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陽樓記》：這一篇文字，是我贈予天下蒼生的承諾

我的名字叫做范仲淹 經歷六年,我認知鄧州已有十日 這一天,初下午後的陽光 透過花州書院的窗簾斑駁地灑落在岸頭 楊柳枝葉微微浮動 書院裡傳來陣陣誦讀之聲 我正在書房裏面整理典籍 突然聽到門外腳步匆匆 僕人遞上一封求援信 信封上是熟悉的落款 藤紫荊 啊,紫荊啊 我的手微微顫抖,輕輕打開信件 熟悉的文字如同固有的低語 頓時勾起了往昔的點滴回憶 我范仲淹 要說跟我交往時間最長 堪稱一生知己者 則非藤紫荊莫屬 藤紫荊,名宗諒,字紫荊 他是河南洛陽人 他與我先有同年之誼 同為宋真宗大仲降服八年 蔡其邦晉世 後來我倆更是同時 在宋仁宗天聖年間 我們曾經共同任職泰州 我為西西巖倉間興化縣領 紫荊呢,為軍事判官 嗯,猶記得天聖三年 我十年三十有期 在泰州主事修築漢海地 白費待興,民生多艱 心中憂慮難以排解 那一夜細雨綿綿,夜已深沉 我輾轉難眠 我獨自立於帳外 望著被雨水侵潤的土地滿目蒼茫 忽而身後一聲輕喚 西文兄,如此深夜,還不休息啊 我回頭看紫荊披著梭衣 提著一盞微弱的燈籠 從風雨中踏泥而來 紫荊啊,我這心裡實在是難安啊 我嘆息一聲,指了指遠方 你看,這舊堤失修多年 風潮一到,良田淹沒 百姓無以為生,苦不堪言 如今要修這漢海堤 卻無錢無糧 百姓勞力也多已疲憊 眼下真是進退兩難啊 紫荊聽吧,沉默良久 忽而昂起頭蕩 西文兄,莫愁 此事雖難,但卻是民生大計 是為江淮百姓造福的好事 我雖能力有限 但願陪兄長一起共渡難關 那一刻風雨依舊蕭瑟 但我心頭升起一股暖意 我握著紫荊的手,鄭重地說 紫荊啊,有你此言,我便心安了 這條長堤,咱們二人便是拼盡性命 也要修好啊 於是,此後數月 我們二人同吃同住 每日晨昏奔走於工地之上 督促工人安撫百姓 克服種種困難 後來,人們將那一道綿延一百五十里 護佑百姓安居的長堤 稱為范公堤 卻不知,其中亦有紫荊 多少風雨兼程的辛勞與功勳 仁宗康定元年,我年五十二 受命任安撫昭陶父使於陝西 抵禦西夏 紫荊彼時正任荊州知州 為我麾下重臣 那一年,邊關戰事吃緊 我與紫荊在軍帳議事 徹夜未眠 帳外北風呼嘯 帳內燭影搖曳 我看著紫荊有些憔悴的面容不由嘆道 紫荊啊,我們相識至今 已近三十載了 紫荊微笑著點頭 是啊,西文兄 回首往昔 所以我們一同盡事極地 使圖坎坷,歷經浮沉 可如今邊關吃緊 國家重任在肩 這一路走來,不容易啊 我望著帳外漫天風沙 輕歎一聲 為國為民 這一路縱是艱難 但有紫荊你這樣的兄弟相伴 何其有幸啊 紫荊也微微一笑 堅定地說 西文兄,有你在 我也心安啊 來日若是凱旋歸京 你我兄弟二人再痛飲一場 我們相識一笑,默契無言 帳外風聲依舊 帳內卻是豪情滿懷 思緒回到現在 書信中紫荊說道 他受命重修嶽陽樓 望我能為嶽陽樓做計 我細細品讀信中言辭 心緒澎湃 彷彿自己又置身於 蒼茫浩蕩的洞庭湖畔 我緩緩放下信件 走出書房 佇立在書院的百花周盤 遠處波光粼粼 近處百花盡放 微風中飄蕩著花香 眼前的美景卻漸漸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 我半生浮沉的經歷 我樊仲淹 年少時家庭貧寒 父親早逝 母親抱著年幼的我改嫁他鄉 顛沛流離的童年 日子雖苦 卻也教我更加堅毅 青年時我求學於應天賦 屋漏於生 登遊如豆 寒冬臘月 仍然福岸苦讀 只為他日 我能夠濟世安邦 改變天下蒼生的命運 後來到我中年時 試圖跌宕起伏 面對朝堂權勢 我屢次因為直言見證 而得罪權貴 數次遭鞭 泰州修地之時 暴風雨夜 我與百姓同吃同住 蘇州治水之際 我親自跋涉在泥濘河渠之中 西北戍邊的艱難歲月 我披甲執劍 風餐露宿 與將士們並肩作戰 親歷新政推行時 我雖步履維艱 但仍然咬牙堅持 每一段經歷背後 都是無數個輾轉難眠的長夜 是無數次內心的掙扎與悲壯 回首往事 卻也無愧於初心 我曾經立志為官一任 造福一方 縱使遭受種種挫折 也從未退卻 如今治山鄧州 百姓安居樂業 街市祥和寧靜 我得以潛心志學 興建纜繡亭 駐春風閣辦花州書院 傳道授業 然而 每當夜深人靜之時 我依舊遙望星河 心念國事 憂慮百姓疾苦 總是會想起年幼時的貧寒艱辛 想起治水修堤時百姓的面孔 想起戍邊時將士們的英勇壯烈 我願盡一己之力 哪怕前路坎坷崎嶇 也要為這天下蒼生 添一絲溫暖和希望 思緒再次回到紫荊的書信上 我手捧著隨信附贈的洞庭晚秋湖 細細端詳 夜色深沉 窗外皓月如銀 我起身走出書房 清風徐來 月花盡灑 如水銀一般傾瀉滿地 映照在青磚白瓦之間 自從清理新狀失敗 我被逐出京之後 我內心久久難以釋懷 那種鬱結於胸的苦悶和焦慮 就像濃重的陰霾一般始終環繞 然而此刻 我仰望明月 追憶起紫荊書信中的陰陰期盼 我突然覺得內心深處被一股 無形的力量所觸動 頃刻之間所有的焦慮與苦痛 竟然消散殆盡 是啦 這是上天給我的契機 讓我可以在這洞庭的波瀾之中 尋找心靈的歸屬與慰藉 月陽樓 月陽樓自古以來 便是千客騷人書發懷抱之地 然而前人對其形貌描寫 已然用盡筆墨 再重複前人舊調 實在毫無新意可言 然而我所感受的樓與湖 與紫荊所寄來的圖畫 關係不大 藉著這個機會 我想寫的 是我心中的月陽樓 是我心中的洞庭湖 它們並非僅僅只是眼前之物 而是我此刻內心世界的真實投影 是我從青年時代以來 一直胸懷天下 既是安邦的抱負所在 此樓 此湖 將成為我揮灑抱負的天地 也將成為我棒喝蕭蕭 激勵志士的寄託 想到這裡 我心中豁然開朗 重返案前 提筆沾墨 揮毫幾筆 窗外暮色漸漸升起 夜色逐漸深濃 書院內外一片安靜祥和 彷彿世間的一切紛擾都已遠去 我寫了很多 我把前半生的坎坷仕途 荊棘密佈的道路 畫作煙風怒豪 灼浪排空 我把志士蒙冤 忠臣見棄的感傷 畫作憂慘未及 滿目瀟然 感激而悲 我深知 仕途榮辱不過浮雲過眼 唯有心懷百姓疾苦 國家興亡 纔是為官者 真正的本分 筆墨之間 我的情緒隨著 湖光山色的變幻 而起伏跌宕 卻愈發平靜 清明 無論居廟堂之高 還是處江湖之遠 我的內心始終牽掛著黎民百姓 邦國社稷 我所有的抱負與情懷 都在我的筆尖之下 緩緩流淌 如同洞庭之水 好好賞賞 於是 在這個清朗的秋夜裡 我懷著從未有過的通透與成名 寫下了這篇 後來令岳陽樓與洞庭湖 雙雙揚名的 《嶽陽樓記》 嶽陽樓記 頌 范仲淹 慶歷四年春 滕子經折首八陵郡 月明年 正通人和 百廢俱興 乃重修嶽陽樓 增齊舊制 刻唐賢金人師父於旗上 逐語作文以記之 與官服八陵盛裝 在洞庭一湖 鹹遠山 吞長江 浩浩尚尚 恆無寄訝 朝暉西陰 氣象萬千 此則嶽陽樓之大觀也 前人之數倍矣 然則北通烏霞 南極蕭香 千客騷人多會於此 覽物知情 得無異乎 若浮銀雨飛飛 連月不開 陰風怒嚎 濁浪排空 日星隱躍 山月前行 商旅步行 強傾急催 薄暮明明 虎嘯猿啼 登絲樓也 則有去國懷鄉 憂禪未積 滿目瀟然 感激而悲折矣 知若春河景明 波瀾不驚 上下天光 一璧萬情 沙鷗相集 錦鱗游泳 暗指聽蘭 鬻鬻清清 而獲長煙一空 皓月千里 浮光月金 鏡影塵壁 與歌互答 此樂何極 登絲樓也 則有心曠神怡 重乳斜望 把酒臨風 其喜洋洋者矣 介乎 與長求古人人之心 或以二者之為 何哉 不以物喜 不以己悲 居廟堂之高 則憂其民 處江湖之遠 則憂其君 是進一憂 退一憂 然則何時而樂也 其筆曰 先天下之憂而憂 後天下之樂而樂乎 一 為斯人 無誰與歸 十六年九月 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