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人物合集 曹操:我用三十年下了一盤棋,想為這天下定一個輸贏

子非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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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 次觀看·2025年11月30日
公元二百二十年,我六十五歲。
此刻,我正躺在洛陽新建的建章宮裡。
這一座城,我來過,我見過,我征服過。
如今,我將在這裡死去。
窗外的冬日陽光蒼白而稀薄,像一匹褪了色的舊井。
光線穿過窗櫺,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每一粒都像是我生命中一個被遺忘的瞬間。
我的呼吸變得短促,像一個破舊的風箱,
每一次喘息都牽動著胸口的鈍頭。
外面的人稱我魏王,喊丞相,他們用無數的頭銜來定義我。
可在這寂靜的寢宮裡,在死亡的陰影下,
我只是一個走到生命盡頭的老人。
洛陽,我記得他年輕時的模樣,
那時的他是何等輝煌,車水馬龍,功卻萬千。
那是大漢的心臟,跳動著帝國的榮耀與腐朽。
後來我又見到了他,在董卓的烈焰中化為一片焦土,
殘垣斷壁。
如今我下令重建了它,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破碎,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這行將就木的大漢,也像我這幅油錦燈庫的身體。
坐起來吧,聽我講一個故事,
不是坊間流傳的那個,也不是戲臺上描畫的那個,
而是真真切切在我這雙眼睛背後活了六十五年的故事。
我的名字叫做曹操。
公元155年,我出生在沛國,橋縣,
一個富足但名聲複雜的家庭。
我的小名叫阿滿,
我的祖父曹滕是一位侍奉過四代天子的大宦官全親朝野。
我的父親叫曹松,是他的養子。
我這出生,就像一道無形的烙印從我記事起就刻在了我背上。
宦官,這個詞在士大夫的嘴裡總是充滿了鄙夷和不屑,
它給了我錦衣玉食,也給了我與生俱來的嘲弄。
我不想成為他們眼中那個焉宦遺醜,
所以我年少時飛鷹走狗,放蕩不羈。
我用最頑皮的方式來反抗那個貼在我身上的標籤。
我父親經常為此大發雷霆,
叔父更是屢次向父親告我的狀。
有一次我記得,心生疑忌,
我在叔父面前洋裝中風倒地,
他大驚十色,連忙去稟告父親。
等我父親趕來時,我卻安然無恙告訴他,
我本來就沒病,只是叔父不喜歡我,才屢屢誣陷我。
從那之後,我父親再也不信叔父的話了。
要說我小時候最好的朋友,那定是袁紹,袁本初了。
他呀,他出生於四室三宮的汝南袁氏,
他是天下世人的楷模。
與我,這墜焉遺醜,簡直是魚泥之別。
但我們偏偏混在了一起,
我們一起度過了很多快樂的時光,
當時我真的沒有想到,
許多年後我們會在關渡的原野上調動幾十萬大軍,
只為置對方於死地。
唉,那都是後話了。
我的名字叫曹,字孟德,出自荀子勸學,
生乎猶逝,死乎猶逝,夫逝之,未得曹。
我父親希望我能夠有品德操守,
可我早早地就明白,
在這個虛偽的世道裡,空談品德是最無用的東西。
我鄙視這些只重虛名腹中空空的名士,
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手中的劍。
這股叛逆的火焰就從我少年時期在心中熊熊燃燒起來,
等待著一個可以燎原的時代。
大約在公元174年,那一年我19歲,
在我們那兒,想在仕途上有所作為,
明省是第一款敲門磚。
而在當時,汝南許紹的月蛋瓶便是天下明省的試金石。
什麼意思?
每月初一,他就開始品評人物,
一言可讓人青雲直上,也可讓人身敗名裂。
我雖然看不起這種虛名,卻也知道他的厲害。
於是我備下厚禮以千功地前去拜訪,
許紹坐在亭中神態巨傲,
對我這宦官之後根本不屑一顧,
連正眼都沒瞧我一下。
許君,我躬身行禮,
孟德文君能識天下英雄,特來求教,
不知在你看來孟德是何等人也。
他揮了揮手像趕一隻蒼蠅一樣,
你的為人不值得我來評價。
我心頭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但我沒有發作,
我依舊保持著微笑語氣,卻冷了下來。
先生,天下之大,人事繁複,
一個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人
往往會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因為他無所顧忌,也無所失去。
是,我的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
於是許紹終於抬起頭第一次正視我,
他的目光銳利,似乎想看穿我的心,
我們對視了許久,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最終他妥協了,
從牙縫裡起出對我的評價也就幾個字。
關於他到底說了什麼,世界上有兩個版本,
有人說他說的是
君清平之奸賊,亂世之英雄,
也有人說他說的是
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無論哪個版本,當我聽到亂世二字時,
我就知道他看懂了我。
許紹的話不是語言,而是給了我一張通行證,
他告訴我,想要拯救這個世界,
必要先用非常的手段打破所有的規則。
奸雄,這個詞後來被無數人用來唾罵我,
可他們不懂,在那個時代,
循規蹈矩的能臣只會和這個腐朽的帝國一同沉沒,
唯有奸雄才能在廢墟之上重建秩序。
那一刻,我找到了我的北極星。
還是那一年,我二十歲左右,
憑藉著家裡的關係和許紹那一句模棱兩可的評語,
我被舉為校連,入京都洛陽為郎,
不久之後,我被任命為洛陽北部尉。
這個官職博大,掌管京城北部的治安,
但卻是個燙手的山芋。
為什麼?因為那時的洛陽是帝國的中心,
也是罪惡的冤所。
皇親國妻,權貴宦官他們橫行霸道,
律法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紙空文,
宵禁令也形同虛設,
夜幕下的都城就是他們的樂園。
於是我到任的第一天,
就下令工匠打造了十幾根五色大棒懸掛在衙門左右,
並公佈了一條言領,
有犯禁者,不比豪強,接棒殺之。
我的下屬們都以為我曹操瘋了,
勸我不要自尋死路,
我只是淡淡地對他們說,
如果律法因人而異,那就不是律法,
只是一個無力的建議。
起初那些豪門子弟只當我說的話是個笑話,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
但他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幾個月後在一個深夜,
靈帝寵信的宦官簡碩的叔父簡圖違紀夜行,
被我們的巡夜官兵當場拿下。
然後這消息就傳到了我的案頭,
整個衙屬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
等待著我的決定。
我沒有絲毫猶豫,
提筆劈下兩個字,
棒殺。
五色棒落下時沉悶的響聲
彷彿敲在了整個洛陽權貴的心頭。
第二天,天亮了,
洛陽城卻安靜得可怕,
驚聲連濟,無感犯者。
是,我曹操用一根棒子和權貴的性命
換來了京城暫時的安寧。
我知道,我這麼做得罪了整個宦官集團,
他們恨我入股,
但是他們抓不到我的把柄,
因為我做的一切都於法有據。
於是他們就開始動手腳,
他們明升暗降,
舉薦我去做頓丘令。
頓丘令啊,
一個遠離權力中心的小小縣令。
這是我意料之中的結局,
棒殺簡圖是我精心策劃的一場豪賭。
為什麼?
因為我,
我曹操的出身讓我與宦官集團有著天然的聯繫,
這是我最大的政治負資產,
我必須用最激烈最決絕的方式
公開與他們劃清界限,
向天下人證明我曹操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我用在京城的仕途換來了天下人對我不畏豪強的認知,
這筆買賣很划算。
離開洛陽的那一天,
我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宮城,
心中沒有半分留戀,
我知道,
我還會回來的,
但下一次,
我將不再只是一個小小的北部尾。
公元189年,
那年我34歲,
天下終究還是亂了,
靈帝駕崩,
大將軍何晉與袁紹密謀盡諸咽喉,
但是卻被宦官所殺,
袁紹帶兵入宮屠戮宦官兩千餘人,
而何晉召來的那頭來自西涼的惡狼董卓,
他趁機率軍入京廢少帝立憲帝,
獨攬朝綱,
洛陽再次被陰雲籠罩,
董卓的軍隊在城中燒殺搶掠,
朝堂之上他暗箭鶴齒,
白官盡若寒蟬,
這個暴君把大漢四百年的尊嚴
踩在了他的髒靴子底下,
但是董卓這個人,
他很欣賞我,
他表我為蕭齊校尉,
他想拉我入夥,
但我看著他那張血滿貪婪和殘暴的臉,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此賊必亡,
與之為伍,
無異於自取滅亡。
後世的小說家為了戲劇性編造了我持七星寶刀
刺殺董卓的故事,
但那並非事實,
真實的事實是我用了另一種方式反抗,
我沒有接受他的任命,
而是改了我的姓名,
趁著夜色逃離了這一座人間地獄,
於是一路東歸封參入宿,
當我回到陳柳見到我父親時,
我告訴他,
我曹操要散盡家財招募義兵討伐國賊,
於是我父親和鄉裏的校聯衛紅等人資助了我,
我在家鄉豎起了一面白色大旗,
上書忠義二字,
一時間越晉、黎典等豪傑紛紛來投靠我,
我以我的名義向天下各州郡發出了一篇檄文,
曹等謹以大義佈告天下,
董卓欺天枉地,
滅國弒君,
賄亂公敬,
殘害生靈,
狼狸不仁,
罪惡衝擊,
今奉天子密詔,
大吉異兵,
誓欲掃清華下,
剿戮群兇,
妄興義師,
貢獻公憤,
扶持王室,
拯救黎民,
西文到日,
可肅奉行。
公元一百九十年,
我三十五歲,
我的西文一出,
關東諸侯紛紛響應,
十八路人馬會盟三早,
共推袁紹為盟主,
那時的我們意氣風發,
以為憑藉著滿腔熱血,
就可以匡扶漢室,
但現實很快就給了我們
一記響亮的耳光,
說實話,
這些所謂的諸侯,
名為討賊,
其實客懷鬼胎,
他們屯兵不遷,
沒日職,
只知道飲宴作樂,
只有我,
只有我操操帶著自己的人馬
向西追擊董卓,
在新陽,
我遭遇了董卓的大將徐榮,
一場血戰獲君大敗,
我本人也中箭受傷,
險些喪命,
當我狼狽地回到三早,
你說我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的卻是那些諸侯
依舊在醉生夢死,
我徹底失望了,
我對他們說,
諸君,
請聽我一言,
我們興義以兵
是為了誅滅暴亂,
如今諸君擁兵自重,
吃一步錢,
失了天下之王,
我孟德為諸君感到羞恥,
但沒有人聽我的,
這所謂的關東聯軍
不過是一場鬧劇,
所以我明白了,
指望這些人
永遠不可能拯救大漢,
所以從那一刻起
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要離開他們,
走我自己的路,
從洛陽的官員
到陶董的意識,
我曾經兩次嘗試
在體制之內
或者依靠集體的力量
去改變這個世界,
但是兩次都失敗了,
平陽的敗仗,
酸棗的失望,
讓我徹底認清了一個現實,
在這個崩壞的時代
想要建立秩序,
唯一的依靠
就是自己手中的劍
和身後的軍隊,
我的人生在那一刻
也真正地轉了一個彎,
我不再是漢臣曹操,
而是軍閥曹操,
這就是我的不歸路。
公元193年,
那一年我38歲,
我在燕州站穩了腳跟,
收編了30萬青州黃金軍,
組建了我的核心部隊,
青州兵,
我總算是有了自己的地盤,
我派人去狼牙
想把我父親曹松
接到燕州來頤養天年,
然而我等來的
卻是父親的死訊,
他在突經徐州時
被徐州墓陶添的不搶,
張凱謀財害命,
全家遇難,
當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我覺得天都塌了,
悲痛很快就化為了
滔天的怒火,
我發誓要讓整個徐州
為我父親陪葬,
我率大軍東徵徐州,
復仇的火焰
燒掉了我所有的理智,
我下令所過之處
雞犬不留,
彭城一戰,
我軍大破曹遷
斬殺萬餘人,
史書上說
似水未知不流,
那不是誇張,
河水真的被屍體堵塞了,
我看到天空被濃煙染成灰色,
我聽到無數百姓的哀號,
但那時我的心
卻像一塊被燒紅的鐵,
只有仇恨,
沒有憐憫,
那是我一生當中
最失控的時刻,
我承認,
我讓個人的情感壓倒了
身為一方統帥的判斷力,
這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我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於是就在第二年
公元194年我39歲時,
正當我再次征伐徐州
準備一舉拿下彭城時,
一個噩耗從我後方傳來,
這個噩耗比父親的死訊
更讓我感到徹骨的寒冷,
我的摯友,
陳留太守張淼,
和我一手提拔的謀士陳公,
他們居然背叛了我,
他們趁我逐利在外,
營立了天下第一的盟將旅部,
佔據了我的根據地,
延州,
一瞬間,
我就從一個手握強兵的大將,
變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
除了眷城,東阿,
梵縣這三座小城
還在巡獄和城獄的苦苦支撐之下,
整個延州都不屬於我,
我被迫從徐州撤兵,
回師的路上將士們人心惶惶,
許多人都在暗中與旅部勾結,
我站在高處看著一張張茫然,
恐懼,
甚至暗藏背叛的臉,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濮陽,
我還中了陳公的計,
我被大火圍困,
火光沖天,
我坐騎的毛都被燒焦了,
我墜下馬來,
左手手掌被嚴重燒傷,
混亂之中,
旅部的騎兵抓住了我,
但是他們不認識我,
我集中生智,
指著一個騎黃馬竄逃的人大喊,
那個,
那個就是曹操,
於是他們就撇下我去追那個倒黴蛋,
我才僥倖逃脫,
那兩年,
是我一生當中最艱難的歲月,
大軍在外,
根據地全沒了,
蝗災四起,
軍中斷糧,
有的時候甚至要到人吃人的地步,
我幾乎就要放棄去投靠
我年少時最好的朋友袁紹,
但最終,
我挺了過來,
這兩個人的背叛
比任何刀劍的傷害都更深,
他們曾經是我的朋友,
是我最信任的人,
所以這個事教會了我一個血淋淋的道理,
在這個亂世,
什麼所謂的道義,
什麼所謂的友情,
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人心,
是比最險惡的戰場還更難揣測的東西,
從眼周的廢墟中重新站起來後,
那個曾經還有些天真的曹孟德,
徹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多疑,
更冷酷,
更懂得現實的曹操,
共元196年,
那一年我41歲,
就在我與呂布在眼周反覆拉鋸,
艱難求生的時候,
一個天大的機會悄然降臨,
漢獻帝劉邪在理決郭四的內鬥之中逃出了長安,
輾轉來到了殘破的舊都洛陽,
天子,
呵呵,
天子,
這個曾經至高無上的名號,
此刻卻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
他衣食無濁,
那些百官都像一群喪家之犬,
於是我的謀士尋玉和毛解立刻向我進言,
將軍,
這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奉主上以從民往,
此乃天下大義,
若能迎天子於許都,
便可奉天子以令布臣,
天下誰敢不從,
於是我立刻率兵前往洛陽,
當我看到那個衣衫藍縷,
眼神驚恐的少年天子時,
我看到了大漢王朝最後的餘暉,
他是一面旗幟,
雖然已經有些破舊,
但只要將他重新樹立起來,
就依然能夠號令天下,
我將天子和百官都迎到了我的大本營許縣,
從此,
這兒就成了新的都城,
許都,
我這麼做之後,
我的對手們,
尤其是袁紹,
他們都嘲笑我,
說我是挾天子以令諸侯,
他們不懂,
天子需要我的軍隊來保護他的安全,
維持他的尊嚴,
而我需要他的名義,
來徵討那些布臣的諸侯,
我們之間是一種共生關係,
他給了我大義的名分,
我給了他安定的生活,
但是說實話,
僅僅有大義是不夠的,
一支軍隊,
一個政權,
最根本的東西是什麼?
糧食,
連年的戰爭,
土地荒蕪,
百姓流離失所,
白骨鹿於野,
千里烏雞鳴,
沒有糧食,
一切都是空談,
於是,
在迎天子的同一年,
我採納了早知的建議,
我在許都的周邊地區大力推行屯田制,
我將無主的荒地收歸國有招募流民,
由官府提供耕牛,
農具和種子,
讓他們開墾耕種,
收穫的糧食,
官府與屯田民按照比例分成,
我對早知說,
一支吃不飽的軍隊是無法打仗的,
一個沒有糧食的國家是無法存在的,
在我們談論匡扶漢室之前,
我們必須先學會種地,
是,屯田制的效果立竿見影,
第一年我們就收穫了百萬戶糧食,
看著一座座糧倉被填滿,
我知道,
我正把天下的根基終於穩固了,
天子給了我政治上的合法性,
屯田給了我經濟上的生命線,
也是從這一年開始,
我才真正擁有了逐鹿中原的資本,
公元197年,
那一年我42歲,
之後,
我的事業蒸蒸日上,
我們掃平了呂布,
收降了張秀,
我的人生似乎正朝著統一天下的目標高歌猛進,
然而,
就在這時,
一場由我自己的慾望和傲慢引來的災難,
給了我人生當中最沉痛的一擊,
在完成,
張秀率眾投降,
一切本該很順利,
但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我見張秀的神母周氏貌美,
便不顧她寡婦的身份把她納入帳中,
這個舉動深深地羞辱了張秀,
一個剛剛投降的將領,
他的神母就被勝利者公然佔有,
這讓他如何在部下面前立足,
於是我當時就被勝利沖昏了頭腦,
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的臨近,
於是張秀發動了一場突襲,
那個夜晚,
晚城的營寨化作了火海,
喊殺聲,
慘叫聲,
兵刃碰撞聲,
將我從美人的溫柔箱中驚醒,
我倉皇逃竄,
我的輕微點為手持雙戟,
如一尊鐵塔般堵住了寨門,
他用他的血肉之軀為我爭取了逃亡的時間,
他立戰而死,身上插滿了箭矢,
沒有一處是背後中傷,
我衝出重圍,
我的坐騎絕影卻被流石射中,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
追兵將至,
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就在這時,
我的長子曹王把他自己的戰馬牽到了我的面前,
火光映照著他年輕而堅毅的臉龐,
他對我說,
父親,
天下不可一日無您,
快走,
我來殿後,
於是他把我推上馬背,
自己卻步行持刀為我斷後,
我回頭望去只看到他的身影連同我的侄子曹安民
一同淹沒在張秀軍隊的洪流之中,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我的兒子,
我逃了出來,
又被中了一劍,
但那點皮肉之痛又怎敵得上我心中的萬分之一,
我的好色跟傲慢害死了我最勇猛的戰士和親侄子,
更害死了我最心愛的長子,
回到許都,
我那從不生育的結髮妻子丁夫人也是曹安的養母見到我沒有哭,
也沒有鬧,
她只是平靜地對我說,
你殺了我的兒子,
從此我與你恩斷義絕,
之後她就回了孃家,
至此再未見我一面,
我後來可以征服整個北方,
可以擊敗像袁紹那樣強大的敵人,
但我永遠無法挽回那個夜晚的錯誤,
永遠無法挽回我的兒子,
我生命中的所有勝利都無法填補晚城留下的那個血淋淋的窟窿,
他時時刻刻提醒著我,
個人的慾望是為君為帥者最大的敵人,
這個教訓是我用至親的鮮血換來的,
共圓二百年,
那一年我四十五歲,
晚城的傷痛還未平復,
我一生當中最大的對手,
那時候我年少時的好友袁紹帶著十餘萬大軍南下了,
那時的他佔據清、幽、兵、濟四周,
兵精糧足猛將如雲,
他是天下最強大的諸侯,
而我,全部的兵力加起來也不過兩三萬人,
所有人都認為這會是一場毫無懸唸的戰爭,
我們在關渡一帶對峙,
那時壓抑的氣氛籠罩著我的軍營,
糧草一天天減少,
士兵中開始出現逃亡和絕望的情緒,
連我自己也數次動搖想要退兵回到許都,
但是是我的謀事尋覓和郭家穩住了我,
郭家為我分析了著名的十勝十敗,
從道、蟻、智、度、謀、德、人、名、文、武十個方面論證我必勝,
而袁紹必敗,
他的話語像一記強心針注入了我幾經崩潰的軍心,
但是戰局依然膠著,
袁紹在我的營前築起了土山建起了高樓,
劍如雨下,我的士兵連頭都抬不起來,
我又命人造了發石車才摧毀了他的高樓,
他就繼續挖地道,
我又在營內挖長毫硬隊,
於是我們就這樣僵持了數月,
而我的軍糧馬上就要耗盡了,
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刻,
轉機出現了,
深夜有一個男人赤著腳狼狽地闖到我的大城,
他是袁紹的謀使許憂,
因為他的家人在夜城犯法被沈沛關押,
他一怒之下前來投奔我,
我聽說他來了,
連鞋都來不及穿光熱腳就去跑著迎接他,
我拉著他的手對他說,
子緣,你來了,
我的大事就成了,
許憂告訴了我一個絕密的情報,
袁紹的上萬車糧草都囤積在一個叫烏巢的地方,
由大將淳于瓊看守,
但是那個地方防備鬆懈,
我的心在那一刻開始狂跳起來,
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一場賭上一切的豪賭,
我留下曹洪等人守著大營,
我親自率領著五千精銳騎兵打著援軍的旗號連夜奔襲烏巢,
天快亮時我們到達了目的地,
我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糧草下達了最簡單的命令,
放火,燒,
沖天的火光把整個夜空燒得如同白晝,
袁紹的大軍在後方看到火光頓時大亂,
當我燒毀了袁紹所有的糧草率軍返回時,
關渡大營的張和高蘭等人已經開城投降,
袁紹的軍隊徹底崩潰了,
那一戰我以兩萬之眾全殲袁紹十餘萬大軍,
關渡的原野上橫屍遍野,
戰後,我在清理繳獲的文書時發現了我的很多部下
當時寫給袁紹的通敵書信,
這書信厚厚的一大落,
我的屬下建議我把這些人全部找出來一一處死,
但我看著那些書信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們全部投入了火中,
我說,當時袁紹史達,連我都不能自保,
更何況是諸位呢,
這一把火燒掉的是猜忌,贏得的是人心。
公元207年,那一年我52歲,
關渡之戰後,
我花了七年的時間肅清了袁氏的參與勢力,
平定了整個北方,
最終的目標是盤踞在遼西與袁氏兄弟勾結的烏環人,
那是一場艱苦的遠程,
我們穿過鱸龍塞走在一條早已廢棄的古道上,
我們遇水搭橋逢山開路,
正值盛夏大雨連綿,道路泥濘,糧草不濟,
但最終,在我的大將張遼的幫助下,
我們在白狼山與敵軍主力遭遇一場大戰後大勝,
我們斬殺了烏環殘餘他頓,
俘虜二十餘萬人,
在凱旋歸來的途中,
我們經過了結石山,
我策馬登上山頂放眼望去,
是無邊無盡的渤海,
秋風蕭瑟,捲起千層巨浪,
海風吹動著我的衣袍,
也吹散了我連日徵戰的疲憊,
我看著那浩瀚無垠的滄海吞吐著日月包容著心寒,
我的胸中也湧起了一股同樣壯闊的豪情,
我的志向,
我也應如這片大海一樣將整個天下都容納於胸懷嗎?
那一刻,詩句從我的心中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不是刻意為之,而是一種情感的碧閃噴發,
觀滄海,東陵結石已觀滄海,
水河淡淡,山島聳至,
樹木叢生,白草鋒芒,
秋風蕭瑟,紅波湧起,
日月之形,若出其中,心憾燦爛,若出其裡,
情深志災,歌已永至。
這首詩不是簡單的寫景,而是我內心的寫照,
那一片包容萬象的大海,
就是我渴望建立的那個統一安定的天下。
也正是在那段時期,我寫下了另一首詩《歸雖壽》,
詩中說,老計福利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我已年過半百,不再年輕,
但我的雄心如同結石山下的海浪永不停息,
北方的統一隻是一個開始,
我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更遠的南方。
公元208年,那一年我53歲,
統一了北方之後,我感覺自己戰無不勝,
我敬畏丞相率領著號稱八十三萬的大軍南下,
荊州暮流從旺峯而降,
整個天下似乎只剩下江東的孫權在苟延殘喘。
我意氣風發給孫權寫了一封信,
約他會列於我,我太自負了,
我的大軍多是北方人,他們不惜水戰,
連日的行軍和南方濕熱的氣候讓軍中瘟疫橫行,
我的士兵們上吐下瀉,戰鬥力大減。
為瞭解決船身的顛簸問題,我聽從建議,
把戰船用鐵索連在了一塊,
鋪上了木板,就如履平地。
這看似是一個聰明的辦法,
但卻為後來的災難埋下了伏筆。
在長江赤壁,我與孫權、劉備的聯軍對峙,
我看他們只有區區五萬人馬,
我根本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
然而,一個冬夜颳起了東南風,
江面上駛來了一隊船隻,
為首的正是東吳老將黃蓋。
他說,他要前來投降。
我的將士們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好戲,
當他的船隊靠近時,
船上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不是香船,黃蓋的是火船。
藉著風勢,火船一頭撞進了
我那被鐵索連在一起的龐大艦隊。
那一夜,整個長江都被映成了紅色,
我的戰船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水上煉獄,
士兵們或被燒死或被淹死,
哭喊聲,爆炸聲響徹天地,
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無敵的水師
在傾克間化為灰燼。
火敗了,敗得一塌糊塗。
撤退的路上,我們經過華戎道,
那裡遍地泥濘,寸步難行。
赤壁的這場大火燒掉了我一統天下的夢想,
它讓我明白,這個世界比我想像的要更複雜。
它讓我從雲端跌落重新腳踏實地。
勝利讓人自滿,而失敗纔是我最好的老師。
它讓我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
天下的三分之十或許已是定局。
赤壁的失敗讓我深刻地認識到,
要成就大業,最關鍵的還是人才。
漢朝沿用了幾百年的查舉制,
選拔官員看重的是所謂的笑臉,
看重的是品德和名聲。
可到了亂世,這套標準早已腐朽不堪,
所謂的名士不過是些拉幫結派的偽君子,
他們治國無方,傾談誤國,
正是他們把這個大漢王朝拖入了深淵。
這個破碎的天下不需要滿口仁義道德的空談家,
它需要的是能力,是幹才。
於是我下達了那一道震驚天下的求賢令。
我記得在一次朝會上,
一位守舊的大臣舉薦了一個人,
理由是此人品行端方,笑名遠播。
我問他,此人可懂農事,
可知兵法,可會斷案?
他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我當即就對滿朝文武說,
看看這殿外,天下分崩離析,
百姓流離失所,
我們是用華美的辭藻和虛偽的孝道來修補它,
還是用那些懂得如何治理,
如何打仗,如何建設的人來修補它?
一個人只要有治理一個縣的才能,
我不管他過去是否偷過一隻雞,
一個人只要能為我打贏一場仗,
我不管他對母親是否恭敬,
在這個時代,最大的善是能力,
最大的惡是無能。
我在《求賢令》中明確寫道,
哪怕是不仁不孝之人,
只要他有治國用兵的才能,
唯纔是舉,無,得而用之。
這不只是一項政策,
它是一種顛覆性的哲學,
它是我對漢墓以來那種虛偽的士大夫文化的一次公開宣展。
它很功利,甚至有些冷酷,
但它行之有效。
正是因為這種方針,
無數出身韓威但懷有真才實學的人才都聚集到了我的會下。
是他們,而不是那些名士,
幫助我恢復了北方生產穩定了秩序。
我用人只看一點,
他能不能解決問題。
至於他的過去,
他的品德瑕疵,
那是史官和說書人該關心的事情,
不是我。
公元217年,
那一年我62歲。
我的年紀越來越大,
繼承人的問題成了懸在我頭頂的一把劍。
我的長子曹昂死在了宛城,
剩下的兒子裏最有資格的是曹丕和曹植,
他們是如此不同。
曹植字字賤,
他是我所有兒子裏文學才華最像我的一個。
他才思敏捷下筆成章,
銅鵲臺落成時,
他的一篇銅鵲臺賦寂靜四座,
讓我都感到驚歎。
我一度非常偏愛他,
覺得他最能成大事。
而曹丕字字寰,
他更像一個天生的政客,
他內斂深沉喜怒不省餘色,
他不像子見那樣鋒芒畢露,
卻懂得如何籠絡人心。
所以朝中的臣子們也分成了兩派,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
在我的兩個兒子之間展開了。
我曾經非常猶豫,
子見的才華讓我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那個熱愛師父,
渴望快意恩仇的曹操。
但這個我一手打下的江山,
需要的不是一個詩人,
而是一個君主。
有幾件事,
最終讓我下定了決心。
一次,
我命子見率兵出征,
支援被關羽圍困的曹人,
這本是他建立軍功的絕好機會,
可當前一天晚上,
他,
他卻喝得酩酊大醉,
以至於無法奉命。
還有一次,
他竟然私乘著王室的車家,
擅闖只有天子才能通行的司馬門,
這讓我勃然大怒。
他太任性了,
太不節制了,
一個連自己都管不好的人,
如何又能管好一個國家呢?
相比之下,
曹丕則顯得沉穩許多。
有一次,
我出征兒子們都來送行,
子見當著眾人的面,
洋洋灑灑唸了一篇文采飛揚的文章,
歌頌我的功德,
引來了一片讚歎。
而輪到曹丕時,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跪在地上,
氣不成聲。
子見的辭藻取悅了我的耳朵,
而子桓的眼淚卻打動了我作為一個父親的心。
最終讓我下定決心的還是我跟賈許的對話。
我問他,
該立誰為世子?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跟我講了袁紹廢長立右,
最後家破人亡的故事。
所以我下定決心,
立曹丕為衛王太子。
公元二百二十年,
我六十五歲。
我又回到了洛陽的寢宮,
我的生命就像窗外那輪殘羊即將沉入地平線。
我叫來侍從,
口述我的遺靈,
我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像風中的燭火。
我沒有談論什麼天下大事,
沒有提及那把近在咫尺的龍椅,
我的遺囑異常地務實,
甚至有些瑣碎。
我死之後,
將我平時穿的衣服分給我的妻妾們,
不要讓她們閒著,
可以學著做鞋子賣錢,
我剩下的香料也分給她們。
我死後,
就葬在西門報辭西園上,
靠近夜城的西邊,
我不要金玉珠寶陪葬,
給我穿平時的衣服就可以了。
我一生徵戰見過了太多的死亡,
也親手製造了無數的死亡,
對於身後事我看得比誰都淡,
土地是用來給活人種糧食的,
不是給死人佔地方的。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這六十五年的人生,
像一幅漫長的畫卷,
在我眼前緩緩展開。
他們會怎麼評價我?
一個燦爛的國賊,
一個殘忍的暴君,
一個狡詐的奸雄?
或許都是吧,
但請你們也記住,
是我結束了北方幾十年的戰亂,
是我讓流離失所的百姓重新回到天間,
是我在一個白骨鹿於野,
千里無饑民的時代重建了秩序。
我沒有篡奪漢室,
是漢室自己走到了盡頭,
我只是在我有生之年盡力地維繫著這個龐大的帝國,
不讓它徹底分崩離析。
至於我死後,
我的兒子會怎麼做,
那是他的故事,
不是我的了。
我扮演了時代要求我扮演的角色,
我用我的方式活了一生。
我的名字叫做曹操,
我的歌已經唱完了。
他的名字叫做曹操。
公元220年春天,
當洛陽城外的一抹殘陽緩緩落下時,
這位一生爭議不斷的衛武帝終於合上了雙眼,
接受了他波瀾壯闊也備受非議的一生。
此時距離他最初踏入仕途已過了整整四十五載,
他死時,這個世界依舊紛亂如故,
他花了一輩子的時間試圖終結戰爭,
然而戰爭並未終結,
他窮盡一生追逐著統一的夢想,
然而那個夢想從未完全抵達。
歷史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意願而改變,
曹操在臨終前終於明白了這一點,
他縱然才華橫溢,
也無法真正主宰命運。
世人多說曹操奸詐,罵他冷酷多疑,
但是我們卻忘記了那個年輕時意氣風發的少年,
他曾懷著一腔熱忱逃身於亂世之中,
那時的他威見而起只因為不能眼睜睜看著蒼生流離失所,
那時的他以天下為己任只因為不願生靈塗炭,
那時的他敢於殺伐果斷是因為明白亂世之中軟弱即為罪過,
然而權力的巔峯是孤寂的,
曹操從來沒有向世人坦白過,
那顆堅硬冷酷的心也曾脆弱柔軟。
曹崇妖王之時他沉默無言望著空空蕩蕩的臥榻,
國家尋欲去世之時他凝望著窗外整整一夜,
昔日共謀天下的自由如今只剩孤單的自己,
他殺伐決斷的一生唯獨在這情感的傷口前束手無策,
曹操的一生是忠誠與背叛的糾纏,
是仁慈與狠辣的交織,
是宏大抱負與個人情感之間永遠無法調和的矛盾,
他以真實而複雜的人性穿行於亂世之間也穿行於世人的誤解之中,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仍然在為未盡之夜憂慮著,
老計弗利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移,
這是他不願妥協的宣言也是他對命運最倔強的回答,
他這一生追求的是無法實現的完美,
但他卻在不完美中竭盡全力踏實地走過了每一步,
哪怕每一步都佈滿了荊棘與誤解。
視頻到這裡,我們的故事也要有一個結尾,
在故事的最後,如果為曹操做一個評價,
我想我還是會用正史《三國志》中說曹操的那句話作為結尾吧,
曹操亦可謂非常之人,超世之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