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21（路遇色局）

頓開塵鎖,自跳出杏海流沙,魂無掛礙,鏡頭大怒擊來,歷遍了青山綠水,看不盡野草甜花,整個野光陰迅速,又直九丘,但見了些楓葉滿山紅葉。 黃花奈晚風,老蟬吟劍懶,愁兮思無窮,河破青丸扇,城鄉驚彈從,可憐樹行燕,點點遠海空。 正走處,不覺天晚,三藏道,徒弟,如今天色又晚,卻往哪裏安歇? 師父說話差了,出家人參風露水,臥月綿霜,隨處是家,要往哪裏安歇,何也? 哥,你只知道你走路輕生,哪裏管別人淚水,自過了流沙河,這一向爬山過嶺,身挑着重擔,老大難捱也。 須是尋個人間,一則化些茶飯,二則養養精神,纔是個道理。 聽者道:"呆子,你這般言語似有抱怨之心,還像在趙老莊,低懶不求福的自在,恐不難言。即使秉正沙門,須是要癡心受苦,才坐得徒弟內。 聽者道:"兄弟,自從有了你,你殺生了,我又不曾挑着,哪知多重。 哥,你看看書嘛,四片黃藤葉,長短八條繩,又要防陰雨,粘包三四層,扁的還稠滑,兩頭釘上釘。 銅箱鐵打,酒還賬,滅絲藤纏,大斗篷,似這般許多行李,難爲老朱一個逐日子擔着走,偏你跟師父做徒弟,拿我做長工。 聽者笑道:"呆子,你和誰說呢?" 大姐道:"哥哥,與你說呢?" 聽者道:"錯和我說了,老孫只管師父好歹,你與殺生,專管行李馬匹,但若怠慢了心,不拐身先吃一頓粗棍。 大姐道:"哥,不要說打,打就是以利欺人,我曉得你的尊性高傲,你是定不肯挑,但師父騎的馬,那般高大肥盛,只馱着老和尚一個,叫他帶幾件也是弟兄之情。 聽者道:"你說他是馬呢?他不是法馬,本是西海龍王奧潤之子,換名龍馬三太子,只因重火燒了殿上明珠,被他父親告了無語,身犯天條,多虧觀音菩薩救了他性命。 他在那陰醜鬥劍久等師父,又幸得菩薩親臨,卻將他退林去角,摘了巷下豬,才變作這匹馬,願託師父往西天拜佛,這個都是個人的功果,你莫碰他。 那沙僧聞言道:"哥哥,真個是龍嗎?"聽者道:"是龍。 哥啊,我聞得古人云,龍能噴雲愛霧,撥土揚沙,有跋山竊嶺的手段,有翻江剿海的神通,怎麼他今日真的慢慢而走?" 聽者道:"你讓他快走,我叫他快走個給你看!" 好大聖,把金箍棒斬一斬,萬道彩雲聲,那馬看見拿棒,恐怕打來,慌得四肢啼,筋如飛電,嗖地跑江去了。 那師父手軟勒不住,盡他烈性奔上山崖,才大大摻步走。 師父喘息始定,抬頭遠見一處松蔭,內有幾間房屬,着實軒昂。 門垂翠白,宅靜青衫,幾株松冉冉,樹莖竹斑斑,離邊野菊凝雙燕,橋畔幽蘭映水單。 粉泥牆壁,磚砌圍環,高堂多壯麗,大廈甚清安,牛羊不見無雞犬,想是秋收農事閒。 那師父正恩配徐觀,又見悟空尋古方道,悟靜道,師父不從邊下馬來嗎?長老罵道,悟空這破猴,他把馬兒驚了,早是我還騎得住呢。 聽者微笑道,師父莫罵我,都是巴別說馬行遲,如此拙他快些。 那呆子應趕馬,走急了些,喘氣噓噓,口裏嘰嘰噥噥地鬧道,罷了,罷了,見制度,別腰松,擔子沉重挑不上來,又弄我奔奔潑潑地趕馬。 長老道,徒弟啊,你且看那壁鄉有一座莊院,我們卻好借宿去也。 聽者聞言,急抬頭舉目而看,果見那半空中慶雲籠罩,瑞矮遮吟,情之定是佛仙點畫,他卻不敢泄露偏激,只道,好,好,好,我們借宿去了。 長老連忙下馬,見一座門樓,乃是垂簾橡筆畫洞雕樑。沙僧吸了擔子,巴別牽了馬匹道,這個人家是過當的富實之家。 行者需要進去,沙僧道,不可,你我出家人各自避些閒語,切莫閃入,且只等他有人出來,以禮求恕方可。巴結拴了馬,鞋已牆根之下,沙僧坐在石鼓上,行者沙僧坐在臺階邊。 久無人出,行者性急,跳起身入門裏探處,原來有巷南的三間大廳,簾籠高空,平門上掛一軸壽山楚海的橫批畫,兩邊金漆柱上貼着一幅大紅紙的春簾,上寫着思飄若柳,萍橋晚,雪點香眉,小院春。 正中間設一張翠光黑漆的香席,席上放一個古銅壽爐,上有六張膠影,兩扇頭掛着四季吊萍。 行者正然偷看處,不聽得後門內有腳步之聲,嚼出一個半老不老的婦人來。 嬌生問道:「是什麼人,擅入我寡婦之門?」 慌得個大聲,懦懦連聲道:「小松是中途大唐來的,奉旨向西方拜佛求經,一行四衆路過寶坊,天色已晚,特奔老菩薩堂府告誡一宵。」 那婦人笑語相迎道:「長老,那三位在哪裏?請來。」 行者高聲叫道:「師傅,請進來。」 三藏才與八戒沙僧牽馬挑戰而入,只見那婦人出庭迎接。 八戒醒眼偷看,一道她整身打扮,穿一件織金官吏注絲襖,上罩着淺紅皮甲,金一條潔彩鵝黃錦繡裙,下印着高底花鞋。 十樣幹髻造沙漫,鑲襯着二色盤龍發,工樣牙梳珠翠黃,鞋簪着兩股赤金釵,雲鬢半倉飛鳳翅,耳環雙墜寶珠牌,紙粉布絲優自美,風流環似少年才。 那婦人見了她三衆,更加欣喜,以禮邀入廳房,一一相見禮畢,請各序坐看茶。 那屏風後,忽有一個鴉戟垂絲的女童,託着黃金牌,白玉盞香茶噴暖氣,一果散幽香。 那人超彩秀,春筍鮮腸,情慾展,傳茶上鳳,對他們一一拜。茶畢又吩咐辦齋,三葬其首道,老菩薩高興,貴地視神避民。 此間乃西遊賀州之地,小婦人孃家姓賈,夫家姓莫,幼年不幸公辜早亡,與丈夫守成祖業,有家之萬萬,良田千寢。 夫妻們命裏無子,只生了三個女孩,前年大不幸又喪了丈夫,小婦居霜,金歲浮滿,空遺下田產家業,再無個眷族親人。 只是我娘女們成齡,欲嫁他人又難捨家業,事成長老下降,想是師徒四衆,小婦娘女四人,亦欲坐山招夫,四位恰好,不知尊逸肯否如何? 三藏文言,推龍裝啞,名目民心,既然不達,那婦人道,舍下有水田三百餘寢,旱田三百餘寢,山長果木三百餘寢,黃水牛有一千餘隻, 東南西北,莊保草場共有六七十處,家下有八九年用不着的迷糊,十來年穿不着的綾羅,一生有使不着的金銀,盛強似那錦帳藏春,說什麼金釵兩行。 你師徒們若肯回心轉意,朝醉在寒佳,自自在在享用榮華,卻不強如往昔勞碌,那三藏也只是如癡如蠢,默默無言。 那婦人道,我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有時生,顧夫比我年大三歲,我今年四十五歲,大女兒名珍珍,今年二十歲,次女名艾艾,今年十八歲,三小女名蓮蓮,今年十六歲, 雖是小婦人醜陋,卻幸小女具有幾分顏色,女工真值無所不惠,因是先夫無子,即把她們當兒子看養,小時也曾教她讀些儒書,也都曉得些吟詩作對。 雖然居住山莊,也不是那十分粗俗之類,料想也配得過列位長老,若肯放開懷抱,長髮留頭,與舍下做個家長,穿綾着錦,甚強如那瓦波之衣,雪斜雲。 山莊坐在上面,好遍似雷驚的孩子,雨淋的蛤蟆,只是呆呆張張,翻白眼兒打烊。 那巴介聞得這般富貴,這般美色,他卻心癢難熬,坐在那椅子上,一絲針戳屁股,左扭右扭的,忍耐不住,走上前,扯了師父一把刀。 告訴你話,你怎麼洋洋不採,好到也做個理會師。 那師父猛抬頭,哆的一聲,喝退了巴介道。 你這個孽畜,我們是個出家人,豈以富貴動心,美色留意,成得個什麼道理? 那婦人笑道,可憐,可憐,出家人有何好處? 山莊道,女菩薩,你在家人卻有何好處? 那婦人道,長老請坐,等我把在家人好處說與你聽,怎見得有師文正? 十月 春採芳盛,拙心羅,夏換青紗,賞綠荷。 秋有新廚,香墨酒,冬來暖閣,醉顏佗。 四時壽用,斑斑有,八節更修,漸漸多。 趁錦枯林,花竹葉,強如行腳,禮彌陀。 山莊道,女菩薩,你在家人享榮華受富貴, 有可穿,有可吃,兒女團圓,果然是好。 但不知我出家的人,也有一段好處,怎見得有師文正? 十月 出家立志,非常,推倒從前,恩愛堂。 外物不生,閒口舌,身中自有,好陰陽。 功完行滿,朝金闕,見性明心,返故鄉。 生死在家,貪血食,老來墜落,臭皮囊。 那婦人,文言大怒道,這頗何勝無禮,我若不看你東途遠來,就該斥諸。 我倒是個真心實意,要把家園招費如等。 你倒反將言語,殺戮,你就是受了戒,發了怨,永不還俗。 好到你手下人,我家也招了一個,你怎麼這般執法? 三丈見他發怒,指責哲者千千,叫道,悟空,你在這裏吧。 行者道,我從小不曉得幹那般事,叫八戒在這裏吧。 八戒道,哥啊,不要栽人嘛,大家從長計較。 三丈道,你兩個不肯,便叫悟淨在這裏吧。 沙僧道,你看師父說的話,弟子蒙菩薩勸話,受了戒刑,等候師父。 只蒙師父收了我,又成教誨,跟着師父還不上兩嶽,更不曾盡得半分功果,怎敢圖此富貴。 寧死也要往西天去,絕不幹此欺心之事。 那婦人見他們推辭不肯,急抽身轉進屏風,突地把幺門關上。 師徒們貼在外面,茶飯全無,再沒人出,八戒心中焦躁,埋怨唐僧道。 師父忒不會幹事,把話通說沙了,你好到還活着些腳,只含糊答應,哄他些齋飯吃了,今晚落得一宵快活,明日肯與不肯,再呼你我了。 是這般關門不出,我們這清暉冷竈,一夜怎過? 不敬道。 二哥,你在他家做個女婿吧。 八戒道。 兄弟,不要栽人,從長計較。 清者道。 計較什麼呢?你要肯,那就叫師父與那婦人做個親家,你就做個到他們的女婿。 他家這等有財有寶,一定倒賠莊廉,省至個會親的宴席,我們也落些壽用,你在此間還俗,卻不是兩全其美? 八戒道。 話便也是這等說,卻只是我脫俗又還俗,停妻再娶妻了。 沙心道。 二哥原來是有嫂子的? 清者道。 你還不知道呢,他本是烏絲藏高老莊高太公的女婿,今被老孫降了,他也曾受徒子戒刑,沒吉奈何,被我捉他來做個和尚,所以棄了前妻,投師父往西拜佛。 他想是離別的久了,又想起那個勾當,卻纔聽見這個勾當斷然又有此心。 呆子,你與這家子做個女婿吧,只是多拜老孫幾拜,我不檢舉你就罷了。 呆子道。 胡說,胡說,大家都有此心,獨拿老朱出醜,常言道,和尚是色中惡鬼,哪個不要如此,都這麼扭扭捏捏的拿班,把好事都弄得烈了,這如今茶水不得見面,燈火也無人管。 誰熬了這一夜,擔了匹馬,明日又要馱人,又要走路,再若餓上這一夜,只好剝皮罷了。 你們坐着,等老朱去放個馬來。 那呆子哭唧唧的,解了繮繩,拉出馬去。 秦閣道。 沙松,你且陪師父坐在這兒,等老孫跟他去,看他往哪裏放馬。 他愣,悟空,你看便去看他,但只不可只管嘲他了。 秦閣道。 不曉得。 這大聖走出廳房,搖身一變,變得一個空心情,飛出前門趕上八戒。 那呆子拉着馬,遊草處且不叫吃草,嗒嗒嗤嗤地趕着馬,轉到後門手去,只見那婦人帶了三個女子在後門外閒戀,看菊花耍。 他娘女們看見八戒來時,三個女兒閃了尖利,那婦人助力門手道, 小長老,哪裏去? 這呆子丟了繮繩,上前唱歌者,道聲, 娘,我來放馬的。 那婦人道,你師父推諾今夕,在我家招了女婿,卻不強勢坐掛達松往西遷路。 八戒笑道, 他們是奉了唐王的旨意,不敢有違軍意,不肯幹這件事。 剛纔都在前廳上栽我,我又有些奈上助下的,只恐娘嫌我嘴長耳大。 那婦人道,我也不嫌,只是家下無個家長,招一個倒也罷。 但恐小女兒有些嫌醜。 八戒道,娘,你尚處令愛,不要這等簡漢。 想我那唐僧,人才綏俊,其實不中用。 我醜自醜,有幾句口號。 婦人道,你怎麼說? 八戒道,我雖然人物醜,勤謹有些功。 若言天請地,不用使牛羹。 只削一頓耙,不冢及時生。 梅雨能求雨,無風會換風。 房舍若嫌矮,起上二三層。 地下不掃,掃一掃。 陰溝不通,通一通。 家長裏短,諸般適。 七天怒警,我皆能。 那婦人道,既然幹得佳事,你再去與你師父商量商量看,不尷尬便招你吧。 八戒道,不用商量,他又不是我的生身父母,干與不幹都在於我。 婦人道,也罷,也罷,等我與小女說。 看她閃進去,出的眼是後門。 八戒也不放馬,將馬拉向前了。 怎知孫大聖已一一盡知,他轉世飛來獻了本相。 先見唐孫道,師父,不能牽馬來了。 長老道,馬若不牽,恐怕殺花早了。 聽者笑講起來,把那婦人與八戒說得夠的從頭說了一遍。 三丈也四信不信了,少時間,見呆子拉將馬來拴下。 長老道,你馬放了? 八戒道,無神豪草,沒處放馬。 秦歌道,沒處放馬,可有處牽馬嗎? 呆子聞得此言,秦之早消息,也就垂頭擰頸,擰嘴皺眉,半傻不言。 只聽得鴉的一聲,腰門開了。 有兩對紅燈,一處醍醐,香吟哀哀,環佩冰冰。 那庶人帶着三個女兒走江出來,交斟斟愛愛聯絡,拜見那曲間的人物。 那女子排立聽鍾,朝上禮拜,果然也生得標緻。 但見她,一個個峨眉橫翠,粉面生春,妖嬈傾國色,窈窕動人心。 花殿顯現多嬌態,袖帶飄傲,酒絕塵。 半寒笑處櫻桃綻,緩度行時,藍色噴。 滿頭珠翠,顫巍巍,無數寶釵簪。 遍體幽香,嬌滴滴,有花金縷細。 說什麼楚娃美貌,夕子嬌容。 整個是九天仙女從天降,月裏嫦娥出廣寒。 那三丈合掌低頭,孫大聖洋洋不彩,這沙僧轉揹回身。 你看那豬八戒,眼不轉睛,隱心紊亂,四掌縱橫。 扭捏出敲語,低聲道,有勞仙子下駕,娘,請姐姐們去也。 那三個女子轉入亭峯,將一對沙燈留下。 處人道,四位長老,可肯留心,着哪個配我小女呢? 木槿道,我們已商議了,着那個姓朱的招費門下。 八戒道,兄弟,不要栽我,還從衆計較。 還計較什麼,你已在後門守,說和得庭庭檔檔,娘都教了,還有什麼計較? 師父做個男親家,這婆兒做個女親家,等老孫做個寶親,沙僧做個媒人,也不必看通書,今朝是個天恩上吉日,你來拜了師父,進去做了女婿吧。 八戒道,弄不成,弄不成,哪裏好乾這個勾當。 聽着吧,呆子,不要咋笑,你那口裏,娘也不知教了多少,又是什麼弄不成?快快地應承,帶些我們吃些喜酒,也是好處。 她一隻手揪着八戒,一隻手扯住處人道。 親家母,帶您女婿進去。 那呆子,小而狙狙地要往那裏走,那婦人即喚童子,斬莫拙矣。 突拍晚哉,短待三位親家,我領姑父房裏去也。 李碧香又吩咐庖兵排言設宴,明晨會親。 那幾個童子又領命去,他三衆吃了齋,急急撲撲,都在客座裏安歇不停。 卻說那八戒跟着丈母,行路遠,一層層也不知道多少房室,磕磕撞撞,竟都是門檻半角。 那呆子道,娘,慢些走,我這裏邊陸生,你帶我呆。 那婦人道,這都是倉房,庫房,碾房,各房,還不曾到那廚房邊呢。 八戒道,好大人今,磕磕撞撞,轉彎抹角,又走了半會兒,纔是那堂房音。 那婦人道,女婿,你師兄說今朝是天恩上吉日,就叫你招進來了, 卻只是倉促間不曾請得個衣糧,拜堂撒賬,你可朝上拜八拜兒吧。 八戒道,娘,娘說的是,你請上座,等我也拜起來,就當拜堂,就當謝親,兩當一兒,卻不省事。 他丈母笑道,也罷,也罷,果然是個省事幹家的女婿。 我坐着,你拜嗎?哎,滿堂中銀燭輝煌,這呆子,朝上你拜。 拜婢道,娘,你把哪個姐姐配我呢? 他丈母道,正是這些疑難,我要把大女兒配你,恐二女怪,要把二女配你,恐三女怪。 欲將三女配你,又恐大女怪,所以終於未必。 八戒道,娘,既怕相爭,都與我吧,省得鬧鬧吵吵,亂了家法。 他丈母道,豈有此理,你一人就佔我三個女兒不成。 八戒道,你看娘說的話,哪個沒有三房四妾,就再多幾個,你女婿也笑納了。 而我幼年間也曾學得個敖戰之法,管情一個個服侍得他歡喜。 那婦人道,不好,不好,我這裏有一方手帕,你頂在頭上,遮了臉,撞個天鴻,叫我女兒從你跟前走過。 你伸開手,扯倒哪個,就把哪個配了你吧。 有詩爲證,詩曰, 吃魚不食本原牛,色漸傷身暗自羞。 從來信有周公禮義,今日新郎頂蓋頭。 那呆子頂果亭當道,娘,請姐姐們出來嗎? 他丈母叫,珍珍,艾艾,蓮蓮,都來撞天鴻,配你女婿,只聽得環配響亮,藍色慶香,似有仙子來往。 那呆子伸個伸手去撈人,兩邊亂撲,左也撞不着,右也撞不着。 來來往往,不知有多少女子行步,只是莫想撈着一個。 東撲抱着住客,西撲摸着板壁,兩頭跑暈了,立站不穩跌。 前來登着門扇,後去蹚着磚牆磕磕撞撞,跌得嘴腫頭青,坐在地下,喘氣呼呼地道, 阿孃啊,你女兒這等乖滑的錦,撈不着一個,奈何,奈何……。 那婦人給他接了蓋子道, 女婿,不是我女兒乖滑,他們大家天呀,不肯招你。 八戒道,娘啊,即使他們不肯招我,你招了我吧。 那婦人道,好女婿啊,這等沒大沒小,連丈母也都要了。 我這三個女兒心性最巧,她一人接了一個珍珠蕊錦漢衫,你若穿着哪個的,就叫哪個丈母吧。 八戒道,好,好,好,把三件都拿來,我穿了看,若都穿着,就叫都招了吧。 那婦人轉進房裏,只取出一件,第五八戒。 那呆子脫下青錦不知多,取過衫爾,就穿在身上,還未曾繫上帶子,哭得一聲跌倒在地。 原來是幾條繩緊緊繃住,那呆子騰騰南京,這些人早已不見了。 卻說三藏行者沙僧,一覺睡醒,不覺得東方發白,忽睜睛抬頭觀看,哪裏得那大廈高堂,也不是雕樑畫棟,一個個都睡在松柏林中。 慌張的長老忙呼行者,沙僧道,哥哥,罷了,罷了,我們遇着鬼了。 孫大聖心裏明白,微微地笑道,怎麼說?長老道,你看我們睡在哪裏?行者道,這松林下落得快活,咱不知那呆子在哪裏受罪呢?長老道,哪個受罪? 行者笑道,昨日這家的娘你們不知是哪裏徒子在此顯化我等,想是半夜裏去了,知苦了諸八界受罪。 又只見那後邊五百樹上,飄飄蕩蕩地掛着一張剪輯,沙僧急去取來與師父探視,卻是八句誦文,雲 南海菩薩請下山,土賢文書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間,生生有德還無俗,八界無禪更有煩。 從此靜心須改過,若生怠慢,路無難。 那長老行者沙僧,仍然暢念此書,只聽得林深處高聲叫道, 師父啊,甭殺我了,救我一救,下次再不敢了。 三藏道,悟空,那叫喚的可是悟能嗎?沙僧道,正是。 行者道,聽令,莫猜他,我們去吧。 三藏道,那呆子雖是心性愚頑,卻只是一位門侄,倒也有些禮地,挑得醒目,還看當日菩薩執念,救他隨我們去吧,料他以後再不敢了。 那沙和尚卻捲起鋪蓋收拾了彈子,孫大聖且將千馬,引唐僧入雲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