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毛澤東的陰影》(系列6)第二部分 明偷暗搶:第六章 富婆 |中共|文革|六四|反右|失业|倒闭|矿难|维权|反贪污|反官倒|失業|倒閉|礦難|維權|反貪污|暴力强拆|

字里行间一点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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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婆:權貴資本家的崛起/系列6主要介紹了中國一位名叫陳麗華的億萬富翁的成功故事及其房地產商業模式的爭議。文章敘述了像劉世茹這樣的普通居民,如何因為城市改造項目被強製拆遷,失去了位於北京市中心的祖屋,並揭示了這些拆遷項目背後的官商勾結問題。通過對陳麗華的財富積累過程的追溯,文章探討了中國新興資本家如何通過政治關系、利用快速變化的經濟規則和政府支持來獲取巨大商業利益,並展示了她如何通過她的私人俱樂部和對媒體的影響力來鞏固其權勢。最終,這篇文本批判了這種以犧牲普通民眾的私有財產權為代價的城市發展方式,並突顯了在中國,法治在權力和金錢面前的脆弱性。
朋友们,大家好
朋友们,大家好
今天继续与大家分享
《走出毛泽东的阴影》
第二部分 明偷暗抢
第六章 富婆
当推土机冲向他的房子的时候
刘世茹(音)站得远远的
躲在一大群围观拆迁的人后面
他小心地别被他哥哥发现
这个房子是他和儿子一砖一瓦亲手修建的
父亲在北京老茶馆里化36匹布从一个捐客手里买来这块地
这是2000年冬天一个寒冷的早晨
刘裹在一件厚棉衣里冻得打哆嗦
他目视着人群
那些人里有些是市官员
有些是房地产公司的员工
还有一群建筑工人和警察
他的一些邻居穿着暖和的衣服
在外围站着围观
而其他大多数邻居已经打好行李搬走了
刘的房子是街上仅剩的之一,但他知道
今天过后,房子将不复存在
刘体型高大,梨形身材
还没到50岁就几乎秃顶了
只剩下些稀疏的灰白头发
他是一家经营困难的电子设备厂的销售员
他知道,没了这所房子后
以后再也买不起类似的房子
从街上看去,他家的楼房不大
结构简单,每层楼就一两间房间
房子后面有个老式的小院子
种着一颗苹果树,还有些葡萄棚架子
院子另外一边还有一些房间
真正值钱的是房子所处的地段
它坐落在北京的中心地段
离繁华的王府井购物街不远
在一条颇有历史韵味的安静小巷里
这种狭小的小巷,北京人称之为胡同
是忽必烈建都北京时移植的蒙古风格街道
刘的胡同叫遂安伯
是以14世纪生活于此的一位明代贵族命名的
近几十年
一些党和军队的显贵占据了遂安伯胡同的一些房子
其中一位,邓拓,著名的作家
曾任《人民日报》主编
文化大革命初期在自家院子里自杀了
刘的父亲在共产党掌权前一年买下了遂安伯胡同10号的老房子
他是当地医院的修理工,没有文化
维持着个制造医疗仪器的小生意
靠多年出卖血汗、勤俭积蓄买下了这所房子
刘是五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
出生后不久全家就搬进了这个房子
开始几年生活很艰难
刘的父亲背景卑微
但还是被指控为资本家
被迫将小生意交给国家
刘在胡同中长大成人
儿时的记忆充满快乐
他还记得母亲为庆祝节日准备的肉食、挂在院子里桑树上用来练拳的沙袋
还有离散前温暖的家庭生活
刘的哥哥们在房子里结婚
然后搬到院子周围其他房子里
生养自己的孩子
这些孩子中最大那个也没比刘大多少
很多年过后,当刘的哥哥不再与他说话
刘还是面带微笑着回忆起年轻时候和他的侄子和侄女互相追赶、爬树、爬屋顶
院子里充满欢声笑语
刘童年的田园牧歌般的生活
在文化大革命开始就戛然而止了
1966年夏天
党把房屋所有者打成资产阶级
命令交出房契给政府
刘的父母都吓坏了
哥哥们又都在单位忙碌
于是17岁的刘自己把房契上交了
从此家庭开始给政府交房租
政府安排另外两家人住了进来
刘的两个哥哥被迫搬走,高中毕业后
刘也被送走
和同龄的许多人一样,刘被送到农村
在那里干了8年的农活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
他被安排到一个国有煤矿工作
一直到1989年末,离开20年后
才被允许调回北京
此时,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父亲去世了,母亲和哥哥们不和
政府把遂安伯胡同10号房契还给了他们
但是家里却对资产处置争吵不休
刘站在了母亲一边,几个月后母亲去世
去世前她把房子传给了刘
虽然关系很紧张
刘的一个哥哥仍然住院子南边的房子
刘和妻子和三个儿子住在北边的房子里
几年后,刘和儿子们重建了北边的房子
加了第二层
老房子已经破败
但是重建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刘在考虑当时还在读高中的两个大儿子的结婚需要
许多家长都不愿把女儿嫁给没有房子的男人
但是当时北京住房紧张
特别是在城市中心
要找个买得起的地方几乎不可能
刘想确保儿子们婚后在家里有足够的房间
他原想,儿子们在家里生养孙子
也许遂安伯胡同10号又会充满欢声笑语
刘知道有个障碍影响他的计划
北京是个快速变化的城市
北京城的许多老胡同都在被拆毁
原地重建现代写字楼、高端购物城和豪华公寓楼
这样的重建
提升了中心老城区的房产价值
但对于刘这样的房主来说
与其说是福不如说是祸
提升的资产价格吸引了开发商
可能会支付高价购买土地
然而,更为常见的是
他们会想方设法低价占有
刘翻建房子一年后
他嫂子住的胡同被安排拆迁
那里要修建一座多功能写字楼:金融街
她和当地的其他在建筑区域内拥有房产的住户
从来没有得到要购买他们房子的报价
他们只是从自己的房子里被赶走
安置在郊区的公寓里
与以前的住房价值相比
新住所的价值微乎其微
总共大约4000间住房被拆迁
1万2千人被重新安置
刘密切关注了事情的进展
他担心同样的事情会降临到他的社区
2000年秋天这个忧虑加深了
谣传针对遂安伯和其他胡同的大规模重建项目出台了
然后,在十月底一个凉快的夜晚
刘正在看电视的时候听到胡同里传来一阵骚乱
他穿着睡衣出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的邻居们挤满了胡同
围观一些贴在墙壁上的白纸告示
刘挤过人群,站到一张告示面前
给拆迁后重新安置的居民的信
告示顶上写着这句话
下面是一段冗长的具体内容: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政府金宝路市政重建项目指挥部
据北京规划局第0157-2000文件批准
正式开展金宝街以及街道两侧重建区内的拆迁和重新安置工作
金宝街和街道两侧重建区内的建设项目是重要的市政项目
这个项目对于缓解王府井商业区的交通紧张状况和提高城市重建水准至关重要
这是繁荣东城区经济和具体支持北京市申报奥运会的积极措施
起初刘有点困惑
因为周围没有叫金宝街的街道
但继续往下读
他才知道城市批准了一项计划
修建一条穿过社区的大道
从王府井商业区延伸大约半里路至城市中心商业区
这封告示信罗列的超过200户––包括遂安伯胡同的每间房子––都将被拆迁以修建大道
以及配套的未指明的新项目
拆迁工作规定第二天就开始
一个月内结束
刘和他的邻居站立在街道上,惊呆了
心中充满了愤怒
有些人在这条胡同里住了一辈子
如今只给他们几个星期的时间搬离
信中说
每户居民都能得到每平米6000元的房屋补偿款
如果及时搬走还能得到3750元的奖赏
但街道里国有房子的租户和像刘这样个人拥有住房的住户间没有明显的区别
没有针对他们财产的市场评估
也没有进行销售谈判的提议
居民们站在胡同里,愤怒、诅咒
一直到那晚深夜2点
有些人愤怒地撕烂了那张告示
其他人发誓要和项目做抗争
经过发生在他嫂子身上的事情后
刘决定保卫他的财产
他拥有这个房子的产权
如果开发商打算拆掉它
他们必须为之支付合理的价格
在他看来
告示信里面给出的补偿款远远低于公平合理价格
他知道
北京中心城区的公寓售价每平米超过18
750元,而写字楼的价格更高
他的房子占地70平米
如果开发商在上面建高楼
他们赚取的财富将随着允许建造的高楼层数翻数倍
因此刘忽视了告示信,原地不动,等待
几个星期后
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人给他打电话
刘告诉他们,他反对张贴告示的内容
他们问他想要什么,刘告诉他们
他想要他们认可
他拥有这个房子的产权
他甚至拒绝和他们商量价格
直到他们认可这个简单的事实
但是他们反对
谈话只持续了几分钟
几星期后,这些人带着新报价回来找他
他们说
开发商愿意以困难户处理刘的家庭
给他另外的重新安置款––家庭成员每人6万元
总共30万元
但这些人不承认刘拥有这个房子的产权
刘于是马上拒绝了这个协议
这是一笔大额现金
但只够在郊区购买一个公寓
还是远低于他的地产的市场价格
无论如何,刘告诉这些人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尊重他的权利的问题
是程序合理的问题
他想要他们明白,他不打算搬家
这是他的房子,如果他们想要,他说
应该聘请有关人员进行独立评估
然后支付给他应得的价格
谈话又是简短迅速的
几周下来
刘是遂安伯胡同住户中最难对付的一个
他哥哥想让他卖掉,但刘拒绝了
与此同时
邻居们一个个地和开发商达成交易
拿到补偿款,然后搬走
考虑到政府已经批准了开发商的计划
并且将之标示为重要的市政项目
他们认为这样做是明智的
这跟居民是否拥有住房产权
或者在此住了多久无关
如果开发商得到政府支持
他们就会独断专行
你可以发牢骚,可以诅咒
但最终你还是要搬走
刘的一个个邻居总结到
真正能做的就是尽量最大化能得到的回报
然而刘走了另外一条路
他坚持开发商必须承认他拥有这个房子的产权
这步妥协可以提高他的谈判优势
也能加强他可能提起的任何法律诉讼的力量
而这也是开发商不愿意做出的
这似乎是愚蠢而鲁莽的
当我后来问他为什么这么坚持时
刘不能真的说出是什么激励了他
我不在乎钱,他告诉我,这是原则问题
12月早期
开发商已经和除刘之外的所有住户都达成了一致
公司跟政府申请允许强制驱赶刘
政府批准了,在驱赶前数日
刘被传唤到开发商设置在一个社区院子里的临时办公室里开会
来自东城区房产局的两个官员坐在桌子的一边
叫刘在他们面前坐下
连简短的商谈都没有
这两人告诉刘,必须搬走
金宝街项目有国家支持,他们说
如果试图抵抗,他注定会失败
他必须交出房契,他们说
接受开发商提出的30万补偿款
否则,他的房子将被拆掉
而他将一无所获
刘和他们争辩,但没作用
官员警告他,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刘拒绝让步
离开办公室后,刘看到他哥哥进去了
他哥哥想接受补偿款然后搬走
但是开发商拒绝支付给他
他哥哥跟这条街上其他人一样
是个租户
但是开发商说,除非刘交出房契
否则他不会得到补偿款
这是个离间家庭的办法
是开发商通常用来对付那些坚持的人的把戏
确实有效
那天晚上,当刘走在胡同里面的时候
他哥哥和另外几个男人扑向他
刘大喊救命,一个警官出现了
但是他没有劝架
而是在他们打他的时候在一旁无动于衷
刘逃脱前,在打斗中被打落了一颗牙齿
被袭后,刘远离了他的房子
和丈母娘住一起
两个大儿子住在原地,然而,他们说
哥哥找了一帮工人
把院子南边的房子拆掉了
他们还告诉他,哥哥在找他
哥哥找了一些暴徒威胁还要揍他一顿
强迫他交出房契
刘和哥哥的关系已经紧张了数年
但是他从来没想到会恶化到这步田地
拆除那天早晨,站在街道上
他小心地扫视过人群
哥哥太了解他了
知道他肯定会回来看拆除房子
知道他需要看到抗争的终结
刘确定哥哥肯定在附近
但是他不想惹麻烦
站在人群前面的是老婆、儿子和丈母娘
一个城市官员走向他们,说了些什么
然后和老婆握手
刘意识到这个人刚正式命令他们离开房间
然后这个房子很快就将灰飞烟灭
一群工人排成队经过家人走入他的房子
开始把东西装入停在外面的卡车里
一些人在对过程进行摄像
警察护送家人离开房子
家具被移除后,有人爬进推土机
发动机器
推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然后往前开动
推倒一面墙
然后是另一面,最后剩下的是一地废墟
这比刘预想的快得多了
当人群开始散去的时候
刘仍然站在那里
看着曾经是家园的废墟
他感到极度愤怒,绝望和无助
然后是麻木
刘知道建设金宝街项目的房地产公司的名字
但很久以后––在他被重置到城市郊外贫民窟之后
在宣布要在他房子的地面上建设一座豪华宾馆之后
在他准备诉讼却告状无门之后
他才知道是谁在经营这家公司
她的名字是陈丽华
她是中国最富有的女性
金宝街项目破土动工的时候
陈丽华已经是京城的传奇人物了
她体格魁梧,戴着大眼镜
一头糟糕的烫发
粗看上去像是中了彩票的老派阿姨
而人们一般称她为富婆
59岁时
她经营着一个巨大的房地产帝国
在政府咨询机构拥有显赫的地位
住在京城东面一个博物馆背后亲自建造的10层豪宅里
她是2001年《福布斯》杂志中国富豪榜上唯一上榜的两名女性之一
以资产5.5亿美元排行第六
国有媒体讨好称赞她的致富故事和慈善行为
但公众取笑她与一位小她10岁的电视明星结婚
她的公关人员似乎加班加点工作
在媒体上描述这对夫妻的多情浪漫故事
可能是为了反击丈夫是为钱与她成婚的传闻
几乎在我每次提及陈丽华的谈话中
人们都首先谈论她的婚姻
然后才是她的财富
但恰恰是她的财富
以及她如何获得财富
引起了我的兴趣
在西方有个假想
中国私营企业家的涌现代表了推动这个国家民主变革的力量
这些商人,和全世界的商人一样
希望政治环境有利于经商
而民主制度比专制制度更能服务于他们的利益
因此在这个假想下
商人们更赞同法治下的可预期性
而不是党官大佬统治下的随意性
他们会想要公正的法庭
可以执行合同、解决争端、和保护私有产权
他们对政府控制银行、对影响经济政策无能为力和政府官员在市场中享受的不公平优势
会感到沮丧
某些中国新资本家契合这个描述
比如,2003年
一位著名的农业大亨孙大午被判刑5个月
因其公开声明反对党
但是那些指望资本家担负起领导民主化的人可能要失望了
中国新诞生的商业精英是一群分散且迥乎不同的人
有称赞政治改革的企业家
就有其他一些支持和依赖专制政权的企业家
他们信任一党制且把他们的成功归结于此
陈丽华属于后一类
她的成功故事提示我们
那些拥有最多财富的人––这些财富是可以维持现状或推动变革的最大资源––同样也可能是和党同床共眠的人
陈丽华成为最富有者之一的故事
是资本主义如何在中国起作用的夸张展示
在政治动荡中生活了几十年之后
像她一样的野心勃勃的男男女女
把中国从社会主义变成资本主义的转变视为一生中仅有一次的发财机会
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
随着老的计划经济体制解体
每天都有新的市场开放
这些企业家意识到关键是抢先获得进入市场的渠道––通过购买执照和许可证
或者以补贴价格购买商品的特权
或者收买行将倒闭的国有工厂的资产
或者在黄金地段建造房地产
最成功的商人
他们中许多人是前政府官员或者官员的儿女
他们知道确保优势的最佳途径就是获得党的官僚体制支持
像陈这样的江洋大盗所要做的不一定就是非法的
在规则迅速变化的时候,他们滥用规则
中国人把他们的罪行称为原罪
当政治风向转变,党内的靠山倒台
新兴百万富翁中的某些人就会被指控
然后因腐败指控身陷大牢
其他人,比如陈丽华
设法躲过了政客倒台引发的厄运
陈丽华的故事曾很多次在官方媒体上被讲述
但是这些述说充满了掩饰和忽略
她通常被描述成清代满清贵族的后裔
甚至是末代皇帝的远亲
据说她在颐和园附近长大成人
但这些叙述都有神话的味道
陈说她家在文化大革命中为了逃脱迫害
毁掉了证明她血脉的家谱
因此不可能有证据证明她声称的跟满清贵族的关系
即便这是真的,那么
她童年和早期生活的成长环境仍然是个谜
清王朝灭亡于1911年,在她出生前30年
但是公开发表的关于她的故事
没有提及任何她父母在清灭亡后的境遇
或者他们在共产党掌权之后如何谋生
我第一次见到陈
询问她这些事情的时候
她又提到父亲曾是个满清贵族
但我深入追问的时候
她只是说他做普通的工作
然后拒绝提供细节
毋庸置疑
陈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因为家庭背景
度日艰难、深受迫害
当时陈20多岁,是个年轻的母亲
以裁缝为业,丈夫是个公务员
一个邻居告诉我,红卫兵拉着她游街
挂上破鞋的标牌丑化她
在政治运动中这通常用来攻击女性
然而,当陈谈及文化大革命的时候
她通常会讲述关于她家藏古董家具的故事
红卫兵查抄或者毁坏了大部分家具
但是她保藏了一件大而精致的紫檀衣柜
她先分解然后把它们埋在院子里的猪栏附近
10年后,文化大革命结束,她返回老家
在埋藏地把衣柜挖出来,重新组装
令她惊讶的是,它依然保持完好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故事讲述到
陈燃起了对檀木的热情
并开始她的第一个商业计划
经营一个修复古董家具的作坊
陈的权威传记中
关于陈如何挖到第一桶金的描述语焉不详
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
据说陈多次到南非寻找檀香
这种物质提取自一种稀少而濒危的树种
在多个国有媒体的报导中
她把自己描述成虚张声势的女印第安纳·琼斯
她骑着驴穿过丛林,和毒蛇和谐相处
躲过了毒蜂的恶毒攻击
但是在报导中存在着明显不一致的地方
似乎陈同时在讲述多个版本的人生故事
然后看看哪个自己最喜欢
80年代初
陈不知用什么办法成功地移民并定居香港
国有媒体上含糊不清地叙述了陈从事国际贸易和在香港房地产上赚钱
但都没有细节;
然后官方故事很快推进到1988年
那年陈腰缠万贯返回北京
这期间某个时候,她和第一任丈夫离婚
1990年和电视明星结婚
然而,在这些含糊不清的官方描述背后
是一位敏锐的女商人的传奇故事
她很早就意识要在中国自由随意的转型经济中发大财
最便捷途径就是攀附巴结党的官员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不久
根据我从当时熟识她的人那里经常听到的说法
陈和一位共产党官员邻居结交朋友
并且在该官员外派到香港工作的时候照顾他女儿
她利用这第一个关系移民到香港
之后和北京官阶不断升高的党官建立了关系网
关于如何在党机构里建立良好的声誉仍然是她成功故事中的一个谜
但80年代末期她经营的人脉使她获得了接触京城南边一个国有家具厂的渠道
这个家具厂有个仓库
里面装满了红卫兵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查抄的古董家具
根据该厂工人所述,陈定期拜访该厂
并被准许以大折扣购买古董
这些是珍贵的明清古董
许多标明是禁止出口的国家文物
但是工厂的工人说
陈利用在党内的关系
安排许多她买到的古董出口到香港
工人说,她每次来访
总是带着丰盛的礼物送给仓库工人
她还有一次买了辆苏联产轿车送给工厂经理
许多年后,该经理被指控腐败判刑坐牢
陈没有被指控
调查员告诉工人
她得到党内高级官员的保护
80年代末期,陈转向房地产业
她的第一个房地产项目不是公寓楼、写字楼或者购物城
反而
她建造了北京城第一间私人俱乐部
并且利用它吸引首都政商精英
这座耗资3.45亿元的10层建筑
里面有高级餐厅
檀木家具装饰的豪华休息室、网球场、壁球场、游泳池
甚至有一个保龄球馆;
1995年开业很快就成为京城新富巴结党的权力捐客的最佳场所
陈的长安俱乐部离天安门和紫禁城不远
在长安街上
这条长街横穿北京心脏地段
那时国家还控制着房地产产业
只有那些最有关系的私人企业家才能获得开发如此令人垂涎的政府土地的权利
当我问她这个项目时
陈告诉我她花了6年游说官员以获得建筑开工的许可
她暗示我她与市领导的关系
因为担忧投资一夜无眠后,她回忆道
凌晨2点她走到施工地
拿起一把铁铲,自己开始掘地
那是个寒冷的夜晚,风很大,她说
有人通知了副市长张百发
他急忙赶到施工点
他看到我在做什么,担心我
恳请我把铁铲给他,和他进屋
他被感动了,说他会关注许可证的事情
俱乐部是笔精明投资
陈回忆道,甚至在它建造之前
她就意识到它具有金矿潜力
毛泽东死后近20年中
私营经济蓬勃发展
商人新阶层已经出现
务实的精明商人了解和党官关系的价值
并且不羞于耗资加深他们的印象
对于他们来说
长安俱乐部是最完美的地方
在这可以巴结党员干部以获得他们的青睐以及敲定交易
他们出手阔绰
与其说是俱乐部给陈带来了丰厚收益
不如说是她的老板的身份带来了无形收益
俱乐部给了她一个推销自己的平台
一个会见进来的任何客人的可能
一个打听正在进行中的交易的机会
一个取悦甚至是党的最高级官员的场所
俱乐部让她更接近舞台的中心
这是任何前裁缝师都不可能想像的
副市长可能已经帮助她建起了俱乐部
但是陈不久就和政治局委员搭上了关系
比如北京市委书记陈希同
甚至是拥有无上权力的政治局常委李瑞环
他在此和新加坡总理打网球并留影
陈把她的公司总部,富华国际集团
设置在长安俱乐部上面一层楼里
她担任董事会主席,儿子任总经理
女儿是董事会成员
1999年,公司开发了第一个住宅区
豪华的丽苑公寓
北京分成16个城区
俱乐部和公寓都在东城区
该区是位于天安门广场东面的北京市中心城区
人口超过50万
陈与东城区官员结交了特别密切的关系
一些人甚至辞职加入她的公司
这些和地方党委的关系
跟陈成功结交的党的高级领导一样重要
他们对陈最野心勃勃的
贯穿东城区的金宝街项目,非常关键
陈不能拿起电话就给政治局委员打电话
但她也不需要这么做
只要底层官员知道她手可通天
通常便可通行无忌
然而,陈的投资事业偶尔也会遇到麻烦
2004年
她的公司在夷平东城区另外一个老社区为新发展让路的时候
一个市政机构拒绝转让土地使用权给她
当地居民投诉把他们的家拆毁了
他们的项目上了外国媒体的头条
官僚体制中某人决定
拖延,至少暂时拖延该项目是明智的
陈写信给李瑞环
她的关系人曾是政治局常委
国家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数年后,我看到此信的复印件
这封信写在白纸上,没有信头
陈把公司的名字手写在页顶
信的内容自身是相当正式的
开始时感谢李瑞环多年的支持和帮助
然后以一种务实的语调阐述了陈的抱怨
她着重说明了为了土地转让获批
她遵守所有的程序,符合所有的规定
但是当前推迟转让的决定让人难以理解
李主席,这为什么会发生?
我们真的不能理解
经过数年计划
我们已经在骊山广场项目上投入了数亿元…光是重置补偿款就支付了6千万
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
我们获得了各部门的批准
该项目很早被宣布为合法项目
为什么不根据规定把土地转让给我们?
这同样是让人不解的
关于前期程序的文件在附件里
事情非常紧急
我希望您能从繁忙的日程里抽点时间来关注这件事情
给北京市相关部门指示解决这件事情
这封信产生了直接影响
她发信的同一天
李把信转发给他在政治局常委的继任者
批示道
贾庆林同志,请研究和合作
三周之后,贾把信转给北京市长
另外批示
岐山同志,请检查和研究
第二天
王岐山市长加了自己的批示并转给副市长
志华,请检查和处理
副市长
刘志华–三年后因涉及奥运腐败案件被逮捕––然后转发给另外一个下属
家声(音)同志,请检查和处理
陈发出信件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后
土地转让获批
开始施工另外一个项目
该项目将改变城市面貌
同时让陈更加富有
北京曾是城市设计的奇迹
位于中国平原地带的北端
大约1000年前
金王朝第一次建都北京
但是直到13世纪蒙古入侵者夷平了北京
忽必烈重建并定都于此
风格独特的胡同才第一次出现
然后,在明王朝北京城有了现代的轮廓
巨大的城墙围住了方圆25平方公里的土地
城区内散布着街道、湖泊、公园和寺庙
有一度它可能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
城市的正中心是皇宫紫禁城
权力和地位从皇宫中沿着巷道放射出去
这些巷道呈近乎对称的网格状分布
皇族精英在离皇宫很近的地方居住
商人和手工业者占据更远些的居民区
而大多数普通人居住在城墙外面的社区
雄伟的设计给予城市外形
但胡同赋予了老北京以生活含义
这些安静的小巷,不足30英尺宽
两边接连着围墙围起来的四合院
培育了传统意义上的社区文化;
它们存在了数百年
经历了明朝、清朝和短命的民国政府
当共产党1949年掌权后
开始了城市规划新纪元
苏联人建议政府抛弃北京城的封建过往
把城市改造成现代工业城市
有宽大的街道和巨大的国营企业
一些知识分子反对
呼吁党保留城墙和里面的社区
是毛泽东感觉不到帝国统治时期的建筑遗产有什么大用
50年代城墙被拆毁
60年代大部分城门也被摧毁
数以百计的寺庙被关闭
拆毁或者转变成办公室和工厂
紫禁城南侧广场被扩建
成为天安门广场
这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广场
广场两侧分布着社会主义建筑
人民大会堂和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
毛泽东把党的总部迁至附近的一处皇宫
政府机构则占据了许多曾是贵族住宅的院落
在过去数十年中
随着外围人口在新工厂里就业
城市人口迅猛发展
但是毛的一心痴迷生产的经济计划者对住房短缺漠不关心
导致了严重的住房过度拥挤
随着本为独户居住的四合院被细分以容纳多达十余户人家
居住条件越发恶化
然而,大部分胡同都被保留下来了
直到毛泽东死后
老北京城才被真正摧毁
取而代之的是如今拥挤密布的混凝土、钢结构和玻璃建筑
市场改革卷起了摧毁和建设的浪潮
但是真正让城市改变成为可能的是
党决定剥夺房屋所有人的财产权
1982年
国家第一次宣布拥有所有的城市土地所有权
但是很快就妥协了
让人民保有土地使用权
这个差别打开了真正的房地产市场
而且因为在北京和其他城市长期存在着住房短缺问题
于是土地价值如火箭般飙升
开发商嗅到了发财的机会
如果他们能劝说党的官僚以市场价的极低折扣把土地使用权卖给他们
他们就能发大财
通常,地方官也找到了合作的理由
有时是巨额贿赂
有时是开发商承诺修建道路或者市政建筑
或者给政府雇员修建公寓
有时只是期望加快项目进展
改善其政绩有助其升迁
但官僚和开发商达成交易的最重要原因
是希望将驱赶和连根拔起整个社区的困难任务私人化
在北京
政府握有整个中心城区2/3的土地权
剩下的由私人房屋所有人所有
任何重大项目都会被两个任务复杂化:
支付给公共住宅租户的补偿款
尽管社会主义承诺居者有其屋
以及从私人房屋所有人中收买土地权
通过邀请开发商介入
地方官员把重担转交给他们
在房地产兴旺的早期
一个产业界内部人告诉我
开发商从政府手中购买北京中心城区的土地使用权
只需付出计划修建的项目的最终价值的10%。
这些项目预算中最大的支出不是建筑费用
而是驱赶居民和拆毁他们房屋的费用
很自然
开发商支付给驱赶的住户补偿款越少
他们获得的利润就会越高
私有房屋所有者是最大的问题
因为他们可以要求市场价补偿或者甚至拒绝出售
然而,实际上
地方官员通常会批准项目
然后把土地使用权卖给开发商
而不是麻烦地先从私有房屋所有者手中收购或者剥夺使用权
然后官员和开发商密谋一起给所有者施加压力迫使他们放弃土地
开发商通常雇佣流氓恐吓居民
警察一般对之视而不见
而当地官员有时会给抵抗者断电、断水和断热
如果需要,政府会代表开发商利益介入
以可疑的法律依据,强制命令驱赶
从1991年到2003年
北京总共有超过50万户家庭被开发商驱赶
一个中国学者估计
北京的私有房屋所有人在土地价值上损失了至少338亿元
而租住公共房屋的租户因受骗
比按照政府规定的补偿款
少得了525亿元
与此同时
如果城市按照市场价拍卖土地
而不是与开发商签订优惠合约
那么城市至少还能得到412亿元的年收入
90年代
开发商和地方官员总共从公众身上掠夺了超过1275亿元––接近1995年城市的经济总产出
房地产公司和党官的这类无耻勾结
合伙剥夺房屋所有人的资产
并非没有遇到过挑战
数万居民在北京提交诉讼
诉告市政府和开发商
街头抗议迫迁的示威经常发生
但党指示法院系统驳回这些诉讼
且使用警力控制和压制示威
有时不动产冲突产生致命后果
2006年2月
开发商雇用的5个保安打死了一个拒绝放弃房屋的住户
该社区预定被拆除以建造新的公寓楼
同月
另外一伙暴徒袭击了北京西面一个命数将绝的胡同中一个四合院的产权所有人
杀死了一位老妇人
抗议大规模迫迁的示威在中国每个主要城市中都已经出现
在西安
一群尼姑在试图阻止开发商抢夺寺庙资产的时候被殴打
在南京
一位绝望的房屋所有人到开发商设置在社区里的动迁办公室里
把汽油淋在自己身上,然后点燃
城市的景观越惊人
这座城市越可能是建立在开发商和地方官员横行霸道任意欺压剥夺普通居民的权利之上
这是改变了中国大城市面貌的金光闪闪的新写字楼和公寓楼背后的肮脏的不是秘密的秘密
北京的动迁和拆毁为这个国家奠定了基调
但是最恶劣的破坏发生在上海
这里党的领导和开发商建造了一座象征着中国经济蓬勃发展的标志性城市
上海喜欢称自己为中国最现代化的城市
但实际上
有威权冲动的官员认为它比中国其它地方都要强大
报纸管控更加严格,安保机构更加险恶
在重塑城市的冲动下
超过100万户家庭被动迁
当许多人反抗的时候
城市官员不加考虑法律细节
镇压了他们的行动
居民不经审判就被抓入监狱或者强行抓入精神病院
接手居民诉讼案的律师,郑恩宠
2003年被判入狱3年
罪证是和在纽约的人权机构共享抗争信息
同时,党的权威机构为了平息公众怒火
抓捕了上海市最著名的开发商,周正毅
他在中国最富有的人排行榜––福布斯中国富豪排行榜上排名第11
2006年,周在党内的靠山
上海市市委书记陈良宇
在清洗中也倒台了
金宝街项目是北京和其他城市中的典型房地产项目
陈丽华的公司1998年从政府手中低价获得土地所有权
大约每平米1875元
作为低价的代价
她同意建造一条新道路
为东城区建造一座政府建筑
以及支付动迁4000到4500户的动迁补偿款
大约1/3家庭有房屋产权
这个项目她总共投入56亿元
拆除北京心脏地带55亩土地上的社区
取而代之的是写字楼群
一个购物城、两个宾馆和一个豪华公寓楼、学校和其他设施
这是陈开发的最大和最有野心的项目
但它同样也几乎是个无风险项目
她的初始投入很少
因为一旦获得土地权
她会利用它从国有银行里取得巨额贷款
然后
她劝说当地官员准许提高几个计划中建筑的高度
将项目的总面积翻倍––也让她的潜在利润翻倍
2002年晚期
她的公司开始在金宝街破土动工两年后
新的大道建成通车
根据计划
金宝街两侧的建筑都必须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前建成
陈的公司仍在吹嘘如何顺利而快速地夷平老的社区和拆毁居民的家园
我们用了28天拆毁了2100户居民住宅
王寿元(音)告诉我
他是前城市官员现被陈聘为项目经理
在那时这是史无前例的
我们完成街道两边的拆迁和安置工作
这在北京市引起轰动
没有上访,完全没有负面反响
我问王
公司如何做到这么快就让这么多人放弃住房的
为了推动拆迁快速进行
依赖于实力和强力的组合
他答道,实力意味着给足够的钱
强力意味着政府的支持
这是关键
当然,王说金宝街项目没有负面反应
是歪曲了事实
刘世茹是被拆毁社区中试图反抗的居民中的一个
许多其他居民也是不情愿地接受被重置
因为他们认为无法战胜像陈这样既有钱又有关系的人
该项目最著名的反对者是华新民
一位著名的北京文化保护主义者
她的祖父在共产党统治的早期曾是城市总工程师
父亲曾任高级城市建筑师
亦是试图劝说毛保护老城市的人之一
在文化大革命中这个家庭逃亡法国
但是90年代
华重返北京,捡起他父亲的事业
和开发者做斗争
阻止他们拆毁具有历史意义的四合院和其他建筑瑰宝
这是个艰难的任务,她败多胜少
然而
她反对金宝街项目更多的是出于个人考虑:
她在即将被摧毁的胡同里的一个住宅中长大
华曾呼吁保护北京文化遗产的重要性
但是当她开始进行拯救家庭住宅的抗争时
她采用了不同的形式:
她投诉开发商侵犯房屋所有人的财产权
这是个更有力也更有政治意味的抗辩
这威胁到中国城市中兴起的重建浪潮所采用的商业模式
揭露了党保护私有产权承诺的虚伪性
这曾庄严写入2004年宪法
华的抗辩对党的路线构成了微妙的挑战
这条路线阐明为了社会利益可以牺牲个人利益
她指出
在开发项目中普通人利益被牺牲
而有钱有权的人
像陈丽华这种人从中渔利
数年下来
华在许多国有媒体中建立了关系
有一个杂志还曾经把她称为中国最有影响力的知识分子之一
但是
记者采写文化保护的文字是一回事
质疑政府保护私有财产权的承诺又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华下了功夫
但是极少有国有媒体愿意去触动陈丽华或者金宝街项目
而对于陈来说
要找记者写文章吹捧却轻而易举
她以不断送给记者礼物和现金出名
通常这种开支是很值得的
报纸上充斥着解释金宝街将缓解闹市交通和刺激经济发展的文章
至于对老胡同的拆迁
只有那些态度最迎合的住房被拆毁的居民说的话才被引用
党和政府正在提高普通人的生活环境
把普通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有人说
陈被描述成爱国人士
以母亲的形象出现
她给予居民慷慨补偿以便他们搬出老旧居民区
得到现代化的新住房
一篇文章宣称,当她到访拆迁区
居民拉出横幅感谢她
并表达了对奥运会和北京革新的欣喜支持
偶尔,也有编辑犯错误去反对这位富婆
2005年1月
上海一家商业报纸发表一篇严厉的文章
质问为什么陈丽华可以用别人还拥有的土地做抵押
获得巨额贷款
几天内,报纸的主编飞到北京
当面向她道歉
然后报纸刊发撤销通告
并刊印了一篇给金宝街项目歌功颂德的文章
其他刊印了类似批评文章的报纸也被迫发表撤回通告
甚至香港报纸都没能逃脱陈的影响
几个报纸的记者
包括在英文《南华早报》任职的记者
告诉我
编辑命令他们不准撰写关于金宝街项目的文章
然后还有《明报》的例子
在撰写了一篇华与金宝街项目做抗争的文章后
《明报》派驻北京的记者在一个宾馆里接受陈拆迁公司的经理、她的律师和一位城市官员的面谈
那晚已是深夜,这位记者告诉我
但这三个人坚持要他陪同他们去见富婆
当他拒绝
拆迁经理––记者把他描述成凶残的流氓––威胁采取其它措施
如果他不在两天内消除他的文章的影响
为了安全起见,记者隔天就撤回香港
报纸拒绝了陈否定他的文章的要求
当陈扬言要告他们时,报纸对陈说
他们在准备深入报导她的故事
但在他们准备印刷之前,记者告诉我
陈设法安排了休战––她让电影明星成龙帮她跟编辑说好话
陈在保护自己利益上有时显示出不同寻常的远见
2002年
在北京随着公众关于大规模动迁的怒火不断上升
一些报纸开始发表高智晟律师撰写的文章
他反对动迁这种侵犯房屋所有人的财产权的做法
高后来成为这个国家最著名的公开的人权行动者
党发现有必要将这种人关入大牢
但那时,他是个名不经传的首都新人
然而
陈似乎意识到他作为麻烦制造者的潜力
她试图做点什么
在他被捕之前不久
高告诉我他与陈的相遇
这是那些颇有启发性的幕后故事中的一个
它有助于解释党在瓦解抵抗方面的是如何成功的
它不止是告诉我们
党和因为党的统治受益的这位新富人之间的关系
也告诉我们陈丽华的个人风格和方法
高回忆道
当90年代晚期他在准备自己的律师行的时候
一位记者把他介绍给一个女人
这位女人正在寻找在一起腐败案件中一位商人的代理律师
这个女人在党的统战部工作
这个部门负责和党外有影响人物建立联盟;
一段时间过后,他开始熟识她
高开始考虑与她做朋友
2002年一个下午
高开始写作文章反对北京市的大规模动迁
她打电话来
要把他介绍给一位潜在客户
高已经决定不再代理房地产开发商案件
但直到他知道他会被带与陈丽华会面
已经太晚了
陈的豪宅在北京郊外一个安静的社区里
离邓小平一个儿子的住宅不远
从外面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庄严的政府建筑而不是一个私人住宅
它坐落在她自己修建的收藏檀木家具的檀木博物馆后面
是一座围墙围起来的院落
当高和朋友到达的时候
他们被迎接到二楼会议厅
坐在富婆边上的木雕椅子上
她热情地欢迎了他
然后简短地交谈了一会
谈及他的背景和工作
然后陈告诉她
她归属一个房地产开发商协会
他们已经注意到他的文章
没人会怕他,她接着说
但是因为统战部官员是大家共同的朋友
她想给他一些建议
说可以把她当作是位大姐
因为在北京她更有经验
你不知道水有多深,她说
在房地产行业
如果你没有政治靠山不可能取得成功
因此你碰不得他们
否则唯一的后果就是伤害到你自己
陈问高为什么把家从西部省市新疆搬到北京来
不就是为了谋生和挣钱嘛?
她说,然后很快承诺:
我们可以给你需要的任何东西
谈话最后,陈向高展示了送给他的礼物
一件玲珑剔透的檀木容器
可以装盛书法条幅和绘画
她夸赞说这一件比她送给政治局委员的类似的一件还要值钱
高接受了礼物
但陈拒绝他自己携带礼物回家
而是让雇员拿到她的奔驰车里
然后送到他的公寓
摆放在他指点的地方
当陈和他一起坐电梯离开时,陈提醒高
她和产业界的朋友都愿意照顾他
听我的,她低声说
我甚至能给你房地产
然后当她和高一起走向门口时
她最后一次奉承
说她一般都不会下楼送客
对他这般送客待遇,她说
就好似她送别江泽民主席和朱镕基总理
只有他们来拜访她的时候
但对于其他政治局委员她一般不会如此麻烦的
陈的友好姿态是出乎意料的
因为高之前从未在文章中提到金宝街项目或者她的任何其它项目
当他开始撰写有关文章
在报纸停止刊登后
张贴在互联网上时
统战部的朋友打电话给他
坚持要带他去见陈
这一次,陈开出30万年薪给高
邀请他担任她公司的法律顾问
这是一笔大额收入
几乎是高年收入的一半
而且陈还说,如果觉得不够还能商量
高表示拒绝,陈很惊讶
她告诉他
律师事务所都在抢着劝说她雇用他们
然后她把儿子叫进来,告诉儿子
所有他聘用的律师都狗屁不如
高才是真正的律师,她宣称
从现在开始,高就是公司的首席律师
高再次拒绝了
但陈告诉他不要急着做决定
她说,他们应该保持联系
然后她支付给他9375元现金作为2小时劝说的报酬
接下来两年里,陈多次把高召唤到家
每次都支付现金
她坚持不断要转变他的想法,告诉他
她一直在关注他
并且警告他如果不听她这位大姐的忠告就会遭罪
高接受了她的钱––他羞赧地告诉我
毕竟她是占用了按小时计酬的时间––但是他还是继续写文章
高最后一次见到陈
也是他第一次要求见陈
古迹文物保护者华新民
为了拯救她家庭的住房
曾找过高寻求帮助
然后他同意把她介绍给陈
会面时间不长
华恳求陈不要拆毁她父亲的住宅
陈礼貌地倾听但不做任何承诺
但后来统战部朋友告诉高
高把华带来见陈冒犯了她
从此他再也没收到富婆的消息
每次陈丽华同意会见我,都会给我礼物
在采访结束的时候,她叫我关掉录音机
然后招呼她的秘书
一位在周围徘徊的年轻、看上去利落的男子
然后他快速地拿来礼物袋
陈送给我一件中式丝外套和长款羊绒大衣
这两件她都坚持让我离开前试穿看尺寸是否合身
根据大衣上面的标价牌
这件大衣价值接近3750元
下一次她送给我另外一件丝外套
叫她秘书把一张千元港币放在外套口袋里
每次我都坚决不要,告诉她
美国记者通常不接收礼物
这是违反《华盛顿邮报》规定的
但富婆从来不听
她说
全世界的记者来采访都要接受她的礼物
如果我拒绝,她会认为这是对她的侮辱
每次,我们都要来回推脱数次
但最后我屈服
告诉她我会接受礼物然后捐给慈善机构
她看上去很满意
觉得实现了自己的方式
我们在她豪宅的二楼会议厅见面
可能也是她寻求高的支持的地方
外面墙面上挂着一些陈和当时政治局九位常委握手的照片
还有一些是她和党的前领导人一起会见外国政要比如科林·鲍威尔的照片
私下里,陈比电视上看起来更务实本分
她是个身材高大的女人
有种母性的气质
她明显喜欢待客
但是她似乎对自己有限的学校教育和卑微的背景感到不自信
她经常错位句子
不知所云地说出一串使用不当的成语
来使自己显得有文化
她详细地谈到紫檀木––它的历史、珍稀性––有一度
她叫我捏她的胳膊
来显示它的保健功效
我现在60多了,你能看出来吗?
她问道
我礼貌地说看不出来
我有糖尿病17年了,你看得出吗?
她接着问
看不出吧
紫檀木对我的糖尿病益处很大
陈高兴地重复了她在文化大革命拯救古董衣柜的故事
她很热切地告诉我她在缅甸和一大群杀人蜂搏斗
但每次我问她,她是如何赚取财富的
她总是推诿然后说一堆空话
是通过努力工作,她告诉我
某些记者问过我,我的钱来自哪里
他们都想问这个问题,今天你也问了
我要告诉你同样的事情
赚钱是合理的,花钱是正当的
也就是说,我赚到的钱,我合适地花掉
我对投资中国很有信心
这证明了所有的钱都是合法赚到的
某些事情是私人的,我不想说太多
我努力分析她的逻辑
我以为普通话不够好影响了我的理解
但是跟我一起采访的一个中国大学生证实
陈在胡说
后来,我尝试了一种更为直接的办法
我问陈
她是否有特殊的渠道接触装满红卫兵查抄的古董家具的工厂仓库
她大笑
说道她只是从那个工厂购买了不值钱的东西
然后她接着说
她从来不卖她收藏和修复的古董家具
这是个令人疑惑的说法
因为她已经告诉我
她先是从事古董家具行业
然后才是房地产业
那么如果她不卖家具,她靠什么营生?
我有积蓄,我也有我的商业秘密
她答道
我不想谈论这些
陈承认关系对于在中国做生意的重要性
但是她否认有特殊渠道接触党的领导
关系是非常重要
但在跟你想像的不一样
她说
这不像人们通常所说的
关系能推翻法律
能战胜任何东西
以我的经验看,不是这样子的
反而,陈说
她跟政府官员的关系是光明正大的
是建立在诚实和信任基础上的
你需要信用才能建立关系,她说
你根据法规和政策做事
你根据他们说的做
那么他们就会信任你
一旦你赢得他们的信任,她接着说
那么重要的是不要滥用它
我可能从来都不会跟结交了数十年的朋友要求什么好处
她说
领导是国家和人民的领导
你能尊重他们
但你不能跟他们要求什么
如果你要求好处
像一把扶手椅一样依靠他们
那就会带来问题…领导会对你敬而远之
当我问
企业家如果没有和党官建立特殊关系渠道
他们是否能获得成功,她坚持说可能的
你需要做的全部事情,她说
就是遵守改革开放以来的法律和政策
然后去找所有的部门
去找国土局、规划局和当地政府…去喝茶和试着理解事情
就是这么简单,她坚持道
她接着说
不需要用美味佳肴和大礼包招待官员
她说自己只送给他们艺术品
比如她的木工生产的檀木品
(就是这次谈话结束的时候陈给我1000港币
相当于975元
她的秘书叫我拿来买午餐
)陈为北京老社区的大规模动迁和拆毁辩护
把自己塑造成开明开发商
为不知道什么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普通人的利益行事
有些普通人不想搬,这是可以理解的
很难离开你的故土
不要说他的住房小
他在那里长大,而且已经习惯了,她说
如果你叫他搬
他可能开始时候不能理解
但是搬入新公寓楼,改变了生活质量
文化质量和品位,那他就会很高兴
当居民反对拆毁,她说
我们尽最大力量和他们谈判
她宣称从来不驱赶任何人或者在没有达成交易的情况下拆毁住房
她开始跟我讲述金宝街项目
吹嘘没有一个流离失所的居民投诉
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疑虑
她提到了华新民,这个名字她还记错了
那时
陈的公司已经拆掉了华的家庭住宅
开始在上面建造私人俱乐部
我和国家有合同
我没有和华建民签订任何合同
但是华建民总是给我制造麻烦
陈说
她指控我占据了她家的土地
她是法国人
她像个法国人一样跟我说话
一个中国商妇…我不管你是法国人还是哪国人
我准备采用当地的、合理的和合法的办法去重新安置你的家庭
这是国家给我的权力去做的…她不应该麻烦我
她应该去找政府
陈一再强调
她做的任何事都是遵守法律规定的
她没有剥夺私有财产;
她遵守法律
从政府手中购买土地使用权
她没有在长安俱乐部取悦党的官员以寻求特权;
她去政府机构寻找信息和研究政府法规
她没有利用关系移民到香港
她是以探亲名义合法移民的
她没有迫害记者
她坚持自己的合法权利
在他们造谣的时候投诉
她对于每个问题都有答案或托辞
只有一次她显得慌张无措
当我问及高智晟,那时他已被拘捕
当我说到他的名字,她看上去震惊不安
脸色发白
她说从来没听说过他
当我问道
像她这样的企业家是如何看待专制政治体制的
她同样支支吾吾
她含糊地说了些在中国的外资
然后我迫使她发表对一党或多党制的看法
我想一党制对中国好
因为几代下来都是这样
她说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但是我希望它还是像现在这样的一党制
一党制有许多益处
它意味着总是有人在统治国家
给出方向…我提醒她
在毛泽东的一党制统治下带来的灾难
包括她自己在文化大革命中的遭难
那是改革开放之前
改革开放之后,一切都很不错
她答道
她停顿一会儿,苍白地笑了一下
我只是个简单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