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三萬天 我,是孔雀東南飛的劉蘭芝,請用十分鐘,聽一聽我的故事

弱水三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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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 次觀看·2025年12月16日
我叫劉蘭芝,生活在建安時期的廬江府。
聽人說,我出生時,很多人因為天災人禍,北方鬧起了黃金軍。
幸好我們劉府在江南紮根,那時候,戰亂還沒有波及到廬江府。
而我們又是當地的名門望族,所以我的生活並沒有受到影響。
我的母親是個很溫柔的人,她細心地把我培養成為大家閨秀。
我十三能知素,十四學才藝,十五彈空喉,十六誦詩書。
當時,有一種從西域傳過來的胡空喉,漢靈帝非常喜歡。
他將胡空喉列為漢樂府的樂器,因此胡空喉風靡貴族圈。
從小能學習空喉的女子都是非富即貴的,而我恰好是其中之一。
我應該感謝母親的溫柔,讓我有了一個快樂的童年。
而一個溫柔的母親往往會培養出一個有個性的孩子。
因為我的個性,我不在乎夫家的身世背景,我在乎的只有愛情。
所以我愛上了當地小戶人家的焦仲青,為了愛情,我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他。
結婚時,我從沒計較過他們家下了多少聘禮,
而我則是滿心歡喜地帶了六七十箱嫁妝,走向了我自己選擇的婚姻。
我丈夫焦仲青是廬江府的小吏,婚後他被衙門裡的瑣事纏得脫不開身,
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我們很難能團聚。
而我婆婆又是特別強勢的人,強勢到常常苛責我,
每天雞鳴時,她便開始催促我織布。
為了愛情,我收起了自己的個性,開始默默忍受著艱辛,
那時候,我三天時間可以織出五匹布。
過了兩三年的苦日子我才發現,原來愛情並不能打敗一切,
尤其是門不當戶不對的愛情,更是如此。
那天,我丈夫焦仲青回來時,我實在忍不住向他抱怨這些年的委屈,
我賭氣說,這樣的日子我過夠了,要不你和婆婆說,把我送回孃家吧,我們離婚。
可我忘了,一個強勢的母親往往會教育出一個懦弱的兒子,
焦仲青就是這樣懦弱的人,他不知道如何處理好丈夫和兒子這兩種身份。
隨後,焦仲青就跑去婆婆那裡指責說,
他只是一個小吏,能娶到我這樣的媳婦已經是三生有幸,
這輩子天上地下只願意與我一人白頭到老。
他甚至質問婆婆,才兩三年的時間,我也沒犯錯,婆婆為什麼要苛責我?
婆婆本來就對我不滿,她的性格又強勢,聽我丈夫這樣說,她便慫恿我們離婚。
婆婆說我不尊重她,做事自由散漫,想幹嘛就幹嘛,她讓我們趕緊離婚,婆婆會給我丈夫再找一個女人。
我丈夫卻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威脅婆婆說,如果婆婆讓我們離婚,她這輩子再也不娶了。
我真的是無語了,我丈夫這樣做,和小孩子撒嬌有什麼區別?
他彷彿在說,如果你不給我買糖,我就再也不吃飯了。
我丈夫畢竟是個成年人,怎麼能用威脅的方式處理婆媳關係呢?
更何況,他又不是不知道婆婆的脾氣。
果然,婆婆發了好大的火,她用手狠狠地捶著牀,怒斥我丈夫不聽她的話。
婆婆揚言說,她與我已經恩斷義絕,我丈夫必須聽她的,休息再娶。
我在隔壁被婆婆捶牀大怒的樣子嚇到了,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嚇人的場面。
當時,我丈夫卻一句話不說,默默退出了婆婆的屋子。
他回屋對我說,他不想趕我走,可婆婆逼他這樣做,他沒辦法。
所以他決定讓我委曲求全,先回孃家,等他處理完衙門裡的事情,再來我家接我。
我覺得天都塌了,每一次都要我受委屈,其實我再愛他,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這種日子,我受夠了,於是我對他說,你別來接我。
自從我嫁給你,一直安守本分孝順公婆,這些年忍氣吞聲,結果呢,婆婆一句話你就要和我離婚。
我嫁給你是,光嫁妝就六七十項,我不要了,你也別送給二婚,直接施捨給其他人吧。
我們走到今天已經再無可能,勸你自己想開點,別忘了我就行。
說完這些話,我知道,是我衝動,我還愛著焦仲青,但那時候,我正在氣頭上,賭氣說了狠話。
可是,夫妻間誰沒有賭氣說過狠話呢?
只要焦仲青哄哄我,我還是願意聽他的話的。
離婚那天,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每件事來來回回做了四五遍,我拖延著時間,期待著焦仲青給我一個臺階。
我等啊等啊,一直等到焦仲青送我回孃家,他才對我說,他發誓,他與我只是假離婚,他先去處理衙門裡的事情,不久後肯定會來接我。
我知道,焦仲青真的很愛我,我對他也有留戀和不捨,但是,以我的家境,只要我離婚了,婚嫁的人生大事,很難由我自己做主。
最終,我還是心軟了,我對焦仲青說,我依然愛你,也願意等你,可是我哥哥脾氣暴躁,他不會任由我等你的,你一定要快點來接我。
想不到的是,我才離婚十多天,縣令就派人上我家提親,對方是縣令家的三公子,母親來勸我說,嫁了吧。
我又一次任性,對母親說,我已經發誓了,這輩子除了焦仲青,誰也不嫁,你回絕對方吧。
更想不到的是,縣令還與新來的太守提到過我們劉家,太守對劉家的背景很滿意,所以讓縣令做媒人,撮合我與太守家的五公子成親。
本來,我母親想由著我的性子,拒絕太守府的婚事,可我哥哥卻逼我嫁入太守府。
有人說,我哥哥這樣逼我,是因為他貪財,我想是別人誤會他了,畢竟我與焦仲青離婚,我哥哥並沒有要回我下嫁時的六七十項嫁妝。
其實,他也是有苦衷的,有錢也好,沒錢也罷,誰能沒有自己的苦呢?
要迎娶我做兒媳婦的太守,是盧將軍的新任太守,名字叫做李述,他不是本地人,需當地的名門望族支持。
因此,他看上了我們劉家,想與我們家聯姻,正是如此,他才會不嫌棄我李懿的身份,讓他的五公子娶我。
我哥哥也知道,如今天下大亂,像我們這樣的大戶人家,在亂世之中,只能依附他人才能生存,這就是我哥哥的苦衷,所以,我不怪他。
事已至此,即使我再愛焦仲青,為了親人和家族,我也不得不做出犧牲。
所以我同意了,太守府的這門親事,很倉促,27日那天訂婚,30那天,隊伍就上門了,中間只隔了三天。
可是這門親事,也很隆重,迎親隊伍少說四五百人,聘金三百萬,綢緞三百匹,甚至婚宴上的菜品都是從廣州運來的山珍海味。
偏偏在婚禮那天,我的前夫焦仲青也來了,他見到我後諷刺說,恭喜我嫁入豪門,他對我的愛情海枯石爛,而我對他的愛情堅持不到三天,從此我成為豪門的媳婦步步高昇,留下他獨自一人下黃泉。
前夫的這些話實在太傷人了,我依然愛他,可他卻不理解我的苦衷,我心如刀割,如果前夫逼我殉情,我不怕死,於是我對他說,你我黃泉相見,我強忍著悲痛,完成了太守府的婚禮。
當天黃昏,我走到池塘邊,我想著,母親,哥哥,請原諒我最後一次任性,此時早已入秋,秋水清冽,涼人心,我挽起裙子,推下襪子,縱身跳入水中沉淌殉情。
我前夫焦仲青,他回家後,先向他媽媽透露了殉情的意圖纔回到院子裡,這個男人,什麼事都要先問過他的母親,我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當焦仲青收到我自盡的消息後,他在院中徘徊,我想,他也一定很糾結,一邊是孝道,一邊是愛情,他究竟會怎麼選呢?
寒風催樹,霜結亭蘭,焦仲青徘徊亭樹下,最終自掛東南枝,他和我一樣,也選擇了愛情。
回顧一生,我與焦仲青的這場夫妻緣分,彷彿是建安年間最短促的夢,如果我不自盡,結果又會怎樣呢?
那麼,我會嫁入李樹的太守府,第二年,孫權帶兵討伐李樹,廬將軍失守後,李樹被滅門,孫權甚至屠城,震懾江東豪族,我想那時我會隨李樹被滅門,他會在廬江被屠城,我們依然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也許,勝在那個時代,就已經註定了悲劇。世事一場大夢,神間幾度秋涼,萬事只似風前絮,歡也零星,悲也零星,兜作連江點點瓶。
就到這裡吧,江湖路遠,諸位不必相送,告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