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文昭：天下未亂哪兒先亂？

大家好 今天我們來聊聊天下未亂哪先亂的問題 明末清初有一個文人叫歐陽直 有一句名言 給人的印象非常深刻 叫做天下未亂屬先亂 天下已平屬未平 成都武侯詞還有一道著名的宮心連 上連寫的是能攻心則反策自消 從古之兵非好戰 下連寫的是 不省事 既寬嚴皆誤 後來至暑要深思 那給人的感覺呢 就好像這個四川非常容易亂 但是你還別說 這兩個人的評語還真的就變成了寓言 歐陽直是親身經歷過明末的張獻忠之亂 他一直活到了康熙朝的後期 而那個著名的宮心連呢 是清朝末年的文人趙藩寫於1902年的 那他們的評語果然在1911年又應驗了 清朝的覆滅就是起自於四川的保祿運動 那這樣看起來 四川似乎是一個很容易起事的地方 那為什麼天下未亂屬先亂呢 其實這並不只是一個詛咒啊 而是有有跡可循的原因的 這個咱們放到後面來說 今天之所以想聊這個天下未亂哪先亂的話題 也有一個緣起 就是前一次會員節目當中 我們聊到了今年以來 河南鄉村大規模哄搶事件頻發 就提到了鄉村青年勞動力流失 貧富差距擴大了 那麼底層互助的倫理被破壞等等這些問題 那當然所有這些問題並不是河南鄉村所獨有的 你說鄉村的空心化 那中國農民工輸出的大省 除了河南之外 還有四川湖北安徽江西是吧 那麼最起碼今年火出圈的這些哄搶事件 頻繁發生在河南而不是別的地方 似乎 應該有一些獨有的原因 於是就有會員網友留言又說了 那是因為河南地處黃泛區 黃河歷史上改道水災頻繁 那就造成人們流離失所 財富不容易積累 就沒有人想踏踏實實的積累財富 就造成了民風惡劣 大家都是想掙快錢 互害風氣很嚴重 就搶自己這個鄉裏鄉親的拿了就走 那這話聽起來雖然也有一定道理呢 但其實主觀性還是很強 帶有一定的感情色彩 其實我也是不太贊同的 黃河的改道河泛濫歷史上雖然比較頻繁 但是你說頻繁得看跟誰比呀 再頻繁也沒有日本的地震頻繁 堪稱為黃泛級別的水災 最近一次是發生在1975年的河南板橋潰壩事件 造成了數十萬人死亡 那再上一回呢 就是1938年的花園口炸堤事件 為了阻擋日軍南下推進的速度 國民政府軍在花園口炸堤 造成了河南晚北和蘇北的黃泛區 那次是死亡了人民大約10萬人 但是這兩起黃泛事件都發生在很早之前了 他們之間的間隔 以及他們距離今天的間隔 一起是發生在距今近50年前 另外一起是發生在距今80幾年前了 這兩次黃泛之間都大約有兩代人的時間 要積累起財富呢 應該說積累財富的時間也夠了 自然災害當中排名第一的毀滅性災害 應該還說是地震而不是水災 你就看一看日本七級以上的地震有多少 在維基百科上一搜就能夠給你列出一大篇 發生在人口稠密地區的地震 上一次是2011年的東北外海地震 這一次地震沒有直接震到城市 但是呢 它造成的海嘯 帶來了很大的破壞 以及引發了福島的核災 遇難人數是18000人以上 再上一回的大地震是1995年的阪神地震 遇難人數6000多人 所以要說毀滅性的災害頻繁 日本要頻繁的多 要說積累財富不易啊 那日本可能比河南更加不易 那為什麼沒有造成那種惡劣的民風底層民眾互害呢 所以民風惡劣這個事情啊 是不能夠單單歸結於自然原因的 而是自然和人文原因交互作用的結果 特別是人為和政治的原因 僅就今年這個河南哄搶事件頻發為例來說 就有一個非常具體的背景 就是2021年的 黃河幹流水災 那一年大家知道發生了非常令人痛心的720鄭州隧道被淹事件嘛 事後各種渠道反映的消息來看呢 造成鄭州被淹 上游無預警的泄洪很有可能就是主因 它確實發生過 如果省會稱是鄭州 這樣一座千萬人口級別的城市 都可以在某些時刻成為被犧牲的對象 那麼鄉村就更加別說了 那更加無人負責也無人追責了 發生這樣的事情就更加不難想像了 除了2021年的黃河幹流水災之外 較就近的還有1990年大家知道的河南雪禍 就是雪漿經濟 鼓勵農民賣雪漿 造成大量農民感染上愛滋病毒 也沒有人追責 沒有賠償不了了之了 那這些事情是嚴重破壞社會的信任基礎 那麼人們通過合乎道德的方式去積累財富的積極性就受到了嚴重打擊 所以在這一系列人文和制度條件的作用下 造成底層互害 哄搶成風 這個原因是有跡可循的 如果說河南這個地方歷史上真的比較容易亂起來的話 那主要也不是由於黃河泛濫 是因為它處於中原腹地 是軍閥們你來我往爭奪廝殺的地方 那戰亂一起呢 往往對這一帶的破壞是最為嚴重的 從唐朝的安史之亂 到北宋的靖康之變 再到明諾中原五省的大動亂 再到民國初年軍閥們的中原大戰 都對這一帶造成很大破壞 也許這是這裡財富不容易積累的原因 但是所有這些都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在聊河南發生哄搶事件以後 也有會員網友猜測 那會不會這種事件是出於當局的挑唆呢 讓民眾互害互相削弱 然後政府坐收愚人之利 那這個觀點呢 目前我也不太贊同 因為從目前的資料來看 這些哄搶事件都是民間的自發行為 並沒有見到政府人員在場煽風點火 挑唆民眾去吃大戶 這個民眾互害啊 你理論上說 他對這個加強政府的權威是有利的 但是呢 他要互害到什麼程度是對政府既有利又可控的呢 其實是沒有人能夠掌握這樣的邊界的 它取決於這個事發現場的狀況 所以這種事情對政府來講啊 它的風險太高 可控性太差 它就不會是地方政府所樂見的 那看起來這個哄搶事件的頻發 當前對地方政府來講主要是個負擔 它要承擔出警的任務 要平息社會矛盾 害怕韭菜互害醞釀仇恨 又發生更加嚴重的刑事案件 同時還要承受輿論的壓力 所以基層政府為此是焦頭爛額的 他們從這些火出圈的互害事件當中並沒有什麼收益 那上面是解釋河南亂的原因 那現在說說四川啊 好像它也是歷史上比較容易起動亂的地方 四川之所以亂 根本原因是在於它的地理閉塞性和經濟上的獨立性 李白不是說過嗎 蜀道之南難於上青天 在保城鐵路就是連接 成都和陝西寶雞的鐵路通車之前 還有在成渝鐵路通車之前 四川和中國其他地方聯繫的通道很有限 和中原的聯繫主要通道就是以三峽為出口 由於它這個地理上的閉塞性帶來了它軍事上防禦的優勢 所以它就有武裝割據的條件 另外川西有成都平原物產豐富 人口稠密 它又有搞割據的經濟條件 諸葛亮在龍中對立不是說了嗎 一州險塞 臥野千里 天府之土 高祖殷之以稱帝業 就是這個意思 所以在天下動盪之初的時候 鎮守四川的藩鎮或者大將就會有很強的自立門戶的衝動 在統一戰爭的進程中呢 四川往往又被放在最後 那這就是天下未亂 屬先亂 天下已平 屬未平的原因 四川這個歷史上的動亂呢 它是由於地緣和政治原因造成的 倒並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民情 好像這兒的老百姓就特別浪漫 或者特別火爆 特別愛革命啊 像法國人民一樣 還不是這種情況 那麼隨著現代交通的發達 鐵路和高速公路網變得越來越稠密 那四川和中國其他地方的聯繫變得越來越緊密 它這種地理的獨特性就消失了 而且現代社會的財富主要是來自於工商業 那成都平原作為農業基地這個天府之國的意義也變得相當降低了 所以天下未亂 屬先亂 在21世紀這種可能性就會很低 如果僅僅從民俗和民情的角度來講 我認為中國最適合發生革命的社會土壤是在廣東 中國近代幾場大的革命都是起自於廣東 你看太平天國是起自於兩廣 這個津田村起義它雖然發生在廣西 但是這個拜上帝會的主要創立者洪秀全和馮雲山他們都是廣東人 是廣東花縣人 所以清朝也是稱太平天國造反者為粵匪而不是貴匪 粵是指廣東 貴纔是指廣西 中國民主革命之父孫中山也是廣州府香山縣人 還有國民黨的軍事大本營在廣州黃埔軍校 國民政府也是發跡於廣州 首先是廣州國民政府 北伐成功以後移都南京成為南京國民政府 那麼廣東的民情呢 確實是中國各省當中最有反骨的 咱們先說地理條件啊 廣東其實仍然是多山多丘陵 除了珠江三角洲之外 還是缺少大塊的平原地區 平原地區只佔了廣東全省的不到四分之一 而且靠近海邊那種沙質的土壤其實也不適宜耕種 所以要發展農業在廣東還是有很多限制條件的 所以人口一增長 他就會帶來怎麼樣養活這麼多人口的壓力 所以粵民 廣東的居民向來有從事貿易的習慣 可是明清兩朝又實施非常嚴格的近海政策 就搞得沿海居民全民走私 所以廣東居民敢於冒險犯法 對抗政府的氛圍一直很濃鬱 這是洪秀全 孫中山他們崛起的土壤 他們拉起大旗就不愁找不到追隨者的原因之一 廣東還有一個非常特殊的情況 就是綿延了好幾百年的土客之爭 就搞得廣東鄉村 它這個彪悍氣息很重 底層社會也相當抱團 土客之爭 這個土指的是土著 就是廣東的本地人 這個本地人 你說他是廣東自古以來的居民吧 你得看古到什麼時候 不會比唐朝更古 他們是從唐朝中後期起 為了躲避中原戰亂 陸續從中原和長江流域遷移到廣東的移民 其實他們算是今天廣東的實際開發者 他們也就自認為是廣東的原住民 他們先來先佔 就佔據了最適合耕種的平原地帶 他們主要是種植水稻 而所謂客家人呢 其實是後一波的移民 是從南宋末年起陸陸續續到這裡來的移民 他們主要是來自於安徽江西等地 他們後來後到 所以就只好居住在山地丘陵地帶 適宜種植水稻的耕地就少了 所以他們的作物以瓜果蔬菜為主 就由於這個耕地的邊界還有灌溉水源的問題 土著人和客家人就經常發生激烈的衝突 這就叫做土客矛盾 在明朝後期 由於人口的增加 這個土客矛盾就變得比較尖銳了 清朝中期的時候呢 就非常尖銳了 整村整鄉的群毆械鬥 那是頻繁發生 由於這個土客矛盾已經固化 而且由來已久 就造成這個兩廣的鄉村隔閡非常嚴重 不管是本地人還是客家人 都是以宗族為單位組成鄉村 同村的人就是同族的人 就非常抱團 一家被欺負 其他各家都出手相助 生意呢 也多是家族生意 外人很難插手 尤其涉及到這個宗族整體利益的時候 那是所有人一擁而上 幫同宗就是等於幫自己 所以呢 兩廣是比較容易發生鄉村的大規模群體事件 那這個風俗在中共建政之後呢 很大程度上被破壞了 但是廣東的鄉村人口流失相對的沒有那麼嚴重 外省人打工得去廣州深圳 那對廣東自己鄉村來講呢 就有地利之便 他們就為城市提供原物料 在價值鏈上比較接近終端 廣東的鄉鎮企業也比較多 就不那麼需要背井離鄉打工 真去大城市打工的呢 返鄉的路程也比較短 可以經常回家看看 所以他鄉村的傳統結構就保持的好一些 廣東在近代幾次大規模社會變革當中都領風氣之先 是中國接觸世界的窗口 所以民情也比較活躍 今天廣東人當中看新聞聯播的人口比例各省當中最少 應該說返股沒有退化的部分也比較多 像這個2010年中國鄉村自治運動的標杆烏坎村運動就發生在廣東省汕北市的陸豐地區 那麼這是從民俗和民情的角度來講 但是現代社會活動最活躍的地方 應該說還是得在大城市 因為大城市它資訊交流比較發達 人們的思想比較活躍 更關鍵的是大城市 人多人雜 它社會階層就比較複雜 在經濟動盪的歲月 這個社會階層的變化也比較劇烈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嘛 你失業了 你的同事沒有被裁員 那個一下子財務安全感就拉開了 你現在在騎電單車送外賣 而你從小玩到大的發小 開著奔馳寶馬進出高檔會所 它就會刺激你思考社會的公平問題 距離越近刺激也就越強烈 所以當代社會的大規模社會運動都是發生在大城市 這一點這兩年在中國也是得到了印證 像2022年底的白紙運動是發生在上海 2023年10月份那個萬聖節的嘲諷現實的變裝大遊行也是發生在上海 但是對中國這種國家而言 你說天下未亂上海先亂 或者天下未亂北京先亂 要發生還是有很現實的障礙的 就是這些超大型城市 政權的力量也最集中 是當局重點盯防的地方 你說出現沖塔或者出格的言論表達 大城市是很可能先發生的 但是造成當局統治癱瘓的那種社會動盪就不容易發生了 因為政府在這裡的動員組織能力很強 是非常容易加以鎮壓的 另外一個重點也是我今天要強調的 就是在西北那裡的焦點是民族和宗教矛盾 由於中共一竿子到底的這種專制風格就嚴重干涉到了當地的宗教信仰和風俗 習近平從2015年以後在新疆大搞再教育營 搞民族同化政策 就讓維吾爾族到了這個文化身份被抹殺 到了生死攸關的邊緣 但是中共在新疆統治有一大脆弱性 也就是說中共在這裡要達到目的 和在中國別的地方來講不那麼容易 就是關鍵在於民族同化呀 至少要兩三代人 那麼這一代文武人 只要他的年齡已經大過了可以記事的年齡 不管他被送到集中營接受幾次所謂的再教育 只要他人活著 他的母語就不會忘掉 那傳統的風俗經歷過也不會忘掉 那只有等到他們的下一代 甚至再下一代 他們沒有見過父輩生活的傳統社區 也不把母語作為第一語言的時候 作為生活中第一語言的時候 這個強制同化的目標才會達成 所以強制同化和洗腦得堅持到那個時候纔算大功告成 今年8月份 習近平去南非參加金磚峯會 回來之後沒有直接去北京 而是先在新疆停留 聽取當地官員的彙報 那當然新疆的維穩工作是他聽取彙報的重點之一 為這個事我們專門做過一期節目啊 就說新疆藏著習近平的祕密啊 什麼祕密呢 就是在於要維持這種高強度持續的洗腦工程 它是需要財政體系輸血的 新疆有的縣啊 一個縣就不止一座再教育營 那興建這些設施的資金從哪來呢 其實這一直都是個謎 也許有一部分是來自於中央的直接撥款 有一部分來自於當地政府的借債 但是更多應該是來自於所謂內地省份援建這個渠道的 也就是內地省份建好了這個設施直接交給當地政府用 那麼在內地財政已經枯竭的情況下 要維持高強度的洗腦工作 就有點堅持不下去了 就沒錢花了 這個發動機沒油了 那麼習近平這個強制同化政策能不能堅持到他希望的大功告成那一天就有了很大問題 所以習近平想當千古一帝 這就是一個心病 他是琢磨著想徹底解決西北的離心問題 於是冒天下之大不卑 違背當代世界文明的潮流 居然搞強制同化和民族文化滅絕這一手 但是他得依賴於經濟上富有成效的統治機器 當他親手把經濟捶爆之後 財政無力 那這項雄心大志也就後繼乏力了 但是經過最近這十年 真的是在新疆結下了相當深的怨恨 如果這個政府的財政力量爛尾了 專政鐵拳蔫了 那積累的社會怨恨是非常容易爆發的 那麼綜上所述 天下未亂哪先亂 這個問題其實我並沒有 確定的答案 那我覺得也沒有人能夠給出有把握的答案 我自己比較關注的是廣東和西北這兩個地方 廣東我是不看好深圳 深圳作為一線城市衰落之後 失業也深化 那麼廣東作為先富裕起來的省份 這種失去感會更強烈 結合它原有的民情和風俗就比較容易 醞釀社會動盪 新疆一直就是個火藥桶 它怨恨太深 一旦這個政權的鐵腕伐地了 反彈就指日可待 另外呢 我還關注一些二線城市 因為這些二線城市的青年失業率很高 政權的力量相對也沒有那麼強 也比較有可能率先發生動盪 不知道您對這個問題是怎麼看的 歡迎您在留言當中討論 那今天這個話題呢 咱們就聊到這 謝謝大家 咱們下回接著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