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伯庸漫談岑參：春風終度“玉門關”

這裡是被中國詩詞輸血最多的遠方 全唐詩列有112篇 有78個人曾經提到它 這裡就是玉門關 出長安沿河西走廊一路西行 經梁州 甘州 宿州 直到眼前的景象 從霸橋的煙柳變成蒼涼戈壁 才能走到雄關玉門 這是一條極艱苦的路 玉門關城窘且孤 黃沙萬裏白草枯 這也是一條或許無歸的路 一上玉門道 天涯去不歸 穿越時空回到群星璀璨的大唐 我也想了解到底是什麼 支持著詩人們不懼沙河裂風 也要踏上這玉門道 你好小迪 來了導航到玉門關 開源十年 宰相張越的奏書引起了玄宗的矚目 請招募壯士出宿位 一場長達16年的募兵制改革開始 這次改革推動了大唐帝國 一支強悍的軍隊誕生 很多人命運的齒輪也由此開始轉動 功名馬上取 在這樣的氣氛鼓舞下 年輕人前赴後繼 玉門關作為唐的邊關 成了詩人的渴望 玉門道也成了茫茫大漠 向所有人投下的命運戰 我今天講的這個人呢 他接受了這份挑戰 他就是岑申 看過長安十二時辰的讀者肯定記得 書中我寫了一筆岑申 一個愣頭青 盛唐那麼多詩人今天站在玉門關前 他是我最想介紹給大家的人 岑申出身名門 大唐王朝還沒有走到100年 祖上已經出了三個宰相 不過他出生時家族榮光早已不在 岑申的動力其實和大部分的唐朝人一樣 為了建功立業 為了獲取功名 這是一個唐代人最直接 毫不掩飾的一個目的 所以唐朝你會看到大家都爭先恐後的 去拓展邊疆 去主動去邊關的將軍手下 擔任幕職 快30歲了 終於進士及第 進士之後呢沒有馬上做官 他是等了三年 就相當於大學畢業之後拿到了畢業證書 但是你還沒有拿到offer 你還必須要等候一個工作發給你 沒想到全國第二的成績 卻被分配了一個閒職 那個時候的大唐帝國四處開疆挫土 岑申坐在長安逼澤的關崖裡 他問自己 難道我就甘心被困在這裡嗎 天保八載他得到了一個機會 擔任安西節度使高先知的幕府書記 34歲的岑申鎖上了關崖的大門 留給長安一個背景 打馬西去 他翻龍山過玉門 與所有玉門道上的趕路人一樣 他當然也害怕 當然也想家 越往西走 中原故鄉就越遠 對於古代人來說 走的很遠是一個非常罕見的事情 大部分人呢一輩子可能只在自己村裡 或者自己縣裡度過 一個人願意走的遠 這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 穿過黃沙 等待他的卻是一場徒勞 在安西 岑申的職位只是一個文職小官 四年後主將戰敗 敗兵曾經被召回了長安 命運就是這麼愛開玩笑 讓我們滿懷希望出發 又讓我們兩手空空 以為穿過黃沙就會抵達玉門關 最後才發現 走過了玉門道 還是見不到新的玉門關 回到長安的岑申過了一段時間閒散生活 他約了朋友們遊湖登大雁塔 這些朋友裡有杜甫 有高士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後來大唐響噹噹的人物 但此時他們的日子過得一個比一個憋屈 杜甫30多歲還沒有一魂半智 高士的縣衛也做的不痛快 這是一場命定般的巧合 人生半途 一無所獲的詩人們在這個秋天相遇了 眼下這個秋天 夢想遠方對他們來說太遙遠 高士唱著 書笑 獨無音 思煙 可由發 岑申賀道 誓將掛關去 絕道 一個說要把所有的無奈都拋枝腦後 逍遙自在 一個說已經下定決心要辭官歸隱 無牽無掛 但這聽起來更像是詩人一時的狠話 真正惦記的事情又怎麼會輕易放下呢 39歲那年 唐軍的新任統帥封長青 提攜岑申 不再年輕的他抓住機會 再次出發 但所謂的機會不過是鏡花水月 赴任北亭都督府的第二年 安史之亂爆發 皇帝一念之間砍了封長青的頭 岑申的兩次出塞都以失敗告終 那一年好兄弟高士已經搭上了時代的快車 一路清雲直上 那一年岑申即將離開西域 堅守大漠快五年了 最終卻連作戰的劍都沒有摸到 那一年輪胎下了一場大雪 他寫到忽如一夜春風來 千樹萬樹梨花開 長安的人 洛陽的人 嶺南的人 這場落在塞外的雪 隨著這一筆一下子落在了所有人身上 白雪歌頌武判官歸京 被稱為盛唐編塞詩的鴉卷之作 岑申一生寫了70多首編塞詩 後世的人循著岑申的詩往復塞外 不斷來到玉門關 具體著他的形象 我們循著他們的詩 對玉門關都有了同一種形象 世人渴望的工業他們也能實現 但人們卻因為他在苦寒歲月中留下的作品 永遠記不住他的名字 岑申 那個渴望報國的年輕人用自己的方式 抵達了自己的玉門關 岑申這個人有一點好處 就是他總能從逆境中看到一些新的希望 有勇氣去開拓 永遠是在向外走 永遠也能在向前看 永遠帶著一種昂揚的精神 我身後的這座夯土城啊 又叫小方盤城 因為曾經出土過一個寫著玉門關的墓簡 所以我們大體可以確定 它是漢代玉門關的地址 但是唐代的玉門關到底在哪 其實到現在也沒有結論 不過也不用太遺憾 因為我們在詩中總能看到他的身影 是什麼 支持著詩人們不畏艱難奔赴玉門關 我想那應該是一份不畏懼 還有一份不放棄 那些失憶的詩人想起當年 鮮衣怒馬出長安的自己 揚天大笑 然後就出發了 這條玉門道上沒有失敗者 這條玉門道上都是少年郎 我曾經暢想過 如果這些踏上過玉門道的詩人們 這些嚮往過寫過玉門關的詩人 都聚在一塊 會是怎樣的景象 這一路太苦好久先背上 他們一定會感嘆玉門關的遙遠 但這些早已被他們拋在了身後 那個出發時心有畏懼 唱著青海長雲暗雪山的人 也是那個路上樂觀的勇決心 不破樓欄終不還的人 他們帶著一份信念 相信終有一天長風破浪會有時 直掛雲帆記藏 艱苦在路上收穫也在路上 他們相信夢想和前途就在路上 相信終有一天大願得償 面對這條玉門道 面對著看也看不見的玉門關 封殺可能暫時阻擋了我們的視線 但阻擋不了我們心懷可憚 無畏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