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時代漫談 【漢武時代漫談】10結局詭異的馬邑之戰

大家好,我是草木 這一期咱們聊一下馬役之戰 這是漢朝主動反攻匈奴的第一戰 不僅過程具有戲劇性 而且結局也很詭異 同往常一樣 這次戰役的發起也來源於一場嘴炮互懟 前面咱們說過 公元前135年 匈奴請求和親 劉徹在大臣們的要求下同意了 但劉徹心裡頭那是不願意的 時間又過了兩年 到了公元前133年 這一年發生了一件事 劉徹就又把打匈奴的事給提了出來 事情是這樣的 當時的雁門郡馬役縣 有個姓聶的人 通過大行令王徽自告奮勇的 向中央提了一個打匈奴的計劃 這位聶大哥是個馬役縣的土豪 關於他的名字 目前通行的說法是叫聶一 不過實際原文的說法是叫聶翁一 內蒙古師範大學的阿齊圖 曾經在他的論文 《馬役之謀與漢武帝開制郡國的西廓》裡 考證過這個問題 他認為應該就是叫聶翁一 在這裡我認同他的看法 不過咱們還是按照習慣叫法 就稱呼他聶一吧 史記裡在身份前面加上豪字的人 有豪臣 豪吏 豪傑 豪民 豪強等等 反正都不是普通人 至於聶一 我認為他應該是屬於豪吏 至於為什麼咱們等下會說到 當時的雁門郡是邊防重地 從漢初到馬役之戰為止 光是史書有記載的 匈奴大規模攻打雁門的行動就有七次 馬役縣的聶一 就利用地處邊境的優勢 和匈奴搞起了走私貿易 進而取得了匈奴人的信任 這種邊境走私 那可以說是一本萬利 後代富可敵國的晉商 最早起家的買賣 那就是向蒙古和後金走私糧食 所以某種程度上 他們也算是滿情入關的大功臣 聶一提議引誘蟬魚入境進行伏擊的計劃 動機是什麼 史書上沒有說 聶一提出的計劃是通過大行令王徽 直接遞送給漢武帝劉徹本人的 越過了中間所有的行政層級 大行令的主管業務 包括邊境民族事務 附屬國和境內諸侯國的策利 定罪往來的禮儀等等 地處邊境的聶一 通過王徽向朝廷提出了這個計劃 倒也合情合理 也有一種說法是 聶一的提議就是王徽整個計劃的一部分 聶一本來就和王徽是一夥的 如果這個說法是真實的歷史 那其實也不奇怪 王徽是燕人 也就是現在的河北人 後來的張飛和他是老鄉 王徽因為對匈奴的情況比較瞭解 所以被任命為大行令 這個人主張對匈奴採取攻勢 是朝廷裡主戰派的領袖人物 兩年前關於是否要繼續對匈奴和親 王徽就和御史大夫韓安國互噴了一頓 可能從那時候起 王徽就開始著手這個計劃了 再陰謀論一點 說不定這個計劃就是劉徹主導的 好 咱們回到那場嘴炮大戰 劉徹跟大臣們說 我們天天花錢買和平 可是人家匈奴還是天天打我們呀 現在我想趁這個機會打他們一頓 你們覺得怎麼樣啊 主戰派的王徽就站出來說 當年戰國的時候 帶國那麼小也能打敗匈奴呢 我們大漢朝四海歸一 怎麼還能被匈奴欺負呢 主和派韓安國就反駁說 不能因為憤怒就打仗嘛 你看看咱們漢高祖劉邦 被人家在白燈圍困了七天 後來不是也沒生氣嘛 然後兩個人就懟起來了 爭論的核心點有四個 一 是不是還要堅持和親的政策 韓安國說 這是祖宗定下來的 還是不要隨便改了 王徽說 和親了還打我們 那就不和了 二 打匈奴對漢朝有沒有好處呢 韓安國說 佔了匈奴的地方 我們又沒辦法種地 打仗既費錢 百姓又受苦 王徽說 把匈奴打怕了 就不敢來找事了 邊境也就太平了 遠方的外族也會臣服我們 三 匈奴好不好打呢 韓安國說 匈奴人嘛 飄忽不定上哪找去 王徽說 蒙田當年就能打敗匈奴 方法總比困難多 四 有啥辦法能打敗匈奴呢 韓安國說 出兵千里去打匈奴 我們又找不著他們 不好打呀 王徽說 出去不好打 可以把他們騙進來 打埋伏呀 怎麼樣 是不是越看越覺得 像是劉徹和王徽排練好的 這場爭論很具有代表性 後代兩千多年關於對外戰爭 甚至外交政策的爭論 都沒有超出王徽和韓安國爭論的範疇 著名的明朝關於 鄭和下西洋的爭論就不提了 就算到了21世紀 對於中國是不是要援助非洲小國 在網絡上還有很多爭議 對於這種爭議 漢書的作者班固 就曾經有過一針見血的評論 他在漢書匈奴傳的結尾說到 近身之儒則守和親 借咒之士則言征伐 近身原本的意思呢 是上朝的時候官員手裡頭拿的護板 後來代指整個官僚群體 這群人是既得利益者 對他們來說 不管國家吃了多少虧 受到了多少侮辱 那都是國家的事 和他們是沒有關係的 不管這個國家是江山完好 還是隻有半壁江山 他們仍然還是這個國家的上層階級 至於戰爭 這群人無法從中獲益 而且通過戰爭獲得權力的那些人 也會損害他們的權利 畢竟權力就那麼大 別人多了那他們就少了 在戰爭裡 他們不是主角 戰爭還會對滋養他們的環境產生震動 戰爭對於他們來說 是一種負擔 會打擾他們平靜悠然的生活 所以一切還是 維持現狀的好 至於軍人 只有戰爭才能最大限度的體現他們的價值 對於希望報效國家的人 對於希望建功立業的人 對於那些不甘混吃等死的人 對於希望名垂千古 聲名不朽的人 徵討四夷的戰爭 就是他們最值得投身的事業 投筆從戎的班超 就是這麼想的 馬懿的聶一 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王徽和海安國的一場嘴炮大戰 作為裁判的流徹 最後判定王徽勝利 決定按照王徽說的辦 確定了計劃 那說幹就幹 在當年的六月 就動員大軍在馬懿周圍進行設伏 按照史書的說法 漢朝對這一次作戰是非常重視的 至少動員了三十萬人以上的部隊 可以說漢軍主力是清朝出動了 這一點從任命的前線將領身上也能看出來 御史大夫海安國為護軍將軍 衛衛李廣為消擊將軍 太僕公孫赫為輕車將軍 大型王徽為將屯將軍 太中大夫李希為才官將軍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還把漢軍的各軍兵種都用上了 消擊是騎兵 輕車是快速戰車部隊 將屯是邊境上的屯田兵 有預備役的性質 才官是精銳的山地步兵 而且從李廣的任命上看 可能還出動了擔任中央警衛的南軍 衛衛李廣原來就是統領南軍 擔任衛陽宮警衛任務的 在史記中 這場戰役漢軍方面似乎是沒有統帥的 我個人認為 統帥還是有的 而且可能有點出乎大家的意料 這個統帥應該就是韓安國 韓安國以御史大夫這個三公的身份 出任護軍將軍 無論是從本身地位上 還是朝廷給的將軍名號上看 這個統帥都應該是韓安國 在漢代護軍有統籌協調各方關系的意思 前面加上護字的職位 還有護槍校尉 護烏環校尉等等 漢朝之所以選擇馬役作為伏擊戰場 除了聶一的個人關系之外 我覺得另外還有兩個原因 首先馬役現所在的雁門郡 直面的是匈奴禪羽本部 只有在這裡設伏 才能把禪羽本人引誘過來 實施斬首行動 其次就是地形方面的原因 山西的朋友應該知道 整個山西就是由一系列的山脈 分割出的一個個盆地 組成的 這種破碎的地形不利於 騎兵部隊機動 非常適合進行伏擊戰和包圍戰 其實朝鮮半島也有一種地形 叫做洞 也就是這種山間盆地的地形 當年的日本鬼子和美國鬼子 都在這種地形上吃過虧 在漢軍完成 對馬役的包圍之後 聶一就開始了自己的間諜行動 他跑到匈奴 對君臣禪羽說 我能把馬役的縣令和縣城都給宰了 然後全程投降 禪羽聽了挺高興就信了 還派了個使者跟著聶一 一起回去見證奇蹟 聶一就偷偷的 殺死了幾個死囚 把他們的腦袋掛在城牆上 然後跟匈奴的使者說 看這就是縣令和縣城了 你們趕快來啊 使者就趕緊回去報告 這裡要插一段 解釋一下開頭的疑問 為啥說聶一是豪吏呢 首先 聶一是馬役的地方土豪 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 我覺得他同時應該也是 馬役的縣尉 在漢代縣令縣尉縣城 是一個縣裏最大的三個官 縣尉和縣城 都是縣令的副手 各自負責一個方面 縣尉就負責全縣的治安工作 聶一在勸說禪羽的時候 說自己能殺掉縣令和縣城 卻沒有說 自己能殺掉縣尉 為啥要專門提縣令和縣城 卻不提實際掌握 馬役縣兵馬的縣尉呢 我覺得最合理的解釋就是 聶一自己就是這個縣尉 只有這樣匈奴的使者 才能那麼輕易的就信了那幾個人頭 好 咱們接著說 聽了使者的回報 禪羽趕緊集結了十萬人馬 越過武周塞殺奔馬役 匈奴人的進軍路線 是穿過武周塞 也就是現在的大同市雲港區 進入漢朝內地 雲港石窟往西再走一點 那就是武周塞了 越過武周塞 然後沿著現在二廣高速的路線 往朔州方向走 這一路都是平地 能快速機動 秦漢時期的馬役縣城 位於今天山西省朔州市的朔城區 縣城周長9裏 面積呢 是北京故宮的1.3倍 人口至少有5000戶以上 在古代 已經算是個大縣城了 也難怪禪羽要急吼吼的過來搶一把 匈奴大軍 匈奴大軍在距離馬役 還有100多里的地方 大約就是現在的朔州市山陰縣境內 突然就覺得不對勁了 史書上說 見處不野 而無人目者怪之 意思是這光天化日的 牛羊滿地跑居然沒人管 肯定不正常 然後君臣禪羽就幹了個李雲龍 也愛幹的事 帶幾個人給我抓個蛇子回來 匈奴人突襲了一個亭 抓了個倒黴的衛使 這裡的亭在漢代的邊境地區 是一種具備驛站 哨所等多種功能的 烽火臺 衛使是一種邊境特有的官職 一般每100裏有一個 編制和作用 大致和現在的邊防連類似 主要的任務是行腳 也就是巡邏 按照唐朝司馬珍的說法是 當時雁門郡衛使的巡邏隊 碰巧和匈奴的大部隊 撞上了 就趕緊撤到附近的亭 但還是被匈奴人俘虜了 刀架在脖子上 衛使只好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禪羽說 我本來就懷疑不對勁 然後趕緊收拾人馬 原路撤回去了 等跑出了漢朝邊境之後 才鬆了口氣 說我能抓到衛使 這是老天保佑啊 等匈奴人全跑光了 還守在馬邑附近的漢軍主力 這才知道計劃已經失敗了 當時王徽 單獨率領三萬人 守在雁門郡東側的帶郡 準備截擊匈奴的資重部隊 從後面封住禪羽 往北的退路 眼看著匈奴的軍隊 又原路退回去了 王徽感覺 自己這麼點人 那上去也是白給啊 也不敢出擊 就這麼 經過精心籌劃 雙方投入的兵力超過四十萬的一場戰役 稀里糊塗的結束了 兩家甚至都沒見過面 本來想打個開門紅 結果卻是這樣的窩囊 劉徹的憤怒可想而知啊 回到長安的王徽 替自己辯解說 當初說好了騙禪羽進馬邑 我再去偷屁股 現在他半路回去了 那我就沒辦法了 我這三萬人全送了人頭 那也挺丟人的不是 我知道我回來那沒好結果 但是至少給大哥您 保住了這三萬人馬呀 劉徹看他到這時候 還不能領會領導的意圖 那就只好把他交給廷尉法辦了 王徽到處脫關係 找人說情 劉徹還是不依不饒 他跟來求情的太后呢 說了心裡話 就算你王徽拿不到禪羽的人頭 你多打一點傷害值也行啊 哪怕多撿幾個急救包 也能證明你來過呀 現在倒好 幾十萬人聽了你的吩咐 啥也沒撈著 你邀請的這一局 你自己卻掛機了 不殺了你 大家怎麼能出這口氣呢 這話傳到王徽的耳朵裡 他也只好自殺了 王徽用自己的生命 為這個弊其功於一的計劃 承擔了責任 至於那位發起計劃的聶一 史書沒有記錄他的結局 三國志章聊傳 說聶一的家族為了躲避仇家 不得不改姓章 八成匈奴後來派人報復過 馬翼之戰 對漢朝和匈奴的影響 是各不相同的 對匈奴人可以說沒有影響 僥倖逃跑的匈奴人 更加頻繁地襲擊漢朝邊境 這其實並沒有本質變化 就是缺德事幹得更多了 但是漢朝方面 對馬翼之戰的反應 那就有點詭異了 王徽這個主戰派的領袖 死了 他主導的一場戰役失敗了 按照後代某趙姓王朝的 習慣做法 那這主和派就該得勢了吧 事實恰恰相反 馬翼之謀失敗之後 主和派 卻徹底銷聲匿跡了 從此之後的歷次重大戰役 再也沒有主和派 站出來阻撓 對於軍事問題 像王徽和韓安國這樣的朝堂辯論 漢武帝時期 再也沒有出現過 漢朝之後發動的戰役 規模那也是一次比一次更大 對於這個變化 我個人的理解是 馬翼之戰讓劉徹明白 像軍隊這樣的事情 是不能拿來讓外朝的大臣去辯論的 只能由自己獨斷專行 初戰失敗 也讓劉徹明白 消滅匈奴將會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 需要更加的謹慎和小心 同時 現有的軍隊和戰法 是無法完成這個任務的 還需要進一步的改革 需要重新探索新的戰法戰略 當然 這些工作都需要一個更加 高效和聽話的領導班子來完成 也就是加快 整頓的結果之一 就是他親舅舅田芬的死 好 這次就先說到這 下一期 黃河 兒子和舅舅 咱們來看看 劉徹24歲到25歲這兩年間 這三個看上去毫不相干的方面 都發生了什麼要命的事 我是草木 咱們下期見 拜拜