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懂的中國藝術史 梁楷、陳容 南宋畫壇的反叛者

各位好 有的時候 這個世界比我們想象的要瘋狂 因爲我們會被自己的直覺或者世界的表象所矇蔽 比如我們都能想象到 號稱劍仙的李白 那走在長安街頭啊 就像一個蠱惑仔 背背寶劍 醉醉醒醒 隨時準備參與街頭持械鬥毆 十不殺一人 千里不留情 而反觀杜甫呢 應該是一個規規矩矩 從不惹事 時刻保持人間清醒 但是啊 我們可能被他們的表面矇蔽了 以喝酒爲例 有人統計 說李白現存試文有1050首 與酒有關的大概有170首 佔比16% 杜甫呢 現存試文1400首 與酒有關的大概有400首 佔比21% 至少從喝酒的頻率上 杜甫啊 可能更勝一籌 既然愛喝酒嘛 那就難保不鬧事 所以李白和杜甫 他們之間最大的區別 可能是李白愛嚷嚷 把幹過的和想幹的事情 都寫在詩裏了 而杜甫沒有寫 同樣的誤會啊 在畫家身上也有 從張旭到吳道子 你看唐朝藝術家那種慷慨張揚 激情澎湃的性格 我們都見識過了 但是宋代藝術家 即便飛揚如蘇氏 米芾這樣的人啊 也還算是比較含蓄內斂的 這就是我們印象中的 宋代藝術家的人設 但是其實宋代也出了一些個性張揚 豪情萬丈的藝術家 比如梁凱和陳榮 據考證啊 梁凱主要活動在南宋中晚期 他祖上呢世代爲官 難度以後啊 幾代人都在朝廷擔任要職 這樣的出身呢 就很容易接觸到大量的藝術品 所以就像王申一樣 梁凱也順利的從一名文藝青年 成長成爲一位藝術家 關於梁凱的生平啊 可靠的記錄很少 只是宋末元初的莊肅在《畫記遺譜》中 和元末的夏文豔 在《圖繪寶劍》中有少量介紹 《畫記遺譜》中說啊 梁凱乃賈詩谷尚足 尚足呢就是學生的美稱 就是他是賈詩谷的學生 毅立畫院 就是也在畫院幹過 描寫飄逸 清過於藍 世人多稱賞之 夏文豔在《圖繪寶劍》中說啊 說梁凱東平相逸之後 善化人物 山水 仕道 鬼神 詩賈詩谷 描寫飄逸 清過於藍 夏文豔顯然是在裝塑的基礎上 又做了一些補充 但這些補充啊 是非常重要的 夏文豔的這段話 是我們今天研究梁凱的基本資料 根據他的介紹呢 梁凱在《圖繪寶劍》中 我們今天啊 還能找到一幅傳世的賈詩谷的《閻觀古寺圖》 這是一幅冊頁 捐本涉色 大概是26釐米劍方 這個畫面 岩石渾厚僵硬 樹木高大囚禁 山後掩映建築和城關 在進出的路上 兩個行人負重前行 左下角的岩石上面有賈詩谷的款 畫面用墨濃重 筆法短粗勁道 明顯是學習禮堂蕭趙的結果 岩石 青草 樹木 他都用非常繁複的細筆鋪陳 畫的是精細嚴整 密不透風 有北方的山水氣概 但是這個畫面構圖呢 又明顯是下半邊式的構圖 點景人物呢 也如下規 只是用單線交代人物的姿態動作 形體如骷髏 是典型的南宋畫風 我們今天能找到梁凱名下的作品很多 雖然多數必然靠不住 但是這些作品啊 應該也主要來源於梁凱的摹本 我們也可以透過這些作品 看到梁凱大概的面貌 比如梁凱名下就有這麼一幅《雪景山水圖》 跟他老師的《閻光古寺圖》就神似 這幅立軸是絹本射色 縱是109.4釐米 橫是49.7釐米 現藏東京國立博物館 這幅畫啊 被認爲是現存梁凱院體山水畫中的代表作 這個畫面左下角呢 是兩個在雪地裏騎驢趕路的行人 身着白色披風 頭戴風雪帽 刻畫精細而色色鮮明 右側有三棵巨大而蒼老的古樹 幹粗而枝少 山頂呢也是長滿灌木 視線最後消失於畫面上方山口處 隱隱約約我們看到有關隘 圖的左下方有迎頭小凱 梁凱兩個字的款 這個筆劃整齊 應該是梁凱年代比較早的作品 跟《閻光古寺圖》一樣 這幅畫也展示出了堅硬挺拔 雄強蒼勁的面貌 畫中樹木的畫法 基本上原封不動的來自於泛寬 地面呢用溼筆蘊染 山坡用幹筆村插 在簡略的畫面中 營造出了鮮明的層次和孤寒的氣氛 但是根據夏文豔的《圖繪寶劍》記載 說這個賈施古啊 他並不是主攻山水 而是學習李公林的白描技法 說他其白描人物頗得弦意自在之狀 所以梁凱跟隨賈施古學習的 也可能主要是人物畫技法 這爲梁凱後來的人物畫打下了基礎 並且傾出魚籃 畫人物呢也是梁凱在畫院的主要工作 我們今天能見到一些梁凱的人物畫作品 比如像《東黎高士圖》 《山陰書煞圖》 《三高賞遊圖》和《八高僧圖》等等 梁凱早期作品下筆靈動 古法濁然 繪製的人物或者是靈動飄逸 或者是倉靜豁達 或者是古樸自然 多數人物呢都採用這個釘頭鼠尾描 但是這些作品都刻畫精細 一絲不苟 並不是我們熟悉的那個簡筆的梁凱 如果只是畫這些內容 雖然也有整體的要求 但是這種文人風格的作品 還是能夠讓人有足夠的發揮空間 梁凱也許就會一直在畫院這麼畫下去 但是作爲畫院的畫師 梁凱還可能需要完成另一類作品 就像馬赫之畫的詩經圖系列一樣 一些十分工整細膩的風俗畫和計畫作品 也是當時的畫師必須完成的任務 我們今天能看到梁凱名下的一幅《蠶之圖》 就是這類作品 《蠶之圖》是涓本涉色 縱是27.5釐米 橫是344.6釐米 館藏不明 整個長卷由三幅單獨的畫面構成 據考證 這組畫是梁凱臨摹南宋初年樓書的《庚之圖》 這個《庚之圖》的原本是南宋建炎初年 就是趙構剛一逃到南方 這個樓書進獻給趙構的 他所畫的這個全卷分爲庚和枝兩部分 合計呢一共45幅 其中庚圖21幅 枝圖24幅 宋史《易文志》裏面有記載了這麼一句話 說樓書庚之圖一卷 但這個原圖啊已不知去向 我們前面也講過 劉松年因爲臨摹《庚之圖》 而得到了皇帝的獎勵 但是劉松年的版本已經遺失 梁凱我們今天看到這個摹本 可能最接近原本 根據把聞我們知道 梁凱的這三幅畫後來也已經散失了 民國的時候呢 成奇才收集到一起 把它裝裱成一個長卷 《殘之圖》是我國最早記錄 殘枝生產技術的畫卷 畫面描繪了收集殘卵 養殘土司 育殘紡線 織錦的整個過程 第一幅呢是養殘過程 人們通宵達旦 日夜守候幼蟲 第二幅呢是這個殘姑娘成熟 開始上山土司 第三幅呢是這個殘繭下鍋處理 最後織錦 跟《清明上河圖》一樣 這幅畫也屬於借畫中的風俗畫 同時呢 梁凱也跟張澤端一樣 爲了避免畫面過於刻板僵化的問題 畫中能徒手繪製的線條 畫家都沒有采用介持 這讓這個畫面看起來就更加生動自然 人物的衣紋呢 還是採用釘頭鼠尾描 人物的動作和神情 把握的都非常準確 應該說這樣水平的梁凱 已經達到了畫院頂級好手的水準 我們說過 宋代的皇帝 那對畫家是相當慷慨的 比如趙集時代 把畫院畫家的待遇跟文官拉齊 還可以配娛 但是呢 很少賞賜金貸 這種情況到了南宋又發生變化 這個賞賜金貸 就變成了皇帝對優秀畫家的日常獎勵 也許正是因爲類似《蠶之圖》這樣的作品出來 讓梁凱得到了皇帝的賞識和獎勵 在宋寧宗嘉太年間 就是公元1201年到1204年 這個嘉太年間 宋寧宗趙闊不但提拔梁凱爲畫院最高級別的待招 還賜了金貸 但是呢 作爲一個世家的公子哥 梁凱的瀟灑和超脫是骨子裏的 做自己不喜歡的工作 就像跟自己不喜歡的人一起生活一樣 偶爾還可以忍受 時間長了 必然引起內心強烈的不平衡 早已經厭倦工戲寫實畫風的梁凱 拿到金貸 並沒有表現出興高采烈 握着手舞足蹈 而是隨手就掛在畫院中 並且揚長而去 對於送禮物的人啊 別人不肯收是很沒面子的 尤其送禮的人還是皇帝 於是呢 一氣之下的宋寧宗趙闊就買斷了梁凱的功靈 所以到了宋李宗時代啊 這個畫院待招的名單中啊 就已經沒有梁凱的名字了 好在呢 梁凱也不以爲意 從此他嗜酒自樂 隨手任性塗抹 他的酒呢 是越喝越多 畫也是越畫越簡 人稱梁瘋子 梁凱一生的繪畫以此爲節點分爲兩個時期 前期呢 爲工戲寫實 後期是簡筆寫意 梁凱的畫風變化跟當時的禪宗有很大關係 禪宗我們知道在唐朝開始崛起 到兩宋達到全勝 下至尹車麥江的範夫走卒 上至像蘇氏黃庭堅 歐陽修等人爲代表的文人集團 都受到了禪宗的思潮影響 梁凱自然也不例外 我們今天能找到唯一當時人記錄梁凱的詩文啊 就是一位叫居簡的僧人寫了一首詩 這首詩的名字叫《贈玉前梁公幹》 裏面說啊 梁凱西漠如錫金 醉來一腹成林裏 我們可以推測 梁凱可能在當時啊 跟僧人們走得很近 所以後期梁凱下筆 都是充滿禪味的簡筆畫風 簡筆呢 就是用簡略的筆法概括的描寫對象 它的核心啊 就是抓住對象的主要特徵 忽略其餘 最終呢 做到筆簡而神不簡 梁凱啊 無疑啊 是衆多禪意簡筆畫家中的佼佼者 他的六組拙勤圖 還有六組四經圖 作品形式簡單 點到爲止 沒有多餘的用筆 用瀟灑隨意的折盧描 一蹴而就 這兩幅畫都藏在日本 尺寸接近 都是橫三十釐米左右 縱呢 是七十釐米左右的立軸 這應該是一組畫中的兩幅 這兩幅畫中的六組慧能禪師啊 都身穿粗布短衣 腳穿麻鞋 是一個不修邊幅 滿腮鬍鬚 頭髮稀疏的老漢形象 衣服呢 是在聚精會神的揮刀砍竹 衣服是在喜笑顏開的雙手絲巾 這跟六組慧能以來 禪宗的修行方式是一致的 你看他們不拘泥於 讀經作禪的形式 說你只要心中有佛 那麼劈柴做飯 喝茶挑水都可以悟道 甚至賀罵佛祖 撕毀經書啊 也可以成佛 你看禪宗他就強調心思不可凝滯 要捕捉瞬間的意念 不多做考慮 所謂直下辨識 運念即乖 或者舉心動念即乖法體 就說你想多了就不對 靠捕捉隨機產生的想法 來體悟當下世界的本真 在這種觀念的指導下 這個藝術家的創作過程 往往是一氣呵成 來不得半點猶豫 給人的感受呢 也是率性而剛猛 大膽而放縱 酣暢淋漓 直指人心 梁凱簡筆畫風的極致作品是 太白行吟圖 這是直本水墨 縱是81.1釐米 橫是30.5釐米 現藏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 先打一個無恥小廣告啊 我們每年最重要的一個產品 就是明年的書畫日曆 已經又開始發貨了 估計很多朋友都已經收到了 可能有的人覺得 做一個日曆還挺簡單的 但是其實這個事情 我們每年都要花大半年的時間完成 從收集書畫作品找詩詞 還要儘量避免跟過去重複 然後就是不斷的調整 比如那個封面是我自己批的啊 我就一點一點 先後改過十幾個版本 你看我們的合作伙伴 天津大方圖文設計的周同老師呢 也是我們的老朋友 跟我們一起不厭其煩的修改 努力的讓這本日曆更好一點 比如我們今年就在每個月的前面 增加了一張星座的說明 哎 以後我們也可以順便了解一下星座 放在週末的一些書法作品呢 我們還附上了音頻講解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改進呢 就是我們多數放的都是作品的局部嗎 不是 雖然裁的都是最精彩的部分 但是爲了讓大家瞭解這個作品的全貌 我們今年專門在每一幅作品邊啊 增加了一個縮略圖 並且框出了引用的位置 哎 這個就比一般的畫冊做的都更精緻了 最後印刷質量呢 還是一貫的好 拿在手裏啊 有淡淡的書香 我們去年還是設計了那個架子嘛 如果需要的話也可以放在一起使用 配合起來就完美的解決了不方便的問題 反正我們把每一個能夠改進的細節啊 都做到了我們最大的誠意 這幅畫也是梁凱最重要的代表作之一 畫中的這個李白啊 正仰首側立 寂寞遠望 一眼就能看出啊 他風神飄逸 虛發飄動 先鋒道骨的失間形象 單刀直入 直了見性 你看梁凱息墨如金 他用這個淡墨勾勒詩人一襲白衣 在頭和腳用少量重墨點綴 用筆簡潔明快 一氣呵成 只在五官鬍鬚部位啊 刻畫精準周到 料料幾筆啊 便把李白這種風流神韻 瀟灑氣度表現得活靈活現 這幅梁凱的《太白行陰圖》啊 在李白的所有存世畫像中最爲傳神 但是真正讓梁凱名揚天下 名揚畫史的並不是《太白行陰圖》 而是《潑墨仙人圖》 這幅畫在中國人物畫史中 也是最有影響的作品之一 《潑墨仙人圖》呢 是紙本水墨 橫是27.7釐米 縱是48.7釐米 尺幅並不太大 我第一次拿到這個畫 哎 覺得小很多 跟我們平時啊 看電子版感覺不一樣 感覺電子版是個很大的一幅畫 但其實拿在手裏並不大 但是面貌雄壯 氣勢逼人 梁凱他用濃淡層次不同的水墨 勾勒出一位似笑非笑 似醉非醉的仙人形象 你看他梭頸聳肩 袒胸露乳 這個仙人的大半個頭啊 都是額頭 耳朵呢也是大得誇張 眉眼口鼻和鬍鬚啊 卻都擠在一起 小得過分 只站到臉上近三分之一 這個衣衫和褲子隨風向後飄揚 腰帶呢也是隨身擺動 一副醉眼迷離 神志恍惚 憨態可居的仙人形象 梁凱在後期的多數作品中 都是用墨很謹慎的 但是在《潑墨仙人圖》中 卻採用了水墨淋漓的處理方式 我們剛纔說了 僧人居簡說 梁凱西墨如其金 醉來一腹成淋漓 也就是說 梁凱在醒着的時候 那是西墨如金的 但是喝醉了之後呢 就會水墨淋漓 如果啊 居簡說的沒錯 成理 那《潑墨仙人圖》啊 應該就是一幅梁凱醉酒後的作品 你看這幅畫 主要靠水墨的濃淡來表現人物 沒有對人物進行嚴謹細緻的描繪 是那種大寫意畫的代表 如果我們認真觀察這幅畫 發現梁凱可能並沒有採用 我們今天藝術家那種 直接把墨汁倒在畫面上的方式 梁凱還是應該用了大筆先沾水 然後再在筆尖下半部沾濃墨 連接橫掃而出 這看似着墨汁被潑翻的樣子 實際上是用富含水分和墨汁的毛筆 帶出來的筆觸感 你看他用筆簡潔明快 水墨酣暢淋漓 有潑墨的意境 但是呢 卻沒有潑墨的操作 他這個運筆技法就類似於大釜劈村 剛勁犀利 如飄風猛雨 豪放灑脫 氣勢雄健 跟《潑墨仙人圖》類似的 還有一幅梁凱的布袋和尚圖 這個畫面呢 是布袋和尚身着深色的布衣 身體肥胖 袒露雙肩 喜笑顏開 雙眼微眯 一副慈祥的寬厚之態 這個布袋和尚是五代後梁 明州鳳化 月林寺的一個僧人 法名歇此 又號長丁子 這個天性啊 放蕩不拘 形如瘋癲 而且出語無定 他經常身後背一個布袋 漂泊四方 當時就被人稱作 禪靈散聖 當然 畫園走四方 窮遊觀世界的和尚 應該也很多 但是這布袋和尚 他還寫過一些很有佛性的詩 你比如說五燈會員裏 就記載着這樣一首詩 說我有一布袋啊 虛空無掛礙 展開遍四方 入識觀自在 你看 正是因爲這些東西啊 才讓他名滿天下 在梁凱等藝術家的營造下 這個布袋和尚的形象 後來就越來越深入人心 再加上相傳 他是彌勒佛的化身啊 所以你看 原本在劍陀羅地區 那個形體健美 剛毅英俊的彌勒佛啊 到了宋代以後 就逐漸被塑造成一個大度能容 笑口常開的胖和尚形象 就是受了這個布袋和尚的影響 我們看 潑墨仙人圖和布袋和尚圖啊 雖然表面看起來 這兩個人形象差異很大 但是兩者的畫風技法是完全一致的 都是用粗獷豪放 流暢自如的筆法 村染衣紋 這個形如潑墨 然後又用比較細緻的筆法刻畫面部 細膩傳神 至此啊 中國人物畫的發展 產生兩條分支 一支呢 是以吳道子 像李公林 武宗元等人爲代表 相對細膩 然後用線造型 之後就衍生出所謂的十八苗 這個藝術的核心呢 是筆法 另一支呢 是以梁凱 石克 齊白石等人爲代表 造型 線面結合 相對簡潔粗廣 它的藝術核心啊 是墨法 其實我們在夏規的畫中 就看到墨法已經變得越來越重要 到了梁凱這裏 又向前邁了一大步 實現了從嚴謹的 公平畫風的小寫意 到大寫意的一個飛躍 難能可貴的是啊 對於這種轉變 梁凱完全是出於自己的藝術自覺 當初啊 人們只是看到了他瀟灑離去時的背影 沒有人注意到 久居畫院的他 其實一直馱着疲憊的身體和破碎的心 這是他不能忍受的 他的性格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也改變了他的藝術面貌 一條金帶不能限制他 一支毛筆也不能限制他 筆在他的手中啊 勾描點染潑隨意運用 梁凱的畫有狂生的傲慢和任性 有文人的清高和自由 也有酒徒的瀟灑和不羈 這樣一個鮮活生動豐滿的梁凱 最終成爲一代簡筆畫大師 沒有資料記錄 梁凱離開畫院之後的去向和境遇 但是我們根據同時代 另外一位世久飛揚的畫家推測 梁凱過得應該還不錯 這位畫家呢 就是陳榮 陳榮在中國藝術史上 以畫墨龍聞名 古今依人 如果說梁凱是個畫家 順便喝喝酒 那陳榮呢 就是個酒徒 順便畫畫龍 青春獻給小酒桌 醉生夢死就是喝 陳榮畫龍 往往是在酒後 醉於打轎 脫筋如墨 信手塗抹 潑墨成雲 噴水成霧 最終畫出的龍呢 是逼真入神 陳榮啊 自公楚 好所翁 所以陳榮的畫上 一般都有所翁兩色的款 常樂人 就今天福建人 陳榮呢 他是個讀書人 並在端平二年 就是1235年 高中進士 做過國子監主部 莆田太守 而且他還擔任過賈寺道的幕僚 但是陳榮這個人 他性格曠大 詩文豪壯 瞭解到賈寺道的爲人之後啊 內心啊 對賈寺道十分的親密 心懷不滿 這不是問題 但問題是陳榮還愛喝酒 他曾經酒醉之後 羞辱過這個蟋蟀宰相賈寺道 背後罵老闆的員工啊 總是不受歡迎的 因此呢 他就被掃地出門 畫畫呢 是陳榮的業餘愛好 但是做呢 比人家專業的還好 據說啊 他畫松樹 學習的是禮遇的筆法 但是最終呢 還是以畫墨龍成名 龍是我們民族的圖騰 也是藝術家經常表現的一個題材 比如像曹步興啊 張曾由 吳道子都有過畫龍的記錄 但是並沒有作品傳世 到了後來呢 像元明清以後的很多畫龍的畫家也不少 但是他們大多都模仿和繼承陳榮 再也沒有達到過陳榮的高度 目前海內外能找到有屬款的陳榮的作品 大概有22件 其中中國大陸和臺灣地區一共有10億件 海外有10億件 這中間我們可以肯定多數是豔本 因爲元代夏文豔就注意到這個問題 說有很多 在元代就有很多脫名陳榮的這個墨龍傳世 在比較可靠的作品中呢 以美國波士頓美術館的九龍圖作爲完整和傳神 九龍圖呢 是紙本水墨 淡色色 縱是46.3釐米 橫是1096.4釐米 他這個卷首尾啊 都有陳榮自己的長拔 這也跟歷史記錄的信息是一致的 元代中塑啊 在畫記補儀中就評價陳榮 說他善畫水龍 得變化隱顯之狀 罕做具體 多寫龍頭 美畫成折字提拔 他人不可假也 就說陳榮自己的畫自己拔 不讓中間商賺差價 通過這些拔紋 我們可以瞭解到 這幅畫作於甲辰之春 就是1244年 據有些專家考證啊 這一年的陳榮大概有56歲的年紀 正是藝術狀態的巔峯期 在卷墨拔紋的最後呢 陳榮說了這幅畫的目的 他說九鹿之徒拔於福翁 福翁呢 就是黃庭間 九馬之徒贊於頗老 頗老就是蘇氏 索翁之徒雖非鹿馬並 然欲仿蘇黃二先生贊濟 則於其感 就是謙虛的這個口吻下 明顯透露出陳榮對這幅九龍圖 還是相當自負的 作爲代表作呢 也實至名歸 如果我們能夠穿越回去就會發現 陳榮畫畫的過程 那堪比車禍現場 元代夏文豔在《土匪寶劍》中 介紹了陳榮畫龍的過程 他說啊 潑墨成雲 蓄水成霧 醉於打轎 脫金如墨 信手塗墨 然後以筆成織 或全體 或一臂一手 隱約而不可名狀者 曾不驚異而得 皆神妙 就說陳榮都是在喝得鳴釘大醉之後 開始作畫 一會兒潑墨成雲 一會兒噴水成霧 畫到高潮時刻呢 他還會脫下帽子和頭巾 直接就站上墨汁作畫 如果我們認真看九龍圖的背景 就會發現裏面確實有噴濺的墨點 有模糊的水跡 在龍身周圍的這個墨跡中 還確實能發現有紡織品的紋理 所以可以看出 夏文豔應該所言不虛 這麼一頓狂暴操作之後 陳榮也應該酒醒了大半 然後再用毛筆做精細的勾描和刻畫 最終畫出來的龍 或者展露全身 或者半遮半掩 無不神妙 九龍圖中的這個背景 用斧坯村畫出堅硬的岩石 下方巨浪翻騰 上方雲霧瀰漫 九條龍有的攀巖觀望 有的騰空躍起 有的手握明珠 有的翻江倒海 有的搏鬥大鬧 這個龍的軀體盤旋矯健 須目噴張 神態凌厲 氣勢逼人 表現了這個龍行雲布雨的神力 陳榮畫龍是古今一絕 他既有技法的創新 也有意境的突破 但是在他爛醉瘋狂的外表下 有着對法度和意境的嚴格遵守 所以只知其外 不知其內 是追隨者不能超越他的主要原因 黃明洪說 有法之極 而後可知無法之妙 正是因爲陳榮對藝術本質 有着深入的理解 才能夠做到收放自如 梁凱和陳榮是南宋藝術家中的反叛者 但是他們卻是整個中國藝術發展的領路人 在他們的帶領下 南宋的畫壇讓人再也不敢小視 我們還記得 北宋郭若虛曾經說過 說若論佛道人物 侍女牛馬則近不及古 若論山水樹石則古不及近 但是當梁凱和陳榮這樣的藝術家出現之後 宋朝的佛道人物 侍女牛馬 終於也可以跟古人等量齊觀了 這是梁凱和陳榮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