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勒日巴尊者傳」【十八】

《密勒日八尊者傳》十八 惹瓊八問道:「上師老人家,您是怎樣修苦行的,是在什麼地方修行的呀?」 密勒日八說:「第二天早上,老師的兒子就給我預備了一口袋簪八和一包好的宮石,對我說道, 這是供養你修行的,請你為我們發願,不要忘記我們。」 我就拿了這些食物,到自己老家後面的大山上一個窯窟中休息禪定。 我很節省地用水調著簪八吃,時候久了,身體變得非常衰弱,但是功夫增長了不少。 這樣修了好幾個月,最後糧食全吃完了,身體弱得不能再支持下去。 我心裡想,還是到牛場上去要一點酥油,到田莊上去要一點簪八,好維持這個身體不至於餓死,纔可繼續修行。 我就由山上下來,到了近處一個牧場上,看見有個牛毛帳篷。 我就在帳篷前說:「施主啊,瑜伽行者來木化酥油,誰知冤家路窄,剛巧碰見的是姑母的帳篷。 姑母一聽,知道是我的聲音,不由怒火三千丈,立刻就放出猛狗來咬我,我趕緊用石頭打狗自慰。 這時姑母把牛毛帳篷的撐柱拿了下來,飛跑到我的面前大聲地力罵:「你這個敗家子,親友的仇敵,鄉裏的魔鬼,不要臉的東西,你來要什麼,有你的好老子才生出你這種兒子來。」 口裡不住地罵,手裡將棍子打僵下來,我拔腿就跑,不幸因為營養不良,體力衰弱,一個石頭絆著腳,立即跌倒在一條小溪裏。 姑母不住地大罵,用棍子沒頭沒腦地亂打,我盼命地掙扎,才站了起來,手倚著形杖,雙眼流淚,對姑母唱道:「敬禮大恩父,馬爾巴尊師, 不祥加訛則,罪惡冤首裏,親族權位敵,母子失所依。」指我行起時,杖戟紛如雨,涅起硬如石,姑母傾在司,我坐她相剋,老母憂悲死,窮苦所逼迫,起石媚流離,我心憂未逝,歸返故鄉餘,老母已死別,愛媚亦生離。 我心時悲苦,吞聲時飲氣,母子三人苦,是誰所給予?苦惱令我絕,發心休息地,依上師口訣,山居靜思維,為此幻化身,尋求食物來,如蟲食物盡,覓食盡已潮。 我來汝門前,惡犬似咆哮,猛撲追呼咬,欲御身無力,惡語即毒罵,我心哀慼戚。木柱作武器,撲我身難立,杖戟如兩將,若驅命將決,我為修行者,應怒亦不怒。 姑母請勿怒,使我修行良。此主馬爾巴尊,願加持我等,怒氣速平息。跟著姑母意氣出來的一位小姑娘,聽了我的歌,忍不住流下同情的淚。姑母也覺得不好意思了,就回到帳篷裡去,然後叫那個女孩子拿著一皮帶的酥油和乳酪來給我。 於是,我就一步一步地離開姑母的帳篷,依次地又到別個帳篷去取食。這些人我都不認識,但是他們卻都知道我,看見我來了,都仔細注視著我,都不失我很多很好的食物。 這時我心裡想,姑母既然對我如此,伯父也一定不會輕易饒我,還是走到別處去要吧,就帶著求得的食糧走到村莊的下頭。誰知伯父因為自己的房子倒了,多年來已經搬到下村來住,我全然不知地走到他的門前。 伯父見是我來了,跳起來叫道,你這個王八蛋,敗家子,我雖然老得剩幾根骨頭了,但是我一輩子要找的就是你。說著,拾起石頭如雨點般朝我打來,我急急地回身逃跑。伯父飛奔回家,拿了弓箭出來,大叫道,狼心狗肺的敗家子啊,你把這個村莊害得還不夠嗎? 街坊啊,鄰居啊,快點出來啊,我們的仇敵來了啊。許多年輕人聽見伯父喊叫,連忙出來幫著丟石頭打我,原來他們都是從前吃過我的虧的人,我一見情勢不好,恐怕被他們打死,只得假裝結起憤怒應大聲叫道。 叫斥傳承派的上師本尊啊,西魯伽巨是大海啊,修行人遇見要命的敵人了,請護法神還給他們黑劍啊,我就是死了,護法神是不會死的啊。 大家聽了都害怕起來,連拖帶拉的把伯父拉住,有些同情我的人也都來調解,丟石頭打我的人們也走進來請求我饒恕,他們都不失了我很多糧食,只有伯父始終不與我妥協,也不給我任何不失。 我拿著食物慢慢回到山洞,自己在路上思索,我住在這村子附近,只是引起他們的憤怒與不安,還是趕快離開此處吧。當夜,我做了一個夢,夢照好像叫我再住幾天才走,所以我就決定再暫住幾日。 過了幾天,結賽來了,拿著很好的食物和酒來看我,見了我就抱著我放聲痛哭,他提起著把母親死的經過,和妹妹流浪遠方的情形詳細地告訴了我,聽了母親和妹妹的悲慘經過,使得我忍不住也痛哭起來。 後來,我忍住痛哭,問結賽說,你到現在還沒有出嫁嗎?大家都怕你的護法神,誰也不敢要我,即使有人要我,我也不要出嫁。你這樣的修正法,真是稀有難得啊。 停了一下,結賽又問我,你的家和田園現在打算怎樣處置呢?我就明白他的意思,我心裡想,我離世棄家專修正法,完全是瑪爾巴上師的恩德。對於結賽,我應對他在佛法上發一個善願,這比一切都好。對於世間的事,他應該自己決定,我須將這意思明白地告訴他。 我就對他說,如果你遇見皮達妹妹,就把家和田都給她吧,在未遇見她之前,你可以享有這些家產。如果皮達妹妹證實是死了的話,那麼這家和田我就送給你了,難道你自己不要嗎?我說,我是修苦行的,過的是跟老鼠和鳥雀一樣的生活,所以田園對我沒有什麼用。 即使我擁有全世界的財產,死的時候一樣也帶不走。如今我放棄一切,不但將來快活,現在也快活。我的行為與世人是相反的,從現在起,請你不要把我當人看待好了。 他說,那麼你對於其他一切修法的人都不贊成嗎?學佛的人如果最初就為了要在世界上出風頭而學會講經說法,自己的宗派得勝了,就歡喜,別人輸了就高興,一味求名求利,空掛上一個學佛的名稱,穿上一件黃袍,這種學佛人我是反對的。 如果義樂、清淨、真誠,那麼一切宗派的學人都是趨向菩提的,我絕不反對。所以說,根本上不清淨的人,我是不贊成的。 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窮苦攬履的學佛人呢。你這是大成宗哪一派的辦法啊?這是一種諸成宗最殊勝的法成,捨棄世間八法,即生成佛的最上乘法。你所說所行的都與別的法師們不同,這樣看來,二者之中必有一個是錯的。假定兩個都是法,那麼我還是喜歡他們的。 我說,你們世俗人所喜歡的法師,我卻不喜歡。他們的宗義雖然與我相同,但是身穿黃袍,為世間八法所轉的,究竟都無實意。縱使不為八風所動,其間成佛持宿之差,盼若天淵,這一點你是不會瞭解的。 總之,你倘是能夠立志,最好便去努力修法。如果不能夠呢,就還是去照管田園吧。結賽說,我不要你的房子和田,你還是給你的妹妹吧。佛法我是要修的,可是像你這樣的修法,我是辦不到的。說完,她就走了。又過了幾天,姑媽聽說我不要田宅了,很是詫異。 想到,聽說她依著上師的訓示,不要田園了,我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於是就帶著九十來看我。她一見面就和我說,侄兒,前幾天是我不對,你是學佛的人,請你要忍耐饒恕,我有意思替你種田,每月給你納租,不然你的田荒廢了也可惜。 你看好不好?我說,很好,我只要每一個月有一開。開,西藏重量的單位,一開約相當於念五金,糧食就行了,其餘的就都送給姑母吧。姑母便很滿意,高興地走了。 如是又過了兩個月,姑母又來了,對我說,大家都說耕你的田,你的護法神會發怒放咒的,請你不要放咒啊。我說,我怎麼會放咒呢?你是有功德的,請你放心耕田,給我拿糧食來好了。她說,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請你發一個誓,好不好?我心想,她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不懷好意,也可作為逆增上緣。我就向她發了誓,她歡歡喜喜地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