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文昭：有的國家為什麼成功？原來他們才是「既要、又要...」了

大家好 最近我在看一本書 是兩位經濟學家合著的 一位叫Darren A.C. Margalo 另外一個叫James Robinson 他們倆所合著的《國家為什麼失敗》 書名雖然叫《國家為什麼失敗》 它其實講的是國家為什麼成功 那作者最基本的觀點就是 決定國家成功或者失敗 社會繁榮或者貧困 國運興隆或者凋敝 最最重要的原因是什麼呢 就是制度 既不是地理原因 也不是文化宗教 也不是知識或者經驗 而制度呢 其實這裡指的就是政治制度 作者是把社會制度非常簡單地分成兩種類型 一種叫做廣納性的制度 inclusive institutions 另外一種叫做榨取性的制度 叫做extractive institutions 那廣納性的制度 它是以包容為特徵 社會各個階層都能夠普遍地參與公共生活 權力是在互相競爭的許多集團之間分配的 而後面那個榨取性的制度呢 它就體現為權力是高度不分享的 而且非常少有約束 這兩種政治體制也發展出了各自相應的經濟制度 廣納性的制度呢 讓社會各個階層都有機會參與利益的角逐 讓新興的利益階層也有機會去挑戰既得利益老人 比如英格蘭從事棉紡織工業的資本家 就打敗了從事羊毛紡織工業的資本家 從事跨大西洋貿易的商人呢 也鬥敗了老地主 在新興階層崛起的時候呢 由於它比較弱小嘛 缺少根底 他們也就更願意打著自由平等和善待弱者的旗號 就謀求建立一套對權力有普遍約束的體制 那等他們自己坐穩江山以後 同樣也受到約束 而且他們自己也是處於異於被別的新興階層挑戰的地位 那這樣就保持了社會的活躍 所以廣大性的政治制度不出意外也發展出了廣大性的經濟制度 同樣榨取性的政治制度呢 也發展出了榨取性的經濟制度 經濟的產出 利益是向少數精英匯集 極少數人佔有社會的絕大部分財富 而絕大部分人處於貧困狀態 所得僅僅夠餬口 所以政治制度是和經濟制度相適配的 它們彼此加強 但是權力怎麼分配 怎麼行使 這個政治制度是根本 這個廣大性的政治制度代表國家就是英格蘭 它孕育了工業革命和全球貿易 而榨取性的政治制度代表性的 比如非洲曾經最強大的君主專制國剛果就是 以及前蘇聯 其實呢還存在著這兩種形態相混合的國家 有的國家是具有一定的廣納性 比如古羅馬共和國和中世紀的威尼斯共和國 古羅馬共和國經歷了公元前三世紀到一世紀的擴張 大批奴隸湧入 大批戰爭掠奪來的財富增加 也擴大了社會的不平等 因為新增加的奴隸和新增加的勞動力 他們所創造的財富基本上是流向了權貴階層 最主要是元老院階層 還有新興的騎士階層 騎士階層在古羅馬它其實是一個經濟階層 那這種社會結構的劇烈改變 就導致了古羅馬共和國原來公民社會的解體 最終發展成了帝制 也是元首制 威尼斯共和國曾經對所有的公民開放從事遠途貿易的機會 議會也是向所有背景的人開放 但是從公元13世紀後期起 情況有了一個根本性的變化 遠途貿易由國家組織的船隊所壟斷 就是我們之前節目當中談到過的那個穆達船隊制度 議會也對新來者關閉了大門 議員的提名和選舉都是在少數大家族之間內循環 所以社會上升的渠道就被關閉了 那相應的 威尼斯共和國的經濟也走向沒落 人口也開始流失 那這兩個例子都是廣納性的制度被反轉 走向了榨取性的社會 那其實也有榨取性的社會被反轉走向廣納性的 比如日本就是這樣 從17世紀早期起 日本進入了德川幕府時代 建立了比較穩定的封建體制 幕府將軍作為社會的最高統治者和仲裁者 地位也穩固了200多年 佔人口絕大多數的是農民 他們是完全沒有權力的 處於被榨取的地位 也是所得僅僅夠餬口 但是這種集權在日本 它是相當有限的 日本的諸侯 也就是大名們 仍然保持了相當的獨立性 所以1853年 美國海軍準將佩裏 以強制力量敲開日本大門之後 日本稱之為黑船來襲事件 在這起事件以後 對於危機的不同反應方式 就導致了幕府與部分大名矛盾的爆發 在日本的獨特文化之下 反幕府的那些諸侯就和沒有實權的天皇相結盟 最終打敗了幕府 走上了學習西方的改革道路 也就是明治維新 於是這個榨取型的制度就被反轉 向廣納性演變 直到二戰之後 完全走完了這個進程 那我上面是極簡單的複述了一下作者的觀點 總的來說 這本書所闡述的 是顛覆馬克思主義的歷史觀點 我們在中國上過學的人 所熟悉的論斷是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經濟是決定政治的 但是國家為什麼失敗這本書 它講的是政治決定經濟 馬克思講的是生產利益決定生產關係 而在這本書裡講的是 得在廣納性的制度裡面 技術革新纔有可能持續的發展 因為技術進步這個東西 它總是會讓一些新來者受益 卻傷害另一些既得利益的老人 如果是在詐取性的制度當中 經濟上的既得利益者 他自己就是有權有勢者 他就非常容易把創新掐滅在萌芽狀態 這就是為什麼第一臺改良蒸汽機 其實是先出現在法國 幾十年以後它開發結果發揮潛力 卻是在英國的這個事的原因 那是因為英國的制度在當時更具有廣納性 雖然以現代的眼光來看 當時英國的制度也不那麼開放 但是比起法國就已經開放很多了 英格蘭的制度當時對機器取代人工 就已經持比較寬容的態度了 而且專利制度也鼓勵有才華的人 持續改進技術 所以你看工業革命 這個機器的大規模使用 是先出現在英格蘭嗎 這等於就是說是生產關係決定了生產力 因此從我們中國大陸讀者 所受的教育觀點來看 這本書所講的是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反轉 顛覆了我們之前 所受的馬克思主義教育的那種歷史觀 這本書給我印象深刻的 還有兩個觀點 一是創造性的破壞 二是開放式的集權 創造性的破壞是這本書裡的原詞 開放式的集權是我的總結 不是作者原話 可是你看這個創造和破壞 它是彼此矛盾的 開放和集權似乎也是彼此矛盾的 把互相矛盾的兩個事放在一起 還得做到了 這就非常像大家所熟悉的 中國表達的既要又要的那種句式 破壞性的創造它看似矛盾 其實是社會前進的一般途徑 得把那些老的束縛經濟繁榮的結構 給破壞掉以後 社會繁榮才會有一步質的飛躍 技術革命就是典型的創造性破壞 智能手機的崛起 就破壞掉了原來的有線電話業務 也消滅掉了電報這個悠久的產業 因為現在大家都發短信了 不會有人再用到電報了 還有數碼攝影技術的崛起 是破壞掉了傳統的膠片產業 跨大洋貿易的崛起 在18世紀也是一個典型的創造性破壞 因為它把世界貿易的中心 由地中海沿岸這一圈轉移到了 當時主要是大西洋兩岸 那新興商人的崛起 也激烈的挑戰了英國王室的 那個特許金銀狀制度 在這種制度下 英格蘭國王會把某一種商品的 經營權出售給一家特定的商人 這個商人是國王的有力支持者 同時他還得出大筆錢 去買這個特許金銀狀 拿到特許金銀狀以後 你就發了 這一門生意就歸你壟斷了 別的競爭者就不能加入了 所以出售特許金銀狀 就是王室收入的一個很重要來源 最有名的特許金銀商 就是我們熟悉的那個東印度公司 還有一家就是皇家非洲公司 另外西維吉尼亞和馬賽諸塞 這些北美殖民地 也是殖民公司取得王室特許金銀狀以後 組織資本 組織移民去開發出來的 那挑戰這個特許金銀狀制度 等於就要限制國王的權力 就要把更多的權力轉移到議會 從而也就捅了國王和他身邊 大貴族的廢館子 這也屬於典型的創造性破壞 這是制度方面的創造性破壞 開放式集權其實也很有意思 其實在某種意義上 它和中國人所講的先有國後有家 集中力量辦大事 也有某些相似之處 因為安全和秩序 是政府所提供最重要的公共服務 如果沒有這個東西 沒有一個強有力的中央政府 能夠對全國範圍內 執行一套單一的秩序的話 那就沒有辦法維持治安 沒有治安就不可能有商品的自由流動 也不可能有長期的投資 大家注意觀察 在那些戰亂頻繁的國家 你會發現 他們最肥沃最適宜耕種的土地 是被荒廢的 為什麼呢 因為最肥沃的耕地 通常處於江河下游的沖積平原 或者是在山谷、盆地 這些地方地勢低平 缺少地理障礙的阻隔就不夠安全 入侵者很容易到達 所以你看這些地方的人們 村莊往往是建在山上的 人們居住在地勢比較高 又視野開闊的地方 有入侵者過來 一眼就能夠看見 就能夠提早做準備 可是在山上 你就只能夠挑很小片的平地去耕種 山上土壤又貧瘠 灌溉又不方便 就發展不出上規模的農業嗎 所以你看這些地方 普遍人們生活比較貧困 最早農業比較發達的民族 也都是最早建立起國家 有強制執行力 能夠控制很大安全區域的這些民族 而且同樣糟糕的是 在安全得不到保障的社會 人們往往會選擇居住在 遠離交通要道的地方 什麼大江大河公路 離它遠點 主要也是為了躲避劫掠 所以即便你有剩餘的產品 由於交通不便 也沒有辦法運出去貿易 也就越發加重了貧困 所以必須得有一個 強有力的中央政府 能夠在很大範圍內維持治安 國家纔有可能達成繁榮 集權是必要的 但同時這個權力體系你得開放 人們得能夠有知情權參與權 有意從政的人 不論其階層民族體制 都是向他開放的 所以既要集權又要開放 既要又要 這就叫開放式的集權 那開放式的集權 它是能夠帶來一定效率上優勢的 就是在過去的專制制度裡面 在榨取性的那個制度裡面 做決定的人和被影響的人 他總是處於對立位置的 因為財富總是流向掌權者 相對於其他人來講 他們總是得到 別人總是損失 雙方所得的差距 總是越拉越大的 這個不公是在加劇的 這也是榨取這個詞的意思所在 所以其他社會階層 總是想方設法的 去抵消掌權者的決定 這在英國就體現為 國王要徵稅 得得到議會的批准 這是一個古老的習俗 於是議會就利用這個習俗 老和國王幹仗 那在其他君主比較強勢的國家 就體現為社會底層 故意代工 故意降低生產效率 總之直接或者間接的 在榨取性的社會當中 效率總是被犧牲的 但是在廣納性的制度當中 掌權者 他就代表了廣泛的社會階層 所以他們的決定 就比較容易得到貫徹 開放式的集權 能夠發展出比較高的行政效率 比如在《國家為什麼失敗》 這本書裡舉的例子 在英國1688年光榮革命以前 政府的徵稅能力 其實是很有限的 除了議會總要抵制國王之外 另外一個很主要的原因 是官員任命問題 國王任命官員 主要是出於政治上的考量 就是你對我是否忠誠 以及你這個人 是不是來自於我的支持者家族 那我就給你一個比較重要的官職 他並不是從這個官員 實際的經驗和才感出發的 你就算有才感有經驗 又怎麼樣 你對國王陛下不忠誠 人家也不會用你 其實國王對於擴大稅務官員 這個體系的規模 還一直很疑慮 因為這可能導致混進很多不可靠分子 最終導致國王陛下收不到錢 但是1688年光榮革命以後 議會掌權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英國的政府徵稅體系 得到了極大加強 徵收銷售稅的官署 在剛剛光榮革命之後的1690年 人數還不多 只有1200人 但是到了1780年 就增加到了4800人 就擴張了4倍 這種商品稅的檢查員 它是遍佈了英國各地 讓法律得到無遺漏的執行 有一個生活在18世紀早期的 特種貨物稅稽查員 叫做考伯斯韋特 他留下了很詳細的工作日誌 讓我們得以瞭解 那個時代英國的稅務徵管工作 是如何進行的 細緻到了何種程度 這位考伯斯韋特 在1710年6月12日 至7月5日 這幾個星期的時間裏面 就旅行了290英里 他負責管轄的地區 是約克郡的Richmond地區 在這幾個星期裏面 他走訪了263家糧食供應商 71家麥芽廠 還有12家零售商 外加一家釀酒廠 他在現場做了81次測量 還檢查了8名 他手下稅務員的工作 8年以後他同樣辛苦 只不過工作的地區 換成了約克郡的Wakefield地區 在馬車通勤 又沒有高速公路的時代 他每天要旅行19英里 大約是30.4公里 你今天在都市上班 如果每天要開車幾十公里 其實也是蠻辛苦的 何況那個時代 他一週要工作6天 星期天要記錄一週的工作 所以他一天都不得閒 他也留下了非常詳盡的記錄 讓我們得以一窺 那個時代英國稅務工作的細節 不僅如此 那個時代的財務監管工作 在英國工業革命以前那個時代 就已經發展到相當細緻了 稅務官要做三種不同的記錄 記錄之間要彼此吻合 另外有專門負責審計的官員 如果稅務官篡改這些賬目 那是非常嚴重的罪行 所以你看 當時英國的稅收徵管效率和執行力 在大約300年後的今天 絕大多數的非洲國家 和南美洲國家都還達不到 也是從1688年的英國光榮革命以後 官僚開始成為一種專業化的工作 官員的選拔晉升考覈 逐步就形成了有明確標準的體系 在此之前 主要是以忠誠裙帶關係 作為用人考量的 非常有意思的是 2024年6月份 中共中央辦公廳 發出了全國黨政領導班子 建設規劃綱要 2024-2028 這個綱要當中 提出是以忠誠和鬥爭 作為未來選任官員 最重要的考量的 所以你看 今天的中國 反而是走一種 逆專業化方向的操作 所以當對官員的忠誠 要求越高的時候 也就越忽視他們的實際才幹 整個體制的治理能力 其實是加速退化的 英國光榮革命以後 政府的支出也在擴張 政府支出很快就達到了 國民收入的10%左右 這種擴張 並不是何則而喻 也說不上是橫徵暴斂 它是基於稅基的擴大 新稅源開闢所帶來的 特別是對於商品銷售稅的徵收 議會以前總是抵制徵收新稅 因為收上來的錢 議會自己也沒辦法控制 通常就是國王拿去打仗去了 那現在錢在議會自己手裡 議會也就成了 徵稅的積極推動者了 它的態度就來了個 180度的大轉彎 政府的支出 也確實是用於 對廣大社會階層有利的事情 比如道路運河 這種公共基礎設施的建設 就降低了貨物運輸成本 也繁榮了經濟 同時一個很重要的支出 是用來加強海軍 這也符合廣大海外貿易商們的利益 那海外貿易興旺起來了 也帶動了國內的生產 我們這個節目當中 多次強調 減少政府開支的重要性 但是這是有前提的 咱們主要是針對那些 已經完成了工業化 和完成了 主要基礎設施建設的國家而言 因為他們增加政府開支幹啥去了 是搞社會福利 和搞各種各樣無釐頭的開銷去了 但並不是說 增加政府開支就絕對是壞事 咱們得看前提 如果政府有能力徵稅 但是降低政府開支 絕大多數情況下是好事 是藏富於民 但是在政府 壓根就沒有徵稅能力的情況下 政府開支是不得已 保持在一個很低的水平 那就不是好事 意味著政府沒有能力 做很多重要的事情 所以開放式的集權 是保持一個國家繁榮有活力的 重要條件 既要開放又要集權 這確實是一個需要解決好的 既要又要的問題 那麼好 今天這個話題咱們就聊到這 謝謝大家 咱們下回接著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