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故事 戒賭人:欠朋友債,偷女朋友錢,我活該

故事會
51 位粉絲
317 觀看·2025年11月4日
我是江浩 今年24歲
在廣州一家工廠做網購的售前和售後 朝九晚十
為了多拿加班費 我一般12點才下班 沒有休息日 一個月賺七千塊 我只吃食堂的盒飯和泡麵
此外的開銷只有電子鹽 出去房租一個月能攢四千 在此之前我在網賭平臺兩分鐘就能輸四萬
我已經算不清欠別人多少錢了 可能幾十萬 數不清要攢多少個四千
像是被判了無期徒刑
其實好幾次我可以走出賭博這所無形的監獄 但每次做選擇的那一刻我竟然留戀這裡
我的手沒有用來抓住那些想拉我一把的手 而是用在了點擊下注兩個字上
16歲那年 我從湖南義陽坐火車去武漢讀中專
一進去都分不清這是所學校還是做賭場
每晚男生們都聚在宿舍玩炸金花 一次最少押十塊 最多押一百
一群16歲的孩子 一個月生活費就一千來塊 全碼好放在桌面上 看過去紅彤彤一片
我也參與其中 但那時我還會怕 最多輸幾千塊就不玩了 真正染上獨眼是在19歲
班上興起一個叫
APP
他看起來很無害 就像花費 油卡 豪車卡一類的
100塊的花費卡對應120個號碼 一晚買一個號碼花60就有50%的概率贏 我一開始很不信
覺得是騙人的 但後來有人提現了 甚至一次贏了三萬 我心動了
一開始只是50 100的下注 但100十分鐘就能變一千 一千十分鐘就能變一萬
我操縱著那個年齡想象不到的金額 且極速極快 贏的爽感成倍增加 當然輸的痛苦也是成倍的
零錢時會怕 怕輸掉 越下注越小 輸錢時反而徹底失去理性
第一把下注一千輸了 第二把就會下兩千 因為這樣才能贏回來 賭博時會覺得贏的輸的都是自己的錢
必須全部拿回來 而且真讓我去賭場 我可能不敢堆那麼多現金 但在手機上只是多打一個零而已
就這樣 我的賭性越來越重 開始找朋友借錢 也在借貸平臺借
我唯一的理性就是不能逾期 哪怕拆東牆補西牆 全按時還了 直到幾個月後還不上了
是三個室友湊了一萬五給我
他們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一學期結束 大家都回家了 我第二天要趕火車 在寢室多住了一晚 宿舍都沒熱水了
有個室友是武漢人 擔心我不熟悉路 早上六點提著開水壺和早飯來送我
平時他還是最懶牀的那一個
他們跟朋友借 用花味借 用心意做擔保 給我湊了一萬五 我真的很感謝 也想還錢借賭
可我看著那個餘額 像在看一把鑰匙 腦子裏一直有個聲音 試一試 只用一百塊試一試
一百塊扔進去 我整個人也再次掉了下去 第二天一萬五輸的不勝分文
他們沒有生氣 甚至之前的錢也不要我還了 只說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是在幫你 還在害你 就刪掉了我的微信
好笑的是 越是在這樣的絕境 我越依賴賭博 他害我變成這樣 但我也只能依靠他快速還錢 很快
我又輸了兩萬
這次我求助了爸爸 爸爸一直很嚴厲 我都不敢跟他打電話 在廁所蹲了三個小時 才把編輯好的短信發給他
坦白說 我以為他會打死我
但他居然很平靜 溫聲細語的告訴我 人難免會犯錯 一定要記住教訓 不要再犯了
幾天後 他專門到學校替我還錢
當天我們在校門口吃了個飯 他沒提賭的事 只是埋頭吃飯
我突然想起記事後 爸爸唯一在家的那一年 家裏開了個小小的燈具店
我當時小學六年級 每天都因為可以三個人一起吃飯 期待放學
在店裏支個小桌子 簡單的兩菜一湯 還養了一隻黃色的小狗
目送爸爸離開的那個下午 我沒有意識到我會毀了這個家
我真的想借賭 可當我收到下個月的生活費 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只要有一點錢我就忍不住
再次欠錢時 爸爸幾乎在電話裏咆哮 那是一種人平常發不出來的聲音
他在電話裏最後說 你根本不值得被信任
我沒有辦法反駁 我決定休學一年 自己還錢
媽媽的朋友介紹我去南京的一個工地 是個垃圾填埋場 用黑色的膜覆蓋住垃圾 靠沼氣發電
我的工作就是帶著工具補磨上大大小小的洞 南京的夏天很熱 黑色的薄膜吸熱後簡直燙手
顧不得早期有害 我口罩都不戴 從早上五點幹到晚上十點 一個月賺八千塊
我沒有反省 只覺得辛苦 我的金錢觀已經扭曲了
當你十分鐘能賺八千塊錢時 還會想五點起來賺三百塊錢嗎 所以我一直偷偷賭
那是我賭得最兇的一段時間 我告訴自己誰要回本就不用受苦了 也不賭了 一切重新開始
那段時間手氣尤其好 連著一個月都在贏
有天一看餘額有十八萬 當時我只欠了四萬 我簡直狂喜 那真的是出獄的感覺
但我很快意識到我沒法跟家人解釋這筆錢的由來 沒法光明正大的花這筆錢
這就是命運對賭徒的諷刺
最諷刺的是我沒有停手
朋友們得知我贏了十八萬 一天幾個電話打給我 開心的規劃著我還錢後復學的生活
一直說重新開始四個字 明明是我日夜期盼的四個字 但我一邊接電話一邊還在下注
因為手太順了 好像只要我賭下去就會一直贏
下雨時沒法作業會休息 我記得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吃過午飯就躺在硬板牀上開始賭 那天我一直在輸
輸到紅了眼 不斷追加 一把下兩萬甚至四萬 因為宿舍有其他人 輸再多我也沒發出任何聲音
期間工友給我說話 我還平靜的回復 其實人是懵的 說下一句上一句就忘了
只是不斷輸入金額下注 直到提示餘額不足
到了傍晚我輸完了十八萬 躺在牀上說不出話也動不了 我直直的躺著 雨還是沒有停
你知道監獄都把你推出來 你又自己打開門鑽進去的感覺嗎
那之後我就像沒了魂一樣 辭了職 每天在街上遊蕩
朋友想幫我帶我回家住 還借錢給我讓我過渡一下 找份工作
但我第二天就輸光了 又求他借 他女朋友為此跟他吵得不可開交 我就搬出去繼續遊蕩
當時我借了市面上所有的校園貸 有多少借多少 三百到五千不等 手機裡有五十多個借貸APP
那種借都不是滾雪球 是直接雪崩
朋友離開我 家人對我失望 連按時還款這件唯一還抱有尊嚴的事 我也沒堅持
借貸平臺給我通訊錄了 所有人打電話 爸媽外公外婆同學甚至老師
我很怕 但電話真打出去 我第一感覺居然是輕鬆
厚著臉皮說 幸運的是後來國家大力打擊校園貸
很多錢不用還了 而且我借的單筆金額都小 沒人會為了兩千塊大費周章 所以我還算安全
只是不能用支付寶了 換了無數個號碼 從一開始一天幾十個催債電話 到現在偶爾一兩個
我現在也不相信任何陌生人 有太多人偽裝成老家同學 曾經的同事來加我 聊到最後都是套我地址來要債的
我就像一隻過街的老鼠
在最低沉的時候 我遇到了我女朋友
第一次見她是在一個檯球廳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 笑呵呵地說自己叫小路
眼睛也跟路眼一樣圓圓的 小路是很好的女孩
在一起後 她發現我在賭 連架都沒跟我吵 說相信我能進
有時候我在玩手機 她就在旁邊給我讀百度搜的戒毒小文章 故事都很雷同
一個人賭博弄得淒厲子散 自己振作起來去工作 最後還清了欠款 覺得很輕鬆
但她不厭其煩的給我念
表哥在廣州 知道我的事後沒有責備我 讓我去他那工作 還給我和小路租了房 我又一次被拯救了
那也是我賭的最少的一段時間 但好景不長
表哥以前也線下賭 那時他和剛談了六年的女友分手
因為買不起房 可能因此不甘 他一直讓我叫他王賭 還說我大你六歲要相信我的自制力 我會見好就收
我半信半疑 但架不住他一直求我 就告訴了他
一開始他自制力確實很好 手氣也好 一千塊本金見好就收 能贏兩千到兩萬不等
持續了兩個月 他簡直神采奕奕 每天請我們吃飯喝酒 直到一天晚上他贏的錢全輸光了 大概十萬
那晚他安慰自己說本金也不多 就當沒玩過 借了
他第二天他來敲我的門 說又贏回來了 他表情很興奮 比之前贏錢更興奮
那時我知道他徹底陷進去了 本來是他想幫我 卻跟著我一起下墜
表哥住三樓 我和小路在二樓 晚上我偶爾去找他玩 看他賭我也手癢
但實在借不到錢 我就做了迄今為止 最後悔的一件事 我偷了小路的錢
下樓拿他的手機解鎖 給我轉賬 沒有一點停頓
錄影上來的時候 我沒有任何羞恥心和自制力可言
被他發現時 他氣瘋了 打我 罵我 罵得撕心裂肺
雖然沒臉說 但當時我真的很後悔
錄影下去時 我對自己的恨不比任何一個人少
我跟他道歉 發誓要戒賭 他也心軟原諒了我 之後就是不斷重演
有一次我把他一個月的工資全輸光了 他第二天醒來 看了一眼手機 一句話也沒說 起牀洗臉 去上班了
他這樣忍受了我四年 直到今年二月我們各自回家過年 他突然給我打電話
說跟我在一起看不到未來 要分手
這種話他說過很多次了 我甚至習以為常
但那晚我有點隱隱的不安 打開相冊 才發現一張照片都沒了
我們一直共用蘋果手機的iCloud相冊同步了四年的照片很多 買了18元的套餐也滿了
但他全刪了 打電話過去 已經被拉黑了 第二天我坐了最早的一班車去他家樓下
看到他的時候 我怕氣氛太重 還笑嘻嘻的問 你怎麼了
然後他抬起頭 用圓圓的眼睛瞪著我 第一句話是 你走啊
不管我怎麼哄 他都不像以前那樣心軟了 只是盯著地面一言不發
後來我才知道小路家裡給他介紹了個男生 有房 有正經工作
一開始我很生氣 但很快變成對自己的強烈厭惡 其實大街上隨便一個人都比我更配得上他
從那以後 我真的一點也不想賭了 雖然最後小路回頭了 拒絕了那個男生
但只要我不接賭 我永遠都不配有正常人的生活
前幾天 三個室友有一個加了我的微信 說他翻到一張照片 是我們在食堂吃飯 他拍的我
當時我已經在賭了 那天大概輸了錢 眼神空洞 飯一點沒動
他問我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問今年過年能不能聚一下 我沒有正面回答 因為真的沒有臉見他們
雖然我才24歲 但我好像已經經歷了大半個人生
現在我只能待在這個場裡 一分一離的轉 不奢望和室友和小路能回到以前的關係 只把能做的事做完
你們聯繫我說要採訪借賭的人 坦白說 我現在也不覺得自己一定借了 復賭的情況發生太多次了
只是你們找到我 我突然意識到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這件事了 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