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時代 朱元璋向民眾下放造反權的後果是什麼?
30 觀看·2025年12月14日
600年前朱元璋動員底層百姓反腐掃黑
下放合法造反權
允許百姓捉拿貪官污吏和地方豪強
帶著國家一號文件大告去中央告狀
由朱元璋本人親自接見和審理
但是這場由至高無上的皇權親自推動的
史無前例的政治運動
註定折戟沉沙
洪武19年
洪武四大案的郭桓案發的第二年
反腐風暴仍在中央地方震盪
朱元璋終於找到一個讓自己格外滿意的政治典型
一個他所發動的社會實驗的絕佳樣品
江蘇長熟縣農民陳壽六
響應來自朱元璋的最高指示
和他的弟弟外省
將本縣害民甚眾的縣吏僱嬰綁了
押送南京中央
途中手捧大告暢通無阻
朱元璋對陳壽六的行為非常滿意
在權威文件大告序篇上
將其事跡樹立為典型
賞給他二十錠銀鈔
幾件衣服
免除他雜販差役三年
在全國範圍內
鼓勵百姓們向陳壽六同志學習
因為擔心陳壽六回家後
遭到地方勢力打擊報復
也怕他藉著在天宮掛名之事橫行相禮
又規定
如果有羅之生事
擾害陳壽六者予以足諸
捏辭誣陷陳壽六者亦足諸
但是陳壽六有任何違法犯罪行為
地方官員是沒有司法審判權的
必須上達天廳
讓朱元璋親自審案
就在去年
朱元璋掀起反腐風暴
又頒布大告
要求全國百姓人手一側
這本神書賦予了底層百姓
合法造反的權力
可以對貪官污吏們動手
宣稱
允許賢良方正豪傑之士
將各地方的在職虛吏
曾經為惡者
以及鄉村城市的
老奸巨猾頑民
綁送京城
如果有人膽敢中途阻擋
便消守市中
各處關京渡口都不得阻攔
於是大量百姓都捧著大告
押送著本地的貪官污吏
興致匆匆前往南京
而且中間遇到關口盤查
也不需要出示錄影
只要拿出大告文件
官吏們便老老實實放他們出關
還要由地方財政出錢
供給他們飲食和住宿
朱元璋以為
他對底層百姓的大規模放權與動員
會引來天下大治
但是卻引發了
他意料之外的社會混亂與政治動盪
他用重點反腐澄清吏治
成效是不錯的
大量貪官污吏
在他的反腐行動中被拿下
可捉拿官吏這樣的權力
一旦下放給百姓
又缺少監督和甄別機制
就會被有心人利用
淪為私刑工具
當時很多人藉助朱元璋發動的群眾運動
趁機發洩個人恩怨
為自己謀取私利
比如安吉縣百姓金方
因為租住本縣地主潘君二的田地
兩年沒有交租
潘君二前去索討電租
金方卻手捧大告聖經
將債主當作害民豪強捆綁起來
勒索黃牛一頭肥豬一口
還要潘君二寫下已經收取田租
不曾被勒索等三張文書
收錢之後又出爾反爾
手捧大告大搖大擺
將苦主綁送京城
最終被朱元璋查出真相
一切失去監督和制約的權力
無論其出發點是多麼偉大和正義
必將在實踐中液化為新的壓迫
恰如獲得失控權力的百姓變成了暴民
擁有了肆意構陷鄉紳的權力
而根據大告所說
不光允許百姓揪拿不法官吏
還允許百姓對青年能幹的官員歌功頌德
允許他們上中央撞奏
由朱元璋親自實施講者
很快便有官員開始藉機導演起萬民散的戲碼
當時朱元璋查出來
膠州長子縣興安縣等地官員
為了自己的政績和官商
直接逼迫當地百姓上中央替自己歌功頌德
結果被朱元璋當場識破
認為這些人是提前背好臺詞
在他面前演戲
當他用別的話來追問時
這幫受脅迫的百姓就露餡了
以上這些案子都只是朱元璋查出來的
那麼沒有查出來的冤假錯案呢
反腐運動成為權力尋租新的戰場
朱元璋本人都十分無奈
在大告三篇中說道
禁止官吏貪婪以便利民生
然而一些刁腕百姓
卻趁著禁令侮辱欺瞞官員
等到禁止民眾而強調要尊重官吏時
官吏的貪心又猛烈的滋長起來
根本不知道仁義在哪裡
這實在是難以置理
運動一旦開始
這盤棋的局勢已經不是朱元璋能控制住的了
更值得耐人尋味的是
朱元璋下放的捉拿官吏的造反權是有限的
問大家一個問題
如果現在搞全民抓貪官
你猜最先被綁的是處長的司機
還是省裡的大領導呢
你們不會真以為
一個蔡成功帶著大風長的員工
能夠綁了沙瑞金去中央告狀吧
鄉野村夫綁架
封疆大吏送到中央去批鬥
是不可能在朱元璋時代發生的
因為民眾只有對虛吏及豪民的綁架權
有級別的官員是不能動的
官員和虛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群體
前者是尊貴的長官
後者是卑微的私奴
前者主導政治秩序
後者在一邊聽喝跑腿
居和吏也是有區別的
居是指雜役、名目繁多
如褲子、廳子、禁足、馬伕等
其中包括牙役
其地位低於吏
而吏是指典吏
是操辦具體事務的人員
他們要經吏部註冊
有公時營和任期
經考碼可以進入官的行列
地方官員往往是外派過來的
雖然名義上位高權重
但是要治理地方
必須要藉助那些紮根本地
社會關係複雜的虛吏群體
虛吏的權力是很大的
他們在複雜的文山書海中肆意妄為
竊取大權達成自己的目的
是朱元璋非常仇恨的對象
而在他鐵腕制式的時代
竟然冒出了一樁
令人瞠目結舌的大案
攀附案
麗陽縣的造吏攀附
一個底層芝麻小吏
唆使知縣向百姓徵收
製造刑具的金帳
然後百姓們老老實實地把金帳送來
攀附等人卻百般刁難
不是嫌這不好
就是嫌那不好
不僅不收
還對百姓大打出手
直到百姓們乖乖掏錢才肯罷休
當地百姓哪能嚥下這口氣
加上全國都在宣傳大告文件
允許百姓捉拿虛吏趕赴京師告狀
縣民黃廬等人不敢拿人
卻是偷偷前往京城高一狀了
朱元璋得知此事後
立刻派人捉拿
可沒想到
這傢伙腳底抹油
開啟了逃亡之路
攀附一路逃竄
從立陽出發
途經廣德、建平、宜興、安濟
長興、歸安、德清、崇德
八個府縣
令人震驚的是
近有三百多戶人家甘願為他提供庇護
到了崇德縣
甚至有其黨羽囂張到
派人將前來擊捕的兩百多名兵丁
圍困了整整一夜
這已經是形同造反
從立陽到崇德綿延九縣的黑色權力網絡
戳破了朱元璋皇權獨尊的幻想
他一直以來重點治理的國策
彷彿成了笑話
這是基層蓄力們肆無忌憚的挑釁與嘲弄
朱元璋直接派兵下去
釋放他的怒火
不存在什麼涉案人員太多
法不責眾
更不會考慮什麼社會影響
查到誰就抓誰
抓到誰就殺誰
涉案的兩百多戶人家
家產被全部抄沒
但凡手持棍棒參與圍攻官兵的一律誅殺
另外曾掩護過潘復的八個府縣的107戶人家
全部被銷首示眾
家產充公
一個小小的造力竟能在九個縣
擁有龐大的死黨和勢力範圍
甚至還能把朝廷軍隊圍困得毫無辦法
可見當時蓄力的勢力
已經膨脹到何種驚人的地步
朱元璋下放造反權
知道會衝擊他作為權力根基的官僚系統
所以只允許民眾捆送蓄力豪民
而不允許捆送官員
民眾進衙門去抓蓄力
也只能從旁門進
不允許從正門進入
以免衝擊身份貴重的官員
這場運動陷入了自我吞噬的怪圈
皇帝又要藉助民眾的力量反貪
可是又擔心下放的權力膨脹失控
提前留下了後手
蓄力作為官僚系統的緩衝帶
既是皇權的替罪羊
又是民憤的洩洪口
也因此朱元璋導演的運動最終沒有失控
他知道自己的統治根基在哪裡
如果這種下放的造反權進一步膨脹
甚至在最底層蔓延到縣太爺身上
在最高層蔓延到六部高官身上
政治秩序會進一步混亂
淫穢顛倒
整個國家機器是要崩潰的
而在我們深入聊《大誥》這份文件之前
咱們先把目光放到
洪武四大案中的郭桓案和空陰案身上
這兩大案件直接引發了
洪武年代的反腐風暴
郭桓案又稱稻糧案
是對洪武十八年
由戶部侍郎郭桓稻麥關聯而引發的
一系列案件的統稱
也是洪武四大案中
以反腐為主線的驚天大案
朱元璋親自督辦
查到誰就抓誰
抓到誰就殺誰
從中央六部尚書侍郎到地方直省諸官吏
一共砍了幾萬棵人頭
無數中等之家破產
這場案件的性質惡劣
是因為足足兩千四百萬
擔糧食蒸發在官僚系統的黑洞裡
一個政治小團夥
吃掉了大明一年國庫的收入
這場大案的主角叫郭桓
這個人的落馬非常奇怪
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蹊蹺
咱們來看看這位同志的履歷
洪武五年
因為鹹糧舉薦得以進入體制內
人家一進去就擔任山西暗查司
簽室
這可不得了
明住在地方設置佈陣史司
暗查史司督指揮史司三司病例
分掌行政司法軍事
暗查史司的一把手是暗查政治
大概相當於今天的什麼呢
擔任省政法委書記的高玉良同志
而這個暗查司簽室是暗查司的第三把手
僅次於暗查政府史
由此可見
明初的官僚系統有多麼缺人
好不容易來了個年輕人
一下子就擔任整個山西政法委的三把手
圓末的饑荒災禍以及戰亂消滅了大量人口
想要從中挑選出一批經過教育的
可以負責行政工作的高級知識分子
是很難的
所以朱元璋為了讓國家機器迅速運轉起來
不得不繼承了元朝腐朽的體制殘餘
甚至要請一些舊式園廷的前朝官員出山
為當局服務
這也將舊朝廷的腐朽風氣帶進來了
等到朱元璋培養了一批年輕的
可供使用的儲備幹部
就開始清算那幫曾經不得不用的前沿貪官污吏
郭槐案發後的第二年大清洗過後
朱元璋提拔了千餘名
艱深授予支州支縣的地方官職務
可見原來的地方官群體遭到了嚴重清洗
這是朱元璋借郭槐案反腐搞擴大化的後話
郭槐此後一直在地方任職
一直到洪武17年
在地方打仗12年之後
終於被提拔到中央擔任戶部右士了
相當於今天的財政部副部長
後來又被著身為市戶部上屬
為啥加個市字呢
朱元璋怕選拔的官員財不堪用
特規定實行市值制度
洪武16年定製
所任金官需要經過一年的試用期
考覈通過後纔算是正式上崗
結果郭槐的KPI沒達標
考覈失敗
洪武18年正月
他再次被放到戶部右士郎的位置上
可就在三個月後
他因為盜賣官糧而獲罪
並且引發了一場席捲中央地方的反腐風暴
遇事愚民丁廷舉
告發北平不正史資案查實的官吏
與戶部侍郎郭槐、胡毅、王道亨等
暗通舞弊侵盜官糧
朱元璋下令抓人審案
案情越審越大
大量六部官員被牽扯進來
自理部上屬趙茂、刑部上屬王桂迪
公部侍郎麥智德
暨六部左右侍郎下皆死
就在當月
朱元璋下令將涉案的郭槐、胡毅、王道亨等人
全部誅殺
大量的六部高官被牽連處死
只是這場大案的開端
朱元璋一方面在政治層面開始宣傳
讓理部將那些為人民服務的
好官清官事蹟錄入到精善庭
讓刑部將那些喪失理想信念的
貪官惡官的違法犯罪行為
錄入到申明庭
以此懲惡揚善警醒官僚
另一方面開始了對官僚隊伍的清洗
郭槐一個人貪了多少錢
明使刑法制和明通監獄制大告得任務
是700萬擔左右
而郭槐及其黨羽貪污了多少錢
大概是2535萬擔
根據梁芳仲的統計
洪武十八年全國米麥豆穀收入為
2889617擔
可知郭槐等人所貪污數額
基本等同於當時國家一年填富米麥收入總額
僅郭槐所盜賣倉糧數量
就大約為該年填富收入的四分之一
這樣的數額對於一個任職六部未滿一年的官員來說
是不可思議的
大家如果仔細去觀察
洪武十八年六月的詔書
會發現涉案被查的六部政官
多是任職比較短的新人
戶部侍郎郭槐是案件的源頭
他在戶部任職還不超過一年
能在當時嚴密的科道官監察之下
侵吞百萬數額的官糧
勾結諸多六部大員嗎?
這對於一個從地方
剛剛升到中央的根基不深的官員來說
是難度極大的
而且更加巧合的是
其餘被殺的各部上書侍郎
履歷中存在類似的巧合
執掌六部時間尚短
其中不乏剛剛從地方升到中央
屁股還沒坐熱的官員
他們能頂風作案
侵吞下可以比擬國庫的巨大財產嗎?
要麼就是這幫人已經喪心病狂到了極點
剛上位不久
就敢在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搞串聯
導致中央六部塌方式的腐敗
如果是別的皇帝
我覺得還是有這種可能的
可這是朱元璋啊
尤其是空印案結束尚未多久
倒在那場反腐風暴中的官員們屍骨未寒
空印案是郭桓案10年之前的一場反腐大案
按照明朝的規定
每年各個地方衙門都要向戶部上交錢糧
以及與中央覈定錢糧賬目
地方與中央戶部的賬目有一個數字對不上
就要駁回重新書寫蓋印
當時地方上繳的稅款主要是糧食
運輸途中是有損耗的
經常出現賬冊和食物對不上的情況
片源省份如果被打灰
一來一回就是幾個月
行政成本太高
所以來中央對賬的地方官員
往往準備好空印文件
所謂空印就是在空白文件上加蓋官印
到需要使用的時候
再填寫內容
這是元朝舊制的一種演習
權宜之下
大家默認了這種違規操作
提前在空白文件上蓋好印章
如果與中央的賬目有誤差
修改一下就能直接交差
這是一種官員們降低行政成本的私有解
但是朱元璋並不知道其中內情
認為這種蓋過章的空白文件
就是官員們舞弊的工具
接下來大張旗鼓逮捕了上千名官員
而按照洪武時期的官制
官員總數也不過兩萬人
這場大案足足牽連了5%的官員
最近當年明月老師
似乎也捲入了仙人鬥法的浪潮之中
不知道學楊錦水能不能平安落地
給太祖爺去受罰
我第一次瞭解空印案
就是小學讀的《明朝那些事兒》
這也是我的明史啟蒙和入門書籍
這本書最大的優點
就是用幽默風趣的方式把事情講明白
比起歷史
我從裡面更多學到的是寫作和溝通的方式
現在喜歡《明朝那些事兒》的朋友們有福了
喜馬拉雅上有聲書可以領免費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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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勤路上或是晚上睡不著來幾集
豈不是美滋滋
就比如咱們現在介紹的空印案
《明朝那些事兒》就有其餘的敘述視角
待空印文策成了當時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朝廷上下是都知道
除了一個人例外
很不幸的是
這個例外的人正是朱元璋
不單只有歷史類有聲書可以聽
也有其他各種有聲小說
可以讓朋友家人們一起來薅惠元聽喜歡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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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一起在聲音中感受那個風起雲湧的大明王朝
當時大家都不敢說話
只有一個名叫鄭世力的聲援
打算上書建言
他的哥哥鄭世元也是一名被牽扯進空印案的高官
朱元璋雖然一直鼓勵臣民建言
但是也明確規定不準假公嚴私
如果你提出的問題和你有利益相關
那對不起不行
而且還要追究你的相應法律責任
他的哥哥並非主印長官罪不至死
鄭世力一直等到哥哥被判決和出獄之後
才向上頭遞交了一份文件
全面討論空印案的事情
他在書中寫道
陛下想要嚴懲持有空印的人
大概是擔心監吏拿空印紙製作公文來禍害百姓
但公文必須完整的蓋印纔有效
如今考教書冊理想的是在兩縫出蓋章
並非一張紙蓋一個影
就算得到空印紙也無法通行使用
更何況難以得到呢
前古的數量
府要與省核對
省要與部核對
數額難以預先確定
要到戶部才能最終定下來
省府距離戶部遠的有六七千裏
近的也有三四千裏
先製成冊再用印
往返至少需要一年時間
所以先蓋印再填寫內容
這只是權宜之計
由來已久
又怎能將其視為重罪呢
況且國家立法一定要先向天下明示
此後犯法的纔是故意犯罪
從立國至今
從未有空印相關的法律
官員們嚴習就例
並不知曉這是有罪的
如今一旦誅殺他們
又怎能讓被誅殺的人沒有怨言呢
朝廷尋求閒事設置眾多官位
得到人才十分不易
做到郡守這個職位
都是經歷數十年的努力
那些通達聯名的人才
並非像草芥一樣割掉還能再長
陛下為何要對本不足以判罪的人判罪
從而折損有用之才呢
我為陛下感到惋惜
朱元璋儘管意識到
空印案本身並非是官僚舞弊的產物
而是規避行政效率低下的權宜之計
自己從舞弊角度去辦這個案子
本身就是南轅北轍
但為了保護皇帝的權威
他是絕對不願意認錯的
更重要的是
官員們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
通過制度漏洞
構建了平行於皇權的隱形秩序
這裡面是否存在著一個
他不知道的隱形權力網絡
並且玩弄著他不知道的花樣呢
就算如今正實力站出來
點明空印案的性質
也無法掩蓋他心中的怒火
更不可能對涉案官員進行平反
相比節省下來的那點行政成本
這種性質極度惡劣的
不忠誠不老實的欺君行為本身
對皇權的僭越纔是真正的禁忌之處
所以在已經有過先例的情況下
朱元璋眼皮子底下的官員們
應當是非常小心謹慎的
郭桓案中
落馬的六部高官們
平均任期不足一年
卻能在嚴密的科道監察下
支就橫跨十二省的貪腐網絡
要麼是明朝歷史已經潰爛至骨髓
要麼就是皇帝需要新的祭旗對象
這場聲勢浩大的懲貪反腐大案
不光是對付貪官那麼簡單
當皇帝需要重構官僚系統時
腐敗既是罪名也是藉口
恰如湖南之魚
是朱元璋政治鬥爭的工具
他也要藉著反腐風暴
趁機搞擴大化清洗隊伍
完成他的政治目的
貪污的情況絕對是存在的
但是郭桓案也絕對被擴大化的
朱元璋將一場倒賣官糧的貪污案件
上升為波及六部地方官
負名的全國性案件
其背後顯然包含著超出懲貪本身的意圖
首先是追贓或者說撈錢
緩解緊張的國家財政
在明朝初期
官員為了躲避他人耳目
常把貪污得來的財物
以藉計的名義進行轉移
以此規避財產被查抄的風險
這是一種較為普遍的現象
上至六部官員下到普通百姓
都藉著藉計的幌子行貪污受賄之實
朱元璋制定了嚴格的追繳制度
追賠的數額並非僅限於原本藉計的數目
而是加倍追賠以起到懲戒作用
然後朝廷開始了兇猛的追贓行動
如果中央六部官員有犯貪污受賄等贓罪的情況
一定要追查這些贓物是從哪裡來的
如果是省級官員向六部行賄
那麼就把省級官員抓來
問這些贓物是從哪裡得來的
接下來就一定會查到府一級官員
府一級官員也抓來
一定會查到縣一級官員
把縣一級官員也抓來
接下來就牽扯到百姓層面了
到了這個時候
禍害百姓的姦情怎麼能夠隱瞞得住呢
這是朱元璋美好的願景
但是他以為依靠皇權的暴力
就能輕鬆貫徹這種想法
忽略了行政效率的問題
忽略了官僚機器執行層動作變形的問題
除了那些的確有罪的貪官受到牽制
也製造了大量冤假錯案
在實際追繳贓款時
地方官員無法獲取實際借記贓款人的信息
但是上頭有指標
只能讓當地百姓平均分攤
以此來補足這部分虧口
而通過貪派徵收得來的收入
除了一部分上繳外
其餘的又被地方官員瓜分
比如在開州追贓案中
大明府開州州判劉汝霖
奉皇帝旨意追繳本州官吏羅從禮等人
所借的一萬七千貫鈔
就採用這種辦法
竟然不按照名單追還之前所寄放的贓鈔
卻發完到鄉村到處向百姓貪派
讓百姓代賠這筆鈔款
事情敗露後
劉汝霖被斬首示眾於街市
一場因盜賣官糧引發的案件
本意是懲治貪官污吏
卻導致普通民眾受到牽連
造成核查贓鈔借記的情況遍佈天下
天下中等家境以上的人家
大多因此破產的局面
這種追贓的過程本質上是吃大戶
一方面懲治貪官污吏
另一方面對中產階級開刀
從中汲取了大量財富
全都沖淫了國庫
朱元璋很快意識到不對勁
大量中央高官落馬
地方官吏與百姓也是人心惶惶
如今的國家能力根本沒有在不引發
政治動盪和社會混亂的情況下
進行短期內如此劇烈的反腐運動
必然造成大量冤假錯案
反腐本身走向失控
大量官員在嚴刑逼供下胡亂招惹
民間和體制內指責朝廷
製造冤假錯案的輿論聲浪越來越高
最終朱元璋為了平息眾怒
開始動用一項上位者愚民的祕密武器
皇上的本意是好的
下面的人辦壞了
下令將審理本次案件的
並且承認辦案過程中有牽連無辜的現象
他又頒佈詔書
將自己的良苦用心陳述出來
很快平息了這場愈演愈烈的政治動亂
大家發現沒有
從空印案到郭槐案
朱元璋的反腐始終在清洗
失控妥協的循環之中
每一次大案都是一次權力重構的契機
然而因為缺乏包括監察和官員福利制度的
深化改革
洪武一朝的貪腐始終是通過政治高壓控制著
最終只能以殺貪官換新人的方式
草草收場
然後進入新的龍
皇權可以用暴力瞬間摧毀舊的秩序
然而新秩序的構建
朱元璋思考過這個問題
就在郭槐案爆發的第二年
大告出臺了
就我個人對朱元璋的歷史評價
在古代帝王中絕對是第一梯隊的
但不知道什麼時候
因為朱元璋對貪官污吏下手狠
就有人開始說他愛民如子
甚至有人憑藉著些許歷史的相似性
將他和教員相比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事實上朱元璋對官員揮刀的確狠
但這不意味著他是什麼一心一意
為人民服務的人意之軀
他對百姓開刀也從來不手軟
提起大告這份文件
或者說朱元璋的統治風格
與其說愛民如子
不如說愛民如畜
因為朱元璋是真正做大
把老百姓當畜生看待
注意這可不是一個貶義詞
考慮到朱元璋農民的出身
我覺得用這個詞來形容朱元璋
對待百姓的態度
或者說他的統治風格
簡直是太貼切不過了
朱元璋的身份有雙重性
一方面他骨子裡就是一個農民
生活十分節儉
重視農業生產
知道貪官污吏對於百姓的危害
和民間疾苦
另一方面他畢竟是皇帝
是整個帝國最高層次的剝削者
朱元璋是十分重視大明百姓的這一點
沒有人可以否認
但那絕對不是對家人子女的愛
而是對於生產資料的愛
他眼中的滿朝官僚
就是朱家的長公
而百姓就是豢養在朱眷裡的牲畜
只有他的兒子們纔是這個國家真正的主人
恰如農民十分愛護自己的牲口
甚至可能把耕牛看得比家人都重要
甚把牠凍著餓著
因為那是維持家庭生活延續的重要生產資料
僅此而已
一個農戶的耕牛病死了
恰如一個王朝的省份發生了瘟疫
那是要天下大亂
改朝換代的
官僚是富農家裡的長公
所以朱元璋對於官僚的俸祿設置是很低的
希望用嚴循俊法和道德說教
讓官僚們乾居清貧
一旦這幫吃黃糧的官僚敢伸出非分之想
偷偷殺豬宰牛
滿足私人的口腹之慾
影響朱家來年的收成
對不起
他會派出最兇殘的獵狗將你撕咬成粉碎
明代官員俸祿低
在歷朝歷代都是出名的
主要是因為朱元璋個人的偏好與想法
以組織的形式奠定之後
後事也不好修改了
這更加把官員們推上了貪污的道路
朱元璋思考官員俸祿問題的時候
其實是帶入農民視角去看的
他對農民有種深深的共情
這種共情對於百姓來說是一件好事
但是如果共情影響了他制度設計的考量
那問題就大了
關於明代官員的俸祿制度問題
我們得從兩個層面看
一個是老百姓層面
或者說農民的視角
或者說咱們的題目前
大部分老百姓的視角
是吧
官員們的工資勉強餬口其實很可以了
農民們累死累活都吃不飽飯
憑什麼你們在生產力極度低下的古代大魚大肉
老百姓們有這種想法
一點都沒毛病
另一方面則是用統治者的視角觀察
那就不只是宣洩情緒和揮舞道德大旗那麼簡單了
做官總是會貪的
這不是官僚的問題
而是人性的基因
任何人放到那個位置上
都要經歷一樣的考驗
而統治者需要考慮什麼樣的制度設計
才能在官員俸祿的財政支出
行政效率
貪腐程度上取得一個平衡點
這兩個層面各自代表著
這個世界應該是什麼樣
這個世界實際上只能怎麼樣
這兩種不同的情況
明代官員收入之低主要是以下原因
第一是收入結構的減少
主要是職田制度的取消
從唐朝開始
地方官員的俸祿有一項來自職田
官府按照官職品質
授給官吏作為俸祿的田地
明朝是沒有的
因為給藩王們的次第
以及作為重要財政收入來源的官田都不夠
不需要給官員這種牛馬打工人福利待遇
第二基本工資水平的下降
和唐朝相比
明代官員的工資縮水到20%到30%
而且退休之後是沒有退休工資的
某些表現特別好的領導幹部
給你一半的俸祿養老
已經是優待至極了
第三朝廷發放工資經常是縮水的
因為當時的工資是以糧食的形式發放
有時候國庫糧食不夠
就用別的東西代替
稱之為折色
朱元璋時期就開始用大明寶鈔
代替部分糧食作為工資發放
然而明朝的貨幣政策問題很大
永樂年間寶鈔就貶值嚴重了
國家用寶鈔支付俸祿
相當於白嫖官員們的工資
後面官員們一起抗議朝廷薅他們羊毛
朝廷接下來就開始用
鄭和下西洋時期進口的奢侈品
胡椒和蘇木作為工資發放
你愛要不要
官員們的工資不斷降低
一旦洪武時期嚴刑峻法的反腐政治高壓消失
他們自然而然就會去貪污
所以到明朝中後期
一些灰色收入已經成為官場的定力
比如地方官向中央官孝敬的兵警和探警
皇帝和全體官員都是默認的
一個官員如果不貪污
他的生活境遇會遇到很大的麻煩
洪武年間的高官山西參政城官以廉潔出名
但是他死後一家老小立刻就活不成了
任何一個人帶入其中
已經做到朝廷上有名有姓的高官
自己一旦死掉
妻子兒女立刻活不下去
朝廷連這點待遇都沒有
是不是逼著人去在退休或者死前多撈幾筆銀子呢
再次強調一點
我們今天不是在討論道德問題
官員當然不應該貪污
這沒什麼好討論的
我們討論的是站在朱元璋這位國家最高領導人的視角
如何進行合理的俸祿制度設計的問題
如果朱元璋不是愛民如子
他對自己親生兒子們的態度又是如何呢
那還真是如同春風一般和煦
朱元璋對自家孩子是無比寬容和疼愛的
秦王朱爽
洪武12年就藩
那時候他23歲就開始在封地為非作歹
因為藩國位於西北軍事要地
所以是有兵權的
朱元璋在他身邊也安插了眼線
結果發現他一直禍害地方
一直過了整整8年
朱元璋才忍無可忍
將秦周齊潭魯武王奢侈無度
淫逸無厭的惡行予以通報
其中秦王的惡行達37項之多
可以說是罄竹難書
他用當時已經嚴重貶值的庫內濫朝
在西安城內強買百姓的金子
逼得百姓變賣家產兒女
很多人走投無路
只能上吊自殺
就算是當官的也要受他的敲詐
到各官員府上探問
寶石玉器全部拿走
一文不給
還有極度好色
就連戰死士兵家的寡婦
都要招入王府供他銀勒
在王府之中
他常常濫用私刑
割掉工人的舌頭
把人埋在雪地中活活凍死
綁在樹上餓死
用火活活燒死
朱爽在地方無惡不作
這樣的罪行
如果是百姓和官員做出來的
恐怕朱元璋是要直接誅九族了
但畢竟是朱家的兒子
朱元璋為此小發雷霆
痛罵了他好幾頓
他也是繼續我行我素
就這樣在地方當了八年土皇帝
朱元璋才親自撰寫《玉池記飛錄》
將他的罪惡通報天下
但秦王絲毫不知悔改
繼續在地方肆虐橫行
又是四年過去
不知道多少無辜之人死在他手上
朱元璋才將他叫到南京
軟禁在冷宮之中
一年之後老朱又心軟了
將他放回藩國
而秦王得以安享晚年
最後是病死在牀上的
朱元璋可以在駙馬歐陽倫的走私案中大義滅親
那時因為女婿畢竟隔著一層
可是遇到親生兒子
明知道他在地方上為非作歹十幾年
除了語言上的呵斥
以及短短一年的軟禁
再也沒有別的懲罰
這種罰酒三杯的純潔力度
印證了朱元璋作為一個農民皇帝
愛民如畜的心態
百姓固然是重要的生產資料
可說到底還是要為朱家服務的
自家頑皮的孩子
吃幾口辛苦養大的畜生又有何妨呢
最多就是小發雷霆一下
死後給兒子一個餓死
還真能虎毒食子不成
而這種愛民如畜的心態
在《大誥》中我們是能深深體會到的
這份文件可不光是下方造反權那麼簡單
在《大誥》頒布的前18年
朱元璋在治民策略上
是寬猛相濟
一方面他很清楚
誰可載州亦可覆州
在經濟領域發展民生
用重點懲治貪官污吏和地主豪強
讓飽經戰亂的百姓有喘息的機會
這是對百姓寬容的一面
我們經常能看到
朱元璋站在小民生存的角度
對賦稅進行減免
這本質上是為了自耕農群體的繁衍壯大
為帝國的運轉提供源源不斷的糧稅資源
也是朱元璋難得的溫情
說實話
古代帝王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
可是一旦朱元璋認定
某些百姓不願意好好種地
不願意為國家做貢獻
乾脆躺平
那就是光吃不動的無用之人
這些百姓大誥中將之定義為奸皇
那就不是人民群眾內部的矛盾
而是敵我矛盾了
這些刁民是需要及時宰殺
避免浪費資源的牲口
即便是在鼓勵底層百姓捉拿官吏的大誥中
也處處體現出朱元璋對待牲畜這種生產資料的態度
比如戶織釘業之法
規定民戶要驗釘報業
農民不能離開一里之間
要昭出目入
讓他們各守本業
不得懶惰
外出做工者也需讓鄰裏知曉其去向和作為
如果有那些試圖不務生理的義夫
打算躺平不幹活
本人直接處死
就連周圍鄰居也要連坐發配到邊緣地區
甚至就連發發牢騷也是重罪
福建沙縣百姓羅浮等13人議論
如今朝廷法度好勝利海
我每個斷了手指便沒用了
便被宣佈是犯了誹謗罪
銷利於市
闔家成釘者諸之婦女千餘畫碗
由此可見
災年政績是對牲畜的定時投位
而處死義夫則是定期淘汰
失去產出價值的病畜
單單對於那些只是躺平
沒有按照國家要求努力耕作的百姓
就如此嚴苛
那麼對於那些敢於違法犯罪
破壞社會秩序的百姓
就更是冷酷無情了
朱元璋對於民間犯罪行為的用刑
要比唐宋元社稷更重
同時在明律之外
又頒布了一些強化戶籍
社會治安管理和打擊經濟犯罪的俊麗
一切在他眼中
危害國家安全的犯罪行為
都要給予嚴厲的鎮壓
甚至大搞株連
比方說
洪武年間的農民起義
有數十上百起
全被無情的血腥鎮壓下去
官員敢貪污受賄是一刀
老百姓敢不本本分分種地產糧食更是一刀
這就是愛民如畜的朱家皇帝
朱元璋畢竟剛剛結束元末亂世
對官民同時用重點治理
其實也沒什麼好苛責的
但是說他愛民如子
這就實在是有些滑稽了
說到底
我們需要理解一個封建帝王的侷限性
你不可能要求一個600年前的開國皇帝
用今天領導們為人民服務的態度
去對待當時的百姓
能夠做的愛民如畜
已經是古代很高的標準了
說到底
麥子贖了幾千次
人民萬歲
不也就這一次嗎?
至於這本大誥後面的命運如何?
朱元璋憑藉著至高無上的皇權
強行推動大誥
將大誥規定為全國各級學校的必修課程
科舉考試需要從中出題
並採取了一系列具體措施
開展全民性的講讀活動
收藏和背誦大誥
不僅可以受賞和錄用
犯法非死罪者還可以因此減罪
相反
不收藏大誥者
犯法要罪加一等
對於大誥不尊不敬或妄生異議者
則要治以重罪
大誥這本書其實和大明律是有很多矛盾
甚至衝突的
其強調的以殺為威政策
的確可以蕩平原末腐朽的官場風氣
但是一昧殺戮
終究流弊深遠
難以持久
效果也有待商榷
朱元璋在洪武十九年
談及初編實行的情況時
曾經憤怒又無奈地說道
朕昭智而慕泛
慕智而誠意儒之
師為儀而人為濟眾
智欲重而犯欲多
他大概意識到
儘管已經通過暴力推行大誥
然而書中的文字很難落地
書中極力抨擊批判的
奸頑之徒仍舊存在
官吏與地主豪強為非作歹的問題
還很嚴重
很多無業遊民依舊不老實種地
進行危害社會秩序的活動
朱元璋晚年對於自己藉助大誥
推行重刑政策的一系列措施
也曾產生過困惑與動搖
開始意識到大誥並非大明
鴻武23年
他告誡刑部尚書楊靜說
愚昧的百姓觸犯法律
就如同貪吃食物
沉溺其中不知停止
即便說有法律防範
犯法的人卻日益增多
唯有以寬容之心推行人政
或許能夠感化他們
在《皇民祖訓》中
他告誡子孫
朕從啟兵至今四十多年
親自處理天下各種事務
對於人情的善惡真偽
其中那些奸華
頑劣
刁鑽
狡詐之徒
罪行深重且確鑿無一的
我特地命令在法律之外施加刑罰
目的是讓人們有所警醒畏懼
不敢輕易觸犯法律
然而這只是權宜之計
用以抑制奸華頑劣之人
並非守成之君常用的治理方法
以後我子孫做皇帝時
只需遵守大明律與大誥
不許使用刺字
正是在這種思想的引導下
從洪武二十六年起
他採用將大誥條款引入條例的方式
逐步對於大誥中嚴苛法令的刑罰
進行了系統性的調整
朱元璋死後
朱棣靜難奪得天下
為了強調政權合法性
極力貶低建文易朝的政治建設
轉而尊崇洪武組織
並且依舊強調大誥
等到洪宣集之後
這本書逐漸成為了朱明江山的擺設
洪武三十一年隨著朱元璋駕崩
大誥這本神書迅速跌入歷史深淵
它從來不是打開新世界的鑰匙
只是黃泉鐵籠上短暫鬆動的鎖扣
明朝除了朱元璋反腐
還有于謙守成和張居正變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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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喜馬拉雅收聽明朝那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