這些可都是真的
沃爾蘇拉回答說
是
多年前
吉普賽人就曾給馬孔多帶來神燈和飛毯
沃爾蘇拉嘆了一口氣
只不過世界一天不如一天
那些東西也不見了
看完這本很多故事因為缺頁沒有結束的書
奧雷裏亞諾第二
開始破譯手稿
只是這項艱鉅的任務不可能完成
手稿上的字跡彷彿是晾在鐵絲上的衣服
比起文字來更像是音符
一個炎熱的中午
他正在鑽研手稿
忽然感覺自己並非單獨待在房間裡
背對窗口的光線
梅爾基亞德斯坐在那裡
手放在膝蓋上
他還不到四十歲
穿著同一件不合時宜的坎肩
戴著同一頂壓抑狀禮帽
髮尖的油脂因炎熱而融化
沿著蒼白的鬢角流淌
與奧雷裏亞諾和何塞.阿爾卡迪奧
孩童時所見的一模一樣
奧雷裏亞諾第二立時認出了他
因為這份記憶代代相傳
從祖父遺傳到了他這裡
奧雷裏亞諾第二說道
你好
梅爾基亞德斯說
你好
年輕人
從那以後的好幾年裡
他們幾乎每天下午都見面
梅爾基亞德斯為他講起世上萬物
想把古老的智慧傳授給他
卻不肯溢出手稿
他解釋道
不到一百年
就不該有人知道其中的含義
對於這些交談
奧雷裏亞諾第二終生持守祕密
有一次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瞬時崩塌了
因為烏爾蘇拉在梅爾基亞德斯出現時進了房間
但烏爾蘇拉看不見他
烏爾蘇拉問
你在和誰說話
奧雷裏亞諾第二回答
沒和誰啊
你曾祖父也是這樣
他也老是自言自語
和塞阿爾卡第奧第二
實現了觀看槍決的願望
他畢生都將記得
六個槍口同時冒出的青色焰光
回響於山間直至消失的槍聲
以及死刑犯淒慘的微笑和迷茫的眼神
那個人保持直立
鮮血浸透襯衫
從柱子上被解下
到被塞進裝滿石灰的棺材
一直微笑著
和塞阿爾卡第二想
他還活著
他們要把他活埋
這給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從此他便厭惡軍事演練和戰爭
這倒並不是因為行刑這件事本身
而是因為活埋死刑犯的做法
沒人知道他從何時起
開始到鐘樓上敲鐘
幫助新手的繼任者
安東尼奧伊莎貝爾神父做彌撒
還負責餵養神父住處院裡的鬥雞
赫裏內勒多·馬爾克斯上校得知後
嚴厲批評他
竟去學習這些被自由派唾棄的行徑
他回答
問題是
我覺得我天生是保守派
在他看來
這是命中註定
赫裏內勒多·馬爾克斯上校大為光火
忙去告訴沃爾蘇拉
沃爾蘇拉表示贊成
這更好
但願他當個神父
這樣上帝就終於能進這個家門了
很快便聽說
安東尼奧伊莎貝爾神父
在為他準備第一次領聖體儀式
他一邊為鬥雞修剪警語
一邊跟神父學習教理問答
在他安置母雞抱窩的時候
神父用簡明的例子為他解釋
上帝如何在創世第二日
想到讓雞在蛋中孕育
從那時起
神父表現出老年詹雨的最初症狀
數年後
甚至妄言或許魔鬼
已在對上帝的反叛中獲勝
如今是他坐在天國的寶座上
隱藏自己的身份
來引人受騙上當
經過導師的大膽錘煉
何塞·阿爾卡蒂奧第二
在短短幾個月內
就掌握了足以迷惑魔鬼的神學訣竅
不亞於他在鬥雞方面的百般花招
阿瑪蘭達給他做了身亞麻正裝
配上硬領和領帶
又給他買了一雙雪白的鞋子
還用金字把他的姓名
印在大蠟燭的絲帶上
領聖體前兩天
安東尼奧伊莎貝爾神父
把兩人關在聖器室裡聽他告解
手捧一本罪孽大全作為參照
那份罪孽清單那麼長
神父上了年紀
平時又習慣六點就寢
終於沒等結束
就在扶手椅上睡了過去
這場問訓
令何塞阿爾卡迪奧第二眼界大開
神父問他有沒有和女人做壞事
他並不吃驚
當下如是回答沒有
但被問到有沒有和動物做過的時候
他不禁一陣恍然
五月第一個星期五
他在好奇心的煎熬中領了聖體
後來他去向佩特羅尼奧請教
這個疾病纏身的聖器保管人住在鐘樓上
據說以蝙蝠為食
他這樣回答
是有些墮落的基督徒和母驢幹那種事
何塞阿爾卡迪奧第二仍很好奇
纏著問個不停
佩特羅尼奧終於失去了耐性
他透露了祕密
我每星期二晚上去
如果你保證誰也不告訴
下星期二我就帶你去
到了星期二
佩特羅尼奧果然拎著一張
此前無人知曉其用途的小木凳
下了鐘樓
帶何塞阿爾卡迪奧第二走進附近的一處菜園
男孩迷上了這樣的夜間出遊
很長一段時間後
卡塔利諾的店裡也出現了他的身影
他一心撲在鬥雞上
沃爾蘇拉第一次看見他帶著漂亮的鬥雞回來
便下了命令
把你的這些畜生拿到別處去
鬥雞讓這個家受的苦已經夠多了
你現在還給我們往回帶
何塞阿爾卡迪奧第二沒有爭辯就照辦了
帶到他祖母
畢拉爾特爾內拉那裡繼續養
後者只要他肯來
願意提供他所需的一切
很快
他在鬥雞上顯露出安東尼奧
伊莎貝爾神父傳授的智慧
掙的錢不僅夠他擴大養殖
也可以滿足他作為男人的需要
那時候
沃爾蘇拉拿他與他兄弟相比
難以理解
童年時相似如一個人的兄弟倆
最後為什麼會變得如此迥異
沃爾蘇拉無需困惑太久
因為奧雷裏亞諾第二
也開始表現出懶散放蕩的傾向
關在梅爾基亞德斯的房間裡時
他是個孤僻內向的人
就像年輕時的奧雷裏亞諾
布恩迪亞上校一樣
但就在尼蘭迪亞協議簽訂前不久
一樁偶然事件
令他走出自己的天地
回到現實世界
他遇上一個
讓人買彩票迎手風琴的年輕女人
那個女人非常親熱地和他打招呼
奧雷裏亞諾第二沒有感到驚訝
因為常有人將他錯認為他的兄弟
那女人哭鬧著想讓他心軟
最終把他領進了自己的房間
他卻一直沒有糾正這個錯誤
這次邂逅之後
那個女人對他愛戀有加
甚至在彩票上做手腳
讓他贏得了手風琴
兩個星期後
奧雷裏亞諾第二
意識到女人在輪換著
與他們兄弟倆睡覺
且滿心以為是同一個人
他卻沒有挑明事實
反而想方設法繼續下去
他再沒有回到梅爾吉亞德斯的房間
下午他待在院子裡
憑著聽來的印象自學手風琴
烏爾蘇拉對此提出反對
因為當時正值喪妻
何況烏爾蘇拉也鄙視手風琴
把手風琴看作是好漢弗朗西斯科的徒子徒孫
那路流浪漢才用的樂器
但奧雷裏亞諾第二未加理會
終於成為一名手風琴高手
他知道結婚生子
躋身馬孔多最受尊敬的人物之列
仍然保持著這一愛好
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裡
他和他兄弟共享一個女人
他監視兄弟的行蹤
打亂他兄弟的安排
一經確認兄弟當晚不會去找他們共同的情人
他就去和那個女人睡覺
一天早晨他發現自己得病了
兩天後他撞見他的兄弟抱著浴室的柱子
渾身大汗痛哭流涕
便立刻明白了緣故
他兄弟向他坦承
自己使那個女人染上了
被那個女人稱作花柳病的惡疾
被趕了出來
他還說
畢拉爾特爾內拉曾設法給他醫治
奧雷裏亞諾第二
暗中用滾熱的高猛酸洗液擦洗
服用利尿劑
黯黯忍耐三個月的折磨後
兩人分別痊癒
何在阿爾卡第奧第二再沒找過這個女人
奧雷裏亞諾第二獲得了這個女人的原諒
和她一起生活到死
這個女人叫佩特拉科特斯
她在戰爭最激烈的時期
和一個賣彩票的露水情人一起來到馬孔多
那個男人死後
她便接過了這樁生意
她是個年輕整潔的黑白混血女人
一雙黃色的杏眼
使她的臉龐帶上幾分美洲豹般的兇悍
但她卻有著慷慨的心靈
和絕妙的情愛天賦
當沃爾蘇拉終於知道
何在阿爾卡第二成了鬥雞人
而奧雷裏亞諾第二
則忙於為自己情人喧鬧的聚會拉手風琴時
她覺得自己混亂得要發瘋
這兩人身上好像都集中了家族的缺點
卻沒有繼承任何美德
於是她決定誰也不能再叫奧雷裏亞諾
和何在阿爾卡第二這兩個名字
但當奧雷裏亞諾第二的頭生子出生時
沃爾蘇拉卻沒敢違抗她的意願
好吧
但有個條件
孩子由我來養
儘管沃爾蘇拉已年逾百歲
患白內障激進失明
卻仍然活力不減
性格不變
頭腦清醒
沒有人比她更適合
培養一位品德高尚的人才來重振家聲
她將遠離戰爭
鬥雞
放蕩女人和瘋狂舉動
這飼養災難
在沃爾蘇拉看來
正是造成家族衰落的罪魁禍首
沃爾蘇拉神情莊重地許諾
她將成為神父
如果上帝讓我活得夠長
我一定能看見她當上教皇
所有人
不僅臥室裡的
還有整棟房子裡聚集的
奧雷裏亞諾第二的湖旁狗友
聽了都忍俊不禁
戰爭成為糟糕的記憶
已被人遺忘
但此時
一瓶瓶香檳的瓶篩轟然蹦脫
倒像是瞬間回到了槍炮隆隆的日子
奧雷裏亞諾第二打趣道
為教皇的健康乾杯
客人們齊聲響應
隨後主人拉起手風琴
爆竹琵琶燃響
市鎮上敲起了歡快的鼓聲
清晨
臨透香檳的客人
載掉六頭牛
拿到街上任人隨取
沒人對此大驚小怪
自從奧雷裏亞諾第二主持家務以來
這類聚會成了家常便飯
儘管通常並沒有
慶祝一位教皇的誕生
這樣名正言順的藉口
短短幾年間
他不靠努力
全憑運氣
因所飼養的牲畜的神奇繁殖力
掙下了在大澤區數一數二的巨大財富
他的母馬
一胎生三駒
他的母雞一天下兩次蛋
他的豬飛速漲標
沒人能解釋這種荒唐的繁殖力
只能歸結為魔法
沃爾蘇拉對他那毫無長遠打算的曾孫說道
你現在得省著點
這種運氣不可能一輩子跟著你
但奧雷裏亞諾第二為家禮會
他越是大開香檳供朋友們暢飲
他的牲畜就越發瘋狂地繁衍
而他也就越發確信
好運與自己的行為無關
而是來自於佩特拉柯特斯
他的情婦
他的情婦的愛具有催化自然的能力
他認定這就是財富的源頭
堅信不移
因此從未讓佩特拉柯特斯遠離自己的牲畜
即使結婚生子後
仍徵得費爾南達的同意
和他生活在一起
奧雷裏亞諾第二和祖輩一樣身材壯碩
但卻有著享樂的活力和令人無法抗拒的親切感
這是前人身上所沒有的
他幾乎沒時間去照管畜群
他只需帶上佩特拉柯特斯去養殖場
和他一起騎馬在自己的土地上繞一圈
就足以令所有帶著自己標記的牲畜
無可救藥地染上多產症
就像他漫長一生中所有的好事一樣
這筆巨大的財富也是出於偶然
直到戰爭末期
佩特拉柯特斯還在靠賣彩票餬口
奧雷裏亞諾第二則不時洗劫沃爾蘇拉的儲錢罐來過活
他們成了輕浮的一對
只知道夜夜睡在一起
即使在禁止尋歡的日子也不例外
在牀上嬉鬧直到天明
沃爾蘇拉看著曾孫夢遊般走進家門
朝他大喊
這女人非毀了你不可
她把你變傻了
過不了兩天
你肚子裡就會生隻癩蛤蟆
疼得直不起腰
和塞阿爾卡迪奧第二過了很久才發現
他冒名頂替自己
很難理解兄弟的癡狂
在他的印象中
佩特拉科特斯是個很平常的女人
在牀上甚至有些慵懶
完全不具備勾人情愫的魅力
對沃爾蘇拉的呼號和兄弟的嘲弄
奧雷裏亞諾第二一概充耳不聞
他那時只想找個營生養活佩特拉科特斯
在某個狂歡之夜
與他死在一起
死在他身上
死在他身下
當奧雷裏亞諾布溫迪亞上校
終於抵不住安詳晚年的誘惑
重開作坊
奧雷裏亞諾第二
覺得製作小金魚是樁不錯的生意
他在那間酷熱的小屋裡待了很久
看著上校在大徹大悟後
生發出難以想像的耐心
讓堅硬的金屬片
在手中漸漸變成金色的魚鱗
他覺得這活計太過費力
而他又無時無刻不思念著佩特拉科特斯
因此三個星期後便徹底從作坊消失了
正是在那段時間
佩特拉科特斯忽然想到賣彩票抽兔子的主意
他的兔子不斷繁殖生長
速度之快甚至沒等彩票賣完就已發育成熟
開始的時候
這種驚人的繁衍並沒有引起奧雷裏亞諾第二的注意
直到後來市鎮上的人都厭煩了兔子彩票
一天晚上他聽到隔著院牆傳來陣陣喧鬧聲
佩特拉科特斯說
別擔心是兔子
兩人再沒睡著
被兔子的忙碌聲吵了一夜
天亮時奧雷裏亞諾第二打開房門
看見院子裡滿是兔子
在晨光中一片青藍
佩特拉科特斯笑彎了腰
忍不住跟他開個玩笑
這些都是昨晚生的
你幹嘛不試試養牛
幾天後
為了在院子裡騰出地方
佩特拉科特斯用兔子換了一頭奶牛
兩個月後
這奶牛就生了三胞胎
事情便是這樣開始的
一夜之間
奧雷裏亞諾第二擁有了土地和畜群
幾乎來不及擴建擁擠的畜籃和豬圈
這種匪夷所思的興旺
令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他只好選擇荒唐的方式來抒發大好心情
讓一讓母牛們
生命短暫啊
他喊叫道
烏爾蘇拉納悶他究竟在搞什麼鬼
想著牲畜會不會是偷來的
他是不是變成了偷牛賊
每次看到他打開香檳
僅僅是為了往頭上噴泡沫尋找樂趣
烏爾蘇拉都要大聲斥責他揮霍浪費
他對此十分厭煩
一天清早心血來潮
拿起一箱鈔票
一罐漿糊和一把刷子
哼著好漢弗朗西斯科的老歌
把家中裡裡外外上上下下貼滿了一筆鎖的紙幣
從自動鋼琴韻底時就漆成白色的老宅
現在變得像清真寺一樣
家人亂作一團
烏爾蘇拉大驚失色
市鎮上的人都擠在街上觀看這揮霍好舉
這時奧雷裏亞諾第二已經從立面到廚房全部裱糊完畢
連浴室和臥室都沒有放過
最後把剩下的鈔票拋到了院子裡
他最後宣告
好了
我希望在這個家裡再沒有人跟我提錢的事
的確如此
烏爾蘇拉命人把鈔票接下來
連帶著還接下大片大片的石灰牆皮
又重新把房子刷白
烏爾蘇拉懇求道
上帝啊
讓我們和當初建村時一樣窮吧
免得下輩子你為這樣的浪費懲罰我們
他的祈求得蒙垂聽
但結果卻與他期待的相反
一個接鈔票的工人
不小心碰到了一尊戰爭末期
別人寄存在家裡的聖約瑟石膏雕像
那空心雕像跌在地上摔碎了
裡面滿是金幣
沒人記得是誰送來這尊真人大小的雕像
阿瑪蘭達解釋道
是三個人帶來的
請我們保存到雨季過去
我對他們說
就放在這兒
誰也不會碰到
他們就非常小心地把它放在這兒
一直擱到現在再也沒有人回來要過
最近一段時間
烏爾蘇拉在雕像前點上蠟燭跪地膜拜
從未想過他所敬拜的不是一尊聖像圖
而是將近兩百公斤的黃金
想到自己無意中犯下異教行徑
卻遲遲不自知
烏爾蘇拉更加痛苦
他朝著壯觀的金幣小山催了一口
把他們裝進三個帆布袋
埋在一處祕密的地方
等待那三個陌生人早晚來討要
很久以後
他已進入行動不便的暮年
還常常加入許多流連於家中的旅人的談話
詢問他們有沒有在戰爭期間
寄存過一尊聖約瑟石膏雕像
等雨季過後來取
這種事情給烏爾蘇拉帶來巨大煩擾
在那段時間卻時常發生
馬孔多沉浸在一派奇蹟般的繁榮景象中
泥壩和蘆葦蓋成的屋子
已經被配有木質百葉窗
和水泥地面的磚石建築所替代
後者更有利於散去午後兩點
令人窒息的苦熱
河塞阿爾卡迪奧布溫迪亞時代
舊村莊唯一的殘留
就是那些覆滿灰塵的巴旦杏樹
它們忍耐得了最惡劣的環境
而清澈見底的河裡那些史前巨石
都被河塞阿爾卡迪奧第二
瘋狂的長柄錘砸成了粉末
為的是清理河道開發航路
這是一個瘋狂的夢想
不比當初他曾祖父的諸多狂想遜色
因為佈滿石塊的河牀
和鹹阻重重的湍流
使馬孔多無法通航到海
但河塞阿爾卡迪奧第二
出人預料的心血來潮
頑固地要實施這一計劃
到那時為止
他還從未表現出什麼想像力
除了與佩特拉科特斯的露水情緣
他並沒有別的女人
沃爾蘇拉認為
他是整個家族史上最沒出息的子孫
覺得他衣無可取
甚至在鬥雞場上也沒出多少風頭
就在這時
奧雷裏亞諾·布恩迪亞上校
給他講起離大海十二公里處擱淺的
西班牙大帆船
上校戰時曾親眼見過他燒焦的龍骨
這一說法
在很長時間裡
被很多人視為荒誕不經的神話
可在河塞阿爾卡迪奧第二聽來
卻不斥一個啟示
他拍賣了所有的鬥雞
然後招募人手購買工具
展開一系列砸碎石塊
挖掘河道
鏟除岸礁
甚至填平瀑布的宏偉工程
烏爾蘇拉喊道
這些我太熟悉了
時間好像倒轉了
我們又回到了從前
預計河道可以通航的時候
河塞阿爾卡迪奧第二
向兄弟詳細講述了自己的計劃
奧雷裏亞諾第二為他提供了所缺的資金
此後他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
當人們已經在議論
他買船的計劃
不過是捲走兄弟錢財的騙局時
卻有消息傳來
說一艘奇怪的船正向市鎮駛來
已經淡忘了河塞阿爾卡迪奧
波恩迪亞當年豐功偉業的馬孔多居民
爭先恐後地奔向河邊
難以置信的
看著第一艘也是最後一艘造訪該市的船
那不過是一條樹幹紮成的木筏
靠著岸上的二十個男人
用粗索牽引前行
河塞阿爾卡迪奧第二站立船頭
眼裡閃著志德意滿的神色
正在指揮這項艱鉅的作業
和他一起到來的
是一群風情萬種的女郎
她們撐起鮮艷的陽傘
抵禦灼熱的日光
肩上是精美的絲綢披巾
臉上是彩色的脂粉
髮尖插著鮮花
臂上配著金蛇
齒尖鑲著鑽石
這條用樹幹紮成的木筏
是唯一能讓河塞阿爾卡迪奧第二
航行到馬孔多的船隻
也僅此一次
然而她卻從未承認失敗
反而將自己的成就
當成一次意志的勝利
她將記錄的一絲不苟的賬目
交給兄弟
很快又回到與鬥雞相伴的生活中
這場不走運的冒險的唯一一則
就是來自法國的女郎們
帶來的新潮流
這些女郎們的精湛技藝
令傳統的風月套路徹底改觀
她們在社會福利方面的貢獻
將過氣的卡塔利諾殿
遠遠拋在後面
使整條街變成一座市場
其間日式燈籠燈影搖曳
手搖風琴琴聲憂傷
正是這些女郎們
發起了那場血腥狂歡節
使馬孔多陷入三日的瘋狂
唯一長久的成果
就是奧雷裏亞諾第二
獲得了認識費爾南達
德爾卡皮奧的機會
美人雷梅戴斯被選為狂歡節女王
烏爾蘇拉為曾孫女
驚心動魄的美貌感到恐懼
卻無法阻止她當選
此前烏爾蘇拉禁止她出門
除非是和阿瑪蘭達一起去望彌撒
但是也要她用一塊黑色頭巾
矇住臉龐
那些並不前進的男人
那些在卡塔利諾殿裡
化妝成神父
主持獨神彌撒的男人
都湧向教堂
只為一窺美人雷梅戴斯的臉龐
哪怕看上一眼也好
她的美貌傳說
伴著人們驚人的狂熱
在整個大澤區流傳
他們等了很久才如願以償
事實上等不到那機會
纔是真正的幸運
因為他們中的大多數人
終生再也無法安眠
讓雷梅戴斯露出面容的男人
那個外來者
尊嚴盡失
陷入自清自賤的泥潭
數年後睡在枕木上
被一輛夜行列車壓死
從他身著綠色絲絨上裝
和繡花馬甲出現在教堂的那一刻起
就沒有人懷疑
他必定是受美人雷梅戴斯的魔力所吸引
從遠方而來
或許是從域外某個遙遠的城市而來
他如此英俊
如此優雅沉靜
如此風度翩翩
和他比起來
皮埃特羅克雷斯皮
不過是個沖大人的毛頭小子
不少女人笑容中含著不滿
都能說他才配得上黑紗蒙面
他在馬孔多不曾與任何人交談
星期天清晨
他如同神話中的王子一般現身
騎著配有銀馬凳和天鵝絨安入的郡馬
彌撒結束後
便離開市鎮
他的風采如此射人心魄
以至於第一次在教堂裡看見他
所有人都認定
美人雷梅戴斯與他之間
已然存在一樁祕密約定
一場緊張的無聲對決
一次勢不可免的爭霸
不僅會以愛情告終
還要加上死亡
方能瞭解
到了第六個星期天
這位紳士現身時
手中拿著一枝黃玫瑰
他和往常一樣
站著望彌撒
彌撒結束時攔住了美人雷梅戴斯的去路
獻上那枝孤獨的玫瑰
雷梅戴斯再自然不過地接過去
彷彿對這一饋贈早有準備
並在一瞬間掀開頭巾
嫣然一笑表示感謝
僅此而已
然而對於那位紳士
對於所有不幸一睹風采的男人來說
那一刻便是永恆
從那時起
那位紳士夜夜帶著樂隊
在美人雷梅戴斯窗前流連
有時候直待到黎明時分
奧雷裏亞諾第二
是唯一對他產生真切同情的人
曾試圖打破他執著的幻想
一天晚上他勸道
別浪費時間了
這家裡的女人比騾子還糟糕
奧雷裏亞諾第二伸出友誼之手
邀請他暢飲香檳
試圖使他明白
自己家裡的女人個個鐵石心腸
但卻沒能燒減他的決心
奧雷裏亞諾伯恩迪亞上校
受夠了夜夜無休無止的樂聲
威脅要用手槍子彈
來治療這個男士的相思病
但真正令他放棄努力的
是他自己可悲的絕望
曾經衣著考究
毫無瑕疵的人物
淪為衣衫襤褸
臥挫背下的渣子
有傳言說
他拋下了在遠方國度的權勢與財富
但實際上沒人知道他從何處來
他整日惹是生非
在酒館尋釁滋事
在卡塔利諾的店裡待到天亮
滾在自己的排泄物裡
他的最大悲劇在於
美人雷梅戴斯從未注意過他
即使在他如王子般盛裝出現於教堂時
也不例外
雷梅戴斯接受那支黃玫瑰
並沒有任何惡意
只不過覺得他的誇張表現有趣
雷梅戴斯掀開頭巾
也是為了看清他的臉
而非有意展示自己的容顏
事實上
美人雷梅戴斯不屬於這個世界
進入青春期後很久
他還要桑塔索菲亞·德拉比達
為他洗澡穿衣
等到他生活能夠自理的時候
仍得有人留神他
防止他用自己的一卷糞便
在牆上畫小洞
他到了二十歲
還沒有學會讀寫
不會使用餐具
赤著身子在家裡走來走去
因為他天生拒斥一切常規
當年輕的警衛隊隊長
向他表白愛意時
他被這貌似的舉動嚇了一跳
當下拒絕了
他對阿瑪蘭達說
你看他好傻
他說他因為我難受得要死
好像我是腳長沙似的
當那年輕人果真死在他的窗下
美人雷梅戴斯便證實了
自己最初的印象
他評論道
你們看
他就是太傻了
他彷彿擁有一種敏銳的洞察力
能夠透過一切表象
看到事物的本質
至少奧雷裏亞諾·布溫迪亞上校
這樣認為
在他看來
美人雷梅戴斯根本不像
人們所想的那樣弱智
恰恰相反
他就好像是
打了二十年仗回來的人
奧雷裏亞諾·布溫迪亞上校
常這樣說
至於烏爾蘇拉
他常常感謝上帝賜予這家裡
一個純潔無瑕的靈魂
但同時也為其美貌而惶惶不安
他覺得那是與美德相衝突的優點
是隱藏在純真之中的邪惡圈套
為此烏爾蘇拉決定
讓他遠離塵世
避開凡間一切隱憂
殊不知
他早在母腹中就註定不受電染
雷梅戴斯從未想過
在一場群魔亂舞的狂歡節上
成為玄美女王
然而一心想化妝成老虎的奧雷裏亞諾第二
把神父安東尼奧·伊莎貝爾請到家中
說服烏爾蘇拉相信
狂歡節並非像他認為的那樣是異教節日
其實出自天主教傳統
最終烏爾蘇拉被說服
勉強同意了舉行女王嘉年禮
雷梅戴斯·布恩迪亞將成為狂歡節女王的消息
在短短幾個小時內飛越大澤區的邊界
傳至遙遠到從未聽說過她超凡美貌的地方
引發了一些人的擔憂
在他們眼中
這一姓氏仍與反叛作亂聯繫在一起
這種擔憂是毫無根據的
如果那個時期還有誰能做到與世無爭
那便是日漸衰老
貴於平凡的奧雷裏亞諾·布恩迪亞上校
她漸漸失去了與家國縣市的一切聯繫
她待在作坊裡
足不出戶
小金魚生意是連接她與外界的唯一紐帶
停戰初期
被派來監視她家的士兵中
有一個負責將成品拿到大澤區的村鎮去販賣
又帶著金幣和最近的消息回來
那個士兵說
保守黨政府獲得了自由黨人的支持
正在修改立書
使每任總統可以在任一百年
他說政府終於與教廷達成協定
還有一位紅衣主教從羅馬被派來
頭戴鑽石冠冕
端坐在實心的黃金寶座上
而自由黨的部長們都跪下來親吻她的戒指
並攝影存照
他說一家西班牙劇團經過首都時
女主唱在化妝室裡被一群戴面具的人綁架
到了星期天
卻出現在共和國總統的蕭夏別墅裡跳裸體舞
奧雷裏亞諾·波恩迪亞上校對他說
別跟我談政治
咱們只管賣小金魚
坊間有留言說
奧雷裏亞諾·波恩迪亞上校對國家現狀不聞不問
是因為靠著作坊發了財
但傳到烏爾蘇拉耳中時只引發了他的譏笑
從烏爾蘇拉純粹的實用主義觀念出發
他實在難以理解上校的生意意義何在
用小金魚換來金幣
隨即把金幣變成小金魚
如此反復
賣得越多活計越辛苦
卻只是為了維持一種不斷加劇的惡性循環
實際上上校在乎的不是生意
而是幹活本身
他必須全神貫注地投入
嵌上片片魚鱗
用紅寶石威力鑲魚眼
捶出魚鰓
添上魚鰭
再沒有魚俠為戰後的失落而煩惱
這門精密的手藝極其耗費心神
令他在短短時間內
比在整個戰爭年代衰老得更甚
不便的坐姿
令他脊柱變形
精確到毫米的工藝
使他視力受損
但不容絲毫分心的專注
讓他獲得了心靈的平靜
一群來自兩個黨派的老兵
尋求他的支持
希望解決養老撫卹金的問題
因為政府一直許諾
卻從未落實
那是他最後一次
涉入與戰爭相關的事物
他勸道
忘了這回事吧
你們看
我早就放棄了養老金
免得傻等到死受罪
開始的時候
赫裡內勒多·馬爾克斯上校
每到傍晚都來拜訪
兩人坐在大門口追憶過往
但阿瑪蘭達無法忍受
這個疲累的男人勾起自己的回憶
他的禿頂
正將他引向未老先衰的深淵
於是
阿瑪蘭達無理地令他處處難堪
終於
赫裡內勒多·馬爾克斯上校
只在特殊情況下才登門
最後因癱瘓而徹底消失
沉默寡言的奧雷裏亞諾·布溫迪亞上校
對家中重新煥發的活力視若無睹
約略懂得幸福晚年的祕訣
不過是與孤獨簽下不失尊嚴的協定罷了
每天淺睡一覺後
五點起牀
照例到廚房喝上一杯不加糖的咖啡
然後一整天關在作坊裡
到下午四點
才拖著一張矮凳走過長廊
如火如荼的玫瑰
明媚耀眼的暮色
阿瑪蘭達的默然
每到黃昏時分
阿瑪蘭達的憂鬱就發出開鍋般清晰可聞的聲響
都無法吸引她的注意
她在臨街的門口坐下
直到蚊蟲開始肆虐纔回到家中
疑似有人鼓起勇氣打擾了她的獨處
那人走過時問道
您近來可好啊上相
就在這待著
等著給我下葬
由此可見
英美人雷梅戴斯被封為女王
她的姓氏重新出現在公眾視野
而引發的擔憂實際上缺乏事實根據
然而很多人並不這樣想
市鎮上的人們對迫近的悲劇一無所知
廣場上人聲鼎沸
一派歡天喜地的熱鬧景象
狂歡節達到瘋狂的最高潮
奧雷裏亞諾第二實現了扮成老虎的願望
快樂地在狂熱的人群中奔跑
因為長久吼叫而嗓音嘶啞
就在此時
通往大澤區的路上
出現了一對龐大的化妝人群
他們抬著一座金光耀眼的花臺
上面是一位人們所能想象出的最迷人的女子
一時間
馬孔多本來心靜平和的居民都摘下面具
好看清這位神奇的美人
這個女子頭戴翡翠王冠
身披白柚皮斗篷
儼然擁有貨真價實的權柄
而不僅是閃光的墜片和皺紋指打扮起來的女王
不乏目光敏銳的人
察覺到這是一種挑釁行為
但奧雷裏亞諾第二馬上擺脫了困惑
宣佈將新來者視為貴賓
並很聰明地讓美人雷梅戴斯和外來的女王
在同一高臺上就座
直到午夜時分
那些化妝成貝都因人的外來者
仍在熱鬧狂歡
並用絢麗的煙火和精彩的雜耍助興
讓人想起當年吉普賽人的本領
突然間就在節日的最高潮
有人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
自由黨萬歲
奧雷裏亞諾布恩迪亞上校萬歲
步槍傾瀉的彈雨壓倒了煙火的光彩
驚恐的喊叫蓋過了月升
歡樂被恐慌所取代
多年以後
人們仍確信外來女王的親衛隊
實際上是一個中隊的政府軍
美人的外袍下都暗藏著軍用槍械
政府在一份特別通告中否認了這一指控
並許諾將徹底清查這場血案
然而真相從未澄清
廣為流傳的說法是
女王衛隊在未受到任何挑釁的情況下
根據指揮官的暗示進入戰鬥狀態
毫無憐憫地向人群開火
當一切恢復平靜
那些假貝都因人都不見了
廣場上有死有傷
倒下了九個小丑
四個科隆比那式的活潑伶俐的年輕女僕
十七個紙牌大王
一個魔鬼
三個音樂家
兩個法國貴族和三個日本皇后
在金黃困惑中
何塞·阿爾卡蒂奧第二救出了美人雷梅戴斯
而奧雷裏亞諾第二
把外來女王抱在懷裡帶回了家
她的衣服被撕扯成碎片
白油皮斗篷上滿是血跡
這個外來的女王名叫費爾南達·德爾卡皮奧
她在全國最美麗的五千名女性中
力拔頭籌
他們領她到馬孔多來
答應封她為馬達加斯加女王
沃爾蘇拉
把她當作女兒對待
人們不但沒有質疑她的無辜
反而都同情她的天真
屠殺發生六個月後
當傷者都已痊癒
公墓上最後的花朵全部凋落的時候
奧雷裏亞諾第二
遠赴外來女王和父親生活的城市找她
後來在馬孔多與她成婚
喧鬧的歡慶活動持續了二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