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54 - 3-2-8 夢囈

夢意 一場類似狂歡 人人都可以參加的宴會開始了 格魯申卡第一個大聲嚷嚷著要喝酒 我要喝酒 我要喝得酩酊大醉 像上次一樣 你記得嗎 米加 我們上次是在這裡交上朋友的 米加自己像做夢一樣 並預感到了自己的幸福 不過 格魯申卡一直要把他從自己身邊趕走 走吧 去樂一樂吧 去叫大家跳舞 盡情歡樂 小屋 你也跳吧 爐子 你也跳吧 和上次一樣 和上次一樣 他不停地大聲嚷嚷 他興奮極了 米加聯盟去安排 參加和唱的人都集中在隔壁房間裡 大家現在坐著的這個房間本來就不寬敞 而且還用花布簾子隔成兩半 在簾子的那一邊 又放了一張大牀 牀上鋪著鴨絨被褥 堆放著小山一般高的枕頭 這牀樓裡所有四個乾淨房間 也都放著牀 格魯申卡就坐在門口 米加給他搬來了扶手椅 他完全像上一次 也就是他們第一次在這裡 送酒好飲食那樣 坐在那裡欣賞和唱和舞蹈 前來唱歌跳舞的 就是原來的那些姑娘 演奏提琴和揚琴的猶太人也來了 盼望已久的 載著葡萄酒和食品的三架馬車 也趕到了 米加忙著張羅 走進房間裡來看熱鬧的 都是些農民和農婦 他們本來已經睡下 可是被吵醒了 他們猜到 會有像一個月以前那樣豐盛的招待 米加不時和熟人打招呼 擁抱 努力回憶他們的臉 不斷打開酒瓶 見到誰就給誰斟酒 姑娘們非常喜歡喝香檳 而男人們 更喜歡狼木酒和白蘭地 特別是熱乎乎的五味酒 米加吩咐 給所有的姑娘都煮可可茶 讓三個茶炊 整夜都燒得旺旺的 給每位來客準備好熱乎乎的茶和五味酒 誰想喝什麼 就喝什麼 一句話 出現了亂轟轟的荒唐的場面 米加則如魚得水 越是荒唐 他就越起勁 如果那時候有哪一個鄉下人向他討錢 他一定會掏出全部鈔票 東一張西一張 隨手散發 正因為這樣 大概是為了保護米加 老闆特利豐保利斯起 圍著他寸步不離 似乎今天晚上他打定主意不想睡了 但他喝得很少 總共只喝了一杯五味酒 他僅覺得按自己的方式 照顧著米加的利益 在需要的時候 他會親切而討好似的制止米加 勸阻他 像上次那樣 不讓米加隨便把雪茄和萊茵葡萄酒分給農民 更不用說是錢了 他對姑娘們喝甜酒和吃糖果 大為不滿 他說 他們身上都是獅子 德米特利費奧多羅維奇 我常用腳踢他們 我還要他們把這看作榮幸 他們就是這樣的賤貨 米加又想到了安德烈 吩咐給他送一杯五味酒去 我剛才委屈了他 他輕輕地和動情地反復唸叨說 卡爾加諾夫氣先不想喝酒 也很不喜歡姑娘們的合唱 但是他喝過兩三杯香檳以後 竟然樂不可支了 他到各個房間裡轉來轉去 笑個不停 對一切人和一切事物讚不絕口 誇獎歌唱得好 音樂也好聽 樂呵呵醉醺醺的馬克西莫夫 一步也不離開他 格魯申卡也開始有罪意了 指著卡爾加諾夫對米加說 他是個多麼可愛 多麼出色的小夥子 米加聽了 馬上跑過去跟卡爾加諾夫和馬克西莫夫親吻 啊 他已經預感到大有希望 格魯申卡還沒有對他講過那方面的話 顯然是故意拖延不說 只是偶爾用親切而火辣辣的目光看他一眼 最後 格魯申卡終於突然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 用力把他拉到自己身邊 當時 格魯申卡自己還坐在門口的附收椅裡 剛才你走進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啊 你進來的樣子真可怕 簡直把我嚇壞了 你怎麼會願意把我讓給他 啊 難道你真的願意 我不願意毀掉你的幸福 米加高興地嘟嘟囔囔回答他 其實 格魯申卡也不需要他回答 啊 你走吧 去樂一下吧 格魯申卡又要趕米加走 別難過 我會再叫你來的 米加離開了 格魯申卡又開始聽唱歌 看跳舞 同時 不管米加在哪裡 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 一刻鐘以後 格魯申卡又叫米加 米加便馬上跑過來 好 現在你在我身邊坐下 告訴我 你昨天怎麼會知道我上這兒來了 是誰首先告訴你的 米加開始詳詳細細講了 他講得顛三倒四 雜亂無章 但很有感情 不過他顯得很奇怪 常常突然皺起眉頭 不時停頓 你幹嘛皺眉頭呀 格魯申卡問 沒什麼 我把一個病人留在那兒了 要是他已經痊癒了 要是知道他會痊癒 我寧願自己少活十年 如果他是個病人 那就讓上帝保佑他 你難道真的想明天開槍自殺 你這傻瓜 又是為什麼呢 我就喜歡像你這樣貌貌實實的人 格魯申卡嘟囔說 舌頭已經不太靈活了 你真的願意為我赴湯蹈火嗎 你這傻瓜 難道真想在明天開槍自殺 不行 暫時別著急 明天我也需要對你講一句話 不是今天講 而是明天 你希望今天講 不 我今天不想講 好 現在去吧 去樂一下吧 不過有一次 格魯申卡把米加叫來的時候 似乎顯得有些困惑和擔心了 你為什麼發愁 我看你是在發愁 是的 我已經發現了 格魯申卡說著 警覺地盯著米加的眼睛 雖然你在那裡和鄉下人親吻 大聲嚷嚷 可我發覺你有點不對勁 別這樣 你應該快活 我很快活 那你也要快活 我現在愛一個人 你猜是誰 唉 瞧 我的小傢伙睡著了 他喝醉了 我的心肝 格魯申卡指的是卡爾加諾夫 他真的醉了 坐在沙發上一會兒就睡著了 其實也不僅是因為喝醉了才睡著的 他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憂傷 或者用他的說法 無聊 姑娘們酒越喝越多 她們唱的歌也越來越變得猥褻和放肆 最後 終於使卡爾加諾夫感到十分沮喪 他們的舞蹈也是如此 兩個姑娘裝扮成狗熊 而斯傑潘尼達 那個潑辣的姑娘 手拿棍子 扮作耍熊的人 她立刻耍起他們來了 加油 瑪麗亞 她大聲叫喊 不然 我可要用棍子揍你了 最後 在圍著水泄不通的農民和村婦的一片鬨笑聲中 兩頭熊倒在了地板上 樣子極不雅觀 隨他們去吧 隨他們去吧 格魯申卡臉上露出愉快的表情 寬容地說 大家難得有一天快活快活 他們怎麼會不盡興呢 凱劍諾夫看到這種場面 好像受到了玷污似的 這太下流了 這都是些民間陋習 他邊說邊退到一旁 這是他們在種下通宵達旦守候太陽的時候 搞的春季節日遊藝 他特別不喜歡那首跳舞節奏強烈的新歌 歌詞內容是一位老爺去試探姑娘 老爺試探姑娘 問他們愛她不愛 但姑娘認為老爺是不能愛的 老爺大人挺厲害 這樣的人我不愛 後來紫鋼人來了 他也試探 紫鋼人試探姑娘 問他們愛她不愛 不過紫鋼人也是不能愛的 紫鋼人要偷盜 我就會苦惱 還有很多人都來試探姑娘 甚至還有大兵 大兵試探姑娘 問姑娘愛她不愛 大兵也遭到輕蔑的拒絕 大兵成天背揹包 我也要跟著他跑 接下來是幾句極其猥褻的歌詞 都不加掩飾地唱了出來 還引起了聽眾的喝采 最後唱到商人便結束了 商人試探姑娘 姑娘愛她不愛 原來姑娘都愛商人 因為商人做買賣 一切由我說了算 開疆奴婦聽到後來甚至發火了 這全是陳年老調 她高聲說 不知道是誰替他們編的 九闕鐵路公或猶太人沒來試探姑娘了 不然他們準能戰勝所有的人 她像受了委屈 馬上說她感到無聊 坐到沙發上一會兒就打起肚兒來 她那漂亮的臉蛋有點蒼白 仰靠在沙發靠墊上 瞧 她多漂亮 格魯申克說著 把米家拎到卡爾加諾夫跟前 我剛才給她梳了頭 她的頭髮像亞麻那樣濃密 她親切地向卡爾加諾夫附下身裙 吻了吻他的額頭 卡爾加諾夫一下子睜開了眼 看了看格魯申克 牽起身子非常關切地問 馬克西莫夫在哪裡 你瞧 他需要的是誰 格魯申克笑了起來 你跟我一起坐一會兒吧 米家 你去把馬克西莫夫找來 這時候馬克西莫夫已經離不開姑娘了 他只是偶爾才離開一會兒 給自己斟一杯蜜酒 他已經喝了兩碗可可茶 他臉色通紅 鼻子發紫 眼睛變得濕潤而愉快 他跑過來說 他馬上要在一支小曲的伴奏下 跳薩波奇夜舞 我小時候就學會了這些高雅的舞蹈 米家 你去吧 跟他一起去 我從這裡看他跳得怎樣 不 我也去 我也去看 卡爾加諾夫大聲說 以十分天真的方式 拒絕了格魯申克要跟他一起坐一會兒的建議 大家都跑去看跳舞了 馬克西莫夫真的跳了一個薩波奇夜舞 但除了米家以外 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別稱讚 整個舞蹈從頭到尾 是雙腳向外張開地跳躍 腳底朝上 馬克西莫夫每跳躍一次 就用手掌拍一下腳底 卡爾加諾夫一點兒也不喜歡 可是米家卻去親吻這位舞蹈家 好 謝謝 跳累了吧 你在這兒找什麼 要吃糖嗎 興許想抽一支雪茄 來一支香菸吧 不想喝一點酒嗎 我剛喝過蜜酒 您有沒有巧克力糖 桌子上有一大堆呢 隨你挑 我的寶貝 不 我要香草巧克力 老人吃的那種 沒有 老兄 你聽著 老頭突然伏下身子 湊近米家的耳朵 就是那個小姑娘 瑪麗優什卡 嘻嘻 要是可以 我想認識一下 您幫個忙吧 你居然動這個腦筋 不行 老兄 別胡來 我真的對誰都沒有壞心眼 馬克西莫夫會心喪氣的小聲說 那好 那好 老兄 這裡只唱唱歌 跳跳舞 不過管他呢 賤鬼 你等等 這會兒你先吃一點 喝一點 玩一會兒 要錢嗎 待會兒也許要錢的 馬克西莫夫笑著說 好好 米家感到頭疼 他進入堂屋 來到這幢房子內側的 那條圍繞庭院的木灰廊上 新鮮的空氣使他清醒過來 他獨自一人站在陰暗的角落裡 突然用雙手捧住了腦袋 他那凌亂的思想 一下子連貫起來 種種感覺融為一體 內心豁然開朗 但這又是多麼可怕 多麼令人毛骨悚然呢 如果要自殺 那現在不就是最好的時機嗎 他頭腦裡閃過這樣的想法 去拿手槍 把他拿到這裡來 就在這個骯髒陰暗的角落裡 了結吧 他站在那兒憂鬱了約莫一分鐘 剛才當他趕到這裡來的時候 他已經幹下了可恥的勾當 已經有過偷竊行為 已經殺了人 但那時心裡要好受些 啊 要好受得多 因為那時一切都已完了 他失去了她 已經讓給別人 對於他來說 她已經死了 消失了 那時的判決對他來說 要輕鬆些 至少是無法避免的 必要的 因為還有什麼理由 再留在這世界上呢 可是現在 難道現在的情況跟那時一樣嗎 現在 至少那個幽靈 那個怪物已經沒有了 他那位原先的 無可爭辯的 命中註定的情人 已經消失得蹤影全無了 可怕的幽靈 一下子變成了為所不堪 滑稽可笑的東西 他已經被關進臥室 鎖了起來 他再也不回來了 而她感到慚愧 米迦從她的眼神裡 已經清楚地看出 她愛的是誰 因此 現在才應當好好活下去 可是 卻又不能活了 不能活了 真該詛咒 上帝呀 你讓那個倒在圍牆旁的人 復活吧 你把這場災難 從我頭上驅散吧 上帝呀 你不是對像我這樣的罪人 顯示過奇蹟嗎 假如老人還活著 那麼會怎樣 會怎麼樣呢 那麼我一定把另外一件 醜事造成的恥辱 洗刷乾淨 我一定把偷來的錢還回去 歸還原主 哪怕上天入地 也要搞到這筆錢 恥辱的痕跡 一點也不會留下 只會永遠銘記在心 但這不可能 絕不可能 這不過是實現不了的 膽怯的幻想罷了 真該死 但是幸福的希望之光 在黑暗中 突然在米家面前閃爍 她拔腿就跑 衝向房間 回到她身邊 再回到她身邊 回到她永恆的女王的身邊 她一小時 一分鐘的愛 不是也能抵上 我那處於恥辱的 折磨中的餘生嗎 這個古怪的問題 緊緊攫住了她的心 去找她 去找她一個人 見到她 聽她說話 別的什麼也不想 忘記一切 哪怕只是在這一夜 一小時 一剎那 在堂屋門口 還在迴廊上 她和老闆 特利豐保利斯奇 撞了個滿懷 她發覺老闆臉色陰沉 心事重重 好像是來找她的 你怎麼了 保利斯奇 是要找我吧 不 不是找您 老闆似乎突然慌了神 我幹嘛要找您 可您 剛纔在哪 你怎麼這樣沒精打採 你沒有生氣吧 你再等等 一會兒你就可以睡覺了 現在幾點了 快三點了 可能三點都過了 我們快結束了 馬上就結束 說什麼呀 沒有關係 隨便玩多久都可以 她怎麼了 米加想了想 就跑進 姑娘們跳舞的房間 但她不在那 天藍色的房間裡也沒有 只有卡爾加諾夫一個人 在沙發上打盹 米加看了看簾子後面 原來她在裡面 她坐在角落裡的箱子上 雙手和頭趴在旁邊的牀上 正在傷心哭泣 她儘量剋制自己 壓低了聲音 不讓別人聽到 一看到米加 她就招手叫她過去 米加跑了過去 她便緊緊抓住了米加的手 米加 米加 我真的愛過他 她開始輕輕地對米加說 我深深地愛他 愛了整整五年 五年來我一直 一直愛他 我是愛他 還是愛我的怨恨呢 我愛的是他 愛 是愛他呀 我說 我愛的是我的怨恨 而不愛他 那是我在撒謊 米加 我那時只有十七歲 那時 他跟我在一起是那樣親熱 那樣快活 常常為我唱歌 也可能 只是我這個傻姑娘 才覺得他是這樣的人 可是現在呢 天哪 一點也不像那一個 完全不是他 而且臉也不像他 我跟吉莫菲 一起來的時候 一路在想 我怎樣與他見面 說些什麼 我們將怎樣互相瞅著 我緊張的心 都快停止跳動了 可是想不到 他好像把一盆髒水 潑到了我的頭上 他說話完全像一個教師爺 說的全是那些深奧的 一本正經的話 見面時架子十足 弄得我十分尷尬 連一句話都搭不上 我開始還以為 他在那高個子波蘭人面前 感到不好意思 我坐在那看著他們 心裡在想 為什麼現在的他 連一句話都不會講了 你知道嗎 這是他妻子使他變壞了 就是當初他拋棄了我 在跟他結婚的那個女人 是她改變了他 米家 真丟臉哪 我丟盡了臉 米家 我為我的一生都覺得害臊 這五年真該詛咒 該詛咒 他的眼淚又速速流了下來 但沒有放開米家的手 一直緊緊握著 米家 親愛的 你等一等 別走 我要對你講一句話 他低聲說 突然向米家揚起臉來 聽著 你告訴我 我愛的是誰 我愛著這裡的一個人 這個人是誰 你就告訴我吧 他那哭腫了的臉上 綻開了笑容 兩隻眼睛在昏暗中閃閃發亮 剛才熊英走了進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你這傻瓜 你愛的就是這個人呀 我的心馬上悄悄對我這樣說 你一進來 一切都變得明朗了 他怕什麼呀 我在想 你是害怕了 真的 害怕了 連說話都不會說了 我想他絕不會怕他們 難道你還怕什麼人嗎 他是怕我 我想 他只怕我 菲尼婭肯定已經對你這個傻瓜講過 我對著窗子 向阿聊莎大聲說 我愛了米加卡一個小時 而現在我要去 愛另一個人了 米加 米加 我這個傻瓜怎麼想得出來 愛了你以後 再去愛另一個人 你原諒我嗎 米加 你原諒不原諒 米加 你愛我嗎 愛我嗎 他一躍而起 用雙手緊緊抓住了米加的肩膀 米加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呆呆地望著他的眼睛 臉孔 他的微笑 突然緊緊抱住了他 拼命吻他 我折磨過你 你原諒嗎 我出於怨恨 才折磨你們男人 我是因為怨恨 纔是那個老傢伙神魂顛倒的 你記得嗎 有一次你在我家裡喝酒 摔了一支酒杯 我記住了 今天我也摔了一支酒杯 為我這顆卑鄙的心喝了酒 米加 我的嬰 你怎麼現在不吻我了 吻了一次就鬆開了 只是看著我 聽我說 我的話有什麼好聽的 吻我吧 緊緊地吻我 就這樣 如果要愛 那就熱烈地愛 我現在是你的奴隸 一輩子都做你的奴隸 做奴隸是美妙的 吻吧 你揍我 折磨我 隨你怎樣擺佈都行 我真的也該受折磨 慢著 你等等 以後吧 我現在不願意 他突然把米加推開 你走開吧 你健康 我現在要去喝個痛快 直到喝醉為止 喝醉了就去跳舞 我要這樣 我就要這樣 他掙脫了米加 從簾子後面跑了出來 米加像喝醉了似的跟著他 算了 無論發生什麼情況 為了這一分鐘 我願意交出整個世界 米加閃過這樣的念頭 格魯申凱真的一口氣 喝完了一杯香檳酒 很快就醉了 他坐在扶手椅裡 還在原來的地方 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他的兩頰潮紅 雙脣灼熱 原來閃閃發亮的眼睛 變得雍眷 火辣辣的目光十分誘人 連凱爾加諾夫都覺得 似乎有什麼東西 在自己心上刺了一下 他走到格魯申凱跟前 你知道嗎 剛才你睡著的時候 我吻過你 格魯申凱口齒不清地 對凱爾加諾夫說 我現在醉了 真的 你還沒有醉 米加為什麼不喝酒呢 你怎麼不喝 米加 我喝過了 可是你不喝 你知道嗎 我醉了 我不喝也醉了 你使我醉了 而現在我還要用酒灌醉自己 米加又喝了一杯 他自己都覺得奇怪 正是喝了最後這杯酒 他才醉了 突然醉了 而在這之前 一直是清醒的 他自己記得很清楚 從這時候開始 他身邊的一切 像夢魘中一樣旋轉翻騰 他走來走去 笑聲不斷 和大家說話 這一切似乎都在 神智不清的情況下進行的 他以後回憶起來 當時只有一種揮之不去的 火辣辣的感覺 在他心裡不斷湧上來 好像心裡 有一團燒紅的炭一樣 他走到格魯申凱跟前 在他身邊坐下 看著她 聽她說話 格魯申凱變得特別喜歡說話 把人家一一招呼過去 他突然會招手 讓某個參加合唱的姑娘 走到他身邊 那姑娘來了以後 他就吻她 再放她回去 或者有時候 也替姑娘畫十字 可是過了一會兒 他又會哭起來 那個被他叫做 小老頭的馬克西莫夫 是他非常開心 馬克西莫夫不停地 跑來吻她的手 吻她的每一個手指 快要結束的時候 馬克西莫夫自己 還唱了一首古老的歌曲 跳了一個舞 遇到歌詞中的諜劇 便跳得格外起勁 小豬咕咕咕 小牛摸摸摸 小鴨嘎嘎嘎 小鵝嘎嘎嘎 小雞兒穿堂走 唧唧喳喳也開了槍 哎喲,也開了槍呀 給他一些東西吧,米加 格魯申卡說 送些東西給他 他很窮 唉,那些窮苦受氣的人呀 你知道嗎,米加 我要進修道院 不,說真的 我總有一天要進修道院的 今天阿聊舍對我講的那些話 一輩子都忘不了 是的 今天就讓我們一塊跳舞吧 明天進修道院 今天咱們跳個痛快 莫要鬧著玩 善良的人們 這算不了什麼 上帝會寬恕的 要是我是上帝 我會寬恕所有的人 我可愛的有罪的人們 從今天起 我寬恕大家 我也要去請求寬恕 善良的人們 寬恕我這個蠢女人吧 我就這麼說 我是野獸 這是真的 可是我想祈禱 我施捨了一根蔥 像我這樣狠毒的女人 特別想祈禱 米家 讓他們跳舞吧 別去妨礙 世界上的人都是好的 全都是好的 活在世上是美好的 雖然我們壞 但活在世上是美好的 我們又壞又好 既壞也好 且慢 請問各位 請告訴我 你們全部走過來 我來問你們 請回答我一個問題 為什麼我這樣好 我真的是個好人 非常好的人 你們說吧 為什麼我這樣好 哥羅申卡含糊不清地說 醉得越來越厲害了 最後他乾脆宣佈說 現在他自己想跳舞了 他剛從副手椅中站起來 就身子一晃 米家 別再給我喝酒了 就是我要喝 你也不要給我 酒不會讓人安寧的 我覺得一切都在旋轉 連爐子都在旋轉 什麼都在旋轉 我要跳舞 讓大家看我跳舞 看我跳得多好 多美 哥羅申卡當真是這麼想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 雪白的麻沙小手絹 右手抓住手絹的一角 準備在舞蹈時揮動 米家開始張羅 姑娘們安靜下來 做好了一招手 就為舞蹈伴唱的準備 麥克西摩夫聽說 哥羅申卡要親自跳舞 興奮地尖叫著 走到他面前 一面跳一面唱 腿兒細腰桿硬 小尾巴像彎鉤 但哥羅申卡 對頭揮了揮手帕 把他攆走了 噓 米家 大家怎麼不來啊 讓他們都來看 把鎖在裡面的兩個人也叫來 幹嘛把他們關起來 告訴他們我在跳舞 讓他們也來看我跳舞 噢 米家醉醺醺地 走到鎖著的門前 舉拳敲門 叫波蘭人出來 喂 你們 這些博得猥瑣雌雞 出來 他要跳舞了 叫你們出來 無賴 只聽到一個波蘭人 在大聲叫罵 你是小無賴 你是卑鄙小人 你就是這麼個東西 你最好別嘲笑波蘭人了 卡爾加努夫 以教訓的口吻說 他也醉得不能控制自己了 給我住口 你這小傢伙 我罵他是卑鄙小人 並不等於波蘭人 都是卑鄙小人 一個無賴 不等於波蘭人 住口 小白臉 吃糖吧 唉 這是些什麼人呢 他們好像不是人 為什麼 他們不想和解呢 格魯申卡說著 就走過去跳舞了 合唱隊一下子唱起了 哎呦 糖屋啊 我的糖屋 格魯申卡向後仰起了頭 豬脣半起 展開笑容 開始晃動手帕 突然 他的身子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莫名其妙地 在房間中央站住了 我沒有力氣了 他用一種疲憊不堪的聲音說 請原諒 沒有力氣了 我不能跳了 對不起 他向合唱隊鞠躬行禮 然後依次 向四面八方行禮 請原諒 對不起 你喝醉了 小姐 你喝醉了 漂亮的小姐 大家說 他喝醉了 馬克西莫夫 笑嘻嘻地向姑娘們解釋說 米加 把我帶走 把我抱走 米加 格魯申卡有氣無力地說 米加衝到他面前 雙手抱起他 帶著自己珍貴的獵物 跑進簾子後面 好了 現在我一定得離開了 卡爾加努夫想了想 就從天藍色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隨手咽上了兩扇門 但大廳裡的人喝得正來勁 還在繼續狂飲 甚至更加熱烈 米加把格魯申卡放在牀上 緊緊吻著他的雙脣 別碰我 格魯申卡含糊不清地懇求米加 別碰我 暫時我還不是你的 我已經說過 我屬於你 但現在你別碰 可憐可憐吧 當著那些人的面 在那些人身邊可不能這樣 他在這裡 這裡太骯髒下流了 我聽你的 我沒有別的想法 我崇拜你 米加喃喃地說 是的 這裡骯髒下流 啊 這地方大家都討厭 他仍然把格魯申卡摟在懷裡 跪在牀旁的地板上 我知道 你是野獸 但你是高尚的 格魯申卡費勁地說 這應該是光明正大的 以後要光明正大 我們要做誠實的人 要做善良的人 不要做野獸 要做善良的人 把我帶走吧 走得遠遠的 你聽見沒有 我不願留在這個地方 要走得遠遠的 遠遠的 啊 是的 一定 米加把格魯申卡緊緊抱在懷裡 我帶你走 我們遠走高飛 啊 我現在寧願以一生換取一年 只要能知道那件流血的事情 什麼流血 格魯申卡困惑地反問一句 沒有什麼 米加把牙咬得咯咯直響 格魯申 你要我誠實 可我是個賊 我偷了卡堅卡的錢 真可恥 真可恥呀 偷了卡堅卡的錢 偷了那小姐的錢 不 你沒有偷 把錢還給她 拿我的錢去還給她 你叫嚷什麼呀 現在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錢對於我們有什麼大不了呢 反正遲早都會花光的 我們這種人 還能不亂花嗎 咱們最好一起去種田 我就想用這雙手挖地 要勞動 聽見沒有 這是阿里奧莎吩咐的 我今後不再是你的情人 我將忠實於你 做你的奴隸 為你幹活 我們倆一起去見那位小姐 向她鞠躬 求她寬恕 然後再離開 即使她不寬恕 我們也要離開 不過 你把錢給她 把愛情給我 你別愛她 再也不要愛她了 要是你再愛她 我會把她掐死 我會用針 把她兩隻眼睛挑出來 我愛你 只愛你一個人 到了西伯利亞我也會愛你 為什麼要到西伯利亞呢 好吧 要是你願意到西伯利亞也行 反正都一樣 我們要在那兒工作 西伯利亞都是雪 我喜歡乘車在雪地裡走 還要掛上鈴鐺 聽到鈴聲了嗎 什麼地方鈴聲在響 有人來了 現在不響了 格魯申卡嬌弱無力地閉上了眼睛 似乎睡著了一會兒 遠處真的傳來了鈴聲 突然又不響了 米迦伏下身子 把頭枕在格魯申卡的胸脯上 他沒有覺察到鈴聲如何終止的 也沒有發現 歌聲突然同時消失了 取代歌聲和蹤跡喧鬧的 是突然籠罩在症狀簍裡的 死一般的寂靜 格魯申卡睜開了眼睛 怎麼回事 我睡著了 是的 鈴鐺的聲音 我睡著了 做了個夢 好像我坐車在雪地上走 鈴鐺不停地響著 而我在打盹 好像我和親愛的人 和你一起坐在車裡 走了很遠很遠 我擁抱你 吻你 緊緊圍衣著你 我似乎感到有點冷 雪白地發亮 你知道嗎 夜裡白雪耀眼 月光照人的時候 我好像不是在人世間一樣 我醒過來 看到心上人就在身邊 這有多好啊 在身邊 米加喃喃地說 聞格魯申卡的衣服 胸脯和手 突然他感到有點納悶 他覺得格魯申卡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但不是看他 不是看他的臉 而是望著他頭頂上方 神情是那麼專注 簡直到了令人奇怪的地步 突然格魯申卡臉上露出了驚訝 甚至幾乎是恐懼的表情 米加 這是誰在那向我們這張望 格魯申卡突然輕聲說 米加轉過身子一看 只見真的有人撩起了簾子 在仔細打亮他們 而且好像還不止一個人 他一躍而起 朝那個張望的人走去 過來 請到我們這邊來 有一個人對他說 聲音不大 但口氣很堅決 很強硬 米加從簾子後面走了出來 一動不動站住了 整個房間擠滿了人 但不是原先的那一夥人 完全是新來的 米加感到背上一陣冰涼 打了個哆嗦 他一下子認出了所有在場的人 那個高高的胖老頭 穿著大衣 戴著警徽帽子的 是縣警察局局長 米哈伊爾·馬克羅維奇 而那個一副病奄奄的樣子 穿著露鞋 總是穿著刷得油光正亮的皮鞋的人 是副檢察官 他有一塊價值四百盧布的高級手錶 他給我看過 那個年輕的小個子 戴眼鏡的 米加只是忘記了他的姓 但也認識 見過面 他是偵察員 是法庭偵察員 畢業於國立法律學校 剛到任不久 那一個是區警察分局局長 馬弗裏吉·馬弗裏吉耶維奇 米加也認識他 是朋友 可那些掛著小銅牌的人 他們來幹什麼 還有兩個鄉下人 卡爾加諾夫和特利豐·保利斯奇 也站在那邊門口 先生們 你們這是幹什麼 先生們 米加剛說了這句話 突然好像身不由己的 好像無法控制似的 直著嗓子大聲喊道 我明白了 戴眼鏡的年輕人突然向前跨了一步 走到米加跟前 微風凜凜 卻又有點倉促地說 我們有事找您 總之請您到這邊到這邊 到沙發這兒來 有個緊急情況需要您解釋一下 老人 米加瘋狂地叫道 老人和他的血 我明白了 他像被砍倒似的 居然坐到身邊的凳子上 你明白了沒有 你明白了 是父的混蛋 你老爹的血在控訴你 年老的縣警察局長 走到米加跟前 突然大喊道 他氣得無法控制自己 滿臉通紅 渾身直打顫 但這是不可以的 小鴿子青年大聲喊道 米哈伊爾馬克洛維奇 不能這樣 竟讓我一個人跟他說話 我怎麼也想不到 您會鬧出這樣的場面 這簡直是場噩夢 先生們 是噩夢 縣警察局長大聲說 瞧他這模樣 深更半夜 醉醺醺的 和不正經的女人在私混 而且還沾滿了父親的鮮血 噩夢 一場噩夢 我千萬求你 親愛的米哈伊爾馬克洛維奇 請你控制一下 自己的感情吧 副檢察官迅速地 輕輕對老人說 不然 我將不得不採取 但小個子偵察員 沒有等他說完 便對著米哈伊爾 堅決而嚴肅地大聲說 退伍中尉 卡拉馬佐夫先生 我必須向您宣佈 您被指控 於今晚殺害了您的父親 菲爾多爾巴弗洛維奇 卡拉馬佐夫 他還講了一些話 檢察官似乎也插了幾句 米哈伊爾雖然聽著 卻已經無法理解了 他用古怪的目光 掃射著 所有 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