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馬佐夫兄弟》有聲小說 P70 - 4-1-7 伊柳沙

7 以溜沙 醫生走出校屋時已經重新穿上了大衣 頭上戴著帽子 他臉上的表情幾乎是生氣而厭惡的 似乎總怕碰到什麼髒東西 他匆匆朝外面打亮了一下 嚴厲地看了看阿溜沙和科利亞 阿溜沙向門外的馬車夫招了招手 剛才送醫生來的那輛馬車就駛到了大門口 尚未急急忙忙跟在醫生後面跑出來 低頭哈腰 幾乎哀求式地攔住他 請他再說最後一句話 這個可憐的人滿臉愁容 眼光充滿了恐懼 閣下 閣下 難道真是 他剛開始說了一句 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只是絕望地舉起雙手一拍 雖然他還是苦苦哀求看著醫生 好像醫生現在說一句話 還能改變對這個可憐的孩子的判決 沒有辦法 我又不是上帝 醫生漫不經心地 但又像平時那樣威嚴地回答說 醫生 閣下 這快了嗎 快了嗎 您要做好最後的準備 醫生一字一頓地說 然後吹下眼睛 準備跨過門口 走向馬車 閣下 請您看在基督的份上 尚未驚恐地再次攔住了他 閣下 難道現在沒有辦法 真的沒有辦法 一點沒有辦法救他了嗎 現在不取決於我 醫生不耐煩地說 不過嘛 他突然稍稍停頓了一下 如果您 譬如說把您的病人送到 馬上送 一刻也不能耽誤 馬上送 一刻也不能耽誤 這句話 醫生說得不僅嚴厲 而且近乎憤怒 因此尚未不禁打了個哆嗦 送到希拉庫薩去 那麼 由於新的 良好的氣候條件 可能會出現 到希拉庫薩去 尚未叫了起來 似乎什麼也還沒有聽明白 希拉庫薩 這是在西西里島 克莉婭突然大聲地向他解釋說 醫生看了克莉婭一眼 到西西里去 老爺 閣下 尚未不知所措了 您不是都看到了嗎 他雙手向周圍比劃了一下 指著自己的環境 那孩子他媽怎麼辦 全家老小怎麼辦 不 不是全家人都到西西里 您家裡的人到高加索 要一開春就去 讓您的女兒到高加索 至於您太太 因為她患關節炎 也要到高加索用礦泉水治療 治完一個療程以後 馬上送到巴黎 進精神病醫生 列佩裏列吉耶的醫院 我可以給您寫一封信 那樣 也許會 醫生 醫生 您不都看到了嗎 尚未突然又攤開手 絕望地指著原木搭成的前世裡 咣吐吐的牆壁 啊 這可不關我的事了 醫生苦笑著說 您問我還有什麼辦法 我就講了科學所能提供的回答 至於其他 我很遺憾 請放心 郎中先生 我的狗不會咬您的 科利亞看到醫生不安地望著站在門口的佩列茲翁 便大聲說道 她的語氣中流露出憤懣 她故意不叫他醫生 而叫他郎中先生 後來她自己對別人說 那是 為了侮辱她才這樣說的 什麼 醫生抬起頭來 注視著科利亞 你是誰 她突然問阿里奧莎 似乎要她解說清楚 我是佩列茲翁的主人 郎中先生 對我個人的情況您就甭操心了 科利亞又乾脆地說 子翁 醫生反問道 她不明白佩列茲翁是什麼 她簡直不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 再見了 郎中先生 到希拉庫薩我們再見面吧 她是誰 是誰 誰 醫生突然火冒三丈 她是這裡的一個學生 醫生 她很頑皮 請別在意 阿里奧莎皺著眉頭很快地說 科利亞 別說了 她對克萊索特金喊了一聲 不必在意 醫生 她又重複了一句 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應該揍她 揍她一頓 狠狠揍她 醫生不知為什麼大發雷霆 跺著腳說 您知道 郎中先生 我的佩列茲翁也許真會咬人 科利亞臉色刷白 眼睛發光 連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佩列茲翁 科利亞 要是你再說一句話 那我就和你永遠絕交 阿里奧莎危言地嚇倒 郎中先生 在全世界只有一個人才能對尼古拉克拉索特金發號施令 那就是這一位 科利亞指著阿里奧莎說 我服從他 再見了 科利亞一下子離開原地 推開門 很快走進房間 佩列茲翁緊跟著她 醫生看著阿里奧莎 憤傻似的又站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突然催了一口 快步走向馬車 一邊走 一邊不斷地大聲說 這個 這個 這個 我不知道這算什麼 尚未跑過去扶她上車 阿里奧莎跟著科利亞走進了房間 科利亞已經站在伊留莎的牀前 伊留莎抓住她的手 呼喚父親 過了一會兒 尚未也回來了 爸爸 爸爸 你過來 我們 伊留莎喃喃地說 情緒特別激動 但顯然無力繼續說下去 突然伸出兩隻枯瘦的小手 竭盡全力地緊緊把科利亞和父親兩人抱在一起 把他們摟在自己懷抱裡 自己也緊貼在他們身上 尚未由於無聲的痛哭而突然渾身大顫 而科利亞的嘴脣和下巴都開始哆嗦了 爸爸 爸爸 我是多麼可憐您啊 爸爸 伊留莎痛哭地呻吟著說 伊留莎 醫生說 你會好的 我們會幸福的 醫生 尚未開始說 爸爸 我知道新來的醫生是怎樣講我的病 我都看到了 伊留莎大聲說 又用盡全力緊緊地抱住他們倆 把自己的臉埋在爸爸的肩膀上 爸爸 別哭 我死了以後 你就找一個好的男孩 另外一個 從他們所有的人中間 親自挑一個好的 爸爸 管他叫伊留莎 把他當做我一樣愛他 別說了 老頭 你一定會好的 克拉索特金突然生氣時的大聲說道 至於我嗎 爸爸 你永遠不要忘記我 伊留莎繼續說 你要常常到墳上來看我 還有 爸爸 你就把我埋在那塊大石頭旁邊 我們不是常到那裡去散步的嗎 你在傍晚時和克拉索特金一起來 把佩雷茲翁也帶上 我等著你們 爸爸 爸爸 她的聲音中斷了 三個人擁抱在一起 默默無言 妮娜琪卡坐在扶手椅裡低聲哭泣 看到大家都在哭 母親也淚流滿面 伊留莎 伊留莎 她大聲叫著 克拉索特金突然從伊留莎的擁抱中掙脫出來 再見 老頭 我媽等我回去吃中午飯呢 她很快地說 很可惜 我沒有事先通知她 她會非常擔心的 但吃完中飯 我馬上到你這兒來待一整天 待一個晚上 我還要給你講許許多多事情 佩雷茲翁我也帶來 不過現在我把她帶走 因為我不在她會亂叫的 妨礙你休息 再見 她說完就向前世拋去 她不願意放聲大哭 但到了前世她還是哭了起來 她這模樣正好被阿拉莎出來看到了 克利亞 你一定要信守諾言來看她 要不然她會非常難受的 阿拉莎再三強調說 我一定來 我憎恨自己 怎麼沒有早些來 克利亞哭著喃喃說 她不再為哭泣而感到難為情了 這時候 上尉突然從房間裡跑了出來 隨手關上了房門 她一臉發呆的表情 嘴脣在顫抖 她站在兩個年輕人面前 雙手向上一舉 我不要好的男孩子 我不要別的男孩子 她發狂似的咬著牙敲聲說 如果我忘了你 耶路撒冷 就讓我的舌頭 她似乎噎住了 沒有把話說完 接著便推然癱倒在長木凳前面 她雙手握拳 緊緊按住自己的腦袋 不禁放聲痛哭 狂呼亂叫 同時 卻又拼命剋制自己 盡量不讓小屋裡的人聽到她的嚎叫 克利亞衝出了大門 再見了 卡拉瑪佐夫 您自己也來嗎 克利亞對阿拉莎聲音的憤然嚷道 晚上我一定來 她說的耶路撒冷是怎麼一回事 又有什麼新的花樣 這是聖經上的話 如果忘記你 耶路撒冷 意思是如果我忘記了自己最寶貴的東西 如果我用它來換取別的什麼 那就懲罰我吧 我懂了 您別說了 您自己一定要來呀 佩列茲翁 克利亞惡狠狠地對狗吆喝一聲 大不留心 回家去了 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